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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血月月食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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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既然說了“明天一早就動身”,必然不會太晚,萬萬沒想到的是,我一覺都睡到大天亮了,摸著手機一看,九點!

再一扭頭,劉少奇在旁邊睡得還香著呢。

我一琢磨,那個“花姑娘”看起來也並不是什麽好說話的人,還以為是昨晚的初次見面給人留下了什麽不好的印象,人知道我不是道上的,臨時變卦把我們給甩了,急忙把劉少奇給弄醒了問情況,結果人倒是一點都不急,瞇瞪著一雙眼睛瞅了瞅我的手機屏幕,就安慰道:“才九點,還早,不著急,爺再睡會兒。”

說完翻身把被子一蜷,又睡過去了。

我還當是丫睡糊塗了,楞是掀了被子,生拉硬拽地把人給弄清醒,他才慢慢吞吞地爬起來,給我來了一句“走著瞧”。

我剛要問丫幾個意思呢,房門就被人給敲響了,開門一看,是個不認識的男人,三十來歲的樣子,張口就說:“老板起了,你們準備準備吧。”

說完也不等答覆,轉身就走。

我瞬間有點懵,扭頭去給劉少奇看著,他褲子套了一半,沖我聳聳肩,往床上一到,嘟囔道:“人才剛起,出發至少倆小時後,爺再睡一個小時。”

我算是長見識了,他娘的下午一點也能叫“一早”?

如劉少奇之言,從那個人來通知我們做準備到正式出發,足足耗了兩個多小時,我本來還納悶,難不成他們都不提前做準備的,臨出發前再做部署?結果下午一點見到那位“花姑娘”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了,這麽長時間,人八成是在化妝呢!

酒店外面停了兩輛車,劉少奇直接拉著我塞進了前面一輛,剛坐進車裏,那位“花姑娘”就從副駕駛上扭過頭來,跟我們打了聲招呼,“早啊!”

我默默在心裏“靠”了一聲,沒作聲,劉少奇討好地“嘿嘿”兩聲,附和道:“早,花姑娘,您的美容覺睡好了嗎?”

對方聞言搖了搖頭,“有人趕我的場子,今天只能起了個大早,美容覺等完事兒再回來補,要讓人搶了頭彩,就不好看了。”

“喲!誰這麽不懂事,敢來趕您的場子?這條道上除了小爺,可就是您做大了,走馬的都不敢打您跟前過,小爺給您支得臺,也有人敢趕場子,人呢?逮著了?”

“不落夾子我能知道?”花梁被他捧得樂呵呵地,扭頭打了個手勢示意司機開車,接著說:“是他手下的幾只家雀,昨天半夜溜縫進來的,斷了尾巴給讓人給他送回去了,不守規矩,丟人。”

劉少奇聞言露出一個吃驚地表情,不可置信道:“自家人?嘖嘖,小爺手底下的都是規矩弟兄,您也夠狠的,就這麽給送回去,還能有活路嗎?”

“那我可管不著,他自己的人,自己處置,活路不是別人給的,他們自己找死,還能怪著我?”他說著朝我身上瞥了一眼,“劉爺,蛇性最不討喜,這小犢子你自己看住了,爪子要是不幹凈,我就幫他剁了!”

我正費勁兒琢磨他們倆的話呢,他突然把話題扯到我身上,這話一出口,頓時給我整懵了,劉少奇聞言立馬伸了一只胳膊把我往邊上擋了擋,連聲應和,“是是是!您放心,這小子絕對規矩,他要是敢蛇性,用不著勞您大駕,我自己就給收拾了,這麽稀罕的鬥,陪在裏頭,都是他的福氣,您說是不?”

我靠?我給他的話驚著了,以前怎麽發現這孫子還有這麽狠的一手,聽他這口氣,弄死我跟弄死個小螞蟻,這他娘的還有沒有人權了?

花梁對他這話也不知道是讚同還是不讚同,眼神在我們兩個臉上輪著轉了兩圈,眼一瞇,說:“小犢子出窩二半兩,羊羔子還是狼崽子,溜溜就知道,是跪是跑見分曉,咬著吧。”

這段話出來我完全懵逼了,劉少奇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收回那只手坐正了一點頭,咧嘴笑道:“這您放心。”

花梁對他的反應好像不大滿意,輕哼了一聲,別回頭去沒再說話,劉少奇幹笑了兩聲,縮回來從兜裏掏出手機玩。

我的好奇心全讓他們這圈太極給打得勾起了,當著人的面也好不問,看劉少奇在玩手機,頓時靈機一動,掏出手機來給他發了條短信,問他花梁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從手機擡起頭,別有深意地對我看了一眼,然後回了我兩個字——“你猜”。

我猜你奶奶個腿!

我瞪了他一眼,回:別他媽給老子賣關子!

他沖我一挑眉,回:你想知道,自己去問他唄。

你大爺!

我在心裏啐了他一口,收起手機懶得跟他廢話,專心看著窗外做盤算,整個路程還挺長的,中間換了一次車,換車的時候,已經是在城市的邊緣地帶,之後又朝山裏開了兩個來小時才下車。

我們下車之後又往裏走了十來分鐘,才到達目的地,目的地在深山溝溝裏頭,有人比我們先到,是花梁的人,他們把周圍收拾的很利落,山林中的灌木從被砍禿了幾塊兒,燃著幾堆篝火,我們在路上花了將近六個小時,現在天已經黑了。

幾堆篝火旁邊,分別對應地紮了四頂差不多地帳篷,四頂帳篷圍了一堆最大的篝火,有四個人正圍著那堆篝火在烤肉吃,我們一下車,就聞了四溢的香氣。

那些人本來還沒發現我們,劉少奇遠遠地看見有人,就吆喝了一聲,“喲,真香!”

四個人聞聲紛紛站起來,警惕地朝這邊看過來,估計是看到了跟我們走在一塊兒的花梁,立馬排了個隊形,齊聲喊“老板”。

番外篇 血淚冢(十三)

這幾個人是昨天進山的,被花梁派來探路,雖說這個墓,已經被人開過道了,但畢竟是陰損的事兒,劉少奇說,道上的人辦事都小心,花梁尤為如此,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所以定了日子今天進山,昨天就派人先進來探探虛實了。

倒鬥不同於考古,就算幹這事兒的人再有背景,也要低調行事,所以這次行動的人不多,加上昨天先到的這四位,本來是八個,現在多了我這個來湊熱鬧,總共也就九個人。

劉少奇說,花梁這個人,辦事講究穩當,反正人有錢又有時間,耗得起,我們今天過來,只能算是過來了,真要進墓,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其實等一等本來無可厚非,反正我假都請了,來也來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既然有求於這些人,就得按照他們的規矩辦事,但問題是在這荒山野嶺裏,生存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幸好有花老板在,吃還不成問題,問題是睡。

總共九個人,他們只搭了四個帳篷,一個帳篷的寬容度,最多大不過兩個人,這麽艱苦的條件下,花老板一個人,還要獨占一個帳篷,本來他們是這樣部署的,晚上睡覺總要有一個人守夜,每隔兩個小時輪一次班,八個人的情況下,花梁占一頂帳篷,留一個人在外面守夜,其餘的六個人,分別兩人一組,剛剛好。

現在多了我一個,這個安排就行不通了,到了分帳篷睡覺的時候,劉少奇說去跟花老板溝通了一番,看能不能讓他到人帳篷裏擠擠,結果剛鉆進去沒兩分鐘,就被人給一腳踹了出來。

我心下一盤算,給他們出了個主意,這荒郊野外的,大晚上一個人守夜多瘆得慌,不如改成兩人一組輪班,兩個人在外面,一來有個照應,二來能聊聊天解解悶,這主意一提出來,大夥兒都讚同。

我自告奮勇守第一輪,一晚上也沒多長時間,八個人四組,一組一輪,天就亮了,守第一輪,不過是熬會兒夜,後面就能睡個完整的覺,劉少奇知道我打的什麽算盤,立馬舉手要跟我一塊兒守第一輪。

他話音一落,那個昨晚給我們開門的年輕人也不傻,立馬把最後一輪給占了,這種輪班,頭尾兩個是最占便宜的,那四個先來探路的中有一個靈光的,立即也舉手把最後一輪占了,剩下中間兩輪,其餘的四個也沒爭執,和平商量之下,就給定下來了。

等所有人都鉆進帳篷裏去了,劉少奇給中間火堆添了點柴,我跟他肩並肩幹坐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花梁在車上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撥弄了兩下火堆,從兜裏掏出一包煙,抖出兩根,遞了一根給我,我擺擺手,他就順勢收起煙盒,借著面前火點燃了煙,嘬了一口,才說:“好奇心害死貓,不懂的別亂問,不然回頭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我一聽這話就有點惱火,不經大腦地脫口而出,“你什麽意思!你們的暗話我不懂,也別拿我猴耍,劉咳咳……”

“爺是為了你好。”他猛吸了一口煙,沖著我的面門吐出來,一下給我嗆得猛咳嗽,他一招得逞,賊笑著說:“別惱,真那麽想知道,爺告訴你就是了,他的意思很簡單,他覺得你不是個適合帶在身邊的人,提醒我在你身上留點心眼,別放縱你而已,怎麽樣?現在心裏舒坦了?”

我緩上氣來,追問:“真的?”

“假不了。”他一點頭,道:“爺也你提醒一句,花姑娘可不是什麽好人,在這地界上,你只要跟在爺身邊就成,別自己給自己找事兒,乖啊,有些東西你沒必要懂,懂了會學壞的。”

我讓他噎得死死的,氣憤不過,又不好惱怒,只能對著他幹瞪眼,心說:明知道這兒都不是什麽好人,那你就不該讓我來,他娘的把我騙到這兒來,再跟我藏著掖著,這他媽跟拐賣有什麽區別?

他反瞅著我咧嘴笑了笑,把煙嘴丟進火裏,語重心長地接著說:“小方子,爺以前是坑過你幾回,但是已經迷途知返,改過自新了,這次真是為了你好,你得信爺,到了這兒,也只能信爺,知道不?”

我不知道他又在玩什麽鬼花樣,瞅著他沒吱聲,心裏打著自己的算盤,就聽到後面傳來一個昨天開門的那個年輕人的聲音,“哎,那個……我現在睡不著,你們誰能跟我換換?”

我聞聲還沒反應過來呢,劉少奇就拍拍屁股站起來,“正好,爺正困呢,你倆守吧,爺先去睡了。”

他說話沖我打了個“先走一步”的手勢,徑直鉆進帳篷裏,那個年輕人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自己解釋道:“那個……早上起太晚了,現在還不困。”

我心下還在琢磨劉少奇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麽話,就點了兩下頭,他估計是覺得氣氛有點尷尬,又補充了一句,“平常都起挺早的,有點不習慣,老板一般也不這麽睡,就是嗯……呵呵。”

這個人不大會聊天,說到一半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尷尬結尾。

不過他的話倒是引起了我的興趣,我學劉少奇,沖人賊笑了兩下,伸出一只手去套近乎,“我叫方未白,未來的未,白色的白,你跟花老板挺熟的?”

他立馬點頭,伸出兩只手跟接見領導似的鄭重跟我握了個手,說:“我叫趙雷,雷霆的雷,他們都叫我雷子,我四叔貼身照顧老板,我從小就認識他,是挺熟的,我看你跟劉爺也挺熟的吧!”

“不熟。”我心道,我看你跟他倒是挺熟的,琢磨了一下,問:“劉爺是怎麽認識你們老板的?我倒是覺得他們倆挺熟的。”

“做買賣唄。”他毫不避諱,說:“熟不熟我不好說,但是劉爺特討老板喜歡,老板本來不打算捉這個鬥的,劉爺給他打了幾通電話,就把人給勸動了,你是不知道,我們老板這人打定的主意,誰都改不了,可劉爺也不知道跟老板說了什麽,老板居然就改變主意了,你說奇不奇?”

這事兒要是擱在別人身上是挺奇的,但是擱劉少奇身上,就他那一嘴忽悠人的本事,勸動了不算什麽,勸不動才是真稀奇。

番外篇 血淚冢(十四)

我連忽悠帶蒙騙的從趙雷口中簡單的了解一下花老板跟劉爺的“過往”,跟從劉少奇口中聽到的稍微有點出入,聽趙雷的意思,劉少奇跟花老板之間的生意往來雖然並不多,但是兩個人私交卻不錯,而且都是高端人士之間的交往,經常結伴出入各種拍賣會和酒局,最關鍵的是,他們已經認識四年了,劉少奇初次上大二的時候,兩個人就相識了,這種關系程度,跟他自己所說的“沒什麽交情”嚴重不符。

而且——

趙雷說到這裏,補充承接了一下,花老板這個人很會享受人生,能不自己處理的事就肯定不自己處理,需要自己的處理的事,也盡量交給手下的人。

每天過得都是“上班一小時,下班一整天”的瀟灑生活,而且因為手底下的生意做得大,他也很少參加應酬,加上他不是個喜歡卑躬屈膝的人,談得來的生意就做,談不來就黃,所以基本上只有別人討好他的份,沒有他討好別人的份,因此很多場合,他情願在家裏睡覺,也不會去參加。

但是,自從認識了劉少奇之後,只要有劉爺的場合,花老板就都會到席。

他說到這裏,似乎覺得自己的表達有問題,又換了句話說,應該是只要有花老板出席的場合,劉少奇就肯定在。

四年的時間不短,像花梁這種大老板,那都是三天一小會,五天一大局,雖然不是回回都去,但是基本每個月,這兩個人都能見上一兩次面,最關鍵的是,兩人見面並不是見過就算了,會場結束後,劉爺總會在花老板身邊盤上兩三天,有時候甚至能待上半個月,目的不得而知,但是花老板也從來不趕他走。

我在心裏算了一筆賬,四年、四十八個月、每個月就算只見一次面,那也能見上四十八回,每回在他身邊呆兩天,就是九十六天,這還是最少的。就這你他媽還跟我說你跟他不熟?

不過——

他說到這裏,又自己來了個轉折,以上都是今年之前的狀態,今年都過去三分之一了,這個鬥的消息傳出來之前,劉爺都是徹底銷聲匿跡的狀態,這回還是他們二位今年頭一次見面。

因為在道上,他說著壓低了聲音,湊到我耳朵邊上道:“你不是道上人恐怕不知道,這是條黑道,亂得很,弄死個人,比弄死頭豬還簡單,之前那麽長時間都沒有劉爺的消息,老板還專門派人打聽過,怕不是他讓人給黑了。”

不過劉少奇這人,最擅長的就是捉迷藏,他要是不想找你,你甭想找到他,加上花老板也就是隨便打聽打聽,整條道上竟然一點他的消息都沒有,直到一個星期前,花老板半夜接到了劉少奇的電話,才知道這貨還沒死。

我心下了然,心說怪不得昨天晚上一見面花梁就說那話,當時因為沒怎麽聽懂還不覺得,現在倒過頭來想想,竟然覺得他那話說的還有點酸。

我心下覺得好笑之餘,就有點搞不懂這兩個人了,看花梁對劉少奇的態度,不算好也不算賴,我沒法用自己的觀念,來判斷人有錢人的想法,要說這倆人是朋友,應該也能算得上。

可反觀劉少奇對他,倒是有種當面一套背地一套的意思,在人面前又是裝孫子,又是拍馬屁的,背著人卻說他不是什麽好人,表面上一個勁兒跟他套近乎,轉個身就說自己和他沒什麽交情。

我就納了悶了,劉少奇這種表裏不一的孫子,是怎麽討他喜歡的,難不成,大老板就喜歡聽別人拍馬屁?

我心說:那他確實是高人一籌!

雖然有點不服氣,但是不得不承認,劉少奇這孫子得罪的人不少,人緣也挺好,區區一個古董販子,不管他耍得什麽花招,能把一黑道上的大老板哄得高高興興,也算是他有本事。

這事兒盤問到這兒,也沒有再深問的必要了,我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還得再守半個小時,往火堆裏添了點柴,心下就有點後悔,我他娘的幹嘛跟過來,當時他幾句話一忽悠就把我給整懵了圈,明知道這不是什麽好事,可聽他那麽說的時候,居然還覺得自己撿了個大便宜,劉少奇不去做傳銷真是屈才了,他要是入了那行,估計就算不是亞洲首富,也是全國首富了。

可能說了這麽多話,有點口幹舌燥,趙雷起身在一頂帳篷旁邊的物資裏頭掏出來兩瓶水,扔了一瓶給我,自己擰開一瓶往嘴裏灌,大概是一時扯不起話題,他也沒再說什麽,我倆就這麽面對面幹坐了一會兒,他百無聊賴地從兜裏拿出來一包煙,遞了一根給我,我立馬擺擺手,“我不抽煙。”

他聽到這話,居然露出了詫異地表情,遲疑了一會兒才把煙收回去,順手借著火堆的火點燃,吸了一口問:“以前沒見劉爺身邊帶過小弟,你跟劉爺多久了。”

我脫口而出,“我不是他小弟。”

這話一出口,對方的表情立馬不自然了,比聽到我不抽煙這話還詫異地張了一下嘴,問:“不是道上人,也不是劉爺的人,那你是什麽人?”

我心下暗道不妙,這他媽讓我怎麽解釋,總不能我說我是個頗具學習精神,想來做做科考工作的大學生吧!

真這麽說了,估計不光是我,劉少奇也得吃不了兜著走,我腦子裏靈光一閃,清了清嗓子,答:“他是我小弟。”

他被我的套路給整楞了,滯了滯把煙叼進嘴裏,對我豎了一雙大拇指說:“兄弟,你膽兒真大,你跟劉爺的時間不長吧,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這話要是傳到劉爺耳朵裏……”

他話說一半就收住了,拍拍屁股站起來,打了個哈欠,“今天我就當沒聽見,不過你以後別亂說話,這道上亂著呢。”

“換崗了,走不走?”

我還想讓他把後果說出來呢,心說別說傳他耳朵裏,就是當面說這話他也不能把我怎麽著,但是對方沒給我放大話的機會,話音一落,徑直就朝著一頂帳篷走過去。

番外篇 血淚冢(十五)

輪值並沒有結束,我本以為在這兒休整一夜,第二天應該會有所行動,誰知道到了第二天夜裏,花老板還沒有動身的意思,這一整天就只派了個人去探路,我心下納悶,路不是前天就探了嘛,還探什麽?

就算再小心謹慎,也用不著這樣吧!

劉少奇聞言,做了個高深莫測地表情,解釋說:“這你就不懂了吧!他要探的不是路,是人。”

“什麽意思?”

我問出這四個字的時候,他擡手從火棍上面扯下一只雞腿,哈了幾口氣張嘴撕下一大口,連抽著涼氣嚼起來,含糊著說:“我們要下的是墓,底下什麽都可能有,所以不能貿然下去,在這兒的,除了你跟我,全都是花姑娘的人,咱倆不可能打頭陣,花姑娘也舍不得拿自己人的命去打水漂。”

他收聲,又撕了一塊兒雞腿肉,“雖然這個墓是有人給開了道的,但是開道的,也只是走到墓口,沒進去就不知道裏頭有什麽狠氣,花姑娘這是在等機會,等有人先進去打了頭陣,咱們再悄摸跟上,然後……懂了沒?”

“坐收漁利?”我瞬間頓悟,他樂滋滋地咧咧嘴,把火棍上沒撕完的雞架子伸給我,“就是這意思,吃不?”

我瞅了一眼被撕的只剩點骨架的雞,嫌棄地擺擺手,繼續問:“可是他要坐收漁利,之前不是有人進去了嘛,他為什麽還……”

“這是兩碼事。”我的話還沒說完,他就給我打斷,把插著雞架子的火棍收回去,順手倒插進旁邊的土裏,啃著雞腿解釋,“這條道上雖然亂,但是也有他的規矩,之前混進去的幾個人是偷溜,搶了他的先,不能按照他的規矩來,就不成。”

“花姑娘是生意人,不會隨便占別人的便宜,這場子他包了,別人要進場,就得買門票,他的人在這兒守著,有人想下這個墓,就得先來拜會拜會他,如果雙方談妥了,就讓來人先下地趟雷,他跟在後邊摟貨,這筆買賣就成了。”

“要是談不妥,那就是天無二日,雙方得分個高下,贏了的接手場子,輸了的要麽退出,不許打這墓的主意,要麽就甘願趟雷,替贏家開道,這叫願賭服輸。”

我聽出點眉目來了,可是稍微一想,又覺得有點不對勁兒,這明明有兩個現成的探雷針,他幹嘛不用,好奇道:“那你算什麽?你又不是花梁的人,又想從裏邊討便宜,他憑什麽不讓你去趟雷?”

“哎~”他舉著被啃得面目全非的雞腿晃了晃,“沒聽說過嘛,‘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爺跟那些人能一樣?爺有個人魅力,人花姑娘樂意跟我分一碗羹,就問你丫服不服。”

我本能反應甩了個白眼,嗤了他一聲,說:“你他娘少往自己臉上抹金,你也說了人家是生意人,你這種賠本買賣,他會願意做?”

他聞言立即一聳鼻子,“嘖”了一聲,嚼著雞肉囫圇地說:“不是我說,你小子欠虐是吧,那麽想讓人家趕鴨子?不過你說得對,這小子的買賣做得賊精。”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嘛,給這個鬥開道的那位爺,是我一老朋友,爺的消息是第一手,我是拿消息換好處,你也看出來了,花姑娘這人是個慢性子,加上他對這些事吧,也不怎麽上心,消息到他手上,這場子早讓別人站了,別說是由他打樁,就是撿剩都輪不到他頭上。”

“所以,他跟爺做得可不是賠本買賣,這叫互利共贏。精誠合作、共創輝煌,你懂不懂?”

他說到這裏,手裏的雞腿已經被啃得只剩一根骨頭了,他揚手把雞骨頭扔進我倆面前的火堆裏,起身到對面同樣簇著火堆的兩個人那裏去討了兩罐啤酒,折回來扔給我一罐,自己開罐喝了一口。

荒山野嶺的還帶酒來,我心說,這位花老板真會享受生活,也開了瓶蓋喝了一口,跟他討教道:“劉爺,我倒是有點好奇,你是怎麽勸動他來倒這個鬥的,您這一嘴忽悠人的本事也傳授傳授我唄。”

他“嘿嘿”地笑了兩聲,一把勾住我肩膀,說:“傳授沒問題呀!你小子開竅,爺甚是欣慰,不過話可不能亂說,這事兒花姑娘可不是被爺忽悠來的,他是賣人家的面子,行咱們的方便。”

“這個不多說,哎,你要學本事,那得先拜爺為師,要是學會了爺這三寸不爛之舌,再配上方大學霸您這最強大腦,甭管是撩妹子還是談買賣,那一張嘴,就是所向披靡,保管你到哪兒都是桃花遍地餓不死,來,給爺行個三叩九拜的大禮先!”

他說話間突然動手按住我後腦勺,手腕一用力,我猝不及防,差點給他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響頭,幸好跟這貨相處的時候,我本能都帶著點防備,半道上一拐子擊到他肚子上,“去你的,你他娘的別逼老子揍你!”

我話出口的同時提起拳頭,還沒來得及砸下去,就聽見他“哎喲”了一聲,一下出手,只手接住我的拳頭,另一只手勾住我的脖子靠過來,對我後頭幹笑了兩聲,說:“沒事沒事,我倆鬧著玩兒呢。”

我扭頭一看,就見趙雷跟他四叔舉著手電站在帳篷後方三米開外對這邊看著,而在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勾肩搭背的,像是一對情侶夫婦。

我剛看清這四個人,劉少奇就突然在我耳朵邊上叫了一聲,“壞了!”猛砸下腦袋,腦門一下磕在我肩骨上,疼得我一咧嘴,剛要破口大罵,他就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別聲張,這是爺仇家!”

我靠??!

我反應迅速,立馬轉過身去,一下站起來,把人嚴嚴實實地擋在後邊,一邊對著他們幾個傻笑,一邊重覆道:“鬧著玩兒,鬧著玩兒!”

趙雷對我露出一個比兩前次更詫異地表情,一時間沒做出反應,還是他四叔先反應過來,對後面那對男女做了個“請”的手勢,沒什麽表示,徑直領著人從我們的帳篷旁邊走過去,進了花老板的帳篷。

那對男女從我們旁邊掠過去的時候,兩人都刻意往躲在我後邊的劉少奇身上留意了一眼,等人一進去,我立即躬身下去,問劉少奇,“什麽情況!”

“風流債。”等人進了帳篷,他才敢擡頭,撇撇眉毛苦笑了一下,吐出三個字來,沒等我追問,自己就接著說下去,“她是我初戀,也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女人。”

番外篇 血淚冢(十六)

我萬萬沒想到,劉少奇這孫子居然也是個情種,還有這麽苦情的一面,他一臉生無可戀地跟我講述了一段,我覺得完全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的過往。

那個女人是他的青梅竹馬,從小一塊兒長大,兩個人是那種好到沒發育之前都在一個浴缸裏洗過澡的關系,劉少奇自覺自己是個重感情的人,尤其是在女人的方面,雖然小時候一起洗澡,雙方都還沒什麽意識,但是他自打明白了男女有別的道理,就在心裏打定了主意,以後一定要娶她為妻。

小學沒畢業,他就管人叫上了媳婦,等到讀初中的時候,兩個人就好上了,據劉少奇自己說,他對媳婦寵得沒話說,媳婦要什麽他給什麽,恨不得把人當小公主捧著,他們這一好就是七八年,可惜天有不測風雲。

高考結束之後,劉少奇留在了北京,她去外地,於是兩人就變成了異地戀,大一那一年,為了多見上媳婦幾面,他基本上每星期都要兩地輾轉一回,頭一年讀大二的時候,他就沒怎麽去過學校,為了未來能給媳婦一個好生活,多半時間都在潘家園裏做生意,本來他談成了一筆大買賣,知道女人都喜歡鉆石,就給媳婦買了一個“鴿子蛋”。

沒曾想,當他喜滋滋地揣著“鴿子蛋”去找他媳婦,準備跟人求婚的時候,對方卻跟他提了分手,原因就是她跟了現在這個有錢的老板。

他仰天長嘆了一口氣,“所以啊小方子,你現在明白為什麽爺要當個奸商了吧,男人要是沒錢,連自己的女人都嫌棄你,懂嗎?”

他說著扔了自己手裏的空啤酒罐,把我手裏的奪過去,我一下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就擡手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他苦笑了一下,連嘆了兩口氣,猛灌了一口酒,我本想安慰安慰他,一下口不擇言,說了一句:“節哀順變。”

“噗——”他一口啤酒差點沒直接噴到我臉上,抹了一把嘴,忍笑反過來拍了兩下我的肩膀,“我說兄弟,你該不會真相信了吧,爺像是那種受過情傷的人嗎?”

這下反轉來的太快,我直接沒反應過來,怔怔地給他看著,他就“嘿嘿”一笑,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實話告訴你吧,那娘們就是跟她偷養的小情人一塊兒黑了爺一擊仙人跳,當時時間緊迫,沒來得及解釋,後來想解釋也解釋不清,到現在她旁邊那男人還記恨著爺呢!”

這下我才算反應過來,他娘的又是在耍我,我他媽還傻缺地去安慰這孫子!

想通這一層,我頓時氣惱不過,剛要發作,他一下跳起來,“爺先避避。”直接就鉆進了後邊的帳篷裏。

幾乎同時,那對男女就從花老板地帳篷裏走出來,走到我面前的時候,雙雙再次留意了一眼,我順勢觀察了一下這兩個人,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劉少奇的話的影響,這兩個人表面上看起來像是一對兒,卻莫名給我一種貌合神離的感覺。

他們沒多做停留,我目光跟著兩個人的神游了片刻,就聽到了花老板的聲音,“劉爺,別藏了,人都走了,出來吧。”

從昨天晚上進了帳篷之後,花老板就沒出來過,我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人站在火堆對面,饒有興趣地對著帳篷看著,劉少奇從後面探出一個頭來,做賊似的左右看了看,確定無人後,一下鉆出來竄到人旁邊去,沖人討好地咧了張笑臉,“喲,花姑娘,您怎麽舍得出來了。”

花老板斜眼瞅著他,“哼”了一聲,說:“說吧,怎麽得罪他了,讓他不惜用兩成利,換我放籠子,你說得我高興,這兩成利我就不跟他討,不然——”他瞇瞇眼,對劉少奇揮揮手,“下輩子見。”

“喲,別呀!”劉少奇聞言就急了,立馬就要往人身上湊,花老板揚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抽他臉上,轉了圈往旁邊靠了兩步,“少廢話,規矩點,我們的買賣裏,可沒說過我要給劉爺你當保鏢,你知道,我不喜歡得罪人。”

劉少奇隨即露出一臉苦相,還不怕死的往人跟前湊,“花姑娘,我劉少奇什麽人,您還不知道嗎?這事兒他真不怪我,是他娘們兒不規矩,在外頭養了個小白臉,讓爺給撞個正著,他倆設計我,鬧出了誤會,您也知道,我這人向來不喜歡廢話,這誤會一直沒解開,不是……”

“誤會?”花老板嗤了一聲,冷臉甩了個白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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