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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血月月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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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真心悔改,反過來安慰了他一句我沒事,反正我對我爸媽沒什麽印象,說起來也不過就是個稱呼,結果我這句“沒事”剛出口,丫就犯起賤來了,“你早說呀!你姨你這麽激動幹嘛,你自己也說了,你姨為了養你都沒嫁過人,那正好啊,爺也還沒娶過媳婦呢,要不就成全成全爺?爺讓你體會體會父愛。”

我他娘見過賤的,沒見到這麽賤到家的!

這回我沒跟他廢話,“靠”了一聲,跳起來把人按在沙發上,捏著拳頭就要揍他,二姨好巧不巧這時候從廚房裏頭出來,正好撞上我動手,嚇得一聲驚呼,楞是把我的拳頭給收住了,劉少奇反應迅速,一下翻身過來把我按回去,笑呵呵跟她說我倆鬧著玩呢。

我從來沒在二姨面前跟誰紅過臉,就是告訴她我剛才是要揍人,她都不一定相信,加上劉少奇那副賤臉,兩句話一說,她就讓人給忽悠了,端著盤子過來,讓我倆嘗嘗她的手藝。

我縮回去瞪了他一眼警告丫別得寸進尺,他視若無睹,若無其事地去接盤子,倆人就跟舊相識似的聊開了,我在旁邊聽得拳頭癢癢,好在二姨沒忘記正事,聊了兩句,問起了他怎麽不回家過年。

這問題我本來是幫他想好了說辭的,這下臨陣倒戈,二姨剛問完,我就立馬搶著說:“他借了高利貸,催債的在他家堵著呢,不敢回家。”

我們全家都是遵紀守法的安分公民,這話一說出來,我都能想得到二姨馬上就得對他下逐客令,果然我話音一落,二姨的臉色就變了,劉少奇還面不改色心不跳,擡手一下勾住我脖子攬過去,“小方子跟您開玩笑呢,我是孤兒,爸媽死得早,這麽多年都是一個人過來的,要不是認識了小方子……”

他說著眼神居然還他媽悲傷起來了,做足了戲,談了一口氣,接著說:“唉,大過年的不說這些,啊對了,小方子說咱家過年人少,讓我來湊湊熱鬧,您不介意吧!您介意也沒事,反正我都一個人習慣了,坐會兒就走,不給您添麻煩。”

我靠??!

丫好演技,我他娘的都差點相信了,二姨更不用說,直接就讓他給忽悠了,那一臉心疼的,就差沒把人摟懷裏去哄了,立馬搖頭擺手,連聲留人。

劉少奇一臉歉意地笑著點頭,別過臉對我得意的一挑眉,嘴下的戲還沒停,“小方子,你真是我好兄弟,有你在,往後我就不是一個人了。”

我給他氣得冒煙,配合不下去了,直接就想拆穿他,張嘴剛吐出一個字,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

番外篇 血淚冢(八)

劉少奇的詭計,到底是沒得逞的,電話是方家那個小祖宗打來的,喊我回方家過年,丫還有點自知之明,沒跟著瞎湊熱鬧,我跟二姨收拾東西去方家,他楞是死纏爛打找我要了家門鑰匙,硬要給我們家看門。

我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看在丫開出的籌碼夠誘人的份上,勉強答應讓他給我看幾天家。

我回方家去住了一星期,回來的時候,人已經走了,帶走了他的贓物,還穿走了一件我只穿了一次的新襯衫,這就算了,這種小事我也不跟他計較,可他媽當初要在我家寄住的條件可是以後但凡到他手的東西,都得先給我盤一圈。

我估計他是後悔了,走也不跟我說一聲,給他打電話,他娘的又成空號了,我在心裏問候了一遍這孫子的祖宗十八代,心說等開學了再去找他麻煩。

可惜我把這貨想得太簡單了,他說自個兒“神出鬼沒”那話,一點都沒誇張,開學後我上潘家園裏轉了十幾趟,還專門在他的鋪子後門蹲了一天,都沒把人給蹲到,這麽搞了兩個月,我就放棄了,頓時明白為什麽別人要大過年的上他家去堵他。

要不是頭次見面是丫領著一幫便衣在抓小偷,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個通緝犯,他找我的時候容易,反過來我找他,我才明白我倆不是一路人。

於是我在心裏算了一筆賬,跟他打交道的過程中,自個兒好像也沒真正意義上吃過虧,雖然讓他坑幾回,後來他也都算是補回來了,至於這些口頭許諾,不信也罷,雖然他把貨放我家這事兒,完全是在拖我下水,但是他說得也對,那些東西,我也沒少研究,就算他不往我這兒寄,那些東西,我要是在他鋪子看見,也得說好話央他借我盤盤。

總的來說,有他沒他對我沒什麽影響,少了這個人,也就是實踐起來沒那麽容易,但是人生沒捷徑,我要是他這條路上走久了,人生早晚得出軌。

這麽一琢磨,我心裏就好受多了,把這事兒拋之腦後,恢覆“學霸”狀態,全身心投入知識的海洋。

可惜丫陰魂不散,沒讓我在這片海洋裏暢游多久。

對一個人來說,有些東西,沒有得到過,他可能不會去想,但是一旦得到過又失去,就很難再將就,這就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沒從劉少奇的鋪子裏頭順手牽羊之前,我對潘家園地攤上這些便宜的小玩意還是視如珍寶的,不過自從接觸了幾個生坑貨之後,現在再來淘這些小東西,已然是興趣缺缺,今天從進來到現在,足足逛了兩個多小時,都沒遇上看得上眼的東西。

我站在道中間,頓時有點想念這個“資料庫”,眼睛往四周瞟了一圈,心說:今天必須得淘個東西回去,太長時間沒摸過實物了,天天對著書看,看不出個花兒來。

轉了一圈,最終把目光落在左手邊攤位中間的一片瓷片上。

我過去拿起來看了看,瓷片應該是自然摔碎的,看不出形狀,斷口都被打磨過,邊緣處打孔,穿了一根紅繩子,做成了裝飾物,正面是光面白瓷,乍一看有點汝窯的味道,背面有半個款是後加上去,要是不加,還稍微真點,加上反而太假。

我暗嘆了一聲,剛準備把東西放回去,那老板就開口了,“小兄弟有眼力啊,你別看這是片碎瓷,我看你跟它有點緣分,悄摸告訴你,這東西可是從玉面觀音身上碎下來的,買回去戴在身上,能驅邪避兇,招財進寶,東西都碎了,我也不收你高價,你就給一百得了,我告訴你,這可是好東西,可遇不可求的!”

“喲!這麽個寶貝,你一百就賣了?我出一千,我說小弟弟,讓給我成不?”

這種人我一般不跟他廢話,剛要放下東西走人,後邊就伸出來一只手把那瓷片奪過去,我一扭頭,就對上劉少奇那張一臉賊笑的賤臉。

這種事,這孫子肯定沒少幹,那老板跟他配合的恰到好處,立馬說:“喲~這可不成,總有個先來……”

“行了!”那老板話還沒說完,劉少奇揚手把瓷片扔給他,一把把我拽起來,“別演了,記住了,這小弟弟是爺的兄弟,以後見著人甭跟他扯犢子,知道不?”

那老板一下給他噎住了,哽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連忙應和了兩聲,把那東西朝我遞過來,“原來是劉老板的朋友,對不住啊,小兄弟你要是喜歡,這東西就送給你了,不值錢,不值錢!劉老板,好久沒見你露過面了,哪兒發財呢?”

劉少奇“嘿嘿”了兩聲客套回去,“做兩筆小買賣,發不上財,趙老板才是越來越會做生意了,厲害!”他說著對人豎了根大拇指,對方訕笑了兩聲,他一把勾住我脖子,拉著我轉身就走,“兄弟,好久不見,一塊兒喝酒去,爺給你帶了個好東西。”

沈浸在知識的海洋裏太久,我懷疑自己是腦子進水了,無故消失了兩個多月的人突然出現,我居然稀裏糊塗地跟他上了車,一路上光自己琢磨了,什麽都沒問,就這麽跟他坐到了鷂子胡同的老地方。

直到老板上了酒,我才反應過來問他:“你幹嘛去了?這麽長時間一點消息沒有,連手機號都換了。”

他聞言做了個神秘的表情,在兜裏摸了摸,摸出一張卡放到我面前,“怎麽著,想爺了?做買賣去了,下家有點難纏,讓人砍了一刀,住院耽誤了點時間,後來又順手接了筆新買賣……哎,不說那個,爺這不是回來了嘛!”

“至於手機號——這東西得常換,不然容易讓人瞄上。”他說著敲敲桌子,示意我看桌子上的東西,“這是那批貨給你好處,你幫了爺個大忙,爺你提半成,收下吧!”

“半成?”我本能地把那張銀行卡拿起來,他估計是以為我嫌少,“嘖”了一聲,不耐煩道:“半成不少了,你丫別貪得無厭,五萬,夠你用一年了。”

這數目給我嚇了一跳,我什麽都沒幹,他就給我五萬,天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我立馬把卡推回去,“我不要。”

他從桌子底下拉出來一瓶雪花,開了瓶放在我面前,“錢都不要,你小子是不是傻?這是你應得的,放心,這錢幹凈著呢!”

他不這麽說我還沒往那層上想,丫越這麽說,我就越懷疑這是黑錢,佯裝淡定地拿起啤酒,往嘴裏灌了一口,“管你幹不幹凈,反正我不要,錢你收回去,不過你之前答應我的事,能不能兌現一回?”

“什麽事?”他不假思索地反問回來,同時又開了一瓶啤酒,恍然大悟,“哦!你說那事兒,放心,爺答應你的,肯定不會食言。”

他說著把啤酒瓶往懷裏一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哎,方大學霸,你研究了那麽多古董,想不想更直接點——上墓裏轉一圈?”

番外篇 血淚冢(九)

“真的?”我聞言一個激動,沒多想直接脫口而出,問完了看他的表情才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什麽意思,你該不是要……”

“沒錯!”沒等我把那兩個字給說出來,他就沖我豎起了大拇指,舉起啤酒瓶子對我晃了晃,往嘴裏灌了一口,才在我詫異地目光中,壓低聲音接著說:“道上的朋友捉了個油鬥,西漢的,西漢的鬥那可真是稀罕的鬥,你也知道,漢葬十室九空,別說是倒鬥的,就是你們考古隊去了,那也多半是撈空,小方子,機會難得,你要樂意,爺就帶你去長長見識,你要是不高興去,那這事兒,你就給爛在心裏。”

他說著頓了頓,拿自己的酒瓶子在我手裏的酒瓶子上碰了一下,撤回去放大了聲兒,“爺告訴你這事兒,是信任你,去不去隨你,但你要是敢走露了風聲,爺的活兒你也知道,敢出賣爺,爺就讓你後悔出生。”

我一介文弱書生,安安分分了這麽多年,遇見他之前,就沒見過血,丫前一句風輕雲淡地跟我說自己被人砍了一刀,後一句就要讓我後悔出生,要不是好歹之前跟他相處過,有點鋪墊,我非得讓他嚇出毛病不可。

雖然做了心裏準備,我還是沒接上話,他威脅完人,瞇瞇眼又笑了,朝我伸過來一只手,我條件反射地一下站起來,他微怔,隨即起身把我拍回座位上,笑呵呵地說:“開個玩笑,瞧把你嚇得,爺知道你的為人,既然告訴你,就不怕你出賣,怕你出賣我,就不會告訴你。”

“爺就問你一句話,去還是不去?你放心,出了事爺保你,你別看爺不學無術,爺對漢墓的研究,絕對是你熟的那幾個老桿子都比不上的,怎麽樣?考慮考慮,給個準話兒唄!”

我讓他給說得心動了,我們學得是考古,最終要打交道的,還是古墓,現在有機會能實地去考察個漢墓,擱誰都求之不得,我就更別說,可是他讓我跟一幫盜墓賊一塊兒去,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們偷文物,我怕到時候控制不住自己想報警。

我暗自做著盤算,老板上了一盤烤串,他擼著串等了一會兒,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嘖,你小子怎麽跟個娘們似的,磨磨唧唧幹什麽?去不去,一句話的事,爺沒工夫跟你在這兒耗,我告訴你,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趕緊的,我數三個數,你再不給答覆,就當爺沒說過這事兒,一……”

“去!”我趕緊拍板,“什麽時候出發?”

“上道,爺果然沒看錯你!”劉少奇咧嘴一笑,起身挪到我旁邊來,“你回去請半個月的假,明兒一早爺去接你。”

“這麽急!”我心說我還沒開始準備呢,“半個月,要這麽長時間嗎?墓在什麽地方?”

“巴中天府,好地方。”他又往自己嘴裏灌了一口酒,拿了串烤串遞我手裏,“不是我急,是捉鬥的弟兄們急,抓緊時間,人家可是過時不候,半個月不算長,保不齊都出不來,保險起見,不想成失蹤人口,就把退路打好嘍!知道不?”

我以前沒幹過這事,完全沒概念,聽他這麽說,趕緊點頭,放下烤串站起來就要走,“那我現在就回去請假!”

“急什麽?不差這一分半鐘,酒喝完了再走。”他一把給我拽回去,順手把桌上的銀行卡摸上來,往我胸口一拍,“還有,把它給我收著,答應給你的好處,怎麽著?爺還能害你不成。”

我一把給他推回去,“我不要,你自己留著花吧,這種來路不明的錢,我可不敢隨便收,是不是害我,只有你自己知道,誰知道你是不是又在托我下水。”

他聞言立馬苦著臉賣慘,“小方子,你這麽說就太傷爺的心了哈,爺坑誰也不能坑你不是,之前那些事兒都是意外,我都發誓痛改前非了,往後肯定好好疼你,你就信爺一回唄!”

我一聽這話立即就“呵呵”了,“我謝謝你,老子就是信了你太多回,你他娘坑我還坑少了是不是?不要!”

他訕笑著把銀行卡揣回兜裏去,舉起啤酒瓶子,“成!我們方大學霸,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那這錢我就先收著了,你要是缺錢,就跟爺張口,來,走一個——”

劉少奇這孫子不僅酒量差,酒品還差。

我以前就吃過幾次虧,後來多小心著,跟我在一塊兒,盡量不讓他喝得摟中不摟腰,省得鬧事,今天滿腦子都想著那個稀罕的西漢墓,沒防備,結果讓他給自己灌多了,我看他都醉暈了,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叫了輛車給人往潘家園裏送。

一路上也還算安分,本以為應該沒事,結果剛下車,丫就差點吐我一身,吐完清醒了一半,扒著垃圾桶沖我賊賊地笑,我一瞅他那表情,就有點背後發毛,果不其然,他笑了兩聲,站起來一瞇眼,撒腿就跑。

我怕他出點什麽事,趕緊跟上去,丫都醉成這樣了,走路都打晃晃,跑起來還快得跟條狗似的,等我追上去,他居然就跟人打起來了,我他媽完全不知道什麽情況,來不及多想趕緊沖上去拉架。

誰料對方也不是什麽好狗,他娘的完全不聽勸,二話不說就要連我一塊兒給揍了,自從認識了劉少奇這孫子,我挨揍都挨出經驗了,打是打不過,趕緊麻溜兒地滑出去打電話報了個警。

幸虧潘家園這一代片警效率還算“高”,沒等人把我倆給打死就“及時”趕到了,施暴者都逃逸出二裏地了,他們才慢悠悠地“沖”出來,給我倆做了個口錄,隨便問了兩句,然後讓我們沒事少喝點酒,完事兒扭頭就走了!

潘家園裏的水渾得一塌糊塗,打架鬧事、抄家砸店就跟一日三餐似的,出點事兒不稀奇,哪天要是沒發生什麽,才是真奇了怪了。

別說是這種什麽事都沒鬧出的小鬥毆,就是真打出了事兒,這幫人也是能不管就不管,加上咬我們這幾條狗夠賊的,一通胖揍下來,不脫衣服都看不出傷。所以說,遇到事不能光想著報警,別他媽真把這幫飯桶當救世主。

這些話是劉少奇後來跟我說的,當時他本來就醉得不省人事,加上讓人胖揍了一頓,最後我只能打了個120把人給弄醫院去。

番外篇 血淚冢(十)

好在丫皮糙肉厚,醒了酒居然就屁事兒沒有了,這一點小插曲,絲毫沒有影響我們既定的行程。

次日,坐上了去成都的高鐵,我才弄明白昨天平白無故被揍的原因,與其說是平白無故,不如說是我運氣不好。

之前他就說過了,自己在潘家園裏得罪了不少人,平常神出鬼沒,鮮少有人能堵到他,一旦讓那些仇家逮到機會,自然不能輕易放過,按照劉少奇那個賊性,正常情況下,就是天天在潘家園裏待著,那些人也未必能逮著人,但是昨天好巧不巧,下車就讓那些人給撞個正著。

也怪我自己多管閑事,當時他吐完就機靈地發現了暗處的賊眼睛,本來撒丫子就跑是怕連累我。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其真實性有待考察,我也不大相信,反正總得來說,我當時要是沒跟上去,也不用挨這一頓揍。

這孫子身上背得大仇小怨,我手指頭加上腳趾頭一塊兒都數不過來,這回是不幸中的萬幸,遇到的仇家只是幾個小流氓,打一頓也就事了了,要是運氣不好碰,碰上個狠角色,別說現在去捉人家的鬥了,搞不好我們兩個,直接就得入鬥。

“所以,以後在潘家園裏遇到爺的仇家,你躲遠點,起碼還能報個警,保爺半條命,要是實在保不住,幫爺收屍都成,千萬別往上沖,把自己的小命搭上不劃算,知道不?”他語重心長地拍拍我的肩膀,憋了一副要笑又笑不出來的表情。

本來這算是一句好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怎麽聽都覺得丫在損我,“你什麽意思,當老子傻?”

“嘿嘿,不傻,我們方大學霸聰明絕頂,才智過人,不傻不傻!”他賤笑著沖我豎了根大拇指,“不過,爺跟你說的話,你記著,不光是爺,你小子別老想著見義勇為,潘家園裏沒好人,你別狐貍沒逮著,惹得一身騷。”

我一個白眼甩過去,“別他娘的在老子面前裝聖人,你丫自個兒就老子惹得那一身騷!”

他訕笑兩聲,居然沒反駁,掏出手機看了看,勾著我脖子的手縮回去,低頭玩起了手機。

我不喜歡坐車,路途又枯燥又無聊,劉少奇一頭紮進手機裏,也不知道在跟誰聊天,我百無聊賴地看了兩個小時風景之後,只能靠著窗戶睡覺。

睡覺的時間過得還挺快的,我睡得正熟,劉少奇就給我拍醒了,叫我下車。

墓在巴中,我們下了高鐵一點沒耽擱,直接換乘綠皮火車,往巴中趕。

成都到巴中要七個多小時,劉少奇中途從手機裏擡頭,抽出了點時間提前給我打預防針,這個西漢鬥盯著的人不少,可能會有幾撥人一塊兒行動,墓是提前讓人開過的,不過裏頭的古董人沒撈,這次是給道上的人開路,立自己威風的,所以聞訊而來的人,必然不在少數。

而他跟開路的那位賊雷鋒關系不一般,所以他拿到的,是第一手消息,咱們現在去估計沒多少競爭對手,但是一旦進了鬥裏,萬一遇到貪心的貨色,黑吃黑起來,他說:“你就誰都別管,更別管什麽文物,自己逃命要緊,知道不?”

我就納了悶了,丫今天怎麽一個勁兒讓我逃命,我看著,就那麽像是會舍身取義的大善人?

我扭頭剛要說話,他就補充了一句,“爺知道你不傻,爺這是為你好,倒鬥是兇險事,人心難防,啊還有,你隨時跟爺身後知道不,千萬別落單,不然要是讓人給陰了,爺也保不住你。”

他這麽一說我他娘的就更納悶了,“不是,劉爺,這麽危險的事,你他娘忽悠我來幹什麽?”

他一聽,立馬指著我鼻尖吆喝了一聲,“喲!你看你看,又狗咬呂洞賓了吧!爺的好心全讓你丫當了驢肝肺,得!你要是覺得爺在忽悠你,你立馬下車,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你走,爺不攔你!”

丫這臉變得夠快的,我心說這要是別的事,我還真下車走人了,他說的這些,我多少都考慮到了,應了話,就不可能放過這麽好一次機會,我瞅著他那個吃癟的表情,心下覺得好笑,忍了忍學著他的樣子,腆著臉給他順氣,“我不是那個意思,行,劉爺說什麽就是什麽,到地兒我全聽你的。”

他一聽,頓時就樂了,咧著嘴在我腦袋上搓了一把,“懂事兒!”

囑咐完了,丫又一頭紮進手機裏頭,我不是個怠惰的人,但一坐在車上就想睡覺,他不跟我扯犢子了,正好又無聊,於是兩趟車,我睡了兩覺就到了。

火車到站的時候已經淩晨了,坐了十六個小時的車,我雖然睡了很久,卻越睡越困,下車的時候就已經暈頭轉向,本以為今天這麽晚了,好歹先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地睡一覺再說,可這貨跟打了雞血似的,還精神抖擻。

一下火車他就開始給人打電話,兩通電話從下車打到出站,一出站,又立馬叫了輛車,把我推進去,報了個地名,司機立馬輕車熟路給我們送過去。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我都還沒反應過來呢,他就已經領著我進了一家酒店,徑直上了八樓,一路過來,半句廢話都沒說,只在電梯門開的一瞬間,說了句,“乖乖跟爺身後,別出聲。”

我讓他這雷厲風行地速度給整懵了,楞楞地一點頭,他就扯了扯衣裳從電梯門走出去,我趕緊跟上去,看他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找過去,停在8019,擡手敲門,然後等了半分鐘,門內一點動靜兒都沒有。

他再次擡手敲門,這次門一下就開了,門鎖聲一響,我頓時清醒起來,整個人神經瞬間繃緊,腦子裏迅速運轉起來,琢磨看到門裏的人應該做什麽反應。

門一開,看清裏面的人的瞬間,我還以為是他敲錯門了,下一秒門裏人的反應就否定了我這個想法,開門的是個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的男人,應該是認識劉少奇,一推開門,立馬側身讓出道來,對屋裏喊了一句,“四叔,劉爺來了。”

番外篇 血淚冢(十一)

屋裏隨即迎出來一個中年人,把劉少奇請進去,我緊隨其後,那年輕人在後邊關上門。

這間房裏總共三個人,除了那個年輕人和他四叔之外,還有一個看不出年齡男人,因為我進去的時候,他臉上正貼著一張黑面膜,男人敷面膜不稀奇,我那幾個室友都喜歡弄這一套,但是來倒鬥還不忘敷面膜,我心下暗自嘆服。

劉少奇進去就跟人招手,打了聲招呼,“喲,花姑娘,好久不見,請您出來一趟真不容易哈。”

那人本來盤在床尾,聞聲從床上跳下來,一把扯掉臉上的面膜照著劉少奇臉上砸過來,光著腳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二郎腿一翹,倚在椅子背上哼了一聲,甩臉子道:“劉爺,咱倆是誰請不動誰啊?您是在外邊養了小狼狗,忘了我這人兒吧!”

這人扯下面膜那一下給我驚艷到了,一張臉長得跟女人似的,五官精致、皮膚又白,要不是開口說話是男人的聲音,我還真以為人是個“花姑娘”。

劉少奇接住那面膜,揚手給丟垃圾桶裏去,湊到人凳子後邊狗腿地給他捏了兩下肩膀,“不能!瞧您這話說的,我哪兒敢養小狗,有您這頭獅子坐陣,就是小豹子我也不敢沾邊不是。”

那個人抽手扭身就是一巴掌拍在劉少奇側臉上,“啪”地一聲嘎嘣利落脆,劉少奇也不惱笑瞇瞇給人瞅著,那人順勢在他臉上拍了兩下,瞇瞇眼指指我,“那這只小羊崽兒是怎麽回事?他不是道上人吧!”

“好眼力!”劉少奇不遮不掩,聞聲就給人鼓了兩下掌,“以前不是,跟了爺不就是了,花姑娘,這只雛兒是爺帶進來的,你可別打他的主意。”

那人冷哼了一聲,餘光瞥著他說:“沒興趣,什麽都不懂的小犢子,有什麽主意好打的,再說了,你自己就是半個外行人,不過是沾了他的光,不然你跟這小犢子,也沒什麽區別,怎麽著?還盤起地界來了?”

“不敢!”劉少奇象征地舉了舉雙手,“全仰仗花姑娘您呢,那這只雛兒也拜托您照拂了。”

那“花姑娘”哼了一聲,有點不耐地道:“照拂他?我照拂他,誰照拂我?下一趟地,你知不知道我要花多長時間保養?我都快兩年沒碰過這些東西了,上回脖子上那道疤,到現在還留著痕呢!這次要不是他開道,我才懶得蹚這趟渾水,劉爺,我帶你進來,那是看他的面子,賣你的人情,至於這小犢子,你自己護緊,不然要讓鬣狗給獵去了,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我聽著這兩個人你來我往的打著太極,跟看了一期《動物世界》似的,什麽豺狼虎豹都有了,劉少奇忙不疊地應和了兩聲,將話題從我身上扯到正軌上,“是是是,這事兒就不勞您費心了,我自己的人,當然得護好了,說正事兒,我們什麽時候動身?怎麽行動?捉著這個鬥,咱能分著幾成?”

那“花姑娘”打了個哈欠,含糊不清地說:“分幾成不是我說了算的,看你自己的本事嘍。這個鬥就是給他揚名立萬的,照他的辦事風格,裏頭要是十件明器,他就能發出一千份‘請柬’,再是個油鬥,也是百夫爭獨的場面,想撈好處沒那麽容易,憑你,半成都懸,至於我嘛——就是來湊湊熱鬧,順便……”

他說著站起來,估計是凳子上坐著不舒服,又挪到床尾去盤上,才接著說:“……壓壓那些不識相的氣焰。”

他說話又打了個哈欠,打哈欠會傳染,我本來就有點迷糊,聽著他那種半夢半醒的口氣,情不自禁地跟著打了個哈欠,他收聲就樂了,指指我說:“劉爺,你這小犢子要回窩了。”

“明兒一早就動身,到時候我會通知你們,至於怎麽行動,我的規矩你知道,帶你進去,後面的事兒,你自求多福。”

他說著對其餘我們四個人擺擺手,那年輕人跟他的四叔會意告辭出去,劉少奇見狀也立馬過去拉著我要走,還不忘跟人客套兩句,規規矩矩地給他鞠了一躬,“那就謝謝您了,花姑娘,祝您好夢。”

“等等。”他說完剛要拉著我走人,那“花姑娘”再次開口,伸手往床頭櫃上一指,“房間替你準備好了,就在我隔壁,不知道你要帶人來,這小犢子,你自己處置,房卡自己拿。”

劉少奇一聽,立馬眼前一亮,竄過去把房卡摸到手裏,折回來,咧著一張狗腿地笑臉拍人馬屁,“還是你貼心,不過——何必這麽麻煩,不知道我帶人來,幹脆讓我跟你住一間得了,省得浪費錢嘛!”

“我不缺錢,而且——”對方瞥了他一眼,指著房門,“想爬到我床上,你還沒那個資格,滾。”

劉少奇反正是恬不知恥習慣了,讓人懟了還美滋滋地,點頭哈腰又跟人告了個別,才轉身拖著我就進了旁邊的房間。

等進了這邊的房間,我才意識到,剛才這位“花姑娘”,肯定是個有錢的主,光是看他住得套房,就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何況還順手給劉少奇訂了一間,房門一關上,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立馬問他那位是什麽人。

這貨是典型的扒高踩低,在人家面前裝孫子,在我面前裝大爺,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晃了晃,說:“這算是道上的大人物,姓花,單一個字叫梁,說了你也不知道,不過人在道上分量不低,有他作保,你就把這趟當旅游了。”

“花娘?”我後知後覺地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心說一個大男人怎麽叫這麽個名字,劉少奇皺了一下鼻頭,糾正道:“是花梁,邊音L,梁山伯的梁,我跟他說不上有什麽交情,本來沒指望人能賣面子,不過看他今天的意思,你大可放心,下地之後,他肯定會照料咱們的。”

我吃了一驚,心說不熟,你還一上來就跟人打了一通太極,簡直周旋地游刃有餘,搞得我還以為你倆是有幾十年交情的老朋友。

我稍微消化了一下他的話,又問:“那你們剛才說的那個‘他’是誰?也是個道上的大人物?聽他的意思,你跟那個人交情不錯。”

番外篇 血淚冢(十二)

“不錯。”他沖我豎了一根大拇指,說:“和這位花姑娘相比那位爺可不是一般的大人物,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嘛,這次這個鬥,就道上的人給開了道的,開道的爺跟我有幾年交情,不過人脾氣不大好,套不上什麽近乎,要說他在這道上……”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沖我擺了擺手,“算了,你也別打聽那麽多,趕緊洗洗睡吧,明兒一早就得出發,養足了精神,好去搞你的科考工作。”

我本來還有點好奇,想再追問兩句,但是看他也沒有給我答疑解惑的意思,心說這些人我估計這輩子也沒多少機會能打上交道,幹脆就算了。

我本以為,這些人辦事應該都是很講究效率的,那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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