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內部派系很多。

李彤看著脾氣溫和, 最初掌權的時候，也不是沒人想過給她下過絆子, 使手段, 只是都沒有成功罷了, 待她坐穩位置之後, 幾番敲山震虎殺雞儆猴, 才把那些蠢蠢欲動的搞事者壓了下去。

對派系爭鬥她多是睜只眼閉只眼, 畢竟派系爭鬥，哪家都少不了, 盛世這麽大的盤子自然也在所難免，只要在位的人壓得住, 不涉及根基問題，爭鬥的影響最終也不過是內部消化。

所以整天而言，李彤在位近十年，盛世的各派還算是安穩。

如今她有退位之意，上位者還未滿雙十, 這表面上不出什麽來, 暗地裏就如熱水, 慢慢達到沸點。

方曉薇成為各方矚目的焦點，她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位置都被人盯的緊緊的。

在一般人的邏輯裏，新人新氣象, 總該急於擺脫老一輩的掌控, 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但是方曉薇的身邊除了多了一個助理之外，再沒有其他的動靜。

這位助理的底細早就被人扒的幹幹凈凈——新國人，以優異的成績畢業於亞洲排名第二的著名學府，精通數國語言，剛畢業就進入盛世，完全沒有任何工作經驗，就成為方曉薇的助理。

這樣的資歷在平常人看來算是可造之材，但是對於站在頂端的大佬，卻也不過平平，按照正常思維，李彤給方曉薇配備助理，各方面能力頂尖是必須的，更重要的是此人應該在業內有著豐富的工作經驗，而不是個剛畢業的毛頭小子。

這位唯一比常人出色的，就是那張臉了，可李彤那個人絕對不像是個看臉用人的人物。

這件事倒成了樁怪事。

艾琳在季家的餐桌上，聽丈夫和公公聊起過幾次，便上了心。

方曉薇生日那天拒絕了她的提議，本就讓她心裏紮了根刺，聽多了各種言論和猜測，心裏更加不安，畢竟對她和小雲而言，方曉薇可是重要的靠山，不能出問題。

“老公，薇薇那個助理？”

艾琳坐在床頭的梳妝櫃前，一邊梳著頭發，一邊透過鏡子觀察著坐在床上的丈夫。

季和煦翻著報紙，眼睛都沒擡一下：“聽說是老夫人親自安排的，想必那個人有些不尋常的來歷，就是咱們不知道罷了，再說，這種事兒，你這個當媽的問問不就有了。”

這幾年下來，季和煦一直想盡了法子想要和方曉薇拉近關系，他一開始對自家夫人有些期待，畢竟是親母女，可是直到現在，這關系也沒親近到哪兒去。對這位夫人，他也是佩服的，他不是沒說過讓她和女兒多親近，偏偏效果並不見好。

殊不知，艾琳理解的親近和他要求的完全不同，兩人的腦回路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薇薇畢竟是個女孩子，也不知老夫人怎麽想的，偏偏給找那麽個男助理……”艾琳有一下沒一下的梳著頭發，女孩兒的名聲最是金貴，那助理長得跟個妖精似的，要是鬧出什麽事兒來，吃虧的還是女孩子。

季和煦撇撇嘴，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搭話，便只是繼續的翻著報紙。

也就他夫人才會擔心到男女之間的那種問題，方曉薇坐在那個位置上，只要不違法犯罪，誰會去管她的私生活？說白了，在很多人的眼裏，那個位置根本沒有性別這項屬性，只有胸襟氣度和眼光能力，能站在自己的利益這一方，帶著大家賺錢才是真的，其他的誰會關心？

艾琳等了半天也不見回應，從鏡子裏看了丈夫一眼，心中隱隱升出幾分怨氣來，果然，不是自己的骨肉，不知道心疼。

老夫人年紀大了，考慮不周，很多事情精力上顧不過來，還是要她這個當媽的出面管管才好。

艾琳下定了決心，準備好好和女兒談談男女有別的問題，結果還沒等約到人，就被其他的事情絆住了腳步。

她大姐給她發了張照片，一看就是偷拍，並不是很清晰，艾琳卻一眼就認出照片上的主角來。

是季和煦和一個年輕美貌的紅裙女郎。

那女郎拐著她丈夫的胳膊，側過臉和他在說著什麽，笑的非常開心。

艾琳的腦袋瞬間炸了。

大姐發完照片，電話立馬就撥了過來：

“琳琳啊，阿雪今天一早傳了張照片給我，你看看那是不是妹夫……”

彼時方曉薇剛下課，林韶光開車來接她。

“事情都安排好了。”

方曉薇點點頭：“這事兒點到即止即可，鬧大了，恐怕我媽又來折騰我。”

艾琳要是發現老公不僅出軌還在外面有了私生子，方曉薇可以想象，艾琳絕對會拉自己下場，所以不需要鬧得那麽大，只要一點點提示讓她有危機感就可以了。

“季先生很聰明，藏得非常嚴實，夫人恐怕……發現不了。”林韶光聲音低了下去，以他簡單的了解，夫人那智商和情商比起季和煦來差的不是一小截。

“嗯。”方曉薇支著下巴，看著窗外。

繼父以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天底下哪裏有透風的墻？她希望媽媽能夠幸福，但是她和她媽媽對於幸福的定義天差地別。

如果季和煦能夠瞞艾琳一輩子，大概對她而言也是一種幸福。可是這安穩的幸福反而讓她失去了該有的分寸。

她過界了，踩到了方曉薇的線。

她是她的女兒，但是她不屬於她，在她的領地裏，不允許別人指手畫腳，即使那個人是祖母也一樣。

祖母從來都是尊重她的，即便是對她提出要求，也會給予讓她服氣的理由。

祖母也曾經說過，她的性格像父親，堅持又霸道，標準的吃軟不吃硬，有自己的堅持是件好事，但是也一定要經常反思自己的決定。

她對付媽媽這招兒，其實很拿不上臺面，但是很無奈的是，她時間緊迫，精力有限，真的沒有那個閑心思陪她媽媽玩豪門恩怨。

工作第一，其他的都要往後放，方曉薇眼神微沈，面色冷漠了幾分。

“開會的資料準備的怎麽樣了？”

“全部準備好了。”林韶光回應：“全部放在您的辦公桌上。”

“嗯。”

集團那幫老狐貍想要忽悠著她搞投資，交上來的報告一份比一份大膽，真真假假信息摻合，她都懷疑難道現在流行做夢嗎？還是其實那些報告都是老狐貍家的崽做的？

在他們的報告裏，五年之後盛世就是一個綜合型大財團，十年之後就能登上全球百強了。

方曉薇當時看報告，心情荒謬的就像是看科幻小說，她算是明白自己在那些人心裏的人設了。

她自己早就有了主意，有自己的規劃，而且也已經獲得了祖母的肯定，祖母做了一些小的改動和補充，也同樣獲得她的認可。在祖母身邊學習圍觀這麽多年，很多想法潛移默化，她承認自己有野心，但是她並沒有那麽鋒利的銳角。

很多細節的調整，她還需要更多的學習，不停的學習，永遠不能固步自封。

一個強勢又手握權柄的人，眼光一旦狹隘，後果會是非常可怕的，如果有一天她變成了這樣的人，那就意味著她該退休養老了。

下午跟著祖母開完會，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祖孫兩個一起坐車回去。

“這些老狐貍。”李彤嘴角勾起一抹笑，神情帶著幾分趣味：“集團剛完成一樁大的收購案，短時間內不準備再有大動作，一個個的現在倒是才想起來，要讓自家孩子進公司學習了。”

“畢竟會是將來的同事，他們想必也是覺得早點熟悉，搞好關系，將來行事方便。”方曉薇也跟著笑，她其實並不排斥這樣的事情，別人的目的如何，對她影響不大，有人來幫忙分擔工作簡直是再好不過了：“只是祖母，如果都是些草包，我可是不會留情面的。”

“你自己有數就好。”李彤點點頭，她看著方曉薇目光帶著幾分好奇：“今天開會，我倒是覺得你季伯父臉色不太好。”

季和煦進會議廳的時候不僅臉色不佳，今天從頭到尾就沒分給方曉薇一個眼神，明顯心虛。

他做的那些事情，李彤都是知道的，就算很多情況早就和她記憶中所了解的不同，但是這位喜歡沾花惹草的性子半點沒有變，只是因為有了顧忌，藏的更隱秘了。

方曉薇嘟嘟嘴，便從生日會那晚開始簡單的把事情交代了個大概。

“這些手段，畢竟是小道。”

李彤並不擔心方曉薇的心性，只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

“祖母，我都懂。”方曉薇點點頭，頗有點無奈擺手：“我真是拿她沒什麽法子了。”

“一開口就讓人一眼看透，還偏偏覺得自己聰明的很。她為這個好，為那個好，偏偏角度放的太低，看不清大局。我不給她找點煩惱，我還真有點擔心她沒事兒折騰出事兒來。”

“我要是任由她玩下去不管，恐怕小事變大。畢竟不管季慕君為人怎麽樣，就他外祖父那邊的勢力，我也不想給自己樹個敵人。”

“你看的清形勢，很好。”

李彤欣慰的點點頭，作為一個女兒，自己的媽總是對自己的工作生活指手畫腳，並不是個愉快的體驗，礙於母女關系，忍而不發，妥協認命的都不在少數，方曉薇能夠看的這麽明白，而且想出禍水東引的法子，她真的覺得這孩子讓人放心。

雖然手段還略幼稚了幾分，但是總算是這些年的教育，沒有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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