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婭陪著韓羌月一起從警察局裏出來，走到門口的時候一眼就看到站在臺階下的莫子穆。她很識趣的打了招呼，拍了拍韓羌月的肩膀給她一個眼神，找了借口準備開溜，“既然你的專屬司機來接你，我就不去發光發熱了……我還是去找朋友喝點兒小酒，順道把那小子的事情收個尾，你就安安心心的談戀愛去吧。”

韓羌月倒是沒管她，只是叮囑了兩句少喝點兒便向著莫子穆過去了。

莫子穆把車停在了外面，他習慣性地牽起韓羌月的手裝進自己的衣袋，並排走出警察局的大門。快到了年關，街上的行人越發多了起來，不少商鋪的櫥窗已經換上了新年貼花，迎面的涼風雖然吹的人有些冷，但是卻一點也擋不住洋溢的喜樂氛圍。韓羌月忍不住縮了下脖子，問他：“是莫醫生讓你來的嗎？”

莫子穆點點頭，算是回答。

“那怎麽不上去看看？”

“你在就好了。”

其實在莫明孝告訴他她今天和韓羌月一起來了警察局的時候，他大概就已經猜到了她要做什麽。莫芫的死在莫明孝的心裏留下了一道不可磨滅的痕跡，讓她無法再自欺欺人的活下去。如今塵埃落定，從莫芫墜樓到現在雖然不過才幾天的時間，可他卻覺得這些日子好像過了一個世紀之久。莫子穆抓著韓羌月手的力道不自覺緊了緊，指腹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指環，深吸了一口氣道：“韓羌月，我們明天去民政局吧。”

韓羌月幹脆利落的回答給他兩個字，“不要。”

這個答案明顯是在莫子穆的意料之外，他宛如一只洩氣的皮球，眼裏全是落寞的神色，但是自己挑的媳婦兒哭著也要寵完。更何況結婚這種頭等大事，雖然他巴不得立刻就把她拖去民政局蓋鋼戳，但也還是要尊重她的意願。既然她不願意，那他就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就一哭二鬧上三上吊，賴也把她賴過去。他無奈地嘆氣，“好吧。”

韓羌月忽然輕笑了一下，眼看鬧夠了把手一下從他手裏抽出來，晃著手機給他看上面的時間，“我的意思是，為什麽要等明天？離他們下班還有兩個小時，我們現在各回各家去拿戶口本，民政局門口見，誰不去，”她頓了一下，特意貼近了些齜牙咧嘴地做了個惡狠狠的表情，“誰是小狗。”

直到很久以後，韓羌月回憶起這一個小孩子賭氣般的決定都還是十分想笑，她甚至一度想象過以後的孩子仰著小臉問她：“麻麻麻麻，你和粑粑是怎麽結的婚呀？”

然後她一臉慈愛地看著孩子黑葡萄似的眼珠，答曰：“因為麻麻和你粑粑都不想當小狗啊。”

因為冬天季節太冷，又接近年關，婚禮定在了來年的五月，正是風朗氣清，花開漫野的好時節。那一天早上，韓羌月早早的就被抓起來化妝做頭發換禮服，整個人忙的像一只陀螺。秦婭作為伴娘按理說應該是沒有比她好過多少，但是她卻興奮地鬥志昂揚，滿腦子都是在想要怎麽給莫子穆出難招兒。

接親的隊伍早上八點從莫子穆的公寓出發，先到韓家來，接上韓羌月以後才會轉去酒店。彼時韓羌月坐在柔軟的床上，紅色的秀禾服裙擺如花瓣一樣整齊的鋪展開，如瀑的青絲盡數挽起，鳳冠上的珍珠流蘇順著耳畔垂下，跟隨著她腦袋擺動的幅度叮叮當當的響。秦婭夠著頭從窗外往下看，一看到從路盡頭過來的車隊便揮手招呼著房間裏的人：“來了來了，準備堵門！”

話說秦婭為了今天這場堵門楞是叫了一大幫朋友，就連她自己的造型師也被她抓過來專門為韓羌月服務。一聽到這話，幾個人該準備道具的準備道具，韓羌月的一顆心突然變得緊張起來，砰砰跳如擂鼓，不確定地問著秦婭，“我這樣真的好看嗎？妝會不會太濃了？”

秦婭幫她順了一下耳邊的流蘇，“絕對驚艷！”

不一會兒，喧鬧的聲音就自外間傳來，莫子穆先是敲了敲門，高聲道：“老婆，我來接你回家。”

“門沒鎖！”

秦婭說完這句就指手示意朋友，門外的人聽到後自然開始推門，勉力推開一條門縫後卻連屋內的情況都還沒有看到就又被推了回來。接親的人一下子明白怎麽回事，去卻不肯服軟，重整旗鼓再開始推門，雙方僵持不下，又是一陣喧鬧的聲音，似乎還聽到顧業不滿的吐槽：“我去，裏面這伴娘團吃菠菜罐頭長大的吧？”

韓羌月忍不住掩著唇笑，其實這堵門的哪是什麽伴娘團，全是秦婭從她們公司找來的男裝模特，個個凈身高不少於一八零的純漢子。又過了一會兒，外面的人大概是沒了力氣，開始從門縫底下塞紅包進來，一邊塞還一邊說：“各位伴娘松個手唄？”

等確保人手一個紅包之後秦婭才叫人撤了隊，他們得以開門進來，徹底看清楚屋內的情形以後兩方人馬憋出一聲爆笑。顧業看著屋內這群平均身高在一八二水平線上的漢子們，心裏有一種被欺騙的郁悶，咬牙道：“早知道是群大老爺們兒就不該心軟塞紅包……”

莫子穆站在人首，手裏拿著繡球捧花，眉眼間的笑意明媚，一如初見時的模樣。雖然這並不是韓羌月第一次看見他穿正裝的樣子，但卻是她這輩子最忘不掉的樣子。莫子穆慢慢走到床邊單膝跪下，把捧花舉到她面前，輕聲道：“我們回家吧。”

韓羌月一臉癡笑，正要伸手去接。秦婭在一旁無奈地扶額，提醒她：“姐妹你矜持點兒呀，婚鞋還沒找呢。”

韓羌月“哦”了一聲，被秦婭說的立時乖乖坐好不敢動了。經這麽一提醒，屋子裏的其他人也立時反應過來，嚷嚷著：“對對對，找婚鞋找婚鞋，新郎給新娘穿上了才能走！”

房間不大，地板上放了許多彩色的氣球。沒辦法，顧業帶著其他的人開始在房間裏彎腰找著，枕頭、櫃子、床底，凡是能藏東西的地方一樣也沒有放過。莫子穆眼神示意地看著韓羌月，她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回給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她是真的不知道，早上秦婭他們藏鞋的時候是背著她藏的，因為秦婭覺得按照她的個性，只要莫子穆對著她笑一下，她就會自己穿了鞋屁顛屁顛地跟著走了。

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是這麽想的。

韓羌月後來再想起來，那一天的故事真是無奈的很。莫子穆在得到她的表情回答後當機立斷地下了個決定，直接彎腰去把床上的人抱起，霸氣地扔下話：“穿什麽鞋，直接抱走就是了。”

“哎——”

秦婭顯然是沒有想到這一出，急忙揮手，剛才那幾個收了紅包的漢子也立時圍過來想要將人攔住，顧業轉頭帶著人去防。慌亂之中不知道是誰踩爆了兩個地上的氣球，紅色的婚鞋便露出了影子。

再後來的故事就順暢多了，兩個人向著女方長輩敬茶，然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開著車隊去了婚禮會場。

那一天的記憶，從早到晚都像是摻了花香，充滿了甜絲絲的味道。

婚禮結束以後沒幾天，莫子穆作為女婿的身份和韓家父女還有宋啟言一起回了南町。韓家的老房子還在，老韓打算退休以後還是回到小城養老，他們也算是抽著這個時間，把這間房子重新翻新打掃了一番。莫子穆最喜歡在那面滿滿的照片墻下鼓搗，這時的韓羌月也不再像當初一樣羞澀，由著他去了，直到他完成後獻寶似的把她推過來，指著中間的那張照片問她：“你覺得怎麽樣？”

那是一張全家福。

當初他們拍婚紗照的時候是叫了老韓一起的，拍到最後莫子穆讓那個攝影師為他們三人一起拍了一張。老韓坐在沙發上，身邊空了一個位子，他則攬著韓羌月站在後面。而現在，那個空下的位置上被填上了韓羌月的母親宋樂。他說：“我讓人洗了兩張出來，還有一張待會兒我們去墓園的時候燒給媽看。”

韓羌月充滿感動，“謝謝你。”

吃過了午飯以後四個人就一起去了墓園看宋樂還有莫芫。

當時莫明孝為莫芫辦完了身後事，就把她安葬在了南町，畢竟這裏才是她的家鄉，位置在就她父母的旁邊。韓羌月按照當初和莫明孝約定的，為莫芫帶了一把糖，這一世的分離流散以此結束，希望他們一家人也能夠就此團聚。從墓園裏出來韓羌月和莫子穆並沒有急著回家，和老韓宋啟言揮手道別以後轉身去了薔薇花海。

今年的花期總算是沒再出意外，兩個人走在林蔭道上，身側是千簇萬簇的薔薇花，淡淡馨香的粉色一點也沒有辜負人的期待。韓羌月一邊看一邊掰著指頭數數，算清楚以後伸了七個手指頭給他，“嘖嘖，我們說好的薔薇花，隔了七年才總算是看見了。”

“值得等待的事情不怕晚，今天見過，也算是不給我和你故事留遺憾。雖然，我第一年就見過了那朵最好看的薔薇。”

韓羌月歪著腦袋，“我送你的永生花？”

莫子穆輕笑一下，她彎彎的眼睛裏好像有碎了一地的星河。他忽然想起來一開始從尖尖家回來的那個月夜，少女如水般澄澈的眸子忽閃忽閃，如一只翻飛靈動的蝶棲進他心裏。莫子穆閉上眼睛，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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