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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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

王律師又問:“你怎麽確定是你游艇的刀?”

“刀的樣式一模一樣啊。”孟船長指著這個地方,“還有,刀柄這裏刻了S的小字,是聖德瑪利亞的開頭。”

王律師微微一笑:“謝謝孟船長,你提供的證據很好。”

“我有提供證據嗎?”船長傻了眼,本以為會有武之地,結果只是問刀的事情。

王律師繼續說:“我還有視頻證據,能證明許小姐用過的刀,被某個女服務員收走了,後來經過調查,聖德游輪的員工裏沒有這號人物。”

主控律師手握成拳,敲擊桌面:“也許是她沒用過的新刀,電梯裏當時只是她有殺人嫌疑,你又怎麽解釋?”

王律師搖頭嘆息:“電梯裏除了她倆,其實還有第三個。”

主控律師輕蔑地一笑:“視頻只顯示她們倆進去過,還有第三個飄著的鬼影子?”

“主控律師說的沒錯,我的當事人當時進去電梯,李女士已經被害身亡。”

旁聽的眾人聽完,聯想到電梯裏還有第三個,忽然覺得毛骨悚然。

王律師將一疊文件遞給法官和陪審員:“請法官和陪審員過門,案發一個小時前,有個男人進入過電梯,顯示他按的電梯在十二層停下,但打開後沒有他的人影。這位只有一米六的矮男人,是真正殺害李女士的兇手。”

主控律師不依不饒:“這證據不夠充分,有洗脫罪名的嫌疑,除非能有更充分的證據,證明當時那個男人,就藏在電梯頂部的緊急救助門。”

法官認真翻看王律師提供的視頻截圖:“沒錯,這案件有很大疑點,但沒法洗脫許女士的嫌疑。”

恰在這時,傳來門開的聲音,許溫嵐回頭一看,瞥見方奕旸頎長的身影,懸掛的心沈沈落地,分外安心。

方奕旸揚起眉毛,沖她一笑。

王律師朝方奕旸示意一眼,像在尋求他的意見。

方奕旸點點頭,用唇語說:“已經送來了。”

王律師面露喜色,對法官說:“有個證據來的比較遲,我請求不經過審核直接入場。”

法官深思一番,點點頭:“可以。”

四個警務人員推門而入,推來封死的巨大紙箱子,沈甸甸地拖在地上。

在場人員拉長脖子,議論紛紛。

“開箱。”王律師一聲令下。

嘶的一聲,警務人員用鑰匙撕開紙箱子。

眾人看清箱子裝著什麽,不由驚呼:“天啊……”

只見,箱子裏蜷縮著黑衣男人,雙手雙腳被捆綁住,嘴唇封著一塊膠布,發出嗚嗚嗚的呻.吟。

☆、發現他的秘密

森嚴肅穆的法庭, 猶如平靜的海水, 忽然翻起驚濤駭浪。

旁聽的人員驚叫出聲,不由自覺往後退, 連法官都嚇得跳開座位。

“警務人員光站著幹嘛?”主控律師一氣之下,自個彎身解下捆綁男人的繩子。

方奕旸厲聲喊:“小心,不能碰他。”

主控律師愕然地望向方奕旸, 與此同時, 黑衣男人掙脫開腳踝的繩子,下意識地一手擒拿主控律師,砸破旁邊的花瓶, 撿起尖銳的碎片抵在他的脖子。

主控律師像刀口下待宰的鴨,四肢抖得像篩子,嘴裏發出可憐巴巴的嗚嗚聲。

“敢綁住我,要你的狗命。”黑衣男人大聲提醒, 環顧四周,意識到身處在富麗堂皇的大廳,大吃一驚, “這……這裏是……”

“這裏是法院。”方奕旸步履沈穩的走近,“你敢在這犯案?”

黑衣男人察覺他的靠近, 繃緊全身的神經,裝無辜的說:“是他把我綁來的, 我沒有罪。”

“你沒有罪的話,那這是怎麽回事?”方奕旸將一疊文件拍在桌面,“你的代號叫SM, 以前作案證據全在裏面,我現在呈給法官和陪審員。”

“你敢,我殺了他。”黑衣男人勒緊主控律師的咽喉,就算沒有證據,警察查一查他身份也很麻煩,他估摸著沒法洗脫罪名,倒不如搏一搏,利用人質逃出去,反正他早就是亡命之徒。

主控律師喉頭傳來劇烈疼痛,呼吸被人扼制住,一張驚懼的臉脹得發紫:“救我……救救我……”

黑衣男人猙獰著臉,拖曳主控律師,威脅所有人往後退,往法庭外挪動。

人質受到性命威脅的情況下,警察不會輕易開槍。而且兇手死亡的話,對破案無疑非常不利,最好的辦法是活捉兇手。

方奕旸不急不緩地說:“你帶著一個人質,連一輛車都沒有,很難逃掉得掉。要不要我送你車鑰匙。”

黑衣男人眼前一亮:“拋過來。”

“接好了。”方奕旸從口袋掏出銀色鑰匙,放手往半空中一拋,劃出一道高聳的拋物線。

黑衣男人為接到鑰匙,踮起腳高高跳躍,劇烈地一個動作,使得手裏的碎片不小心滑落。

方奕旸朝兩旁的警務人員使個眼神:“抓住他。”

黑衣男人大驚失色,與兩個持棍警務人員纏鬥起來,沒過幾招,就被電棍的電流擊倒在地。

直到黑衣男人摁倒在地,在場的所有人才敢喘出一口大氣。特別是主控律師,像經歷一場大病,癱在地上起不來身。

法官手撐著桌子,戰戰兢兢坐回座位:“知道這是擾亂法庭嗎?我可以判你重罪。”

方奕旸平靜地說:“法官大人,我是配合警方辦案,事發突然,才帶兇手過來認罪。”

“要兇手認罪,你該找警察。”法官猛地拍下桌子,“今天休庭,等警察調查完後,過幾天案件重審。”

退庭後,許溫嵐走下法院的階梯,撲面一股清涼的風,猶如浸泡在清澈的湖泊,洗凈深埋在內心的汙垢。

背後伸來寬闊的手掌,像一支劃來的竹船,承載包裹起她纖細的手。

熟悉的高大身影立在身側,許溫嵐心頭蕩起一絲漣漪,想跟這個男人說說話,就比如我得謝謝你之類,卻怎麽也開不了口,他好像不太喜歡客套。

方奕旸很有紳士風度,每次與她並肩走在一起,都會潛意識地走在外面,或者稍稍前面一點,能在第一時間保護好她。

許溫嵐找不出話題,於是問:“回去嗎?”

方奕旸回眸一笑:“嗯,回家。”

單單一句話,她找到一絲歸屬感,只要有他在的地方。

方奕旸開車載許溫嵐上路,信手打開音響,飄出《I swear》磁性纏綿的英文歌男聲。

許溫嵐覺得挺好聽的,認真聽幾句歌詞,臉刷得一下發燙。

“無論富裕困厄,至死不渝,我用我每個心跳愛你。我發誓,我願給你一切我所能給的,用雙手為你築夢,將最美好的回憶掛在墻上。”

他突然放這首歌,應該是無意的吧,希望是她多想。

許溫嵐掩飾似的看向窗外:“這條路不是回公寓吧?”

方奕旸頷首:“事情告一段落,我們回山上住。”

許溫嵐有點無語:“好啊……”

其實她很多事情沒搞清楚,方奕旸為什麽一直將她留在身邊,難道只是單純的對她感興趣嗎?

今天一大早,瑪利亞就回到山頂別墅,像肥碩又靈巧的猴子,上躥下跳地收拾打掃。

方奕旸送她回別墅後,接到個臨時電話,在書房用視頻開員工大會。

許溫嵐不想打擾他,待在別墅又無所事事,看瑪利亞在陽臺上曬被子,累得滿頭大汗。

以前在湖島的寂寞時光,許溫嵐平日就曬曬被子,澆澆花種種菜打發時間,住在山上反而沒湖島那麽自在了,可能跟心境有很大關系,畢竟湖島才是她真正的家。

許溫嵐主動提出幫瑪利亞曬被子。

瑪利亞受寵若驚,擺擺手說:“不用不用,我一個人可以。”

許溫嵐微微一笑:“沒事,我反正閑得無聊,有什麽我可以幫你的。”

瑪利亞拗不過許溫嵐,挑出一件最簡單的活,扯下曬幹的被套,疊好後遞給許溫嵐:“你幫我放回方先生的房間櫃子,謝謝你了。”

除了公寓的臨時住宅,許溫嵐還沒去過方奕旸別墅的臥房,那裏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私人領域。

她對此生出濃重的好奇,不知道他的臥房會是什麽樣子,這算是堂而皇之地進去吧。

許溫嵐端著疊好的被套,猶豫一下,推開合攏的房門踏了進去。

臥房的裝潢與別墅風格一致,灰白分明的冷色調,灰色啞光的家具不算多,但該有的都有,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屋裏的主人是禁欲矜持的男人。

大床的左上角懸空著書架,書架擺放的書封顏色十分眼熟。

許溫嵐湊近一看,沒什麽事情,比眼前一幕,更令她咂舌了。

書架擺滿一堆懸疑小說,作者是同一個人,也就是她自己。

許溫嵐抽出其中一本,是她四個月前出版的長篇懸疑小說,還記得當時銷量非常慘淡,簽售會沒多少讀者參加。

她隨手翻著看了幾頁,挑出一張彩色的書簽,還有一張照片,撿起來一看,書簽居然有她的親筆簽名。

由於參加簽售會的人不多,能買到親筆簽名不太容易,除非親自去過。

暖色調的照片,印著白色墻壁的圖書館,一層層堆砌的書架,一張淡黃色的樺木桌,還有身穿米白色襦裙,臉戴口罩的女子,黑發齊腰猶如絲綢披肩,清麗的色彩使人心尖一顫。

這一幕她再熟悉不過,還是第一次清晰從第三視角,看清自己在別人眼中的樣子。

門碰的一聲開了,她擡起下頜,與那雙幽深的眼眸對視,揚了揚手裏的照片。

“你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方奕旸的父親

在逼問的目光下, 方奕旸從容的微笑:“要我說什麽?”

許溫嵐暗想他在明知故問, 書本扣在床頭櫃:“這本書是怎麽回事?”

方奕旸目光掃向書本,回答:“我很早看過你的作品, 非常喜歡。”

許溫嵐正想問照片的事,方奕旸的手機猝然響起,他掏出手機接通電話, 臉色變得凝重:“好, 我很快過來。”

許溫嵐知道他有要緊的事,沒再追問下去。

方奕旸脫下居家外衫,露出寬闊性感的背脊, 從衣櫃抽出白襯衫,線條剛硬的肩胛骨,收縮合攏,猶如蓄積蠻力的弓箭。

許溫嵐眼眸仿佛燙著了, 不自然的別過眼:“如果有急事,你先處理再說。”

“我盡快趕在六點前回來。”方奕旸迅速換好衣裳,側過身凝望她的眸子, “在家等我。”

這不能再簡單的話,像丈夫對妻子的叮囑, 隨意而又溫情。

許溫嵐目送他離開後,心情紛亂覆雜。

淺顯的想, 方奕旸很早就認識自己,還是她的超級粉絲,但往深處思考, 其實沒那麽簡單。

目前很多事沒搞清楚,不止是綁架案還有謀殺,書裏夾的照片同樣存在疑點。

像方奕旸這種優秀的男人,找她親筆的話多多少少會留下印象,但是她一點也不記得他的存在。

這張相片像偷拍的,他有意避開自己?

自己不尋找的話,以方奕旸深沈的個性,會永遠把她蒙在鼓裏。許溫嵐繼續翻閱其他的書本,沒發現能證實她猜想的證據。

這時,瑪利亞扛著曬好的被單進屋,擦拭額頭的汗:“許小姐,能不能再幫我個忙,幫我把地毯拖進方先生的書房。”

“好。”許溫嵐獨自來到書房,環顧四周,偌大的辦公桌靠近窗臺,光線充足明亮。

猶豫半晌,許溫嵐抽出所有的抽屜,在層層疊疊的文件翻找,還是沒找出一星半點的信息。

許溫嵐心口發悶,猛地捶了下桌面,桌面的鋼筆滾落而下,哢嚓一聲掉在地面。

彎腰撿起鋼筆,她的眼餘瞥到鋥亮的桌板,有處不太顯眼的矩形凸起,像是一道隱秘的小抽屜。

許溫嵐用手輕輕一敲,小抽屜自個彈了出來,露出兩疊藍色的文件夾。

取出文件夾一看,裏面有照片和文檔,無一例外,都是關於她的點點滴滴,甚至小時候在哪裏讀書,發生每樁大小事都記錄在案。

另一份文件夾,則是關於她哥許任文的,還有湖島的詳細資料,許家家宅的裝潢設計圖,二樓的密室也在圖紙裏。

許溫嵐一頁頁翻看,手心滲出薄薄的汗水。

原來如此,她活在湖島二十多年,沒能發現密室的存在。哥哥一直知道,是因為小時候留有印象,而方奕旸不過是外來人,來湖島才多少天的時間。

他的目的是什麽?

許溫嵐在陽臺仰望山腳,綠野暗沈,深不可見,仿佛是座無底的囚牢。

她很想掙脫出去。

天邊漸漸暗沈,她看了眼手機時間,已經六點半,方奕旸還沒有回來。他還說會六點前回來,居然失約了。

許溫嵐嘆息一聲,回餐廳吃晚飯,發現餐廳一片漆黑。

“瑪利亞。”許溫嵐打開電燈,嘣的一聲,頭頂撒落花雨似的七色彩條。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瑪利亞發出音樂,合著節拍唱生日歌,“許小姐,關掉燈,我們來吹蠟燭吧。”

先前在公寓見過的女保鏢,替許溫嵐點燃七根蠟燭,兩根大蠟燭和五根小蠟燭,代表二十五歲生日。

許溫嵐掃視周圍:“方先生呢?”

瑪利亞拍手的動作一頓:“方先生,要晚點回來……”

許溫嵐抿了抿嘴,關掉電燈,走向三層高的蛋糕邊,一口吹滅蠟燭。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許溫嵐信手按下撥通鍵,傳來方奕旸溫醇的聲音,“生日快樂。”

許溫嵐心情覆雜,客套的說:“謝謝。”

兩人沈默良久,靜得只剩下呼吸聲,方奕旸突然開口:“抱歉,沒辦法回來陪你。”

許溫嵐無所謂的笑笑:“我不可能怪你。”

“不可能嗎?”方奕旸輕笑,話語一轉,“我想要你無憂無慮,簡單而快樂。”

許溫嵐心頭一緊,他好像察覺到她不對勁。

方奕旸壓低聲音,仿佛耳邊私語:“有份禮物送給你。”

女保鏢撕開塑料紙,露出一個精致紙盒。許溫嵐親自打開紙盒,裏面裝著木制的八音盒,盒子的表殼陳舊斑駁。

許溫嵐嘴角發僵:“這不是裝內衣的……”

瑪利亞摁下八音盒的摁鍵,盒蓋緩緩打開,五色絢爛的光芒溢出,穿著晚宴服的小情侶,彎腰親吻彼此的嘴唇,伴隨著脆亮動人的音樂。

女保鏢拍拍掌:“那對小情侶鑲的鉆石哦。”

小情侶的眼珠和裙子,光亮奪目,原來鑲嵌的是貴重的材料。

許溫嵐拿起手機,想問問方奕旸,電話已經掛斷了。

女保鏢吐吐舌頭:“方總不小心掛了吧,而且他很不方便……”

許溫嵐正色:“帶我去見他,現在。”

……

女保鏢迫不得已,驅車載許溫嵐趕夜路,前往山下的城區。

停車的地方,是一家裝修奢華的療養院,許溫嵐跟隨女保鏢走進療養院。

在三樓的高級病房外,女保鏢停下腳步:“你真的要進去啊,別跟方先生說,是我帶你過來的。”

許溫嵐點頭:“這是我的要求,與你毫無瓜葛。”

女保鏢撒腿就溜:“那我先走了。”

許溫嵐深吸口氣,敲了敲門。

“我沒有按床鈴,不要隨便進來。”

這是許溫嵐第一次意識到,方奕旸除她之外,跟其他的人說話,聲音如此的冷冽疏離。

許溫嵐不由分說,扭開門把,直直與屋裏的人對視。

方奕旸的目光一滯,恢覆以往穩超勝卷的笑:“原來是你。”

許溫嵐踏進病房,目無遮攔的看向病床:“我來謝謝你的禮物。”

病床躺著幹瘦的中年男人,正昏迷不清,頜骨突出的臉一片死灰,青筋凸起的手背,布滿不少針頭的痕跡,其中一根針管已紮入血肉。

方奕旸雲淡風輕地說:“他是我父親。”

許溫嵐恍然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需要我幫忙嗎?”

如果他不需要,她會立即離開,免得打擾。

方奕旸搖搖頭,又點點頭。

許溫嵐不明白他的意思,靠近方奕旸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他父親枯槁的臉:“早知道伯父病了,我不會過來打擾你。”

方奕旸兩指掐著眼瞼,透著疲倦:“我接到電話趕過來,連口水都來不及喝。”

“我給你倒杯水。”許溫嵐立起身,手突然被掐住了。

“別走……別走啊……別走啊……”聲音不是方奕旸的,沙啞得可怕,像砂板劇烈摩擦的聲響。

許溫嵐手掌掐得生痛,回頭一看。

病床上脆弱不堪的伯父,撐開布滿血絲的眼球,仿佛久旱逢甘霖的囚徒,渴望又絕望的盯著許溫嵐。

☆、訂婚

方伯父的手勁太大, 霎時血脈噴張, 針管倒流出猩紅的血水。

許溫嵐立著不動,不敢隨便掙脫, 怕傷到他的皮肉。

方奕旸擡起胳膊,掌心握住兩人交纏的手,一根根掰開方伯父的指頭。

方伯父幹裂的唇一開一合, 意識模糊, 說著不清不楚的話,像有喊到某個名字,可能是耗勁過久, 幾分鐘後,緩緩沈下眼皮。

許溫嵐抽回手後,掐過的部位仍在隱隱作痛:“伯父他沒事吧,要不要叫護士?”

方奕旸給父親蓋好被子:“不用, 他精神不太穩定,時好時壞。”

許溫嵐問:“伯父喊的是誰的名字?”

方奕旸側臉看她,抿了下嘴唇:“我派人送你回去。”

快十二點了, 許溫嵐不那麽想離開,兩個多小時車程, 要司機熬夜過山路太辛苦:“我留下算了。”

方奕旸目光瞥向墻邊的沙發床,挑了挑眉:“哦?只有一張沙發。”

許溫嵐皺眉:“很好辦, 要不我睡沙發,你睡地板。要不我睡地板,你睡沙發。”

“地板太臟了。”方奕旸疑是認真的替她考慮, “不如這樣,今晚擠著睡。”

沙發床是折疊式的,平鋪下來,足夠睡兩個人。許溫嵐還是覺得不妥,轉身要走:“我還是找賓館吧。”

方奕旸拉住她的手腕:“你一個人出去,我不放心。”

許溫嵐想起被活捉的殺人,由於雇傭殺手的渠道,會隱藏雇主的一切信息。即便活捉了殺手,還是盤問不出雇主是誰。

對她而言,潛在的危險一直存在。

許溫嵐微微傾身,觀察方伯父的臉色,呼吸是否順暢,轉身一看,發覺方奕旸雙手抱臂,倒在沙發床休憩。

“睡覺不蓋被子。”許溫嵐拾起床尾的薄被,輕柔地往他身上一罩,腰肢突然被他伸出的手一拽,整個人跌進溫熱的男性胸膛。

方奕旸壞壞的笑,修長的臂彎勾住她,下頜的淡淡胡渣,摩擦到她的面頰微癢。

許溫嵐皺了皺眉:“你這兩天沒剃胡須。”

方奕旸沒料到她口出驚人,笑容微微一滯:“嫌棄我?”

許溫嵐知道他沒剃胡須,是為了自己的事忙碌,故意逗他說:“就嫌你邋遢。”

方奕旸揚起下頜,胡渣蹭蹭她鼻尖:“我也要把你弄成邋遢鬼。”

許溫嵐不習慣跟人親昵:“你爸還在睡呢。”

方奕旸沒做聲,仍固執的抱住她。

許溫嵐窩在他的臂彎裏,離他最近的地方,呼吸間是他清冽的男性氣息,耳邊是沈穩有力的心跳。

仿佛整個世界都是他。

那一夜,睡得十分安穩。

……

只要方伯父還未清醒,方奕旸就得在醫院照料,許溫嵐哪裏也沒有去,靜靜地陪伴幫襯著他。

醫生清早過來查房,瞧見許溫嵐用濕帕給方伯父擦臉,含笑的說:“你女朋友真貼心。”

許溫嵐第一反應說:“我不是他女朋友。”

“她是我未婚妻。”方奕旸沖許溫嵐一笑,“我們十天後要訂婚了。”

許溫嵐心臟慢了半拍:“我怎麽不知道?”

“戒指都戴上了,還想抵賴?”方奕旸挽起她的手,摩挲無形指,“訂婚那天,要記得帶。”

醫生笑了:“恭喜恭喜。”

許溫嵐很早就取下訂婚戒指,從內心深處不願意被支配,她需要他給出一個理由。

等醫生離開後,許溫嵐揚起頭顱,正視他:“訂婚的事,我沒答應。”

方奕旸勾起她的指尾,透著無限溫柔:“我想保護你,照顧你一輩子,可以答應我嗎?”

指尾,傳來指尖的力度,猶如他的執著。

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已滲進肌膚,沿經脈充盈她的軀殼,仿佛要把她變成他的。

“咳咳咳……”嘶啞的咳嗽,猝然打斷旖旎。

方伯父早就清醒了,撐開幹涸的眼珠,看向兩人身影。

“爸。”方奕旸起身,給方伯父拉上被子。

“伯父,你好。”許溫嵐轉過身,沖方伯父微微一笑。

剎那間,方伯父的面容僵化了,眼眸晃動著難以言喻的光,忽而明亮忽而黯淡,幹裂的嘴角拉扯出弧度:“你是許溫嵐小姐嗎?”

許溫嵐點點頭:“伯父,需要什麽嗎?”

方伯父看了眼方奕旸,目光又落回許溫嵐:“能不能答應我兒子的求婚?”

許溫嵐料不到他的祈求,不知如何回答。

方奕旸皺眉:“爸,這是我們的事。”

方伯父壓抑著情緒,胸脯微微起伏:“我想你們好好的。”

方奕旸朝許溫嵐使個眼色,示意她出去。

許溫嵐出門後,靠在門邊,聽到兩人簡短的對話。

“你媽都知道了嗎?”

“對。”

“一定要保護好她。”

“我一直在她身邊。”

許溫嵐愈發不懂他們的話,父子倆的談話背後,似乎潛藏著駭人的秘密,可是他們不願意告訴她,到底是為什麽。

方伯父身體恢覆後,方奕旸開車送他回家,許溫嵐為照顧方伯父,與他同坐在後排座位。

一路上,方伯父瞥向許溫嵐,目光有點游離,半晌開口問:“你家裏人還在大陸嗎?”

許溫嵐苦笑一下:“我爸媽還有我哥,都已經過世了。”

方伯父的手哆嗦著,往口袋裏伸,摸出裏面的煙盒,煙盒從口袋滑出來,掉在車底座。

“不見了,不見了。”他彎下身,恍惚地摸索著,明明煙盒觸手可及,卻仿佛看不到一般。

許溫嵐連忙撿起來,遞到他的手裏。

方伯父手攥著煙盒,目光呆滯,靈魂不知飄在何處。

車前鏡映著方奕旸的眉眼,他通過鏡面看向後排,眼色意味不明:“爸,醫生叮囑過你,最好不要抽煙。”

仿佛就是那句話,將方伯父的靈魂打回軀殼,他將煙盒塞回口袋:“好,不抽。”

送方伯父回家後,方奕旸載許溫嵐離開,突然在一家商城門外停下。

許溫嵐問:“怎麽了?”

方奕旸手搭在車盤,看向車窗外,目光深遠:“商城有幾家婚紗店,賣訂婚穿的服裝,願意下車嗎?”

“知道嗎?我非常討厭你。”許溫嵐咬唇蹦出這幾字,手啪嗒扭開車門,“下車。”

方奕旸側臉看她,似在探究,很快地,嘴角掠起得逞的笑。

這婚事,八字成一撇了。

許溫嵐想不到,訂婚會在巨型輪船舉行。方奕旸請遍香港上層階級的名流,參加他們兩的訂婚儀式,足足有上百個人。

旁人翻開花名冊展開議論,女方怎麽家裏一個人也過來,到底是何許人也,能奪得方家闊少的心。

有人指著花名冊問:“為什麽白威安會被請來,方家不是跟白家好多年不來往了嗎?”

另一個人不懷好意的笑:“我看白威安是個災星,他爺爺病了,大哥在國外出車禍死了,女朋友前不久被謀殺,你說這艘船不會出事嗎?”

“別亂說,我們現在要上船呢。”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這段時間腸胃不好,沒能及時更新,都要脫水成幹菜葉了。

☆、訂婚宴的變數

鏡子裏的人兒, 一襲金色曳地晚禮服, 耳垂戴著金色珍珠,精致秀氣的V字鎖骨, 纏繞一根鑲嵌鉆石的白金葉子項鏈。

許溫嵐凝視鏡中的自己,皺了皺眉頭,仿佛看的是一個陌生人。

她不習慣這樣的自己。

“在想什麽?”他撫摸她的臉龐, 像在輕拭透亮的白玉。

許溫嵐搖頭:“我後悔挑這麽長的裙子, 長時間走路不太方便。”

方奕旸笑了:“你只要站在那,讓別人看就行。”

許溫嵐拍向他的手:“拜你所賜。”

還沒挨到一下,他有預見的避開她的攻擊, 手指狡猾地從她的下頜落下,冰涼涼的,滑過白皙細膩的頸項,還有光滑的美人肩。

“誰叫你是今天的主角。”

他擡起線條分明的下頜, 笑意繾綣,挽起她的手臂穿過門扉,踏下一層層的臺階, 來到燈火輝煌的大廳。

大門嗡的聲推開,瞬間之間, 齊集了所有人的目光。

許溫嵐掠過一道道目光,感覺像迥異的微妙心思, 好奇的,羨慕的,嫉恨的, 風沙一樣襲向她的面容,但不痛不癢。

沒等他們走近,人流匯聚圍堵過來。

“方先生的未婚妻好漂亮啊。”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許溫嵐聽著一套套說辭,只是賠笑。

方奕旸說的沒錯,她不用怎麽走動,被一群人圍觀就行了。

訂婚儀式沿襲舊時期英國傳統,在維多利亞港口的游輪舉行大型Party,方奕旸的交際圈廣大,請的大多是親朋好友和生意夥伴。

冒出來的中年禿頂男人,看起來很有威儀,拍拍方奕旸的肩:“Yancy,你這就過不去了,訂婚這麽重要的事,作為親舅舅的我,前兩天才知道。”

方奕旸面無波瀾地說:“決定訂婚在不久前,所以通知的比較晚。”

“你舅舅知道的還不算晚,我當媽的昨天知道呢。”

說話的人,正是立在人群後,方奕旸的母親陳姨,她雙手抱臂斜斜地望向這邊,眼底隱隱一抹黑氣,看似正要發作。

陳舅舅扯了下嘴皮,譏諷著:“你這小子,就算七歲後跟媽沒住一起,也不能沒大沒小吧。”

旁邊的人側耳傾聽,暗想方奕旸與母親關系不和,這傳聞原來是真的。不管是什麽情況,兒子跟有養育之恩的母親翻臉,這無疑是個笑料。

許溫嵐連忙說:“伯母,方奕旸最早告訴的人是你,在聖德游輪的時候,他已經通知過你了。”

陳姨擰緊眉頭,不喜歡她的插嘴,朝方奕旸問:“你父親來了嗎?”

方奕旸回答:“他身體剛剛恢覆,我讓他在家休息。”

“他還沒好……”陳姨微微楞神,“我早跟他講了,要他少抽點煙。”

方奕旸嘆息:“他誰的話都不聽。”

陳姨背過身,噎著嗓門說:“全世界他只能聽一個人。”

許溫嵐看著陳姨黯然離去,隱隱覺得她很不對勁。

宴會的人流疏散後,階級意識更分明,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有叔叔輩的男人朝這邊招手,方奕旸對許溫嵐柔聲說:“我去去就回。”

許溫嵐知道他要應酬,理解的點點頭。

幾個名媛過來套近乎,旁敲側擊的問許溫嵐的身份,又問她是怎麽認識方奕旸的。

隱私的問題,許溫嵐不會輕易洩露,很敷衍的回答。她的口音一聽是大陸人,更惹得她們好奇如何釣到金龜婿。

名媛們問不到關鍵,意興闌珊地離開了。

許溫嵐踩著十厘米的高跟,站久了有些累,找到柔軟的沙發靠下,總算能歇息一會,但嗡嗡嗡的議論聲,仿佛縈繞著自己。

她產生稀奇古怪的幻覺,熙熙囔囔的賓客間,有道毒蛇一樣陰毒狠辣的目光,緊緊地盯梢著她單薄的身影,仿佛在等待時機,咧開獠牙一口將她置於死地。

可當她擡起頭,四處尋找那道視線,幻覺又消失無蹤。

許溫嵐揉揉眼瞼,暗諷這算婚前恐懼癥嗎?

恰在這時,眼前驟然一片漆黑,周圍的人喧嘩起來,腳步聲都慌不擇路。

許溫嵐置身在黑暗,有些不知所措,第一反應尋找方奕旸,朝他所在的方向摸索。

還沒離開沙發,啪嗒一聲,一道明亮的光束射向她,猶如歌舞劇的主角,她暴露在場所有人的視野下。

昏暗處,黑色西裝的頎長男人,手捧紅色玫瑰花,步履穩健地朝她走來,在光與暗的交界處,他左腿彎曲下跪,一字一頓地問。

“你願意嫁給我嗎?”

許溫嵐看著鮮紅的玫瑰,剛要接過手,腦海忽然閃過很不好的直覺。

方奕旸昂著頭顱,眸光深沈的凝視她,靜靜等著她回應。

有人在心急的催促:“快答應啊,方總在求婚呢。”

許溫嵐猶豫片刻,捧起紅玫瑰:“我願意。”

方奕旸勾唇一笑,擡起指骨分明的手,托起她的左手無名指,套入璀璨奪目的鉆石戒指。

隨即,許溫嵐深陷在寬闊的懷抱中,耳畔傳來他低沈沙啞的話。

“你是我的了。”

訂婚儀式結束後,賓客們繼續在宴會玩樂,晚上會在游輪過夜。

不管到哪,方奕旸牽著她不放開,唇角一抹笑意,像是心情好極了。

許溫嵐試圖抽開手,屢次失敗後: “跟你說件事……”

方奕旸勾下她的鼻梁:“都要結婚了,還在客套?”

許溫嵐瞥一眼十指交纏的手,幹巴巴地說:“我想上廁所……”

方奕旸沈默片刻,撲哧笑出聲,松開她的手:“去吧。”

許溫嵐總算自由了,心裏倒是詫異,去二樓衛生間上廁所罷了,幹嘛搞得要分開很久一樣,上樓梯前不由回頭看一眼方奕旸。

他的目光緊鎖著她的身影,仿佛要將她融入身體裏。

許溫嵐心房怦然一跳,轉身爬上階梯。

二樓的女衛生間,好像只有她一個人。許溫嵐晚上有點吃壞肚子,在衛生間裏多蹲了一會,出來洗手時,聞到一絲獨特又熟悉的味道。

許溫嵐忽然意識到什麽,連忙抽出餐巾紙濕潤,緊緊捂住口鼻。

不會記錯的,這是氣態乙.醚,在醫院作為氣態麻醉藥使用。

許溫嵐輕著腳步走到門邊,掀開一絲門扉,小心翼翼地往門外窺看。

“老大,我確認過了,他們全都昏迷了。”

“有沒有照片上的女人?”

“沒……暫時沒有發現……”

“趕緊給老子去抓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本開《偏執狂與未亡妻》偽兄妹,甜寵文,哥哥是我最喜歡的偏執鬼畜~(*/ω\*)求收藏哦~~

這篇與以往很不同,會有大綱和存稿,每晚會準點更新~

☆、孤註一擲

短短的十分鐘, 闖入一夥來路不明的人, 灌入氣態麻醉藥迷昏一樓的賓客,地毯式的搜索其他未昏迷者。

許溫嵐唯一擔心的是方奕旸, 但是眼下她已經自身難保。

二樓的電梯口,出現數名戴防毒面具的壯碩男人,一人一手扛著槍支, 到處搜索人的痕跡。

“餵, 你們倆去衛生間瞧瞧,沒暈的一律抓過來。”

許溫嵐屏住呼吸,將衛生間門輕輕掩上, 掐著滲出冷汗的手指,思量著往哪裏躲藏。

兩個防毒面具男拿槍頂門而入,其中一位掃視四周後,一腳踹開旁邊的隔門:“每間都搜一遍, 看看有沒有人。”

碰的幾聲,一間間隔門被撞開,裏面卻空無一人。

防毒面具男抱怨:“雇傭我們的人不是說, 那女人就待在游輪大廳裏嗎?”

另一個拉開窗戶,往幽暗的海面張望一眼:“媽的, 鬼知道鉆哪裏去了,老大知道會劈死我們。”

許溫嵐吊在一二樓之間, 用力攥緊兩根的柵欄,險險地避開他們的目光。

就在他們撞門而入時,她迫不得已跳下窗戶, 及時抓住船身的欄桿,以免掉落冰冷幽深的大海。

許溫嵐為了行動方便,撕下裙子膝蓋以下的部位,脫掉礙事的高跟鞋,光腳滑到一樓落地窗邊,躲在窗簾外窺看裏面的情況。

只見,燈光通明的大廳,躺了一地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十多名戴著防毒面具的男人們像搬屍體一樣,將他們列成整齊的一排,用繩索捆綁住雙手手腳。

為首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大聲質問:“磨磨蹭蹭的,人找到了沒?”

“沒有,可能她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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