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可能就是溫簡是個演員而從來沒試過寫一本書的原因。

他並不是很能準確地感受到這兩個角色從某方面來說是同一個人這一點, 事實上從留言區的反應來看，小說原著的粉絲們也和他一樣並沒有這種感覺，因為這兩人在很多方面其實相當默契, 各自發覺不對開始調查的時間、各種行為的呼應、尤其是互相揭穿知道了身份以後, 合作的默契感就更加明顯。

顯然他作為讀者和其他的讀者一樣把這些都當成了一種精巧且有趣的設計, 並且都覺得這種設定其實非常有戲劇效果，也側面說明了兩個主角之後會成為最佳拍檔的原因, 算是巧妙的前後照應, 可是就算左哲南現在告訴他這兩個主角實際上是一個人才會這麽默契, 這種幹脆直接同步行為的處理方式也反而讓人很難想到這一點了。

“所以他們的同步率……也是因為這樣你才特地這麽設置的？”溫簡思考了一會兒以後還是這麽問道。

“是的……”作者此時看起來完全結巴了, “我……我很抱歉, 這是不是聽起來非常糟糕了？”

這話讓溫簡不明所以，“我不明白，作為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而言, 這依然是一部優秀的小說，因為人物設定有重疊感, 所以為此而設定了兩個人的默契來減弱讓讀者感到審美疲勞的可能，這就只是一個作者發現了不足而修改的行為, 並且增添了戲劇性，那是會讓人感到糟糕的事情嗎？”

他的話似乎讓左哲南松了口氣, 看上去也沒有一開始的那麽局促了，甚至為此而笑了笑。

得到了對方會認為顧危青是合適人選的理由之後, 溫簡也沒有顧危青可能會成為自己的搭檔這件事發表不同的意見，雖然他認為顧危青會采用這種方式表演單純是因為他本人的臉並不完全符合大部分讀者對角色形象的想象, 才走了這麽一步，但客觀而言這確實消去了主角人設重疊的缺點。

電影其他的選角公布之後，粉絲也對顧危青拿到了利正行這個角色感到有些意外, 雖然以他平時對外的形象而言，顧危青算是這一代新人裏比較有演技的一個了，可是也沒有到炸裂的地步，而他平日裏走的路線與長相的風格對於原著粉來說也與角色並沒有太多相似之處。

但是對比了一下他們所能想到的符合人物年齡設定的演員，也覺得這可能算是比較讓人稍微放心的人選了，因為顧危青好歹還是有演技的，試鏡的時候超水平發揮打動了選角的人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在成片還沒出來之前，相當多的粉絲也對這個並不那麽符合人物形象的演員能否演好這個角色沒能徹底放心。

除了利正行，其他的人選大部分粉絲都還是沒有異議的，因為別的演員要麽是演技很有保證、外在形象看起來非常符合原作人物形象的，要麽就是完完全全的新人，你根本就不知道對方的演技到底怎麽樣，所以大部分的不放心其實都還是集中在顧危青的身上。

然而不論如何，前期的準備工作都完成以後，拍攝也就正式開始了。

這個題材的背景實際上在各方面都非常方便，場地有現成的，後期時也甚至不太需要特效這種東西，除了部分的動作指導需要花上一些時間，大部分需要動手的戲份也是比較簡單的用槍完成，溫簡才經歷過相關訓練不久，算是一回生二回熟，而且他本來智商也不低，上手得非常快，顧危青稍慢了點，但看起來挺努力，也沒有拖後腿。

可是事情的順利到正式開拍的時候就出問題了。

剛開始還好，演技本來就非常過關的演員們工作態度本來就很認真，再加上主演之一與導演都比較重量級的關系，其他經驗不怎麽足的新人也都態度非常端正，盡力發揮出自己最好的水平，總體來說這個片場相當有工作氛圍。

溫簡和顧危青拍各自的戲份的時候也都挺正常，興許是前期準備都做得非常充足的關系，當天的狀態也水平發揮得很穩定，除了要嘗試不同的效果才多拍了幾次以外，兩個人幾乎都沒出過錯，很多鏡頭過關的速度非常快，效率簡直出乎意料的高，可是到兩個人開始拍第一次對手戲的時候，情況不一樣了。

問題當然不出在溫簡身上，雖說從另一方面來講，要說他是這個問題的源頭也不能算錯。

裴西同和利正行的第一次見面是兩個人都在偽裝的狀態下，一個偽裝成德國軍官，一個偽裝成日本軍官，不同於利正行在臥底的時候都看起來非常禁欲，裴西同這個角色臥底時的外在形象是個對享樂還有點興趣的家夥，或者說，是為了表現自己比對方的地位要更高一些而特意選擇了看起來比較輕慢的出場。

當時的劇情是利正行接到日本上頭的命令要去接一位德國派過來的軍官，裴西同當然就是這個“軍官”，而利正行到的時候，裴西同雖然背脊挺得很直地以一種端正的姿勢坐著，面前卻是藝伎的表演，還未走進門的時候利正行就能在外面隱隱約約地聽見音樂聲。

那段時期的德國種族主義十分嚴重，裴西同能假裝是德國的軍官，是他雖然混血，可大部分的特征還是明顯的北歐特點，作為一個混血兒，這種幾率非常低，他的亞洲特征幾乎難以看出來，假如不了解背景身世，大多數人第一印象會以為他是一個純種瑞典人。

他有一頭顏色極淺的金發，皮膚白得仿佛從未被日光照耀過，那甚至有些透明感，虹膜冰藍，眼睫濃長，整個人的色調都顯得十分淺淡，像來自永恒冰雪的國度，他甚至不像是一個人類，可熏黃的燈光將人照得暧昧不清，興許才飲過水的唇瓣格外紅潤。

假如他僅僅是一副坐姿嚴謹、面容嚴肅的模樣觀賞一場表演，那麽這也不至於會給人輕慢的印象，但這人在滿是悠揚的樂曲聲裏披著件典型的日本女性服飾，風格極為華麗，罩著的衣服毫無章法，與裏頭還完好整齊的深色軍服在過於淺淡的膚色與發色下很有種鮮明的對比感。

腳步聲讓他擡眼望向門口，光打在柔順的金發上仿佛鍍了層邊，靠近油燈那頭的眼瞳裏跳躍著顏色溫柔的火光，他上揚了眉毛，明明表情並沒有多少變化，看向來人的眼神卻在這擡眼間頗有些水光瀲灩的意味，慵懶與壓迫感隨著這莫名妖異的氣質一起散發開來。

這應該……這才應該是他們真正的初見。

純黑短發的青年直直地站在門口，眼睛裏全是朝他看過來的人的倒影，這比往日盤算計劃好的見面場景更加符合他設想的模樣，甚至有些超過。

……很超過。他想，看著金發藍眼的男人從桌後站起身來，然後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那張精致的臉上漸漸浮現出傲慢的神色，愈近時那副艷麗感也隨著距離的縮短而愈加濃重，襯著睥睨的神情，滿是恃美行兇的味道，那讓人能閃現出跪下身展示忠心臣服的念頭。

他看著他，似乎是在等待某種表示，顧危青張了張口，沒能說出一個完整的詞，“我……”

“卡！”

導演的聲音讓顧危青清醒過來，他想起自己本該在溫簡站起來前就開口念出臺詞，而溫簡在這個鏡頭裏事實上並不需要站起來，對方會走過來完全是因為他一直沒有做出該有的反應，而導演還猶豫著沒有叫停，溫簡才臨時起意的站起身走了過來。

這本來應該是主角兩個人第一場唇槍舌戰的對手戲，勢均力敵的那種，而他當時要不是導演喊了卡，恐怕會真的像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一樣就當著全劇組的面跪下去。

導演倒是沒發覺這個，他只當他是和溫簡對戲沒能承受住對方強大的氣場，這事在試鏡選角時發生過不止一次，而那時溫簡甚至只是簡單的坐在椅子上，顧危青在試鏡時當著對方的面表演過，發揮得還很正常，現在兩個人真刀真槍地對起戲來，溫簡幾乎就是氣場全開，比試鏡時還要有壓迫感，難免會叫人覺得是成倍增加的氣勢導致顧危青和試鏡時的不少人一樣被震得忘詞了。

對於這種情況，給了顧危青時間調整狀態的導演表示理解，因為老實說，他沒有在顧危青表情不對的時候就喊卡的相當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也被溫簡的氣勢搞得反應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而導演隔著攝影機，顧危青算是近距離直面了。

然而事實上，劇組的其他人員和顧危青本人與導演的理解則完全不同，顧危青會是這樣反應甚至產生一種跪下去的沖動的理由，除了溫簡的氣場確實強大以外，顯然也與殺傷力過大的美貌有關，他頂著這麽一副造型走過來，怎麽還會有人能說得出口諷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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