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入室

最近，她好像有些神經衰弱，一些明明應該記得的事情都變得不確定。

因為不確定是否是先進的門，所以看見地上翠綠生動的冬青葉，她嚇了一跳。又因為慣用手的緣故，所以東西下意識地放在右手邊，至於放在杯子左邊的洗漱用具，她不確定是否是自己臨時起意。甚至因為疑心，她總感覺晾曬的毛巾也不夠整齊。

夜晚安靜，所以聲響顯得格外清晰。她聽見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起先以為是隔壁鄰居，但太過真切。她披著睡衣慢挪至門口，也沒再聽見任何響動。

她趴在貓眼往外看，這樣的舉動深更半夜做起來，總說不出的驚悚。

入眼是樓道裏的明亮，昏黃寧靜，像極案發前的夜晚，但也只是很短的瞬間，明亮轉為黑暗，似人為似天意。

後背有些發涼，腦海裏不自主地閃現與人隔門對視的場景，她從頭到腳，一片激靈。

第二天，她將門窗仔細鎖好，又在門底部粘上透明膠帶，這還是往常看電視學來的技巧，不求有用，但求多心。

她有些傷神，前所未有的無力，這樣的狀態不對，若要歸咎，很可能與昨夜的驚嚇有關。現在她好像連電話訴說的對象都沒有。

過完年後，業務有些忙碌，他們剛從臨邊縣城趕回，未進市區，便被堵在入城口。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家，已經不早。

透明膠帶完好無缺，沒有任何破損，想來那一閃而過的黑暗，很可能是樓道感應燈光的緣故。小區五百米的地方便有警亭，樓上樓下鄰居還算認識，她平日素來中庸，不善與人交惡，所以現下這般隱憂，大概多是休息不好。

晚上九點，沈知關在洗手間刷牙，大門忽然被砰地關上，因為聲音太過刺耳，讓人恍然回到現實。現在她肯定不是錯覺。這間房子的鑰匙，她曾經配給佟喜歡，但這個時分，可能性太過渺小，聯想近日的異常，她有種十分不好的預感。

悄悄關燈反鎖衛生間，她蜷縮著身子蹲在角落。因為不習慣拿著手機，便和外套一起，扔在外間沙發，現在看來，她唯一確認與逃生的機會都消失殆盡。

厚重緩慢的腳步聲從客廳傳來，不是她認識的任何一個人，緊張心悸，不敢置信夾雜著絕望襲面而來。

片刻寂靜，腳步聲停在磨砂門前。矮胖的身形，寬大棉服，還有遮擋臉面的連帽衫。盡管平日多見些失蹤、綁架的新聞，也知現世不算太平，但心底總將這類事情歸結於絕不會發生的極端事件，總會抱有一絲僥幸，待到現在，才知你所僥幸的總會發生。

手腳已經冰涼，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滯不前。門把轉動未果，黑壓壓的身影直直杵在那裏，她感覺自己的心臟早已停止跳動。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也許很久，也許沒有，黑影轉身離開。盡管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但頭腦卻格外的清晰。

電視忽然被打開，聲音震耳欲聾，也許只是惡作劇，也許是佟喜歡，也許現在她經歷的，只是一場噩夢。

好多人、好多事忽然記了起來。她曾經許諾要帶著沈爸爸去看醫生，因為他無意中提過自己的老寒腿，還有沈媽媽心心念念很久的羊絨大衣，盡管嘴上說不喜歡，但對於李阿姨的那件，她心底還是嫉妒的。盡管不認同，對於佟喜歡，應該更婉轉些的，這麽多年的情誼，總值得更好的對待，否則認識她這個朋友，豈不太不劃算。還有齊周然，他們是否該再見一面，可見了面，又該說什麽。

長久的等待，長久的空白，體內的血液緩慢止步，水分也枯竭地迅速，也許這便是宿命的味道。她環抱顫抖的自己，如同新生的嬰兒，努力尋找安全。

電視安靜的間隙，翻找的聲響間或傳來。模糊中好像有人開門，她忽然害怕起來，害怕自己一廂情願地相信會有轉機。

絕望無助中，佟喜歡的聲音忽遠忽近，逐漸清晰。

“你是誰？怎麽在這裏？”

“哎，你別跑……老尹，抓住他……”

“沈知，是我，你在裏面嗎？”

……

她想要起身，才發現雙腿早已癱軟，用手擦汗，才發現原來真的有冷汗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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