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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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個小時前——

地府辦事大廳裏, 顏灼一行人手持搶來的通行證,被淹沒在大堆等候報到的鬼流裏。

鬼差因為連續幾個小時機械重覆同樣的動作, 累得頭也不擡, 拿著蘿蔔章啪啪啪不停地蓋,嘴裏死循環:“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

不到兩分鐘, 十三人全體過關, 進入了休息室,排隊等候專梯。

每部專梯都有專門的工作人員把守, 負責監督每一個鬼魂回到他應去的那層。

一行人刷過行證入專梯,專梯裏的樓層按鈕亮起不同的數字:5, 8, 13……

工作人員催促:“快點, 站好,別浪費時間。”

十三人再加上鬼差剛好把電梯塞滿,鬼差刷了自己的工作卡, 電梯門合上,緩緩一沈。

任輝看了一眼那一排代表樓層的數字, 1到17都有,卻沒有18和19,他笑了笑, 語氣謙遜地問:“這位鬼差大哥,聽說地獄最下面兩層關押的都是極其兇狠的罪犯,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鬼差雙手抱胸打了個哈欠,用眼角瞟他:“當然!”

任輝點點頭:“那麽兇狠恐怕不尋常鬼魂能夠接觸的, 如果下面的罪犯造反或是發生什麽意外,不知道鬼差大哥們如何應對?我看這部電梯似乎不能通向18和19層。”

鬼差不耐煩了,擡著鼻子冷哼:“下面兩層只有進沒有出,當然不是你們能隨進去,真有什麽意外,我們自然有辦法下去,用不著你操心。哎,你很煩,把嘴閉上,不許再問。”

“好的,抱歉,打擾了。”

任輝點點頭,後退一步,笑容漸漸冷卻來,下一秒他身後的武士和陰陽師同時朝鬼差發動攻擊,鬼差完全處於半懵半醒的狀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拿捏住了命門。

武士將他那把藏在虛空裏的劍抽出來橫在鬼差脖子前低呵:“老實點別動!”

鬼差瞌睡徹底清醒,嚇得一張鬼臉灰白:“你,你們什麽人,膽敢鬧地府,不要命了是不是?”

任輝又笑了起來:“鬼差大哥不必慌張,我們是來幫你們驅除19層的惡靈的,只要你幫我們開啟通往19層的通道,我們便不會為難你。”

“你們想去19層作亂,休想,殺了我,我也不會帶你們去!”難得這鬼差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還能寧死不屈。

“這可由不得你。”任輝不緊不慢地從鬼差胸前的西服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色的卡,在專梯感應器上面一刷,感應器裏上方的屏幕裏立即彈出幾個選項,任輝伸出手指按下‘19層’,電梯提示:“請驗證眼紋。”

武士二話不說,抓著鬼差的頭發迫使他的眼睛對上屏幕。

專梯再次提示:“驗證通過,19層通道開啟,請執務人員務必小心謹慎。”

專梯加快速度,迅速下沈。

整個過程顏灼懶散地靠在專欄一角冷眼旁觀。

很快到了19層,一群人湧出電梯,卻發現那是巨大的空曠得快要長草的封閉空間,裏面燈火明亮,除了四周的石墻上刻著密密麻麻數不清看不懂的咒文外,什麽也沒有。

所有人四下張望了一圈一籌莫展,任輝手掌輕拍在鬼差的肩上笑:“看來那些怨靈被囚禁在另一個空間裏,鬼差大哥一定知道空間入口吧?”

鬼差卻不受重壓,單腿屈膝跪在了地上:“你們什麽人?找那些怨靈做什麽?”

任輝耐心地說:“不是說了嘛,消滅他們,這樣你們也地府省事了是不是?”

鬼差嗤笑:“哼!不自量力,裏面的怨靈成千上萬,豈是你們十來人就能消滅的?”

任輝:“這就不勞你操心了,你只需要告訴我們入口就行。”

鬼差黑著臉咬牙:“休想。”

“竟敢對殿下無禮!”武士面目一狠,握起劍削,直接卸了鬼差一條胳膊。

鬼差頓時慘叫連連。

任輝仍舊面帶微笑:“呵呵,我的家臣脾氣可沒我這麽好,下次可能卸的不是胳膊,而是腦袋了,入口在哪裏,相識的快說出來。”

鬼差死鴨子嘴硬:“不知道。”

“找死!”

武士舉起長劍又要朝鬼差的腿砍去,卻聽顏灼突然道:“住手!人家不願意說,殺了也不用,別弄得鬼吼鬼叫的,有這時間不如自己找入口。”

顏灼望著墻上的咒文說:“這些咒文是種古老的封印術,入口一定就在某道墻後面,四處找找,看有沒有機關……”

任輝點頭:“顏先生說得對,鬼差先放一邊,大家分頭找機關吧。”

一群人開始睜大了眼在墻上摸來摸去,地毯似搜索。

然後突然地‘嚓’一聲,不知道誰碰到了什麽,左側的墻壁咯吱地聲響,因子看著自己剛剛不小心按到一個圓點的指尖屏住呼吸,所有人齊齊朝她看去。

咯吱聲繼續,墻與屋頂的縫隙掉下年事已久的灰塵,蓋了幾個人一頭。

隨後,左側墻壁在咯吱聲中緩緩上升,與地面拉出縫隙,而縫隙裏透出暗紅的閃動的光。

所有人不由得看向那一條縫隙,越拉越大,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穴,而洞穴深處,是一道透明的泛著紅光的結界,結界內 ,數不清的形態各異的血紅色生物安靜地閉著眼漂浮在虛空裏似乎睡著了,像游離在森林裏的精靈,又像水族管裏面關在玻璃壁裏的供人欣賞的魚兒,沒有任可危害可言。

暗紅色的光映射到每個人臉上,身上,一晃一晃的,像夜深舞池裏的霓虹燈,只是少了音樂伴湊。

被武士師押著的鬼差大大咽了口唾沫,壓低了聲音哆嗦:“它們睡著了,別把他們吵醒,現在離開還來得及,不然都得死。”

但任輝卻一臉神往,那表情像看到朝思暮想的姑娘,又興奮又感嘆地說:“九十年,我終於找到你們了,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說著他擡步走進洞穴。

其他人也跟著走進去。

他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這些怨靈囚禁在地獄,而是經過多年調查,地府裏的差鬼,在人間游走多年的孤魂野鬼,以及道德高深的驅魔師都被他‘拜訪’過。

經過幾十年的查找,再經過幾十年的籌劃,終於站在了他們面前。

“我們之間的恩怨是時候終結了。”他親切地說,“你們困在裏面也很難受吧,別急,我這就放你們出來。”

“大家做好準備。”

“是。”

任輝吩咐一聲,小吸血鬼們立即提高警惕,進入戰鬥狀態。

任輝又吩咐武士:“山本,你看著這鬼差,順便看著門,別讓他耍花樣。”

“是,殿下。”武士恭敬地點頭。

最後,任輝看看顏灼再看看陰陽師:“我們開始吧。”

三人一同對著結界施法。

鬼差大吼!:“住手!你們不可以破壞結界,不可以把怨靈放出來!會釀成大禍的!”

那吼聲太大,結界裏的怨靈猛然驚醒,全部睜開,露出鋒利的獠牙,密密麻麻的生物飛蛾撲火似的朝界結沖撞過來,又被彈裏去,再沖撞,同時發出吱吱的尖叫聲。

結界裏頓時一片雞飛狗跳,結界外,鬼差也叫個不停:“住手!你們統統住手!”

武士大怒,一劍插在鬼差腿上:“閉嘴,再叫卸了你腦袋!”

結界在裏外合力沖撞的作用下,出現裂痕,一只個體積較小的怨靈從裏面鉆出來,張牙咧嘴直朝任輝沖去,卻被他身後的吸血鬼眼急手快,一槍身中了腦袋,掉在地上吱吱地叫。

任輝面色一喜:“集中精力,馬上就要成功了。”

哪知道這時,顏灼卻突然地撤回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到門邊,一掌劈到武士脖子上,再擰起他拋向任輝,然後一腳踹到鬼差身上,把他踹飛出洞穴,最後手肘狠狠砸在石墻的機關上。

那速度太快,所有人還沒看及看清他的動作,石墻已經咯吱一聲,開始下沈。

因子呆滯了兩秒難以至信地看著他:“顏,你幹什麽?你為什麽關門……”

“就知道那家夥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想把我們全部關在裏面!沒看出來嗎!”

宮野和三木齊罵。

顏灼站在石墻前,眼神被結界裏的紅光映出一股嗜血的陰狠:“沒錯,這裏方風水好,很適合當墳墓,誰都別出去了。”

話落,橫手一甩,黑長的鞭子啪地一聲抽在地上。

“叛徒!”

一只吸血鬼氣急,沖到顏灼跟前想要湊他,卻被他用鞭子圈住,扔了回去。

石墻繼續下沈,很快就要到他頭頂。

吸血鬼們忌憚他,不也輕易上前。

任輝不忙不忙地從裂痕密布得你一張蛛網的結界前收回手,回頭看向顏灼淡淡一笑:“顏先生不想變成和我們一樣,永遠跟唐小姐在一起了?”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顏灼扯了扯嘴角,提高警惕,然而不到眨眼的功夫,任輝已經閃到他眼前,抓著他胸前的衣領笑:“顏先生這種臨陣反水的習慣,真讓人反感。”

那速度快得他幾乎看不到任輝的行蹤。

“你這種人渣敗類,更讓人倒胃。”

顏灼抓住那只揪著自己衣領的手大力一擰,但任輝力氣太大,沒擰動。

任輝面不改色地笑:“如果我是人渣敗類,唐小姐豈不跟我一樣,我們都是用同一種方式活下來的。”

“她跟你不一樣,你特麽連她一根頭發也比不上,別拿自己跟她比!”顏灼怒呵,臉上的魔印變深。

“顏先生,這叫雙標。”

任輝目光一冷,拎著顏灼的衣領將他朝洞穴裏甩,顏灼身體騰空而起的同時,甩出鞭子纏住任輝的腿,把他整個人往裏拉。

任輝踉蹌了下,但很快又恢覆平衡,擡腳將鞭子踩在腳下,伸手頂住正在下沈的石墻,冷冷一笑:“憑借你一人之力就想阻止我們?顏先生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

顏灼跌到洞裏腳剛著地,幾個吸血鬼和武士同時朝他攻擊過去,一群人扭打在一起,只剩因子不知道所措了站在一邊傻楞。

結界裂痕在陰陽師施法和無數怨靈的沖撞下,裂口越來越大,陸續有幾怨靈鉆出來,張著嘴朝因子沖過去,因子吃痛回過神,發現自己胳膊被紮紮實實咬了一個大口,鮮血淋淋。

任輝低呵:“因子,別傻站著,不想被咬死就動手。”

“是,父親大人。”

因子一邊哭,一邊掏出槍對著怨靈射擊。

顏灼被幾只吸血鬼纏得脫不了身,眼見鉆出來的怨錄越來越多,臉上的魔印迅速蔓延到額頭,將左眼染成了黑色,同時發出一聲震耳欲聾類似野獸的咆哮,力量和速度倍增,身上黑氣也越來越多,擺脫幾只吸血鬼朝任輝沖去。

任輝瞇一瞇眼,眸子裏寒光四溢:“看來顏先生不惜徹底失控也要阻止我。”

說話間,顏灼已經沖到他跟前,手掌變成了黑色帶有鱗片的爪子朝任輝面門抓去。

任輝一手撐著石墻,一手擋下顏灼的爪子,但這次沒有那麽容易,因為顏灼另一只爪子毫無間隙地朝他抓過去。

任輝不得已,松了石墻閃身躲開,顏灼緊追而上兩人扭起來。

從界結裏鉆出來的怨錄越來越多,毫無理性地攻擊,吸血鬼們除了自保,再也顧不得其他,連一直施法的陰陽師也收了手。

石墻以不變的速度繼續沈著,眼見還有一米就要合上,任輝和顏灼打了十幾個回合之後,一腳把顏灼踹飛撞在了石洞上,閃身回去。

顏灼狠狠撞在石洞上,又掉到地上,撫著胸口吐出一口鮮血,再看石墻前,任輝使足了勁往上提,石墻竟然停住了,甚至還上移的趨勢。

而洞穴裏四處飛躥的怨靈,甚至還有幾只兇猛地撲向他。

他橫手扶開,心想:那女人總算說了回實話。

他骨肉裏容著她的血。

他還在娘胎裏,他就她有著斬不斷的關系。

還真是浪漫又,淒涼……

他擡起手,發現那不是手,而是黑色的爪子,連他自己也變成了怪物,他冷笑一聲,抹去嘴角的血,然後目光一沈,另一只眼也變成了黑色,喉嚨裏發出低吟,身體逐漸變成一條黑色的巨龍朝任輝奔去。

腦子裏閃過最後一個清醒的念頭是:不能讓那女人看見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絕對不能。

那攻勢太猛,任輝不得不松開石墻抵抗,嘴裏大罵:“八嘎雅鹿!”

白色西服的男人和黑色巨龍纏鬥在一起,石墻漸漸落到地上,與地面縫合。

而這時,‘砰’地一聲,早就裂成蛛網的結界在無數怨靈的沖撞下轟然炸裂,怨靈們像決了堤的洪流排山倒海洶湧而出,尋著魂祭之血的味道,瘋狂地朝洞穴裏的每一個人發動攻擊。

石墻外,被顏灼踹飛之後就短暫暈厥的鬼差蘇醒過來,一瘸一拐地走到專梯口呼救。

十幾分鐘後,鬼差們齊齊盯著刻滿咒文的石墻,聽著裏面傳來的打鬥聲和嘶吼聲竟無從下手。

“如果我一定要開這門呢?”

唐笙直直地盯著老朱,眼眶發紅,臉色青白,手緊緊握成拳才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那麽顫。

老朱眉頭一揪,沒有理她,而是扭著看南正鴻:“餵,現在協會新來的姑娘都這麽不講道理嗎?”

南正鴻扶眼鏡:“那個……老朱,我師叔在裏面,你看有沒有辦法打門……”

沒聽他把話說完,老朱就怒吼:“沒門兒!你特麽知道裏面關著什麽嗎?上下幾千年的怨靈都在裏面,結界已經破了,這門再開,怨靈全都飛出來,以後不管驅魔協會還地府,都別想有好日子過。”

“……”

南正鴻無言以對,只能再次扶一扶眼鏡。

裏面的打鬥聲越來越烈,甚至還有女人的尖叫聲。

唐笙聽出來了,那是因子的。

她再次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老朱雖然眼神不正經,卻不像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他妥協的人。

她環顧四周,見一群鬼差伸長了脖子盯著石壁看,竟然有點看熱鬧的味道。

她心裏迅速躥起一股怒火,隨手撈住一個鬼差握著匕首抵著他的脖子道:“開門!不然我就一刀了結了他!”

這一變故雖然快,鬼差們有點意外,卻沒人擔心,老朱甚至還擠了擠眉毛笑:“唐MM,這是幹什麽 ,再生氣,也不能拿刀比著同僚啊,再說,我們是鬼差,你那匕首傷不了我們,聽話,把刀放下,我就當什麽事也沒發生。”

“哦?是嗎?那就試試吧。”唐笙擡了擡眉毛,一刀插在鬼差胳膊上,鬼差立即慘叫起來,胳膊燃起一團藍色的火焰。

所有鬼差神色劇變。

南正鴻求情:“唐小姐手下留情。”

唐笙握住火焰將它捏熄,又沖老朱道:“再說一次,開門,不然我讓你所有同事燒成灰。”

老朱沈下臉冷哼:“哼!我堂堂地府公務員豈是你一個女人就有能威脅的,與其放出怨靈危害凡間,還不如被你一刀滅了幹脆!”

“好,那我就先殺了你們再想辦法開門。”唐笙眼神發狠,握著匕首刺向鬼差脖子。

“唐小姐且慢!”

“等等,我知道怎麽開門!”

南正鴻和方原同時大喊。

唐笙手停下看向方原:“你知道?”

方原理理嗓子,走到她跟前小聲道:“老朱喝醉酒吹過,你先把這鬼差哥們放了。”

唐笙:“不,你先把門打開。”

老朱頓時氣得咬牙瞪眼:“方子,你特麽敢亂來,老子就當從來沒認識過你。”

方原又理理嗓子:“你特麽這麽緊張幹什麽?不就是怨靈嘛,放出來了再捉回去不就得了,你這些鬼差兄弟的命不值錢,我師叔命還值錢呢,出了什麽事我擔著,就這麽定了。”

方原走到石墻前,來來回回地掃了下,最後把目光鎖定在那些繁瑣的咒文拼接成類似一鳥兒的圖形上,手指指向鳥兒眼珠,石墻立即震動了下,緩緩上升。

縫隙越來越大,怨靈像一片紅色的蝗蟲蜂湧而出,直往唐笙身上撲。

“臥槽!怎麽回事!”

方原和南正鴻趕緊跑過去幫唐笙。

而這時,洞穴裏飛又出兩只巨型血鳥,和一條黑色長龍,其中一只與黑龍激烈纏鬥,而另一只背上駝著一個白色西服的男人發狂似的四處沖撞。

嘶叫聲和咆哮聲刺破鼓膜。

“顏灼……”

唐笙全身發顫,聲音哽在喉嚨裏發不出去。

然對方也沒聽到,甚至沒有看到她。

到最後,發狂的血鳥載著白衣男人撞毀專梯,順著專梯通道扶搖而上。

另一只血鳥和黑龍緊跟而上,無數的怨靈也尾隨其後。

而樓上,十八層地獄,一個巖漿沸騰的封閉空間裏,男人長發批肩,眉眼狹長,一顰一笑如同鬼魅一般,他在一片動蕩中深吸了一口氣,神情陶醉地睜開眼,紫黑的薄唇向上勾起,聲音低沈:“嬋兒,是你嗎?是你來尋寡人了嗎?寡人聞到你血液的芬芳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卡文,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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