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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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久離開的確切日程是在年後, 畢竟此時趕在快過年的關頭, 大家還是很講情面的給出人團圓的時間, 年後再去。

此時已經十二月末,天津這邊的溫度早就降了下來, 屋子裏頭離不開炭火, 熏得人眼都紅了, 但是又實在出去不得,蜂窩煤堆得要比人高, 每天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燒開水。

李光久在天津也就上了半年學, 沒過多久又要分別, 還好這段時間他著重於學霸人設不動搖, 也沒交上幾個知心的朋友,不比在石家小學的不舍, 他還挺舍得的。

只是這一次去了蘇聯, 又不知又是多久,也許沒過半年他就回來了呢, 他如此樂觀的想到。

黃臘七大概是被他爹嚇到了,好一陣子不敢進他們屋,有事找李光久的時候,都是站在門後頭, 裹著層層的圍巾, 露出小半個腦袋,伸出手輕輕招了招,把他招離了自家溫暖的小屋。

他們也就剩下一個多月了, 二月初就是除夕,過了年就得走。

李光久跟他兩個交流得就是關於去蘇聯的一系列準備,黃臘七同學現在就在蘇聯,他是打算去之後就聯系以前的同學,而李光久就有點尷尬了,他年齡擺在那裏,但是又不可能去那裏讀個初中什麽的,可是要是直接升入大學,那是要多打眼有多打眼。

李光久倒是不在乎:“怕什麽,我還怕打眼嗎?”

黃臘七是想到李全友問他的那些問題,李光久這樣搞,搞不好就是風頭浪尖上被人盯上的命運,那些他原本覺得不太可能出現的事,弄不好就真的出現在李光久的頭上,而且國人都是受過儒家教育,韜光養晦的故事誰都知道,這樣子不太妥啊……

李光久卻是早就豁出去了,他時間不知道多金貴,巴不得自己越打眼越好,眼看一年過去一年,再這麽韜光養晦下去,他就要陷入歷史的漩渦,攪進那場人禍裏頭,整天跟人搞批判啦!

那還玩個屁,要不是時間不等人,他能不知道一個十歲的孩子無論做出什麽事都是驚世駭俗,引人矚目的嗎!

他會不知道藏個幾年一點一點的顯露痕跡徐徐圖之嗎!問題是等他真正到了能顯露痕跡的時候,人禍就已經來了,他顯露給誰看?給那些嗷嗷叫的紅/衛/兵嗎?

誰叫他不早不晚,偏偏這時候就這個歲數呢,尷尬得要死。

黃臘七算知道李全友那副感嘆出之何處了,這孩子還真他娘的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害怕啊!

他以為畢竟是年紀小,雖然腦袋聰明,但是人情世故上頭還是欠缺許多,也沒有辦法,只能自己想著多照顧點,畢竟事情沒發生,也不定就全是壞的,人心中那種下意識的樂觀心態就又湧了上來。

所以這事兒也就這麽得過且過吧……

李光久經過一系列的測驗之後,被安排到大學裏面,還跟幾個蘇聯的哥哥姐姐接觸過,嘴裏不知道多甜,好話不要錢似的一串一串,人家也沒想到這樣的孩子會這麽會說話……不是說天才都有怪癖嗎?

總而言之,這事還就這麽給定了下來,雖然黃臘七有諸多憂慮之處,但是他又算得了什麽呢?做不了主啊。

李光久坦然得很,似乎並不覺得有多麽大不了的,也不是沒人來打探他的底細,有人不信有人好奇,他見誰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人又是乖巧可愛型,倒還挺招人喜歡的……

不過在一月中旬的時候,學校快要放假了,李光久最近也很少在學校待,畢竟他有許多不得不需要請假的事情,有的是一些特殊的檢測,比如智商檢測,知識量,反應能力等等……

還有的是上面大概對他也變得有些重視了,時不時會有那麽些人想看看他,再給他頒個不輕不重的獎,再有就是報社的記者了,總之形形色色的人也開始逐漸冒頭接觸他。

這大概是他的名氣發酵之後的變化之一。

而去蘇聯就是他名氣所引帶著能夠讓他獲得的資源之一。

他仍舊在學校維持的自己的學霸人設,獨來獨往也沒交什麽朋友,這天沒什麽事就來上學,放學的時候,他察覺到自己被人跟蹤了。

李光久畢竟是成人思維,他不是小孩子,雖然對於自己在風口浪尖上顯得很淡定,但是並不代表他就真正大意,他一直對於自己的處境看得很透徹,一個有著絕高隱形資源比如未來帶給他的不確定性和不可控性,此時都已經達到這個程度的他,無人可預測他未來還會成為什麽樣的,但是自始至終,他這一刻仍舊是個沒什麽辦法抵抗大人和危險的孩子。

被人盯上,其實並不算什麽不可預測的事情。

就連他的父親李全友也早就料到,時不時的提醒他這些,所以李光久一直就很警惕。

但是他很好奇是誰會這麽蠢的對他做出這種事情,不知道他老爸是公安嗎???

還是瞧不起他老爸的能力,過於輕視他了?

這大白天,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也敢跟蹤他李光久,好歹也是報紙上刊載了的千年不遇的神童——咳咳,當然這就有些誇張了。

李光久裝作不知道的模樣,跟著人群走到了他娘的店鋪,他娘照舊忙得熱火朝天,看他一眼,還不大高興:“你還欠這我一個月的工呢!”

“以後還你。”李光久低聲道:“娘,有人跟蹤我。”

周香不是那種不把孩子的話當回事的家長,更不是那些幼兒園的孩子都被老師欺負了回家說這事,家長還不相信的那種蠢人。

她立刻就警醒,擱下手中的活,生意也不做了:“打烊了,打烊了!今天遇到事了,交錢的,我把錢退給你們,抱歉哈,抱歉!打烊了!”

餐館的門一關,周香拿著把刀用布捆著,插在褲腰帶上,抓住李光久的手腕:“走,老娘今天看看,誰敢欺負咱們母子。”

李光久不大相信:“娘你能行嗎?”

周香拿手指點他的腦袋:“當年多亂啊,娘都能一個人把你拉扯大,幹幹凈凈一身,你以為就靠娘一張嘴啊?沒點真本事,誰都敢來糟踐咱母子,恨不得把你踩到泥地裏頭,亂世當頭,良心都被狗吃了,什麽贓事亂事沒遇到過,遇事不怕事,看誰心更狠,走,娘護著你。”

李光久有母老虎坐鎮,走得那叫一個虎虎生風,他不知道為什麽,有時候竟覺得自家娘比老爹還給他安全感,大概是這女人眼中那副為了自己兒子敢豁出命來的勇氣,平白無故的讓他心中一凜。

如果說他爹像一條暗藏殺機的野狼,那他娘就是一頭生了崽的母老虎,誰都曉得叢林裏頭,帶崽的母老虎甚至敢打走比自己要大三分之一的公老虎,性格暴烈異常……

母子兩個走了一段路,周香不願讓人一直墜在尾巴後頭,否則這事兒沒完沒了了還,她掉過頭來,抓住李光久的手腕就朝那鬼鬼祟祟的人追去,其氣勢兇猛,讓那人心虛之下掉頭就跑,周香帶著李光久硬是追了那人一條街,大吼一聲:“他搶我的錢。”

這時候的人民群眾還是很熱心腸的,敢做敢為的人也有許多,很多人都是一股血性還沒有冷下來,聽到周香一聲吼,四周好漢群撲而至,就把那家夥給五花大綁的帶到了周香面前。

人家看到李光久,畢竟上了報紙,見過相片,還確認一遍:“小神童?”

李光久沒否認,人家還很高興,跟李光久聊了兩句,就喜顛顛的說:“搶多少了,這種人就不應該放過,我給你們送公安那裏去,還能拿賞錢……”

這還是李全友想得招,名字叫做見義勇為獎,獎勵不多,但是大家卻也很高興。

周香把人荷包搜出來攥在手心:“麻煩了。”

那人也不知是心虛,還是怎麽地,竟然也沒有反抗,硬是任著周香這麽明晃晃的拿走他的東西,一行人去了紅橋區的市分局裏頭,此時李全友不在這裏,說是去外頭出任務,反正他忙是眾所周知的,局裏的人也認識周香母子,聽聞李光久被人跟蹤了,還有人站出來說送母子兩個回家,周香沒拒絕,那人就放在這裏審問,周香把荷包給了別人,然後就帶著李光久離開了這裏。

回家的路上,周香很沈默。

李光久覺得氣氛不太對,硬是也沒敢吱聲,過了好一會兒,周香摸了摸他的腦袋,問他:“如果你娘不在身邊,遇到這事兒你怎麽辦?”

“找人求助唄。”李光久回答。

“如果沒人肯幫你呢?”周香問:“不可能事事都有人幫你,總會有一天,你發現四周無人會對你伸出援手,你回頭四顧,全都是看著你的冷漠視線,他們等著你遭難的下場,你又要怎麽辦?”

李光久摸了摸下巴:“那就只能靠我自己了唄……”

“靠你自己?”周香問:“怎麽靠?你又能做什麽?”

“我拿我爹的槍,BIUBIUBIU……”他伸出手做手槍狀。

周香不由失笑的摸了摸他的腦袋:“好了,不是跟你開玩笑,算了,說這些也還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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