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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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臘七被這一通劈頭蓋臉的痛斥差點沒被嚇哭, 他一個讀書人, 嫌少和這些士兵打交道, 而且李全友那股氣勢不是造假,他畢竟是戰場上下來, 殺過人的, 能嚇到這位沒見過大世面的讀書人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了。

“說話。”李全友掏出槍來……嚇得黃臘七連忙道:“我錯了我錯了, 別殺我……”然後就看到李光友把槍擱在桌子上,站了起來提了提褲子, 一副看神經病樣的眼睛:“你幹什麽?我皮帶松了。”

黃臘七:“……”

氣氛一度非常尷尬, 過了良久, 他才結結巴巴的說:“他……他應該接受更好的教育。”思路清晰了, 他漸漸敢說起來:“李光久雖然年齡上只有十歲,但是他已經接觸到了更高端的知識, 知識是不受年齡限制的, 無論他是十歲也好,二十歲也好, 或者七八十歲了,只要他到了這個程度,他就有這個資格去學習更多的,不能因為這些外在的因素去阻礙他的發展, 何況他還這麽年輕, 很多人都受限於自己的壽命,因為人一輩子其實挺短了,也就幾十年, 但是知識卻越來越多,越來越繁雜,所以人一輩子能夠研究出一個知識就已經算是很了不起了,但是他既然這個年齡就能夠開始接觸到這些,那麽我們用十年二十年研究出來一個東西之後,那個時候我們已經過了中年,甚至到了老年,而他則還年輕,還能繼續往深處走……”

說得東西從最開始的結結巴巴到後頭越來越流暢,越來越有力,這個有些固執的讀書人,擡了擡眼鏡,望向手持槍的士兵,不再有畏懼的姿態,而是直接道:“我跟他一起去,他年齡小,大家都會照看他的,這個你不用擔心,國內現在環境現在是這樣,許多都不完善,他出去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李全友看了他半晌,哼了一聲:“我就不明白了,這在哪裏不是學,難不成就非得跑到外頭去,外頭的空氣就比國內香一些了啊?”

“這不是香不香的問題。”黃臘七覺得很難解釋得李全友明白:“這是有沒有的問題……”他看了李全友放在桌上的槍:“比如你現在的槍,在外頭已經是被淘汰了的,他們研究出新的槍支,就把淘汰了的,不用的槍支賣給我們,賺一筆錢又限制了我們的發展,不讓我們跑他們前頭去,這就是那些人幹得事兒,而我們的人去那裏學習,學到更多更先進的知識,我們就能帶回國內,就能一步一步的拉近咱們之間的距離。”

“切。”李全友拿起桌上的槍:“要真是你說的那樣,那我們人就算去了,人家會好心讓我們學習最先進的知識?做夢呢,就不會防備我們嗎?你這樣說,那我更不放心光久跟你去了。”

黃臘七真是急了,這怎麽還說不通了呢。

他連忙道:“不是這樣的,一些機密的人家自然不會給我們瞧,我們也沒把主意打在這上頭,但是他們普遍的那些給自己民眾學習的,這些事藏不住的,也沒法去藏,我們只要接受跟他們民眾一般的教育,我們就能夠獲得許多了,然後再帶回來改進……”

李全友擺了擺手:“你不用再說了,說多了我也聽不明白。”他把槍又拴了回去,手指頭在桌上一點一點的:“你說……不,你不用說,我來問,你就只用回答是或者不是,然後我再決定要不要我兒子跟你去。”

黃臘七沒奈何,只能點頭同意。

“我問你,我兒子去蘇聯,真能學到你說的那些他在國內學不到但卻在蘇聯學得到的知識嗎?”李全友手指一頓,銳利的視線落在黃臘七臉上,由不得他撒謊。

黃臘七也不打算撒謊,點頭:“是。”

“好,那我再問你,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在蘇聯學到了許多知識,並且學得很好,甚至還做了成就,像是你所說的研究成果那些,引起了那邊的重視,人家會不會不讓他回國?”李全友放慢了聲音,但是這個問題明顯要比上一個問題顯得尖銳許多。

黃臘七一滯,感覺到了壓力,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頂著李全友的視線,最終還是點下了頭:“會。”

“就算是蘇聯,也會這樣做?”李全友反倒笑了起來:“他可是我們的依靠。”

黃臘七微微閉了閉眼睛:“會。”

“你信不信就你這句話,我能夠直接以擾亂我國國際關系罪而把你逮捕?”李全友眼睛裏帶著笑意。

黃臘七沒作聲,半晌悶著頭來一句:“但是他就是會啊。”

“哈哈哈。”李全友大笑起來:“好!”他竟是為黃臘七的這個舉動叫好,半點都不顯得惱怒的模樣:“那我繼續問你,如果我兒取得了成就,卻又執意回國,在明知留不住的情況下,他們會不會做出魚死網破的行為,甚至……暗殺我兒?”

黃臘七簡直是沒話說了,因為他發現這個大老粗一樣的家夥,每句話都問得太過尖銳,讓他快要透不過氣來,似乎真的感覺到一把刀子頂在自己的腰上。

“會還是不會?”李全友又問了一遍。

黃臘七嘆了一口氣:“會……但是,那除非是做出很大的成就的人,那不是一年兩年……”

李全友打斷他的話:“難道我兒就沒有可能做得到嗎?畢竟他如此年輕,他的未來不可限量,又或者你覺得他其實不過如此,做不到那樣的事?”

黃臘七無言以對。

李全友繼續道:“如果你要真覺得他不過如此,你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你說我說得是不是?”

黃臘七真是服了,只得點頭:“是,你說得都對。”

“你看,你覺得這件事似乎我兒百利而無一害,但是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你越是看不到的危險,那麽危險就愈大。”他端起桌上那半杯茶,輕輕的喝了一口:“你覺得我還會同意我兒跟你去嗎?”

黃臘七閉上眼睛,輸了,徹底輸了,但是輸得心服口服。

他搖頭:“不會。”接著他看著李全友也搖起了頭。

這就讓他不明白了。

李全友搖頭道:“不,我會讓他去。”他看著黃臘七根本就不可置信的神情道:“就像我所說的,這世間並沒有絕對的安全港,而當我兒遇到那危險時,他必定也到了能夠扛起危險的那一刻,我是他爹,卻並不能護他一輩子,雛鷹從來不是在媽媽的翅膀下長大,他們想要飛翔,就必須要受到苦難,而且我來找你的時候,光久已經說服了我,所以從根本上我就沒打算讓他不去,至於找你……”

他停頓了一下,慢悠悠的又喝了一口茶:“除了看一看你是否是一個可靠的人之外,也是為了出一口氣。”

黃臘七:“……”他可真是無妄之災哦,早知道就不做這檔子閑事了,沒人曉得他的好不說,還個個來找他的茬。

“那個臭小子,翅膀還沒硬就想著飛,跟他老子說話都沒大沒小的,還跟我大吵一架,我是真一肚子的氣,哪家孩子像他那樣似的,簡直是七竅玲瓏心,鬼點子一冒一個,還說得頭頭是道,歲數不大,膽子到挺大,折騰一堆事兒出來,他自己無所謂,倒是把他爹娘嚇得不輕,你不知道,他去年上小學的時候就敢一個人跟著他們老師從李家村,就是我們家原來住的地方,千裏迢迢趕到北京參加全國教育大會……我那時候在其他地方處理一個任務,後來才曉得,也不知道他娘怎麽心那麽大,也肯放心……”李全友真是一肚子的苦悶,全都傾瀉出來,把黃臘七當做了樹洞。

被當做樹洞的黃臘七好半晌才消化掉:“去年的教育大會,李光久參加了?”

“你知道?”李全友擡了擡眉。

“那可是大會,我想去……沒那個資格……”他嘖了一聲:“怎麽就看不出來,這還是個高人……”

“那我再說件事,你可別吃驚。”李全友瞥了他一眼,一副看笑話的樣子:“他上半年的時候自己自作主張的給主席寫了一封信,然後主席竟然還回了一封信,讓他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以後做國家的棟梁,本來這事兒就已經夠他吹了,結果他膽子挺大,又寫了一封回信,信得內容不知道是什麽,我也沒看,但是前不久主席還真又回了他一封信,你知道是什麽嗎?”

黃臘七半晌沒找著自己的語言能力,張著嘴巴:“什麽?”

“說他考得不錯,勿驕勿躁。”李全友輕輕的敲打著桌子:“信還給我看了,我也認不出,不過上頭落款不能有假,也沒人敢去做這個假,所以你瞧瞧,他膽子大不大?你別說,他去蘇聯是你的決定,就算是他自己的決定我都不驚訝,誰知道這家夥去了能幹出什麽事兒……”

他嘆了口氣:“別到時候把天給捅了個婁子,我到哪兒去給他補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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