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關燈
今天李全友回家比較晚, 李光久等不及, 自己就先吃了, 此時正坐在書桌前,拿起書來看, 周香在他旁邊, 也拿著一本書, 母子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過了半晌,周香發現一字認不清, 就拿來指給李光久看。

李光久對於繁體字也就那樣, 估了半天, 也不太敢確定, 靠邊旁估了一個字,周香沒有多說什麽, 繼續默不作聲的往下看去。

“爹怎麽還不回?”桌上那本理科書, 李光久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只得擡起頭眺望這窗外的黑夜, 樓下的集市此時都關了門,整個街道都變得安安靜靜的。

“遇到事忙一會兒,是正常的。”周香翻開一頁書:“這個字……認得不?”

李光久搖頭,就這時, 李全友推開門走了進來。

“爹!”李光久立馬扔了書站了起來, 奔到李全友的面前,想要伸手抱,被李全友拒絕了:“唉, 臟。”

李光久悻悻的收了手,好奇的問道:“怎麽這麽久才回?”

李全友坐到桌前,看桌上已經涼了的飯菜:“怎麽不吃?”

“我已經吃了。”李光久坐他身邊:“娘等你呢。”

“下午遇到了一個案子,多折騰了一會兒。”李全友神色有些疲憊。

周香關心道:“很棘手嗎?”

“唉……”李全友嘆了一口氣:“就是覺得不值當……”他擡起頭看著茫然的母子兩,笑道:“先吃飯,我都快餓死了,等我吃兩口,再跟你們說。”

周香端起菜:“我去熱一下。”

“不用不用,就著吃吧。”李全友攔住了:“我可是等不及了。”

吃過飯後,李全友才說起這事兒,聽到出人命了,周香眉頭都沒眨一下,畢竟是經歷過戰亂的女人,戰亂年間,人心險惡,什麽都稀奇,唯獨死人不稀奇。

她只是別有隱憂:“你剛上任,就遇到這樣的案子,要是沒處理好,會不會對你有妨礙?”

“那是肯定的。”李全友給自己倒了杯水:“不過這也是個機會,我這履歷上到現在還沒添上幾筆呢,這案子解決了,我也就穩當了,不說能不能升遷,但是在這兒卻是紮下了根。”

他喝了一口:“跟你們講講這事兒的來龍去脈,這事兒其實也不難,我們那幫子剛從文職調過來的小幹部,沒見過什麽世面,所以有些手忙腳亂了點。等被我穩住之後,很快就結了案,一切都因一個女人而起,這女人叫做小杏兒,是個暗娼,男人在戰亂年間死了,她靠這個活了下來,做了很多年,現在已經沒辦法過起正常人的生活,所以就一直做到了現在,吳曉是她的客人,別看吳曉在自家老婆面前慫得跟什麽的似的,在小杏兒面前,他卻很有男子氣概,他謊稱自己有勸業場的門路,說自己的老婆就是被他介紹過去的,小杏兒沒見過世面,信以為真……”

他說道這裏,對不明白勸業場三字意義的母子兩個解釋:“勸業場是天津最繁華的地段,整個天津賺錢最多的商鋪就在勸業場,過兩天我休息了,帶你們去逛逛。”接著他說道:“小杏兒就想讓吳曉把她也介紹到勸業場去,她就對吳曉阿諛奉承,小心小翼的伺候著,想借此討得吳曉的歡心,來求得吳曉給她介紹一個勸業場的工作,吳曉哪有這能耐,就幾次三番的推脫,拿莫秋麗做擋箭牌,讓小杏兒覺得,只有莫秋麗走了,她才能達到目的。”

“然後這女人就幾次三番纏著吳曉,想要去他家裏去,吳曉被哄得昏了頭,答應了幾次,後頭清醒過來就再也不敢,後來小杏兒又讓自己的另一個恩客,這個恩客住在吳曉家隔壁,小杏兒就是他介紹給吳曉的,小杏兒就花錢讓

那恩客找上門去,跟莫秋麗告密,說吳曉在外頭有人了,還帶家裏來了,這本來就是事實,莫秋麗又是個眼睛裏頭容不得沙子的,知道這事兒頓時火冒三丈,下班回來,就開始質問吳曉,吳曉本就怵她,幾句話就招了,當時莫秋麗就沒饒了他,追著他瘋狂廝打被我看到了,由於情節嚴重就帶回局裏教育,也就是昨天晚上,你們正好回來了,後頭的事兒我沒接手,是另一位同事勸導,莫秋麗終於冷了心,松了口同意離婚,豈知道但到時吳曉這個背叛了妻子的丈夫反倒死也不同意離婚,但是莫秋麗狠了心,非要離,第二天逼著吳曉去了民政局,一會兒事就辦成了,莫秋麗拿了離婚證明,緊接著就趕去上班,只留吳曉一個人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李全友又猛灌了一口水,看著聚精會神的娘兩個,有些覺得好笑:“你們猜後面發生了什麽?”

“那小杏兒找上來了?”李光久搶答道:“是那吳曉殺得小杏兒?”

“怎麽說?”李全友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啊?”李光久一楞。

“為什麽你會覺得是吳曉殺了小杏兒?”

“額……”李光久斟酌一下答道:“你說小杏兒的第一個目的就是想讓吳曉離婚,既然吳曉離婚了,她第一個目的達到了,自然會去找吳曉來求得第二個目的。”

“而吳曉此時正是難過之際,再看到小杏兒,不免怒氣上湧,把過錯全怪罪到小杏兒身上,然後做出……”他沒有說下去。

李全友眼底露出笑意,摸了摸李光久的腦袋:“不錯,思路清晰,且有邏輯,很不錯了,比我那幫子不經事的小年輕還要好,但是你猜錯了一件事。”

“什麽?”

“那就是吳曉他並不是個很有勇氣的人。”雖然李全友說得很委婉,但李光久明白,不就是說吳曉是個孬種嘛。

但他卻也有自己的看法:“老話不是說會咬人的狗不叫,有的人平常看起來好欺負,但是你一旦欺負過了頭,他就爆發了,做出許多可怕的事情。”

李全友笑道:“也許確實是有這樣的人,但是卻不是吳曉,他是個很膽小怕事的人,雖然那時哪怕已經非常憤怒,但是也並沒有動手,只是對小杏兒坦白了。”

“坦白?”

“對,他已經沒有心情再在小杏兒面前充胖子,他直言過去說的那些都是騙她的,沒有了莫秋麗,他什麽都不是,他就是個吃軟飯的。”李全友慢慢講道:“小杏兒根本就不肯相信,她每天做夢都想擺脫自己現在的生活,好不容易抓住吳曉這根救命稻草,結果沒想到一切竟然只是一個男人的虛偽謊言。”

李光久唏噓道:“真可憐。”

周香卻是根本不能理解:“如果真的想擺脫自己的生活,做個女工難道不行嗎,非要去那勸業場?而且女工要求也不高,我今天在街上逛,看有的地方就在招女工。當時戰亂年間是不得法,現在都解放了,又不是真的就找不到工作。”

“那哪有勸業場風光,還不如她原來做的那些,雖然見不得光,但是賺得錢還是比女工多,又沒那麽辛苦。”李全友說道。

周香用眼神表示了自己的鄙視之情。

李光久又問道:“那她是怎麽死得呢?”

“其實這次案件有一個關鍵點,就是他們的那個鄰居,小杏兒還沒那麽傻,吳曉說什麽就是什麽,她之所以對吳曉的話深信不疑,其中就是那個鄰居撒了謊。他謊稱吳曉確實是有門路,而他為什麽要撒這個謊,自然是吳曉要求的,吳曉窩囊慣了,想小杏兒面前做一個真正的男人,就拿錢買他鄰居的嘴,小杏兒因為身份,除了客人,平常也不跟其他人多接觸,所以就這樣被蒙在鼓子裏,而那鄰居做為他們的中間人,收兩分錢,及其可恨,小杏兒又很吳曉這個窩囊廢,又恨那鄰居為了賺點錢,什麽事都做,背叛了她,而她花了錢,付出了那麽多,竟然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麽都沒落到,她一時之間無法接受,意氣難平,跟吳曉廝打起來。”

“兩人動靜鬧得很大,整棟樓都知道,還不等人出來見見動靜,就有人看見吳曉慌慌張張的跑了出去,然後沒過多久,就聽到,一聲死人了,然後一些人都看到吳曉鄰居錢三多衣衫淩亂,腳步慌張的跑了出來。”

“看起來就像是吳曉殺的人。”李光久說道。

“為什麽看起來?”李全友問。

“你說過吳曉不會殺人的。”李光久翻了個白眼。

“沒錯,殺人的是錢三多。”李全友沒有再賣關子:“吳曉雖然在自己老婆面前不敢還手,但並不是任何一個女人都可以打他,小杏兒跟他廝打在一起,吳曉反抗的時候,一時手誤,把小杏兒推倒在地,小杏兒後腦勺撞到桌子暈了過去,吳曉以為鬧出了人命,嚇得直接跑掉,而這個時候,錢三多進了屋,試了小杏兒的鼻息,知道她還活著,於是掩上門,拿吳曉家的刀用力的捅了幾刀之後,害怕這時候有人闖過來,他迅速給自己換上一套幹凈的衣服,然後賊喊捉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