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關燈
最後第二天一早, 李光久還是隨著周香去了二嬸家, 那地方占地面積跟李光久家差不多, 家裏擺設也沒啥不一樣的,總之就是一樣兒的破破爛爛。

勉勉強強住個人而已, 真要說什麽舒適啊, 享受啊什麽的就是無稽之談。

今兒正好是大丫月休的一天, 她正打開雞簍子把雞給趕出來,看到李光久不情不願的跟在周香後頭, 遞了個笑臉:“小光久來了啊!”

她倒是很喜歡這麽個小弟弟, 又聰明又會疼人, 還知道老是給她送東西, 雖然她總是不好意思接受,但心裏還是知這弟弟的好來。

周香手裏提著大小籃子, 有李全友寄來的一些稀罕物, 也有自家菜園子種的一些菜,她朝著大丫笑了笑:“弟妹呢?”

“娘還沒起呢。”大丫笑著道:“昨兒小旭鬧了一宿, 天將將亮才睡。”

倒是二叔聽到動靜,脖子上掛條毛巾,手裏拿著水缸從水井那兒溜達過來,一邊漱口一邊道:“嫂子怎麽過來了?”

他看到周香帶來了的一堆東西, 連忙擺手:“這是幹什麽, 來就來,帶什麽東西,不要的, 不要的。”他說著叫大丫:“大丫,把東西給嫂子拿回去。”

說著他又溜達回去漱口去了。

周香有些好笑:“真是,說了兩句沒有。”她看著大丫:“二弟他幫我們家那麽多忙,我家那個還沒離家的時候,得虧他幫著看著田,哪裏能夠就什麽都不拿。”她強硬的把東西留下。

大丫也沒真拒絕,她要真聽她爹的,到時候娘醒來,指不定怎麽數落她呢。

她看向李光久:“這是放假了?”

李光久不用周香指示,自個兒點頭道:“放了,大姐你不是也休息嘛。”

大丫就沒見過村裏頭有跟李光久一樣會說話的孩子,那些孩子都是泥裏來泥裏去,賊討厭,三巴掌打不出一個屁,哪裏像李光久幹幹凈凈得討人喜歡,她拿手在衣擺邊擦了擦,想了想自己從玉縣帶回來的禮物,從屋內拿出一個嶄新的書包:“在紡織廠拿那些不要的貨自個兒整了整,想著你還上學,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

李光久大大方方的接了過來:“大姐你手藝真好,比我娘好多了,我那書包背了沒兩年就脫線頭了呢,我娘時不時還要左縫一下右補一下,別聽多難看了。”

周香鬧得沒面子:“你這孩子,要不是你不愛惜東西,能成那樣子嗎,我說給你再做一個你又不要。”

“這不等著我大姐嘛。”李光久朝大丫擠眉弄眼:“要你再給我弄一個縫縫補補的書包來,那我還不如不要呢。”

周香好險沒一巴掌蓋過去。

大丫倒是樂了:“你不嫌棄就好了,我看玉縣那學生背得書包都是那種帶顏色的,別提多好看了,我這黑漆漆的。”

“沒事,經臟,再說我這鄉下的哪裏能跟城裏的比。”李光久大大咧咧的,一點沒有小孩子強烈的自尊心:“我就喜歡黑的,弄臟了也看不出來。”

“你倒是真好意思,這是大丫辛辛苦苦做的,難不成是給你糟蹋的。”周香還是沒忍住,拍了他一下。

“唉,我大堂姐做的東西,我可不跟愛惜自個兒一樣愛惜著。”李光久朝大丫做了個笑臉:“謝謝大堂姐。”

“這還像那麽回事兒。”周香從籃子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發卡,那是李全友送給她的,昨兒她琢磨了李光久一番話,覺得這送人東西也是門學問,而且大丫確實是個好姑娘,要送給她什麽東西真全落到小旭手上,也有些不美,還不如送點女人的東西,二嬸再如何刁鉆,也不能讓小旭兒戴女人的發卡啊。

大丫看到精致的發卡,很是驚訝了一些:“伯母你……”

“唉,你這個年齡的姑娘,誰不愛俏啊。”周香給大丫戴上去:“你看多好看啊。”

大丫很有些臉紅,但也真的喜歡:“可是……這也太貴重了,我看玉縣那水晶發卡要賣上一塊錢呢。”

周香還真沒覺得有這麽貴,心裏也嘀咕了一會兒,覺得李全友有敗家之嫌,但送出去的東西萬萬沒有再收回了的道理,所以只能裝作大方的說著:“唉,這算什麽呢,只要你喜歡就好了。”

就連在旁邊的李光久都暗暗自忖道,咱們家那一分錢摳成兩份花的親娘怎麽突然就闊氣起來了呢,難不成是哪裏發了財?

這也就是個小插曲,二嬸還沒起床,大丫也有許多事兒要做,周香就沒多做打擾,打算等下午再來串門,回到家的路上,李光久跟做賊似的,低聲問道:“娘,你發財了?”

“怎麽說話的?”周香鬧不明白:“我去哪兒發財?”

“那你那幾塊錢的發卡送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是發財了是什麽?”李光久煞有其事:“是不是你娘家找上你來,說留給你的那份嫁妝要還給你了?”

“去去去,我娘家早就沒人了,就算有人,也是來討債的。”周香驅趕著李光久:“幫我弄雞食去,我看你是真閑了,來打趣你娘來。”

李光久屁顛顛的回了家,招呼著周香甩給他的活計,還在那裏感嘆:“幾塊錢啊!”

“閉上嘴。”這聲音念著周香心裏都隱隱的有些發疼:“我哪兒知道要那麽貴,不就是戴在頭上的嗎,又不是金又不是銀的。”她說著嘆了口氣:“大丫那丫頭也不容易,工作賺得錢都貼補家裏……”

“好了好了,”李光久打斷周香的絮絮叨叨:“你是沒想到我爹會送你這麽貴的東西吧。”

“哼,真是在外頭還沒混出個什麽就擺起闊來,等他回來,看我不……”說著說著,周香聲音漸漸小了,倒是有些笑意悄無聲息的浮在臉上。

口是心非不要表示得太過明顯了,李光久知道周香心裏跟蜜兒一樣,畢竟自己男人肯為自個兒花錢,雖心疼錢,但心裏怎麽能夠不甜呢。

母子兩個一邊幹著活一邊說著閑話,也就這時兒,郵局那小哥又按著鈴兒帶著李全友的信敲起了他們家的門兒。

按道理這個時候應該是有電話了,但是很明顯還沒有普及到鄉下這個連水龍頭和電燈泡都沒有的落後地方,所以這裏仍舊是交通基本靠走,聯絡基本靠吼的落後水平,偶爾寫幾封信都算是比較不錯了,畢竟不是人人都識字。

有人做過統計,這個時候的國人有百分之八十都不識字,文化普及迫切度可見一斑。

畢竟地域廣闊,人數眾多,想要全部都發展起來,享受先進科技帶來的便利和享受遠遠沒有那麽容易,也不是課本上幾個數字能夠輕易概括得了的。

周香那濕毛巾擦著手去門前接信,李光久知道肯定是李全友寫來的,他彎著腰悄無聲息的摸到周香身後,周香也沒避諱,就在院子裏,拆了信封,兩人都識字,不需要再去找個識字的先生給他們讀信。

這次李全友寄來的家書倒是傳來了個讓人興奮的好消息。

李全友說他在那裏剿/匪起得了非常好的效果,很多跟他一起工作的同志都獲得了褒獎,由於他表現突出,再加上上頭的看重,他被派遣了新的任務,由從秘密處理敵對特務轉為明面上的巡邏隊,不,現在應該稱之為公安部門,管理城市內部的治安,而工作的地方將落到首都身邊的城市天津,至於為什麽是天津,而不是其他的城市,李全友沒有詳說。這之間涉及到的政/治博弈也不是李全友能夠接觸到的,他倒是說了一句他以前的老上司現在在天津就沒有說其他的了,但是李光久從這一句話當中也能明白很多東西了。

無非就是他原來的老上司混得還算不錯,就想提拔一下以前熟悉的人,當然還得是這人算得上可造之材才行。

李全友雖然回家耽擱了一陣子,但是再出山的履歷也算拿得出手了,所以原來的上司就再想提拔一下,反正不過是一個簡單的職位調動而已,對於李全友來講,在哪裏幹不是幹,而且天津各方面,無論是城市的建設還要教育等等都比那窮鄉僻壤要好上很多,而舉薦李全友的玉縣原政委自然不介意借李全友和首都那幫子人再搭上一層關系。

總而言之,這是雙贏。

不過對於李光久這一家子來說,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

李全友升職了,工作也沒原來那麽危險了,工資也漲了,這就是件喜事兒!

周香嘆了口氣:“唉,這心上的石頭可算是落了地兒,他總算是想開了,在哪裏幹不是幹呢,也不用非得往那最險的地方跑不是。”

李光久笑嘻嘻:“天津的新鮮玩意兒肯定更多了,下回寫信叫我爹給我多帶些,還有娘你那發卡,叫他來個四五八個的,每個色兒都不一樣。”

“我怎麽就養了你們這一群敗家子兒。”周香沒好氣道:“那麽貴的東西還四五八個的,你怎麽不來一箱啊!”

“這不是還沒到那地步嗎。”李光久一點兒沒生氣:“再說我爹現在每個月能拿四十五塊錢呢,他還說這是剛開始,後面還會漲的,不就是……”

周香打斷他,跟做賊兒似的,捂著李光久的嘴兒,左右看著:“小點聲兒,我的祖宗唉,你真想讓前後左右都知道啊!”

她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深覺得自己不僅養了個敗家子兒,還是個缺心眼兒。

“嗚嗚嗚——”李光久發出抗議的聲音。

周香警告:“再不許說這事兒知道不,誰都不許說!”

李光久猛點頭。

周香這才松手,還不解恨,戳著他的腦門:“你真是不知事啊,平常看你靈光得不行,怎麽小事兒聰明,大事兒糊塗呢,你真以為誰家都是你親戚,親兄弟還明算賬呢,這涉及到錢的事兒就不是小事兒。”

“知道了知道了,財不露白。”李光久做發誓狀:“我保證誰都不說,就算有人拿鉗子撬我的嘴都撬不開。”

周香這才轉笑:“就你那漏葫蘆嘴兒,還拿鉗子撬呢,自個兒不隨地亂說就行了。”

娘兩個翻著信兒琢磨著,總算找到一個不算歡天喜地的消息,李全友說他在那處兒安定下來就把他們娘兩個都搬過來,說李光久可以在天津上學對他也有很多好處。

李全友大概是怕他們娘兩個住習慣了懶得挪窩,深怕他們不肯搬,說了好大一通道理,把天津誇了個天上有地上無。

看來李全友在外面一年半載也是真的想他們想狠了,否則這話語就差直言——你們快來陪我吧,我好孤單啊。

這年頭搬家不是小事兒,一來戶口的遷移還有李光久學校的事情,雖然李全友都大包大攬了,但是娘兩個還是有著些許舍不得的。

這是句實在話,在李家村好壞也住了十來個年頭了,舒舒服服的,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從新適應環境吧,這心裏面總是不踏實,誰知道新認識的前後左右還像不像這兒的這麽好打交道呢,要是遇到個不好打交道的那可怎麽辦呢?

而李光久所考慮的就大不一樣了,他石家初中的設想還只是個草稿呢,雖說現在石家小學的運轉有他無他也不大打緊了,比如新來的幾個老師也都不知道他的底細,就可以可見一二了,全某某厚著臉皮占了他所有的勞動成果。

基本上就沒他啥事,再說,他那一套早就交給全某某了,而他也相信全某某會做得很好,但是真要就這麽拍拍屁股走人吧……

他怎麽舍得喲。

這可是他現在付出心血最多的成果啊,要是他不在出了什麽事兒可怎麽辦呢?而且目前石家小學離他所預期的還相距甚遠。

當然,真等到石家小學跟他設想差不離的那一天也不太可能,他遲早要長大,人不可能上一輩子小學,而石家小學現在搞個初中都勉勉強強,更別說高中了,而他的目標又不僅僅是到高中,他再怎麽樣也得上大學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