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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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早早就扶著陳岐回了房間,然後輕輕把門帶上就出去了。

這麽多天以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陳岐這麽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像在記憶裏也從未見過陳岐有這樣的模樣,對什麽事情總是看得很淡然,也從未有過情緒上的激動,總是一副平和的模樣。

雖然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直覺告訴她,這不是她該去知道了,有的時候多一事反而還不如少一事,而現在,她唯一能做的莫過於給陳岐一點自己的空間,不打擾就很好。

“你收拾好了嗎?需要我幫忙嗎?”不知不覺間,沈晚就走到了廚房門口,看到這羊肉鍋子還熱氣騰騰的,但是蘸料卻凝成了一坨,本來剛剛還未吃飽,但是現在卻瞬間失去了胃口。

季風幫沈晚理了理她的衣襟,直勾勾地看著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把她一步一步往外推著。

沈晚可不樂意了,拉著季風的衣袖,立定在地,一點也推不動的樣子,只聽她道:“我不管你們有什麽事情瞞著我,但是既然娘親都這麽難受了,肯定不是小事,你這麽一直把我往外推,還把我當外人?”

季風不是很明白沈晚的意思,換做從前遇到這麽個事情她總會冷哼兩聲然後自己回房去,那股子傲氣簡直是誰也瞧不起,可如今?

季風瞇著眼看著她,仿佛是想看得更仔細些。雖說他已經一大把年紀了,可是依舊看不透女人的心思-----女人都是白眼狼,吃著碗裏的想著鍋裏的,除了自己的母親值不得信任。

“季風,你說話啊?不說話我就進來了。”剛才還兩眼紅紅的,這下就像兔子一樣一溜煙鉆進了屋子裏,開始收拾起了廚房。

算了,隨她吧。

·

季風晚上睡得特別不安穩,隱隱的,他聽到隔壁屋子有一點點哭聲,似乎是斷斷續續的,又夾雜著些許的怨罵聲。

這聲音尤為熟悉,無疑是母親的了。

季風這一回可沒有做一個正人君子,聽到了當不知道。而是去母親房門口聽了墻角跟,套上了厚外套輕聲輕腳地躲在了門後。

上輩子可沒有這麽個勞什子蔣仲出現,至少自己在世的時候母親還是活得安安穩穩,一直都是心平氣和,從未見過她變了臉。但是他一直都知道母親的一切過往都是個謎團,連他也未曾知曉。而就是這個謎成為了那個女人最後壓死了自己的一根稻草。

上一世,什麽都被人操控在手掌心裏,自己也是蠢,說著便打了一巴掌。

“誰?”裏頭的哭聲突然停止了,隨之傳來了陳岐警覺的質問聲。

“娘,是我”季風緩緩推開了門,露出半個腦袋。

陳岐這才松了一口氣,見季風被凍得滿臉蒼白,嘴唇發烏,忍不住唬了一跳,趕忙從床邊上坐起來將他迎進屋子。

季風怕嚇著母親了,趕緊揉了揉眼睛,說道:“娘,我這起來如廁呢,啥也沒聽到。”

這陳岐又不是傻子,看著兒子這樣子,分明就是什麽都聽到的樣子,還站在外面聽墻角,這故意的撒謊不就是想隱瞞嗎?

“那好吧,既然這樣,那就趕緊回去休息了吧,明兒不是還有事情嗎?”陳岐倒也是順著季風的話說。

這季風可不幹了,還是壓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這件事情是他這輩子必須要搞清楚的,他實在是不想再重蹈覆轍,但是自己又不好開口,不然倒顯得八婆了不少,不是女人都是有一點小秘密的麽。

不過他實在是忍不了了,臨走到門的時候,若無其事地轉了個身,問道:“娘,你到底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突然,“擦”的一聲。在黑暗中,陳岐點上了一根蠟燭,微弱的燭光倒是讓這屋子裏亮堂了不少,她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季風倒是一點也不客氣,徑直走進了屋子裏。

直到季風看見陳岐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珍藏的大箱子,他瞬間目瞪口呆。自家娘親這些年藏得夠深啊,在心裏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只見這箱子早已生了灰,裏面橫七豎八擺著一些時代久遠的畫。前世,季風入官後見過不少價值不菲的老物件,尤其是對畫情有獨鐘,而現在,單看這個畫軸就覺得價值不菲。稍微泛黃的畫頁上色彩濃艷明快、造型簡練生動、意境淳厚樸實,雖說只是簡單的蟲獸卻顯得妙趣橫生。與那些浩大的山水畫截然不同.....

“娘,這是?”季風捧著畫卷的雙手還在顫抖,因為他立馬就認出來如此有辨識度的作品乃是鎮國大將軍陳毅的畫作,絕對是千金難求啊。單說這陳毅的身份就是不菲再加上他繪畫的水平更是無人能敵,這畫作絕非一般人能拿到的。

陳岐頭未擡一下,木訥地坐在旁邊,輕聲道:“你從小不是一直問我,為什麽你沒有外祖父外祖母嗎?為什麽母親總是孤身一人嗎?因為年少時候的任性,我離開了他們,雖然後悔莫及,可卻無法挽回,你的外祖父是將軍陳毅,而這些都是他給我畫的,我一直收著呢。”

季風捧著這些畫作,緩緩打開,上面的畫作就像是在記錄者母親過往的歲月童真,漸漸地,他發現自己的眼眶濕潤了。

“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吧。”陳岐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是什麽神情,但是看他呆住的樣子勢必是受到了極大的震驚,這些過往的歲月和她珍藏的記憶就這樣被撕扯在自己兒子面前,心情不可不覆雜:“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吧,這些就讓它們過去吧。”

季風帶著濃重的鼻音,臉上還有淚痕,道:“娘,這麽多年,你辛苦了。”

季風看著那些畫,雖無從得知自己母親為何最後孤苦伶仃離家而去,但是這一切肯定都是有難言的苦衷,而他知道這些就足夠了,短板所在,以後便無人能攻破,他使勁點了點頭道:“好!”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母親很辛苦,家裏都靠她一個人支撐著。父親是一個不務正業的登徒子,只知道向母親拿錢,卻從未自己伸手賺過錢,花天酒地不著邊際,自己實在是不理解自己的娘親這麽個溫柔賢淑的人到底是怎麽看上他的。

而小時候一直住在祖母家,那些個人都是個勢利眼處處欺淩自己母親,只因為她沒有一個強大的娘家,連帶著對他也有些許偏見,好像“野孩子”三個字就是從那個時候出來的。

母親沒有辦法只得與父親和離帶著他走。記憶裏,父親好像從未對他笑過一面,然後自此更是再也沒有見過面了。

所以,在這個時候,當他得知自己母親原來是有娘家的,而有家卻不能回的苦衷卻折磨著母親時,他怎麽可能會平靜。

他隨問道:“那,蔣仲是怎麽回事?”

陳岐看著他這樣,心裏也難受,頓了頓說:“我就知道你會提到他,他是我學醫時候的師弟,後來是你父親麾下的一位隨軍之醫和知己,他曾發誓生死相隨你的父親,若有一天他出現了意外,那你的父親恐怕也是兇多吉少。我剛開始一直不確定他的身份,但是昨晚我完全的確定了,他就是那個蔣仲,而你的父親是沈丞相家的二公子,沈呈。”

今天接連受到兩個驚嚇,把季風都整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是自己真的成了一個野孩子?還是那個廢渣不是自己的父親?

誰人不知沈丞相和陳將軍八字不合,而皇上也是耍了個小心機,非得讓這兩個人成為他的左膀右臂從而相互制衡。上一世,季風在朝時,這兩人就鬥得不可開交,想不到還有這一層緣故在。

陳岐接著說,“你可知,你外祖和你祖父從來都不和氣,因為上輩子的恩怨,兩家幾乎是世仇。而我,卻偷偷戀上了你父親,並且很快有了你,恰逢他要出征,而我懷著你的消息也快瞞不住了,我很害怕你外祖會知道,於是我準備偷摸著去找他。誰知?還沒有走到,卻聽到了他快要大婚的消息,我也沒臉回去,於是就留在這裏,把你生了下來,準備就這樣隱姓埋名一輩子。”

“那季耀祖呢?”季耀祖是季風名義上的父親。

陳岐嘆了一口氣,微微說道:“他是個好人,這麽些年你也別怪他,為了讓我免於閑言碎語把我娶了,我也曾想過就這麽將就一生好了。可他心性卻定不下來,這才決定和離。”

這樣的話,所有的事情全都解釋清楚了,季風心裏豁然開朗。

然後想到這畫可是無價之寶,可千萬別被旁人看見,然後趕緊伸手蓋住這個箱蓋,悄聲對娘親耳語道:“娘親,這些個畫可莫被旁人看到了,沈晚都不可以,萬一在這小村落裏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就不好了。”

陳岐橫了他一眼,說道:“你娘又不是傻的,倒是你別張著大嘴巴到處說就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齊白石先生的畫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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