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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0 我也永遠喜歡E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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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阮柏宸攥著這三張便簽紙一夜沒合眼,鬧鈴響起時,他才發現天已經亮了。

腦袋裏“嗡嗡”作響,如同灌滿了鐵,沈得幾乎擡不起來。將便簽紙壓平折好,放進錢包,阮柏宸出臥室洗漱,胸口的鈍痛感不知是因熬了夜,還是思念太重。

老話講,“人總是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盡管阮柏宸的“失去”是必然要發生的,但他確實後悔了,後悔沒能多花些時間陪伴慕伊諾,哪怕是為他多做一頓飯,多背他走一段路。

用牛奶泡面包對付完早餐,阮柏宸把新西裝掛進衣櫃,愛惜地捋順抻平,強忍困意打起精神出門上班,抵達攝影店的第一件事,便是滑開手機查找昨天預約外拍的客戶電話,期望能夠挽回他們的訂單。

定下春節前的拍攝時間,阮柏宸摁滅屏幕,邁到店門口倚靠著門框,凝望遠處早已雕零的臘梅樹。同源路上的雪,茉莉花香,縮著手指疊紙玫瑰的混血少年……慕伊諾的存在讓阮柏宸原本枯萎的冬天變得生機盎然,他花費一整晚終於清醒,記住Eno最好的方式,唯有聽從對方的叮囑。

-認真工作,保持努力。

阮柏宸在心裏悄聲應下,這便成了一句沒有期限的約定。他還以為他和慕伊諾的分別是可以做到不留遺憾的,但仔細想來,比起對方,他的付出實在不值一提。

阮柏宸愧疚地想:我什麽都沒能給Eno留下。

為什麽沒在分開前多握一會兒他的手,或者,再好好地抱一抱他,坦誠地面對他的提問,清楚地表明自己的真心。阮柏宸回屋端起單反,調出慕伊諾的照片反覆翻看,他阻止不了心口持續發燙——有些事情一旦錯過就只能遺憾終生。

指尖觸及顯示屏,阮柏宸碰碰慕伊諾的臉,輕聲說:“Eno,你要好好的,要一直健健康康的。”

轉眼,年關已過,氣溫回升,知春街的花鳥草木最先感知到春天的來臨,桃樹冒出了新綠。三月二日一大早,阮柏宸刮完胡子,往頭上擦一點發蠟,細致地審視一遍鏡中的自己,然後取來掛在臥室衣櫃裏的新西服。

頂級做工,剪裁合身,面料的質感服帖柔軟,雅致的深藍色非常符合阮柏宸的氣質。外形高俊,寬肩窄腰,雙腿頎長,袖口與領帶打理得一絲不茍,鏡子裏的男人好似煥然一新,阮柏宸噴兩下慕伊諾的香水,聞著寶珠茉莉的香氣忐忑地做了幾次深呼吸,手上拿著“新秀攝影展”的邀請函和入場券。

下樓經過breeze酒吧,賀啟延正準備打烊,瞧見阮柏宸,他咧開嘴揮揮手誇大其詞:“昨晚我夜觀星象,有位神仙姐姐向我透露,宸哥,你今天必定飛黃騰達。”

華貴的衣裝傍身,樣貌百裏挑一,阮柏宸因而不好翻白眼,得穩重。接過賀啟延遞來的煙,遠處的磚墻上塗了個碩大的“拆”字,隔著一團朦朧的煙霧,他開口道:“明年春天就沒有知春街了。”

賀啟延問:“這裏就要拆遷改建了,你打算搬哪兒住啊?”

“還沒想好。”阮柏宸垂眸回答,“走一步看一步吧。”

煙縷消散,他將抽完的煙頭還給賀啟延,整平衣領,微笑著說:“晚飯我還跟酒吧吃。”

“什麽人啊,自己不下廚,吃喝全要別人伺候。”賀啟延朝阮柏宸的背影揚高拳頭,嚷道,“混蛋!等你好消息啊!”

迎著初春和煦的陽光,阮柏宸不急不躁地邁步,視野所及,都是和慕伊諾一起走過的地方。眼前是條下坡路,阮柏宸開始分外懷念那次雪天,他們兩人同時滑倒在地的畫面,唇角不禁上揚,他的心情忽然變得明朗。

再有小半月,街路兩側的桃樹開了花,香味能夠鋪滿整座城中村。若是命運允許,阮柏宸真的很想讓慕伊諾看一看知春街上的春天。

新辰裏藝術園區,門口的紅毯惹人矚目,阮柏宸邁下出租車抵達簽到處,與莘雨薇安排的助理嚴小玲碰了面,一同前往“白盒子”攝影展館。

此次展覽只對業內人士開放,館中除了邀請來的嘉賓外,占比最多的是媒體記者。第一次參加規模如此盛大的影展,精裝修的場地、雕梁畫棟的展廳,阮柏宸不免表現得局促,有意無意地躲閃著鏡頭。

他們在B區17號作品前與莘雨薇匯合,她的身邊除了莘初,還站著一位略微發福的中年男人。

“宸哥!”終於等到人了,可把莘初急壞了,小跑著蹦跶到阮柏宸旁邊,朝後方張望片刻,失落地嘟嘴皺眉,“小哥沒來嗎?”

節前去過幾次阮柏宸的攝影店,都沒見到慕伊諾,莘初內心的預感加重,失望地問:“小哥……是不是回美國了?”

阮柏宸抿了下唇,點頭說:“對。”

“我就知道。”莘初沮喪地耷拉著腦袋,“這麽重要的場合他都不來,肯定是回家了。”

“小哥只叫過我一次‘弟弟’。”莘初自言自語地小聲嘟囔,“在我找他要你照片的時候。”

阮柏宸垂下眼睫,摸摸男孩兒的頭發,說了句“抱歉”。莘初大咧咧地擺擺手,神色看似輕松,消沈的口吻還是出賣了難受的內心:“宸哥,我還能再見到小哥嗎?”

對上莘初期待的眼神,阮柏宸擡手摁住他肩膀,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笑道:“我也很想見他。”

邁到莘雨薇面前,阮柏宸恭敬地向她伸手,頷首喚她:“莘總。”

“給你介紹一下。”莘雨薇將手包交由嚴小玲保管,面沖身旁的中年男人,語氣松快地說,“這位是《旅游地理》雜志的創刊人,高宏。”

“高總。”阮柏宸不太擅長應酬人際關系,生怕自己出現丁點差錯,但他正在慢慢適應,“幸會。”

高宏指著展出的17號作品《長空》,照片中,遙遠的天色層次分明,近處的雄鷹扶搖直上,飛機尾線劃破蒼穹,它們好似在互相追趕,又像是結伴同行。他讚賞地問:“這是你幾時的作品?”

阮柏宸欠身回答:“二十四歲。”

“喲,有點可惜。”高宏是個爽朗直率的人,做事果決利落,交談同樣是快人快語,“晚了六年才認識你呀。”

玩趣的口氣儼然不似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端高的肩線緩慢放平,阮柏宸眉眼舒展:“您過獎了。”

高宏從金屬盒裏取出名片,遞給阮柏宸:“寫過旅拍的心得體會嗎?”

阮柏宸雙手接住,交換過去自己的:“寫了不少,但都是小打小鬧,上不了臺面。”

“不要緊,你對應著照片整理出二十份給我,我自有判斷。”高宏背手說,“回頭我讓秘書往你郵箱發一份招聘文件,這幾天你好好考慮,下周三,期待你敲響我辦公室的門。”

《旅游地理》,國內三大金牌刊物之一,阮柏宸心跳如鼓,千載難逢的機會,正想抓緊應下,卻見高宏制止了他,笑盈盈道:“先別急著做決定,欣賞你的人可不止我一個。”

莘雨薇的笑聲銜著高宏的話尾音響起,她坦蕩地朝向阮柏宸,拿來助理手中的文件夾:“你給莘初拍的照片我非常滿意,直覺告訴我,興許你有成為一名時尚攝影師的潛力。”

“《Nicole》對旗下簽約的模特、平面設計師、造型師、攝影師都有專門的培訓,倘若阮先生願意嘗試全新的領域,我想以你的能力,我們的合作會很愉快。”莘雨薇把聘用合同書交給阮柏宸,“能夠留在《Nicole》的人都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

“當然,不可否認,高總的崗位更具誘惑力一些,含金量高,且對你而言自由度更大。”莘雨薇彎起眼角說,“所以請你認真考慮,下周三,期待你敲響我辦公室的門。”

高宏故作不爽道:“哎哎哎,莘總,你怎麽也定下周三,跟我杠上了是不?”

“《Nicole》這一季度的銷售總量又被你們《旅游地理》擠下去了。”莘雨薇挑眉“哼”一聲,說,“比不過銷量,那咱就比比搶人吧。”

高宏無奈地搖頭嘆氣,笑著邀請莘雨薇去《旅游地理》的展區轉一轉。莘初要拉著阮柏宸一起,莘雨薇道:“給你宸哥留點私人空間吧。”

精明的女人一眼就能洞察人心,莘雨薇挽住莘初的胳膊,說:“畢竟,他跟咱們是來日方長。”

足有半人高的鍍金相框中,阮柏宸註視著長空下自由飛翔的蒼鷹,靜立許久,他開始發了瘋地想念慕伊諾。

阮柏宸一直以為,時間是減輕治愈思念的良藥,但他忽略了愛情這種病,實際根本無藥可解。

慕伊諾過得怎麽樣,他不知道應該問誰,也沒人會理睬他,給他準確的答案。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因為慕伊諾曾經來過阮柏宸的生命中,所以他現在過得比之前的每一年都好。

阮柏宸握緊雙拳隱忍著情緒,悵然若失地呢喃:“我還有資格奢望能再見你一面嗎?”

同源路上車來人往,阮柏宸回到攝影店,脫下西裝外套謹慎地用衣架掛好,撣了撣肩線處沾粘的灰塵,打開電腦準備處理客戶訂單。

一晃已至傍晚,收起專註的工作狀態,阮柏宸將座椅搬到店外,慵懶地坐下來,身體貼住椅背,感受著初春的風和陽光。

偷閑半刻,低頭翻開錢包,阮柏宸取出夾層中的便簽紙,指尖摩挲著上面的字跡,良久,輕淺地笑了笑。

-慕伊諾永遠喜歡阮柏宸。

少年已經離開賓州兩個月了,阮柏宸漸漸發現,原來最天真的人其實是他自己。失去之後才意識到何為深陷,隨著歲月的推移,記憶愈發深刻,用情也越來越深,現實的顧慮總叫人辜負愛情,阮柏宸張開掌心,紙玫瑰紅得耀眼,恍然明白卻是為時已晚。

氣溫變冷了,可心裏依舊是暖的。那句來不及講給對方聽的真心話,阮柏宸擡頭遙望天邊未盡的暮色,輕啟唇齒說:“我也永遠喜歡E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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