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9 慕伊諾永遠喜歡阮柏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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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要不是客戶打來電話,阮柏宸這一天是真打算荒廢在家,虛度時光了。

咬上煙,找了半天鑰匙包,阮柏宸虛浮著腳步出門,腦袋裏晃蕩的全是漿糊。走到必經的十字路口,揣在衣兜中的五指不自覺揉搓兩下,不用給慕伊諾焐手了,阮柏宸目視前方,覺得自己的掌心有些空。

同源路上的喧鬧聲一如既往,阮柏宸掐滅煙頭扔進垃圾桶,與等在店門前的客人打過招呼,拉起卷簾門邁入店中。

摁開電腦,打印修改好的證件照,裁剪裝袋,整個過程也就十幾分鐘。送走客戶後,阮柏宸歪在座椅裏懶得動彈,慕伊諾不在,他連水都沒心思燒,一上午,兩眼發空地瞪著黑漆漆的屏幕,腦中出現的記憶片段五花八門,走馬燈似的一遍遍重覆放映。

十二點整,是慕伊諾制定的日程安排表上吃午飯的時間,阮柏宸沒有食欲,嚼了兩塊抽屜裏的餅幹,昏昏沈沈地瞇了會兒午覺。下午營業後手機打進來兩通陌生電話,是想預約外拍的客人,一位是通過傳單聯系的,另一位是熟客介紹。

“最近的訂單都排滿了。”阮柏宸扯謊說,“抱歉,您去咨詢一下其他的攝影店吧。”

掛斷通話,將手機扔回桌面,煙包空了,阮柏宸沈悶地舒出口氣,靠著椅背凝望窗外的風景。恍惚間,他記起慕伊諾午睡時的樣子,淺棕發絲在陽光下粼粼閃閃,皮膚白得晃眼,薄唇微抿,呼吸輕薄得像只小動物。

阮柏宸“嘖”了一聲,皺眉苦笑:我這是沒完沒了啊。

Eno他……是不是已經坐上返回美國的飛機了。

未來恐怕很難再見到了吧?阮柏宸想,兩個月的回憶太短了,曇花一現的心動不值一提,即使慕伊諾還會來賓州,時間最擅長把熟悉的關系變得陌生,那時他早已有了普通人可望不可及的生活……這樣真的挺好的。

伸手感受著午後陽光的溫度,凝視著它直至暮色浮現,桌上的暖黃變為橙紅,阮柏宸好似找回了沒有遇見慕伊諾之前,了無生趣、混吃等死過日子的狀態,那個少年終究與眼前消失的光線一樣,短暫得就像一場虛妄不實的夢。

關上電腦,正準備離店,阮柏宸預備歇到春節後再營業,這時,門口響起一串高跟鞋音,一位身著素雅風衣的女人走進他的視野,墨鏡與紅唇的色彩對比鮮明,一眼便能瞧出她獨特的穿衣品味,以及絕佳的領導氣質。

不等對方開口,阮柏宸先一步認出她:“莘女士。”

莘雨薇摘掉墨鏡,溫和地笑道:“好久不見,阮攝影師。”

“您怎麽有空過來?”阮柏宸為她搬了把椅子,從紙箱中揀出一瓶礦泉水,問,“莘初還好嗎?”

“他呀,好得很,天天念叨他的大哥小哥。”莘雨薇接過水瓶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就是私立學校管得嚴,現在一個月回一次家,沒精力跑出來玩。”

說罷,她張望一圈屋內,游離的視線最後落回阮柏宸身上:“那孩子今天沒在嗎?”

冷不防提及慕伊諾,阮柏宸卡殼道:“他忙、忙學習呢。”

“慕伊諾看著就聰明,挺招人喜歡的。”莘雨薇說,“別看莘初人來瘋,能讓他惦記超過一周的人,目前只有他小哥了。”

眼神漸暗,阮柏宸應聲點頭,莘雨薇也不多寒暄,打開手包將一枚邀請函和兩張入場券遞到他手上,稱讚道:“事實證明,我的眼光不會錯,阮攝影師,你的前途無量。”

阮柏宸茫然地雙手接住邀請函,盯著封頁上“新秀攝影展”幾個鍍了金的藝術字,後面緊跟著自己的名字,右下角標註的聯合舉辦方全是國內有名的一線雜志……蒙了。

莘雨薇打量著阮柏宸的面色,忽然笑了:“你這副表情要是讓莘初看到,他肯定高興壞了。”

阮柏宸張了張嘴,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既不屬於業內工作者,也不是攝影協會的人,為什麽有資格參加?”

莘雨薇緩緩道:“評委組看中了你的作品,屆時將會挑選五張照片展出,此次參選,你的身份是《Nicole》雜志的特邀攝影師。”

阮柏宸怔在原地,手腕向下低垂,仿佛捏在指間的不是輕飄飄的三張紙,而是千斤重擔。

“我的作品?是……莘初交給您的?”阮柏宸猶疑地問,心下不免琢磨,莘初何時動過他的電腦?莫非是來找慕伊諾補習功課的時候?

莘雨薇回答:“對,不過,攝影師都是用自己最滿意的作品參賽,你的照片少說也有上千張吧,莘初可沒有分辨它們質量的眼光。”

“是慕伊諾幫忙選的,風景照九張,人物照六張,我能感覺得出,這些應該是你最用心拍攝的作品。”莘雨薇瞄一眼手表,晚上她還要參加一場慈善沙龍,便不打算久留,微彎眼廓說,“那阮攝影師,咱們開春見。”

莘雨薇走後,阮柏宸坐回電腦桌前,將兩張入場券擺在鍵盤上,雙手交叉,心情覆雜地用指尖劃蹭著手背。記憶翻湧,阮柏宸回想起慕伊諾確實動過一次他的電腦,理由是:想把自己喜歡的照片刻盤留念。

至於慕伊諾為什麽會知道哪些才是阮柏宸最出色的作品——因為他曾經用了一整晚的時間將它們的碎片細心拼湊,完整地粘合,重新送給了阮柏宸。

恍恍惚惚待到七點左右,胃裏空得難受了,阮柏宸總算從回憶中抽離,關燈鎖門,先去便利店購買兩條煙,然後頂著風雪跑回知春街。

breeze酒吧人滿為患,但永遠都有他的位子,賀啟延將配好的酒端給服務生,沖他招招手,熟練地調了一杯櫻桃白蘭地。

阮柏宸坐上高腳凳,挨著吧臺一側仰頭痛飲,自從鐘愷去了景南市,breeze的舞臺再沒亮起過燈光,統一改放音樂唱片。

架子鼓吵得阮柏宸額角直跳,賀啟延換了首舒緩的小提琴曲,怪傷感的,他提不起興致地欣賞著,右臂架在椅背後面,搭在吧臺上的左手一下下點著節拍。

“宸哥,你別不愛聽。”賀啟延故意挖苦道,“你這狀態還不如我送鐘愷走的時候呢。”

阮柏宸懶洋洋地瞥向他:“我又沒哭。”

賀啟延陰陽怪氣地說:“三更半夜獨守空房,寂寞空虛冷的,‘不值得’你流淚嗎?”

“你又吃多了吧。”阮柏宸忍住翻白眼兒的沖動,“別以為鐘愷不在就沒人能治得了你了。”

“得嘞。”賀啟延假裝舉雙手投降,語調一轉,“不過在您治我之前,我得先把慕伊諾交給我的任務完成才行。”

阮柏宸一楞,倏地坐直了:“這話什麽意思?”

彎腰將早就存放好的禮物捧到吧臺上,一臂長的禮盒外面包裝了一層紅玫瑰圖案的透明玻璃紙,輕拍兩下,賀啟延道:“這是Eno囑托鐘愷買給你的東西。”

話音沒落,阮柏宸抱起禮盒扭臉就走,賀啟延驚呆了:“晚飯馬上做好了——哎!你這杯子還沒空呢,有了慕伊諾的禮物連酒都不香了嗎!”

賀啟延單手支頤笑瞇瞇地目送阮柏宸邁離酒吧,玻璃門開合,他無聲地說:宸哥,別哭哦。

脫鞋扔下鑰匙包,外套直接丟洗衣機,阮柏宸喘著粗氣坐進沙發,把禮盒放上茶幾,緊張得手心裏全是汗。

Eno為什麽要送我禮物?阮柏宸忐忑地往褲子上搓手,迫不及待又慌亂無措,一整天的心情大起大落,就沒出現過平靜的時刻,眼下更是坐立難安。

心理準備都是無用功,阮柏宸努力穩住心神,謹慎地拆掉外層的包裝紙,放緩動作輕輕打開盒蓋——是一套做工精良的深藍色西服。

反應片刻,阮柏宸驀地低下頭,眼眶驟然發燙。攝影展、禮服,慕伊諾什麽都安排好了,明明已經離開,卻好像仍陪伴在他的身邊。

調動全身力氣安撫情緒,愛惜地取出西服,目光不經意掃過禮盒底部,動作停住,阮柏宸呼吸一頓,心跳猛然提速。

慕伊諾留下了一瓶香水,還有三張便簽紙。

阮柏宸將西服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輕顫手腕拿出紙片,入眼的是慕伊諾清秀標致的字跡。小少爺的筆鋒遒勁有力,阮柏宸好似能透過這些字,望見慕伊諾趴在電腦桌邊寫字的身影。

仿佛約法三章似的,第一張紙上寫著:認真工作,保持努力。

阮柏宸苦澀地笑了笑,還真是那位少爺的口吻。

下一秒,笑容定格在臉上,指尖捏皺了紙角,阮柏宸抿住嘴唇,第二張寫的是:要記得Eno。

抱著新衣服走進臥室,阮柏宸掏出煙包難耐地點燃一根,註視著窗臺上生長旺盛的寶珠茉莉。借尼古丁短暫地排解愁緒,等待香煙燃盡,阮柏宸用力搓兩把臉,鼓足勇氣翻開第三張紙,身形僵住幾秒,他自嘲地搖搖頭,鼻腔猛地一酸:“剛才真的不該取笑賀啟延的。”

-慕伊諾永遠喜歡阮柏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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