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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5 你能保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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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一扇門將大雪隔斷在外,聖誕夜的breeze酒吧迷離夢幻,炫彩燈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挨近舞臺的半圓形卡座裏,歪斜著幾位能躺著絕不坐著的殺馬特。

Mist樂隊的貝斯手抱著果盤在啃橙子,慕伊諾把吉他放平在矮幾上,身旁仰躺著的人是紅毛大花臂——鼓手尤迷。

酒吧內視野昏暗,尤迷竟還戴著能遮住他半張臉的墨鏡。他找了個支點靠著,身體傾向慕伊諾:“晚上好啊小混血。”

打完招呼沒兩秒,慕伊諾被人拉起來,阮柏宸將自己安插在兩人中間,拿眼角瞥著尤迷:“別亂叫,坐好,成天沒個正型。”

尤迷無語地“嘖”一聲,規規矩矩坐正了身體,連他們主唱都喚“宸哥”的人,他當然也不敢亂造次。

勾下墨鏡移到鼻尖上架著,尤迷露出狹長的丹鳳眼,笑容狡邪,大片紋身在流動的光影中若隱若現。他解釋道:“我和小混血熟得很,待會兒還得給他伴奏呢。”

最近一周慕伊諾去鐘愷家上課,沒少跟Mist樂隊的這夥人相處。熟得很?阮柏宸轉過臉,問:“Eno,你跟這人很熟嗎?”

慕伊諾回答:“認識。”

尤迷:“……”

卡座總共容納著八個人,矮幾上碼著三排口杯,賀啟延將吧臺區域交給酒保打理,正準備挨著慕伊諾坐過來,尤迷幽怨地咂吧下嘴,說:“賀老板,您的位置在那兒呢。”

他指指鐘愷身邊,賀啟延沒搭理,接著便聽見鐘愷溫柔地喚道:“啟延,到我這裏來。”

阮柏宸朝賀啟延胳膊捶了一拳,頭往鐘愷的方向一歪,賀啟延無法,只得繞去卡座另一側,乖順地坐在鐘愷旁邊。

不大的舞臺,爵士樂隊還在抒情,七名男人共同舉杯一飲而盡,慕伊諾面前放的是杯熱牛奶,他有點郁悶。

小少爺抗議道:“我要喝酒。”

阮柏宸說:“我看你是要造反。”

鐘愷接話:“我學生早成年了,幹嗎不讓喝啊?”

阮柏宸掀起眼皮:“他高中還沒畢業呢。”

尤迷適時地插/進來一句:“這有啥的,我初中就能一人幹兩斤啤的。”

阮柏宸犀利道:“所以你初中畢業了嗎?”

尤迷:“……”

慕伊諾生無可戀地端起牛奶杯,飲下兩口,剝了顆開心果扔嘴裏嚼著。舒緩的樂聲停止,銜接上稀稀疏疏的掌聲,輪到Mist樂隊登場了,盡管這間規模微小的酒吧接待不了多少客人,但對於鐘愷而言,在他眼中,今晚的聽眾只有賀啟延。

前兩首歌用不到架子鼓,尤迷翹著二郎腿癱在卡座上,舞臺交換,電流滑過音箱,音調陡然攀升,躁動的旋律開始造熱氣氛,Mist的主場來了。

阮柏宸不太喜歡動靜嘈雜的場合,但他必須承認,鐘愷的舞臺魅力確實出眾。一米八七的大高個兒,圓寸耳釘機車服,指尖流暢地玩轉著琴弦,撥弄的旋律直往人心裏頭鉆。

“音樂節初選失利是因為他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尤迷擡高音量,是為了讓離得較遠的賀啟延也能聽清楚,“越是看重的事,就越害怕發生意外。我們沒登過大舞臺,從沒見過所謂的專業評審,臺下坐的全是頂尖級的音樂人,別說主唱了,我他媽鼓棒都拿反了。”

尤迷嗤笑道:“還玩兒搖滾呢,不夠丟人的。”

賀啟延凝視著視界中央彈出一串電轉的鐘愷,那人正在揮汗如雨,淋漓盡致地感受音樂。不明緣由,賀啟延忽然就想與命運和解了,所有的現實問題好像都敵不過“我還是愛他”,所以賀啟延只能選擇相信鐘愷,守著一份承諾等待對方歸來。

話音落下,餘光中有人在看自己,視線越過阮柏宸,尤迷猶疑地開口問:“小混血,你總盯著我幹嗎?”

外人面前慕伊諾惜字如金,他沒答話,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右眼下方的位置。

“你說這個啊。”尤迷側偏右臉向慕伊諾展示,“我用眼影和唇彩塗的星空,喜歡嗎?正好,我還想給你化個妝呢。”

彎腰從腳邊的箱子裏取出化妝包,挑揀一支深藍色的眼影,剛要往慕伊諾身旁湊,阮柏宸的胳膊橫了過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往我們臉上抹,萬一過敏了呢,拿開。”

尤迷忍住想爆粗口的沖動,慕伊諾哪裏是阮柏宸的弟弟,不準套近乎、不能亂摸亂碰的,分明是養了位金貴的公主:“宸哥,我是敏感皮膚,我這不也沒事兒嗎。”

後來說服阮柏宸的並不是尤迷的解釋,而是慕伊諾確實喜歡。兩人交換位置,兩首歌結束,當慕伊諾把臉轉回來時,阮柏宸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右眼窩下點綴著幾顆星星形狀的亮片,膚色塗成了深藍,有種深邃星空的既視感,柔軟的唇瓣擦著唇彩,勾人的櫻桃紅,晶瑩得像抹了蜜,阮柏宸伸手拿起一只白酒口杯,仰頭悶了,努力將湧上心尖的熱流壓回心底。

尤迷紮起臟辮,口吻嘚瑟地問:“怎麽樣宸哥,我的手法不錯吧?是不是很驚艷?”

阮柏宸如實評價:“那是我們Eno底子好。”

尤迷:夠了!你個弟控!

慕伊諾垂著眼,看向阮柏宸擱在腿上的手,想碰,可自己的掌心是熱的,沒辦法用焐手這種理由。沈吟片刻,他擡眸問:“我的妝漂亮嗎?”

阮柏宸笑著回應:“你不是認為‘漂亮’這個詞不適合誇獎男孩子嗎?”

慕伊諾說:“你這麽誇過我,我就覺得適合了。”

拇指輕蹭慕伊諾眼角,阮柏宸柔聲道:“Eno很漂亮。”

慕伊諾揚起嘴唇,問:“喜歡嗎?”

阮柏宸回答:“喜歡。”

尤迷登臺了,架子鼓被他玩兒出了花樣,阮柏宸認真聽了三首Mist的原創曲,他雖不懂搖滾,但卻佩服這群熱愛舞臺、執著努力、虔誠用心的音樂瘋子,似乎已經能預見他們的未來,一定會擁有更多的鮮花與掌聲。

相隔不算遠的距離,鐘愷望過來目光,賀啟延坦然接住,似妥協似認命地沖他笑了笑,右手握拳輕敲兩下心口。

賀啟延的意思是,我會等你回來的。

鐘愷紅著眼眶唱完了最後一句歌詞。

狂歡還在繼續,矮幾上的開心果和爆米花被掃蕩一空,樂隊成員們休息幾分鐘,重新走向自己的樂器,鐘愷將立麥搬到舞臺中間,留出慕伊諾的位置。

慕伊諾拉開琴盒,眉間的痕跡凝重,阮柏宸誤以為他在緊張,於是擡手捏捏他後頸,安撫道:“好好表演,別有壓力,我會一直看著你的。”

抱住吉他背在肩上,慕伊諾躊躇幾秒,問:“阮柏宸,無論我做任何事情,你都不會生我的氣,對嗎?”

阮柏宸不明所以慕伊諾為何這麽問,不過他的回答一定是:“當然。”

謹慎起見,慕伊諾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都列舉出來,他必須先向阮柏宸尋求一份心安:“不會疏遠我,跟我冷戰,我們還和現在一樣好,你能保證嗎?”

慕伊諾的行為實在反常,一慣的鎮定自若消失了,語氣像在示弱,神態中含著某種欲求。阮柏宸想要問清緣由,可臺上的人都在等慕伊諾,他只得捏兩下他的臉,鄭重點頭:“能。”

慕伊諾微不可見地松一口氣,左手端住琴頸,他的上衣是天藍色的,猶如一汪清泉註入進舞臺中,清純得不可方物。

滿場燈光緩慢變換成暖黃色,騷亂的酒客們漸次安靜下來,慕伊諾坐上高腳凳,壓低眼睫,纖長的手指勾挑琴弦,少年先行一段旋律,緊跟著,電吉他與貝斯音有條不紊地響起。

是首慢歌,如同夏天的驕陽,也如秋天的月夜,柔軟似水,清澈舒緩。前奏一分多鐘,慕伊諾彈著簡單的主旋律,鐘愷嫻熟地轉調,尤迷的架子鼓配合得天衣無縫。

進唱的提示音給出來,慕伊諾移近話筒,眸光幽深,長睫在眼底暈開兩彎陰影。看一眼阮柏宸,繼而微沈視線,慕伊諾啟唇加深呼吸,下一秒,在場所有的人全部望向舞臺。

清冽的嗓音將每一個英文單詞咬得生動誘人,入耳抓心。

“InasearchforthewordsIfilledpageafterpage.(我絞盡腦汁,翻找心中的言語)”

“Stillnotsurewhattosay.(終究不知從何追敘)”

“Theknotinmychestisnotinmychest.(我琢磨不清,困擾我的思緒)”

“It'sjustatrickofthebrain.(或許一切只是虛妄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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