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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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三冬喜歡趙雲泊,尤其是在生病的時候。

08年的雪災似乎讓全國人民對今後的暴雪都有了寬容度,但是對陸三冬來說寒冷都是一樣的,因為她還是感冒了。

外邊的街道上早已墊起了厚厚的及到膝蓋的雪,沿路青蔥的樹柏被壓彎了腰。枝頭的雪被凜冽的寒風一吹又“啪嗒啪嗒”地落在磚紅色瓦墻上。幾個穿警衛服的男人們帶著黑色的羊皮手套拿著鐵鍬鏟著院落門口的雪,一鏟子接著一鏟子的堆到路邊,白色的血沾了黑色的汙漬,除了方便了通行外,便再無美感了。

陸三冬戴著頂毛線帽子,張著十根滿是凍瘡的手指頭,蹲在燒著煤炭的火盆前,一雙小手烤得又紅又胖。煤炭火沒燒旺,她只好拿著邊上的火鉗攛了攛碳芯,等著火盆裏小塊的碳能燒透。

火盆裏騰起的煤煙熏著她的臉,讓她結結實實地打了個打噴嚏,趕緊從棉衣口袋裏掏出塊白色方布手帕擤鼻涕。她仰著頭看著外邊指甲蓋大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窗子,化成雨簾子嘀嗒嘀嗒地落到窗臺上。

“阿嚏!”她趕忙用手帕捂住口鼻,“阿嚏!”

“阿嚏!”連續打了三個噴嚏,一直塞著的鼻子才終於通暢了些。陸三冬攥著小手帕,紅著鼻頭跑到冷水龍頭底下。一個噴嚏是有人在想她,兩個噴嚏是有人在罵她,三個噴嚏是她真的感冒了。

這屋子裏是有熱水的,但陸三冬寧肯就著冷水也不願使用熱水。因為天寒地凍,這熱水供不上,大院裏的熱水都是她“爸爸”在鍋爐房裏燒的。

她今年夏天跟著母親從老家鄉下來到了這座大院,她懂得這其間的關系——媽媽不跟之前的爸爸住了,要跟現在的這個“爸爸”住在一起,她不是這個“爸爸”親生的孩子。如果“爸爸”以後出門的時候,能帶她也出去的話,那她就更喜歡這個“爸爸”,洗再多碗也不嫌累的,她以前經常洗碗的。

但是這兒的雪比老家的大,估摸著她整個人踩進去就剛好埋在裏頭了。

“阿嚏!”她趕緊在水龍頭下搓幹凈泡沫,拎著擰完水的小方帕跑到火盆邊上烤著。炭火映著她被凍得通紅的指頭和方帕上褪了色的小老虎。

“我要找妹妹!我妹妹人呢!”外面傳來了一陣喧鬧聲,像是有小孩子在朝大人生氣發火。

媽媽叮囑她,不要去和大院裏的孩子一塊兒玩。於是,她拿起火鉗攛著炭火,讓火燒的再旺一些,小板凳上撣著手帕,她拿起櫃子上的語文書看得津津有味。

“爺爺呢,我要去找爺爺,我不要在這裏!”又是剛剛的那個女孩子的聲音,頗有些嬌縱無理。

“小祖宗,首長一會兒就回來了,您趕緊到屋子裏去吧,這外邊天寒地凍的,我可求您了。”

陸三冬悶頭看書,想著這種大人跟著小孩屁股後面轉的場面又實在好笑,心裏一熱,咳嗽就上喉嚨,還沒來得及捂住,對著火盆嗆起了一鼻子的灰,於是,咳得更加厲害。

“這屋裏有小孩子。”外邊的女孩欣喜地道,穿著白色雪地靴推門跨進來。

她看到靠著墻壁的小床時一下子便擰起了秀氣的眉頭,這床又小,被子又醜。她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小屋,一張木頭四方桌子上擺著幾個蘋果,一臺十二寸的黑白電視機和墻上貼著的一張獎狀。

她仰頭問跟在她後面進來的人,“陳叔叔,這是別人家嗎?怎麽在爺爺的院子裏。”她說完,又轉頭看著那個把臉咳地通紅的女孩。

陸三冬淚眼婆娑地看著闖進來的人,這是她第一次遇見趙雲泊。

往後的二十年裏,她常回憶不起初見這人時的樣子,卻記住了餘老先生贈給愛人的詩。

“月色與雪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

穿著黑色厚馬甲與皮大褂的男人蹲下身來解釋,“這是鍋爐房叔叔的屋,所以跟你的屋不一樣。”他環視了眼這二畝三分地,也只有火盆子那處暖和了,這西北風從敞開的門裏灌進室內來,“小祖宗,我們回,”

“怎麽從我進來開始,你就一直咳個不停呢?”趙雲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湊到了陸三冬身邊去,“陳叔叔,這個妹妹也生病了嗎?”

“哎呀,小咳嗽,一會兒就沒事了。”男人笑道。

陸三冬被這突然靠近的人嚇得往後退,卻被眼前的人抓住了小手,她個子比同歲的人都要矮。

趙雲泊捧著她的手,皺著眉道,“小妹妹,你的手太冰了,而且怎麽還受傷了?”她仿佛一個小大人般,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額頭,又擱在陸三冬的腦門上,得出結論,“你生病了,我妹妹生病時臉也是這麽紅,腦袋也是這麽燙。”

陸三冬趕緊把手縮回來,捏著一本小破書站得老遠,眼神怯怯地看著她。

“你的爸爸媽媽呢?”趙雲泊可真是啰嗦,“也上班去了嗎?”

陸三冬沒見過這般陣仗,屋內還有兩個穿得像警察叔叔一樣的人,她把自己縮到角落裏,搖搖頭,沒有說話。

“我說小祖宗,這個丫頭爸媽回來會照顧她的,你就趕緊回屋去吧,你凍壞了,陳叔叔我可是要挨首長好大一頓臭罵的。”男人蹲下身來要抱趙雲泊,哪想這姑娘硬是又竄到角落裏的人面前去。

“你能跟我一塊兒去我的屋子裏嗎?讓周伯伯給你瞧瞧病,然後我們倆就一塊兒出去打雪仗,好嗎?”趙雲泊伸出白凈的胖嘟嘟的手,卻不見人搭上來,兩片細眉一皺,彎腰把人家姑娘的手強行握住,“我會把你送回家,你不要擔心,也不要怕我。”

那個年前的冬天,似乎是陸三冬第一次感受到暖和的季節。在粉紅色的房間裏坐在地毯上畫畫,有香甜的牛奶和絨線織成的白色手套。她能趴在窗戶邊上看遠處站成一排的軍人訓練,然後和他們一塊兒丟雪球。雖然被砸了個正著,那人又淘氣地用冷冰冰的手貼在她的脖子上,但仰頭看見笑容時,從未想過原來她這個叫陸三冬的小孩子可以像別人一樣快樂。

“陸姐姐,你可算醒了!”

陸三冬皺著眉頭從醫院裏醒過來,從窗戶處透進來的陽光讓她有些睜不開眼睛,放在窗邊的鮮花水果還新鮮得很,她的小助理正在邊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我怎麽了?”陸三冬覺得睡得有些累,示意助理扶她起來,“我拍戲的時候暈了?幾天了?”她下意識地去翻找手機。

“前晚上暈的,真沒耽擱多少!正好昨天沒你的戲份。”小助理姓馮,一個圓臉小姑娘,“陸姐姐,你可別擔心了,王導說讓你病好了才回去。”

“陸姐姐,你真是太拼了,上一次拍戲結束還沒休息,這一次又天天熬夜,你,”

“行了,別說了。”陸三冬靠在病床上,閉著眼睛深深嘆了一口氣。

小助理訕訕閉嘴,不能惹生病的人,“那陸姐姐想吃點什麽嗎?”

“哪些人來過?”陸三冬睜開眼睛問道。

小助理想了想,扳著手指頭算著,“王導,李編,經紀人姐姐都來了的。然後你這個暈倒的消息被八卦記者拍到了,就有之前合作過的明星和一些粉絲寄了果籃和禮物過來,昨天下午的時候我和小王他們一塊兒收回工作室了。”

陸三冬望了眼窗外,“沒了嗎?”

“經紀人姐姐說她下午還會再過來。”小助理實在是不知道她還漏了誰,“哦!忘了,你現在搭檔的這個新人男演員胡皓昨天下午來過。”

陸三冬“哦”了一聲,沒再繼續追問下去,“我手機拿過來。”

小助理猶豫著,這經紀人姐姐說不讓陸三冬醒過來就看手機新聞的。她猶豫著是不是要撒個謊,便見陸三冬眼神凜冽地盯著她,漂亮的眸子裏沒有半點溫暖,似乎很是火大的樣子。

陸三冬的大號【三冬陸三冬】是工作號,她自是知道不能登那個號,一上線冒泡就得被粉絲逮住。她輸著她的小號密碼登上去,一進去就是特關推送——

【清流兒】: 1551我的陸美人生病暈倒了,趙雲泊那狗日的居然昨晚還在玩吃雞。

評論下方,是一大堆排著隊罵博主的。陸三冬冷笑了聲,把這個特別關註拉入黑名單。她在搜索處猶豫了下,刪除了鍵盤上的Z。

她還掛在微博熱搜上,不過不是“吸毒”,“暈倒”這些話題了,而是相當正面的拍戲時的一些跳水,從馬背上真摔下來朝著天空痛地哈哈大笑的花絮。評論底下一溜兒的“路轉粉”,“這個人是誰好好看”,超話裏則更是一大堆“她才生病一天卻仿佛死了一年”的畫風。不過還有一個後面跟著【爆】字的話題——“符雪疑將被遠空娛樂雪藏”,這倒是令她有些吃驚的。

符雪是跟她同時紅起來的,雖然走的是電視劇路線,但演技也並不比她差多少,但凡有心人提攜,爆紅絕對不是問題。也正好遠空娛樂樂意投資捧符雪,就連《北國之聲》的女主角也該是符雪上,但由於她去試了戲,便截胡了。陸三冬倒不覺得這是資本在操作,而僅僅是王新風導演選擇了適合的演員罷了。可是符雪不這麽認為,上次見面還冷嘲熱諷過她呢。

陸三冬沒心思去考慮符雪是得罪了遠空娛樂的哪位老板,把手機熄屏扔給助理,穿著拖鞋朝廁所走去,“讓吳姐現在就過來,我要出院。”

每個人都有著無與倫比的美夢,每個人都要在現實面前醒過來。陸三冬把冷水拍在臉上,滾你媽的趙雲泊,不來就不來。

作者有話要說: 趙雲泊:來過,走了,略渣

已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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