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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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很成功。

醫生說時七葉只要好好休養,等傷口長好就行了,只是到時候難免會留一個淺淺的疤。

陳靈安慰她:“好在這個位置平常也不會露出來,沒人能看到你的疤。”

時七葉只是疲憊地躺在病床上。

陳靈知道她先是車禍,然後又是莫名其妙的刀傷,元氣大傷,現在肯定很累。

於是也不多話,只靜靜地坐在一旁陪她。

陳媽媽也來了好多次,幾乎想住在醫院裏,時七葉硬是攔住她,讓她不用這麽辛苦。

陳媽媽妥協,但要求陳靈每天都來報到,並給她直播時七葉的狀況。

陳靈跟導師請了幾天假,天天陪著時七葉。

讓她奇怪的是,時七葉這次住院,一次都不讓梅枕書陪,甚至連他見都不見。

梅枕書只能每天守在病房外,一看見陳靈出去就湊上去打聽時七葉的情況。

好在他現在沒什麽工作,《一念之差》已經下檔,喻知還沒給他安排新片,梅枕書現在也算休假狀態。

陳靈雖然很奇怪,但時七葉不說,她也不問。

倒是時七葉問了她好幾次連城的狀況。

連城車禍的時候將時七葉護在懷裏,他傷得比時七葉還重,剛到醫院的時候直接送進了ICU。

這幾天他終於緩過來了,轉到普通病房了,但還是一直處於昏迷狀態。

陳靈扶著時七葉透過門上的窗戶去看過連城,連城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沒有一點生氣。

他的嘴唇由於極度虛弱而發白,整個人臉色發青。

時七葉很內疚,畢竟如果不是要護著自己,連城本不會傷得這麽重。

似乎知道她在外面看,連城動了動,醒了。

一旁的陪護驚喜地沖出去找醫生,連城的臉轉向時七葉的方向,原本黯淡的眼神裏突然有了神采。

他看著時七葉,嘴巴微微動了動,時七葉看出來了,他說的是“你沒事真好”。

時七葉淚如雨下。

陳靈終於忍不住了,梅枕書雖然在車禍裏沒怎麽受傷,但是他這幾天一直守在外面,飯也不好好吃,覺也基本上沒怎麽睡,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神采飛揚。

陳媽媽看著不忍心,讓陳靈找機會問問時七葉是怎麽想的。

陳靈謹記媽媽的教誨,削著蘋果,不時偷眼看著時七葉的臉色。

時七葉用手機查看最近的新聞,頭也不擡地道:“什麽事,說。”

陳靈支吾道:“沒什麽。”

時七葉道:“現在不說的話,以後就別說了。”

陳靈放下手裏的蘋果,道:“七葉,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在怪梅枕書。”

時七葉仍舊專註於手機:“我為什麽要怪他。”

“因為你是在他車上出的車禍。”

時七葉擡起頭:“這個不關他的事。交警的報告我看了,是那個貨車司機全責,枕書當時做的一點也沒錯,不管是誰開車,都是一樣的結果。”

陳靈松了口氣,但又重新擔心起來:“那你這段時間為什麽總不理枕書?”

時七葉沈默,她仰靠在床頭,眼神放空,像在思考怎麽說。

陳靈耐心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時七葉道:“我也說不清楚。”

“小靈兒。”時七葉坐直身子,組織了一下語言:“你相信前世嗎?”

時七葉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問陳靈這個問題,但她這幾天已經想明白了。

梅枕書和連城,都是曾經出現在她前世的人。

她不知道為什麽那些記憶會重新出現在自己腦海,但現實是,她確實記起了一些事情。

前世,梅枕書是她父親收養的孤兒。

父親對他寄以厚望,委以重任,自己也將他當作可以依靠的哥哥。

可是在長大的過程中,他一直對自己很冷淡。

父親去世,九星內部叛亂,他不知道在哪裏。

自己和連城逃亡,連城一路上都在照顧自己,這麽艱難的時候,梅枕書也不知道在哪裏。

終於安定下來了,梅枕書出現了,他出現後做的就是將匕首插進自己的胸口。

這些事情,梅枕書是知道的,否則他不會從一開始出現就對自己言聽計從無微不至。

他一開始見到自己,神情絲毫無異,那是因為他曾許願自己不要再記起他。

如他所願,自己果然將一切都忘掉了。

如果不是這場車禍,自己可能永遠都會被蒙在鼓裏,這些事情都會被埋藏起來,永不見天日。

而連城,時七葉無法確定他是否知情。

如果知情的話,那麽自己就欠了他兩輩子的情。

上一世,他護自己周全,為了給自己食物寧可去偷,偷來甚至連一口都舍不得吃。

這一世,他又護自己周全,用身體擋住了突如其來的危險。

時七葉覺得虧欠他良多,她暗下決心,以後一定要好好補償連城。

陳靈吃了一驚,時七葉的問題太突然,她有點摸不著頭腦。

她想了想道:“科學告訴我們沒有前世,但我總還是希望有。”

時七葉又問:“我們常說,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也說過下輩子還要在一起,那如果一個前世傷害過你的人真的出現在你的生活中,你會怎麽樣?”

陳靈震驚地睜大眼睛。時七葉不是一個會經常有這種怪力亂神思想的人,她是個堅定地唯物主義者,現在能說出這種話,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她的腦子被撞壞了,另外一種,就是真的發生了這種事。

時七葉繼續道:“小靈兒,你會怎麽做?”

陳靈遲疑了一下,才問道:“七葉,梅枕書以前傷害過你嗎?”

時七葉不答。

她很迷茫,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當時梅枕書出現在她家裏,她都覺得很匪夷所思了,現在上天又告訴她,她前世就認識梅枕書。

這種事情,對於從小接受馬克思唯物主義教育的時七葉來說,一直只存在於她讀的書裏。

雖然時七葉也曾經有過夢裏的事情在現實生活中發生的情況,但她從沒想過會是這麽大的事情。

她現在尤其糾結,究竟要怎麽面對梅枕書?

一方面,他是上一世置自己於死地的罪魁禍首,這一世,他又是溫柔體貼的追求者。

如果沒有這場車禍,時七葉毫不懷疑,她已經成為梅枕書的女朋友了。

這兩世的記憶交織在她腦海裏,像兩個小人在不停打架。

一個說“是他害你到這種境地”,一個說“已經過去的事情就不要計較了,只看他現在怎麽對你”。

兩個小人打得難分高下,時七葉頭痛欲裂。

她皺著眉頭,伸手揉著太陽穴。

陳靈慌了,她忙道:“七葉,我不問了,你不想說就不說吧,你先好好休息,養好身體才是要緊。”

時七葉卻道:“事情總是要解決的。小靈兒,你幫我叫枕書進來。”

幾天不見,梅枕書就像換了一個人。

他天天在醫院裏,胡子也顧不上刮,臉上已經起了一層青青的胡茬。

因為缺乏睡眠,雙眼已經陷下去了。

他也沒怎麽吃飯,整個人迅速地瘦了下去。

時七葉看著他,就像看到一個會行走的骷髏,她的心莫名一軟。

但是一想到自己胸口的傷,想到他手握的那把匕首,時七葉又硬起心腸。

梅枕書一臉關切:“七葉,你還好嗎?傷口還疼嗎?”

時七葉冷冷地看著他:“坐。”

梅枕書坐在剛才陳靈坐的椅子上。

兩個人相顧無言,突然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翰之哥哥。”時七葉終於問道:“你從頭到尾都知道的,是嗎?”

梅枕書點了點頭。

“你一開始見到我,就知道我是以前那個時七葉,是嗎?”

“是。”

“那個跟你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死在你懷裏的時七葉,是嗎?”

“是。”梅枕書的語調幹澀:“你都想起來了。”

“是,我都想起來了。”時七葉的語氣很清冷。

梅枕書笑了:“你想起來了就好,七葉,你不曉得……”

時七葉打斷他:“當然好。我若不想起來,就不知道當年赤子心腸的我,是怎麽面對你的冷言冷語;我若不想起來,就不知道當父親去世,組織內叛亂,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是怎麽遠走他鄉;我若不想起來,就不知道插在我胸口的那把匕首究竟有多鋒利!”

時七葉情緒激動,她猛地扒下自己的衣領,將那個傷口露出來:“它鋒利到即便穿越時光,也要在我身上留下最深的印記!”

時七葉的眼淚流了下來,她聲聲泣血:“梅枕書,我真想把你的心也挖出來看看,到底是多硬的心腸,才能在養育自己的恩人去世時不管不顧!才能將匕首插進從小一起長大的人的胸口!”

胸口的紗布上隱隱又沁出了血,但時七葉一點也感覺不到疼,她只感覺到冷。

她知道人心涼薄,但從來沒想到會涼薄至斯。

時七葉語帶哽咽,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聲線:“梅枕書!在做過那麽多傷害我父親,傷害我的事情之後,你究竟還有何臉面出現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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