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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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逸雲新片名字是《多數》。

片名雖是《多數》,但講的卻是少數人的故事。

常風是一個設計師,原本在北京有一份高薪的職業,他也一直是家人的驕傲。

誰知道突然有一天,他的母親患了癌癥,常風為了照顧母親,辭了工作回到家鄉。

家鄉的生活十分沈悶。剛到家的時候,家人為了給他接風,七大姑八大姨都來家裏吃飯。吃飯的時候不停詢問他在北京的生活,對他的生活十分感興趣。

常風回答平常也就是吃飯睡覺上班,周末的時候約上三五好友聚會或者出去踏青,他們完全不滿意,似乎常風在敷衍似的。

常風只好絞盡腦汁,甚至編出故事,只為了滿足別人的幻想。

一頓飯,吃得他疲憊不堪。

但這件事還不是讓他覺得最累的。

他母親的病幾乎已經無藥可醫,母親也不去醫院,平常只在家吃藥維持。

常風一邊照顧母親,一邊還在接一些設計的活。

沒有靈感的時候,常常抓耳撓腮,整晚失眠。

這些對他來說都不是最難的。

常風已經35歲了,至今未婚。家裏的親戚都以為是他眼光太高,或者是工作太忙耽擱了,現在都熱心的給他介紹相親對象。

可是常風卻是個同性戀。

這一點他跟誰都沒說,為了讓母親放心,他壓抑著自己去跟親戚介紹的人見面吃飯。

為了不害到其他女生,每次回去他都絞盡腦汁地想拒絕的理由。

他在北京的朋友舉辦一場新產品發布會,現場是他做的設計,也邀請了他去參加。

常風看母親精神還好,帶著母親一起去了,當晚住在一個朋友家。

其實那個朋友是常風已經分手的男朋友。

他們兩人見面,對坐,長久無言。突然又同時問了一句:“你還好嗎?”接著兩人都笑了。

笑著笑著,常風眼裏有了淚花。

前男友拍了拍常風的肩膀,回房間去睡了。

母親的病持續惡化,以前晚上還能堅持跟常風一起慢跑,現在最多只能走十幾分鐘就堅持不住了。

常風的失眠愈發嚴重。

他去超市買東西,想買一箱平日裏常喝的牛奶,但卻不知道為什麽找不到。

常風突然間崩潰,他坐在快要關門已經開始清場的超市地上放聲大哭,止也止不住。

工作人員過來問他怎麽了,他擦幹說在找牛奶,工作人員指給他看,他道謝,拎著牛奶去結賬。

母親開始長時間的昏迷,有一天醒來後叫過常風,對他說:“我是不是註定抱不到孫子了?”

常風楞住了。

母親費力地擡起手,摸了摸常風的頭發,說:“沒關系,媽媽早就知道了。只要你開心就好。”

常風握住母親的手,泣不成聲。

劇本到這裏就結束了。

《多數》的主角雖然是少數,但是電影裏卻投射出很多其他人的面貌。

他們認為人就應該努力往大城市爬,如果不去大城市就得考公務員或事業單位,買房買車,到一定年齡就要結婚生子。

偏偏常風是從大城市回到小城市,沒有去考他們所謂的固定工作,變成了自由職業者。還跟家人住在一起,35歲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這差不多都可以說是異類了。

近幾年同性戀話題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關註,有一部分人已經開始正視這種性取向,而不是像以往把這當成是變態或者一種心理疾病。

但在大多數人眼裏,同性戀還是洪水猛獸。

修逸雲的電影,一向關註少數人,直擊真實生活。

她想讓更多人知道,同性戀跟正常人沒什麽區別,正常人生活中該有的困擾他們一樣會有。

唯一的區別是,他們愛的人,剛好跟他們是同一性別。

因為國內的電影審查制度,劇本裏對於常風是個同性戀這件事描寫得十分隱晦。有些沒有很認真看的人,可能真的會以為常風只是眼光太高,才一直單身。

時七葉看完劇本,有點擔心,拍完《多數》,大家會不會對梅枕書定型?

喻知道:“那就要看枕書的本事了。是演誰都像梅枕書,還是能給大家呈現出一個常風。”

時七葉小聲道:“你不是最討厭同性戀了嗎?”

喻知斜睨她一樣:“作為一個知識男性,我怎麽可能會有這種歧視?我只是不喜歡別人裝gay。”

時七葉撇撇嘴。

梅枕書看完劇本,也沈默良久。

然後問時七葉:“如果我參演了,你會覺得我喜歡男人嗎?”

時七葉搖頭:“不會啊。就像喻知說的,如果你演技精湛,別人會把梅枕書和常風割裂的。”

她又緊跟著壞笑:“不過世事總有無限可能,如果你真的因為《多數》覺醒了某些東西的話,我絕對會站在你身後支持你的。”

“是嗎?”梅枕書笑得溫和,語氣裏卻是濃濃的無奈:“我不會的。”

修逸雲四十五歲上下,在國內男導演眾多的電影圈中,就像一泓清流。

大多數男導演一開始忙就顧不上外形,長發大胡子,不是為了個性,實在是沒時間打理。

而修逸雲,永遠得體的妝容,身材保持得也很好。

時七葉常常覺得,說她是演員怕也沒多少人懷疑。

修逸雲出身電影世家,父親母親都是國內第一批電影演員。她從小接觸到的,都是電影界的大拿。

每天跟著叔叔阿姨們混片場,時間久了,就愛上了電影。

從十九歲開始,就開始跟著劇組。

先從副導演做起,幾年後拿出了處女座,並獲得了金麒麟的最佳新導演獎。

可能是成長環境的緣故吧,修逸雲拍片從不嘩眾取寵,也不肆意圈錢。她幾乎沒有拍過商業片。

最早的作品,她一直關註底層的小人物。有時候因為揭露的現實太黑暗,往往拿不到國內的上映許可證。

後來電影市場的審查制度放松了,她的影片才得以在國內上映。

從此之後,雖然每部作品都會拿獎,只不過票房一直不好。投資她拍電影的人,能打平都算是賺了,大部分都會賠本。但依舊有人捧著大把的鈔票來找她。

修逸雲也從不在意,只按照自己的想法拍電影。

時七葉覺得,堅持自己的原則,只為少數發聲,從不妥協,也不從眾,這也是一種強大的力量。

修逸雲一開始從喻知那裏拿到梅枕書的資料卡,十分不看好。

《琉璃》還未上映,修逸雲對梅枕書的了解只有《沈月》的MV和“兄弟向前沖”。

這兩項,都與常風毫無契合點。

但喻知神通廣大,不知怎麽弄到了《琉璃》中的片段給修逸雲看。

修逸雲雖還有疑慮,但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麽排斥了。

此時華娛又適時地跟修逸雲談投資的事情,她松口同意,但還要先見梅枕書一面。

見面當天,梅枕書將頭發全梳了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還偷用了時七葉的香水。

坐在車上,時七葉總覺得身邊的味道很熟悉,終於想了起來,就是自己一直放在妝臺上那瓶中性香。

她十分無語。

喻知已經到了,正坐著跟修逸雲說話。

梅枕書原本低著頭跟時七葉說話,一看見喻知,立馬將背挺得筆直,臉上也帶了一絲不經意的緊張。

修逸雲沒有錯過這個細節,她饒有興致地看著。

喻知介紹梅枕書給修逸雲認識,梅枕書看著喻知,眼裏有一絲隱藏極深的熱切。轉向修逸雲的時候,神態松弛了下來,眼裏只有禮貌與溫和。

梅枕書切換得極為自然,要不是修逸雲一直關註著他,怕是絕不會發現。

甚至連喻知這種一向號稱感覺敏銳的人,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梅枕書伸出手:“修導好。”

修逸雲微笑:“你好,常風。”

直接用角色名稱呼,就說明梅枕書已經過了修逸雲的考驗。

喻知松了口氣,卻突然感到身旁傳來一道瞪視的目光。

他循著目光看去,盡頭是時七葉。

時七葉看看他,又看看梅枕書,似乎有點興奮,但更多的卻是失落。

喻知摸不著頭腦,只能歸結為她今天早上吃多了。

《多數》還有很多要準備的事情,梅枕書暫時還不用進組,修逸雲只交代他回去再好好熟悉劇本。

回去的路上時七葉很沈默,不管梅枕書怎麽逗她說話,她都只悶著頭開車。

梅枕書想了又想,還是不知道怎麽惹到她了。

時七葉也很困惑,明明一開始自己還跟其他小姑娘一樣,也萌過很多別的男男CP,但為什麽梅枕書只是對喻知露出一點幾乎察覺不到的傾慕目光,自己卻這麽失落?

她想不明白,也不願意說,更不願意問梅枕書。

可憐了梅枕書,不管說什麽問什麽,時七葉都是一句“嗯”打發他,讓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愈發戰戰兢兢。

喻知卻很高興,梅枕書的新片談好了,只要他正常發揮,到時候一定會收獲大大的好評,說不定影帝也沒什麽問題。

事情正在向他預想的那樣前進。

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短信,只有四個字:“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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