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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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綃的戒指不見了。

是在藍星見面時陸時見送給她的那一枚。從NDA回來後她害怕被人發現,就放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中。行李箱設有二級密碼,被人拿走的可能性極低。程綃翻箱倒櫃找了一圈都沒能找到。

難道是上次回家落在公館了?

程綃聽到有人進來,她將箱子合起來,回頭看到是代雙。

代雙蹲在她的身旁:“怎麽了?”

這件事解釋起前因後果來很麻煩,程綃索性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程綃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當天下午稍晚時,她接到軍部的通知,部長夫人親自來團裏接她。

部長夫人坐在車上等著,見她出來,讓司機下去給她開了門。

部長夫人很親昵地幫她整了整頭發,倒是程綃很不自在,不著痕跡地避開後問道:“發生了什麽事嗎?”

部長夫人收回手,直言道:“訂婚的日期確定下來了。”

程綃一怔。

“就在半個月後。”

程綃驚訝:“這麽快?”

部長夫人點點頭:“這半個月你先跟我回家住吧,要準備的事情很多。團裏我會托人給你辦長假。”

程綃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事實上部長夫人也不過是來通知她一聲。

程綃沈默一陣,說道:“那我回去收拾東西。”

“不用。”部長夫人道,“我會讓人將你的行李送回來,你直接跟我回家就好。”

路上她們再沒有說話。

一回到家程綃就直接跑回自己房間。她將所有東西都翻出來找了一遍,還問了小埋,但最後還是沒能找到戒指。

與此同時,這枚戒指在隔天被送到紀天的辦公桌上。

紀天捏著那枚戒指,細細看著內圈刻下的名字:“確定這是真的嗎?”

鄭瑩將鑒定報告抽出來遞給他:“戒指裏面裝有頂級配置的多功能芯片,設置有定位功能,不過現在處於關閉狀態。如果只是單純為了栽贓陷害,我覺得沒必要花這麽高的造價。”

陽光照射在那枚鉑金戒上,閃閃發光。

紀天把玩著,意興闌珊:“我原本以為他們只是關系好一些而已。”

鄭瑩問他:“訂婚的消息已經發布出去,需要取消嗎?”

“為什麽要取消?”紀天向後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如果這枚戒指真的是陸時見親手交給她的,她將會是我們手裏最大的籌碼。”

鄭瑩怔了下,很快反應過來。

“光憑這枚戒指還不能證明什麽。”紀天將戒指放下,擡頭看向鄭瑩,“還有半個月的時間,你把現在手上的任務放下,先去把程家小姑娘的事查清楚。”

鄭瑩應下。紀天的手下是兩套班子,白手套和黑手套,平時露面的是明面上的白手套,鄭瑩屬於見不了光的後者,也多是替他處理這些暗中的事務。

紀天重新拿起那枚戒指,臉上的笑意淺淡。

近一段時間內外夾擊,往日的盟友也因為全星際的醜聞事件而自顧不暇,盡管現在輿論有所好轉,但他們在與R的對峙中一直處於被壓制的下風。

現在,終於找到了翻盤的機會。

訂婚前的準備不外乎衣飾場地一類的選擇。也許是因為部長夫人對程綃心懷愧疚,在這方面她很遷就程綃的選擇。可是程綃本人對這場完全作秀式的訂婚沒什麽興趣,全程表現得興致缺缺。

最後部長夫人看不下去,趁著和她們一起同來的紀夫人去看禮服的空檔,她對程綃說:“我知道你對這些安排不滿意,但在你紀阿姨面前你總該收斂下自己的脾氣吧?”

程綃原本就因為戒指一事很煩躁,現在不僅被拉出來做這些無聊的事,還平白無故被說教一頓。

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平覆一些:“我本來就不想訂婚,穿哪一件禮服又有什麽關系。”

部長夫人氣不過,正要說話,紀夫人剛好過來,她只能將話題就此打住。

挑選好程綃的禮服,她們直接帶她去選訂婚戒指,因為紀夫人在,整個一層都被清場。

程綃看著這些戒指更加心煩意亂。

“你自己先在這邊看看,我和你阿姨去隔壁逛一下,遇到喜歡的直接讓她們取出來給你試一試。”部長夫人囑托了程綃,就與紀夫人先走了。

程綃索然無味地靠在櫃臺上,經理旁邊的導購是個和她一般大的女孩子,她望著她的側臉,沒忍住說了句:“您比照片上還要好看。”

她說完,經理瞥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多嘴。

程綃禮貌地笑了笑,說了句謝謝。

沒多久紀宣竟然來了。

他身上穿著襯衫,手上搭著西服外套,像是剛處理完公事就趕了過來。這段時間他一直跟著紀天在處理事情,看上去比在學校時要沈穩許多。按照原本的打算,紀天是想要讓他在軍團裏鍛煉一段時間再正式從政,這樣不僅資歷好看,也能洗練能力。但是R的橫空出世和後續的事卻打斷了這一進程。

程綃楞了下:“你怎麽來了?”

紀宣在看到只有程綃一個人時就已經猜出紀夫人她們的用意。他移開目光沒有回答,只問道:“有喜歡的嗎?”

這一層的導購都激動起來。為了造勢,程綃和紀宣的故事近一段時日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她們現在也算是第一視角目擊現場。

程綃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卻沒有說話。

紀宣看中一款,經理取出來遞給他。

紀宣問程綃:“怎麽樣?”

她心不在焉地回答:“都可以。”

紀宣執起她的手,程綃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將女戒戴在她手上。因為只是樣品,戒指的尺寸稍稍有些大。

他握著她的手,程綃想抽回,但他的力氣太大了,她掙脫不開。

紀宣不動聲色將戒指取下,反手握住她,然後才對著經理說道:“這個款式吧。尺寸留有備案,按照那個來就可以。”

經理諾諾應下,將那兩對戒指遞給了身邊的人。

紀宣攬住程綃的肩膀,說道:“伯母她們已經先走了,我送你回去。”

程綃被他這樣抱著,身體略有些僵硬,紀宣明顯感覺到了,不過他沒有松手,程綃雖然不願意但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也只能配合著。他們走後,經理也跟著離去。導購小姑娘們圍在一起議論紛紛。

“我去,也太甜了吧。”

青梅竹馬,男才女貌,門當戶對,十幾年的陪伴與守護。

乍聽之下確實美好得像童話。

然而童話中的主角們一離開公眾視線,程綃就脫離開他。

紀宣懷中空落落的。他不動聲色收回手,說了句:“抱歉。”

程綃也清楚他剛才那樣不過是有意演戲給外人瞧。站在他的立場上合情合理,程綃卻莫名心氣不順。

紀宣……明明不該是這個樣的。

那個為了被誣陷的同伴盡管自己也懷疑卻還是日夜奔波為她尋找證據的少年,就好像已經是另外一個人。

程綃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學得真快。”

紀宣沒有說話,只幫她打開了車門。

程綃剛說完就有些後悔了。她坐進車裏,紀宣挨著她坐在旁邊,程綃的目光一直看向窗外,心情卻覆雜。

說到底,造成這一切的人並不是他。原作中沒有發生這些事,R在後期的進攻也屬於侵略戰,紀宣他們至始至終都在正義的一方。然而現在,隨著之前曝出的那些不知真假的傳聞,現任的藍星政府反倒成了輿論口誅筆伐的罪人,紀宣作為紀天唯一承認過的繼承人,自然也會受到不少的沖擊。

她並不知道這些天他遇到了什麽,又有什麽資格指責他的轉變。

等車子抵達程家公館,程綃差不多也平靜下來。

她低聲對他說了聲“對不起”,正準備開門下車,紀宣卻攔住了她。

程綃看向他。

前排的司機從後視鏡看到他的舉動,提醒道:“少爺,先生那邊……”

“你先出去等一會兒。”紀宣沒有看他。

“可是……”

紀宣面無表情地掃他一眼,司機乖乖住嘴,下車將空間留給他們兩個人。

程綃以為紀宣有什麽話要和她說,她靜靜等了片刻,他卻遲遲沒有開口。

良久紀宣神色覆雜地錯開視線:“你沒有必要和我道歉。”

程綃道:“是我過分了。”

紀宣沒有說話,隔了幾秒他松開了手:“再見。”

程綃下車,走之前她透過車窗看了一眼紀宣。他的目光直視著前面並沒有看她,身影之間看起來分外落寞。

程綃目送著紀宣走後才回家,部長夫人已經先到了,程綃一句話沒說就先上了樓。

她整個人都很沮喪。

沒多久很快就到了他們的訂婚宴。

訂婚宴的準備時間雖然很短但並不倉促。紀夫人很疼她,幾乎動用了手中的一切資源,只為給她一個幾近完美的訂婚宴。這讓程綃越發地愧疚,盡管這場訂婚是出於各種各樣的目的,但紀夫人待她一向是真心的。

訂婚宴一早程綃就被帶去做造型,選禮服之類的事她全程劃水,基本是按照紀夫人的品位來置辦。一襲淡紫色長裙,長發低低挽著,用紫藤發帶束起。

程綃下去的時候部長和部長夫人等在樓梯口,部長看起來有些低落,他還在為這件不可挽回的事感到抱歉。

部長夫人則照舊打扮得光彩奪目。她挽起程綃的手:“很美,我的小公主。”

程綃笑不出來,只勉強牽了下嘴角。

部長夫人為她提起裙擺。等到達宴會席地,外面早就圍著一圈望風而動的記者,其中有一些是他們提前安排好的自己人。

部長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走吧。”

部長先下了車,替她們開門。程綃最後一個下來,部長扶著她。

周遭一片鎂光燈在閃,令人感到不適。

程綃沒見過這麽大的陣仗。她全程端著笑,姿態略有些僵硬。部長和部長夫人則見多了,即便在這樣的關註下也神態自若,沒有絲毫慌亂。

入了會場,隔絕外間的嘈雜,程綃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部長夫人帶她去二樓等著,在休息室她見到了紀夫人,紀天不在。

“他臨時有些事被絆住了腳,估計一會兒才能來。”紀夫人說得歉然。

部長聞言有些不高興,不過當著紀夫人的面他還是很有教養,沒有多說什麽。

紀宣一早就到了,紀天不在,他擔起主人的自覺負責周旋寒暄。部長雖然有愧於程綃,但對紀宣卻向來很看好。

他出去幫紀宣的忙,程綃和紀夫人她們則留在休息室。紀夫人看起來很高興,她和部長夫人聊著聊著提到以後的事。程綃聽不下去,找了個借口出去透透氣。

這家會所程綃以前來過,那時陸時見還在。她看著熟悉的一切心感惆悵。

她已經好久沒有見到他了。

“程綃?”

有人在身後叫她。程綃回頭,竟然是周子柔。

周子柔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緊身禮服,她身材本來就好,這件禮服更是襯得她前.凸後.翹,栗色的大卷發披在一側,乍看之下比程綃這個主角還要惹眼。

程綃原以為她又會諷刺她之類的,自從訂婚的消息傳出後,周子柔就一直陰陽怪氣冷嘲熱諷,程綃早已見怪不怪,懶得搭理她。

然而這一次周子柔沒再和以往一樣,反倒笑容滿面,甚至朝她揚了揚酒杯,笑道:“祝你訂婚愉快。”

語氣裏也沒有任何諷刺的意味。

這倒奇怪。

程綃警惕地望著她,冷漠地說了句“謝謝你的好意”就轉身離去,也不給她機會再說話。

正點的時候紀天才姍姍來遲。

部長對此很不滿意,一直冷著臉,只能由部長夫人從中周旋。

紀天看向程綃,很真誠地讚美她:“綃綃,你今天很漂亮。”

程綃笑了笑,總覺得紀天的語氣有些微妙。

她沒多想。

長輩們先離開,只剩下程綃與紀宣。

紀宣難得得了空和她相處,他靜靜望著她。

程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妝花了?”

紀宣這才回神。他默默錯開目光:“沒有,很好看。”

前面司儀已經在說他們的名字,紀宣伸手,程綃很默契地搭上去。

他們從花門走進去,兩邊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明明只是訂婚宴,程綃卻有種結婚的錯覺。

不得不說,光從外表來看他們真的很登對。

路過時程綃晃了眼周子柔,她站在旁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那種帶著妒恨的視線令人心驚。

程綃晃了下神。

他們已至臺前,按照一早定好的流程,司儀簡單地介紹後就該雙方家長發言,再之後則是互相交換訂婚戒指。

第一個發言的是紀宣的父親紀天,就在他上臺時,他身邊的人遞給他一份類似文件的東西,他低頭看過後,遲遲沒有出聲。

臺下隱隱躁動起來。連心不在焉的程綃也察覺不對勁,她擡頭看去,紀天的神情凝重,完全沒有出席這種場合該有的喜悅。

程綃心裏咯噔一聲,直覺不好。

等氣氛渲染得差不多,紀天才緩緩將那份文件收起來,用無比沈重的語氣說道:“我很遺憾,今天的訂婚儀式可能要到此結束。”

底下一陣喧嘩。

臨時取消這種操作簡直前所未見。

紀宣和紀夫人也都楞住,顯然他們並不知情。

紀夫人暗惱,連素日的好教養也顧不得,低聲說了句:“你瘋了嗎?”

紀天的表情卻很沈痛,他看向程綃,既失望又悲戚。

他這一番是做足了戲,這給了臺下的人各種遐想的空間。

眼見著出現了這樣的意外,備選的應急方案緊急調度。程綃和紀宣被帶到了二樓的休息室。

他們剛進去,紀天的人就來找紀宣,說是總統先生找他過去。

紀宣蹙了下眉,看向程綃。

程綃道:“沒關系,我可以一個人。”

紀宣還在遲疑,不過他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所以還是跟著去了。

紀宣走後程綃一個人待在房間裏,她站在窗邊,眼見著先前的賓客都被疏散離去,心裏突突的一陣不安。

她習慣性地擡手,卻想起戒指丟了的事。

戒指。

她心一驚。

會和這個有關嗎?

另一面的房間,部長已經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怒氣,要不是部長夫人攔著,指不定就要和紀天打起來:“你到底是什麽意思?訂婚本來就是你的主張,如果要取消為什麽不提前說?”

偏偏是在這種場合。估計不出一天,程綃連同程家都會淪為笑柄。

紀夫人一下來就差點被氣得昏過去,現在坐在沙發上支著頭,也是說不出什麽。

紀天靜靜地看著他:“要是有得選,我也不至於這樣做。你來質問我倒不如先去問問你的好女兒。”

在場的人都怔住。

正好這時紀宣來了,紀天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進去等一下。”

紀宣看了看部長他們,又看了看紀天,最終還是去了隔壁。

紀天將之前拿到的文件扔到桌子上:“你好好看一看。”

這份資料是紀天動用了差不多半個星際的資源才追蹤到的,上面多是記錄著暑假時發生的事,其中有一疊照片,全是從各種公共安全攝像頭截取的,雖然不算很清晰,但明顯看得出上面的人是程綃和陸時見。

部長夫人的臉唰的一下變白。

紀天的語氣生硬:“我知道綃綃之前和他的關系不錯,那是早之前的事,也沒必要追究。但是你們看看這份資料上的時間。”

已是在R成立之後。

紀天繼續道:“陸時見是最高級別的在逃通緝犯。按照藍星的律法,綃綃暗中與他有來往已經算是犯了叛國——”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部長就先激動地站起來:“你不能這麽做!”

他當然清楚叛國罪是多麽嚴重的一項指控。尤其是在現在這種環境下,根本不可能有徇私枉法的操作。

紀天冷漠地望著他:“不是我能不能的問題,這份資料是匿名發過來的,正式份已經被送去了安全局。”說完他停頓了下,故意補充一句,“就在剛才。”

部長面色灰敗。

不說別的,單單那些照片,程綃叛國的罪名就絕對脫不開。

紀天心裏覺得諷刺,程仁之前還因為R的事想要和他劃清界限,結果風水輪流轉,第一個先倒的卻是他。

不過他面上還是那一副沈痛的表情:“我剛剛接到消息,他們的人估計一會兒就到。”

先前還怒氣沖沖的部長已全然沒了脾氣,只剩下心如死灰的絕望。

部長夫人已經完全被嚇傻了,一個勁在哭,紀夫人在一旁安慰她。

但到底是在官.場上打拼了多年的人,部長很快調整了一些,說道:“我去看看綃綃。”

紀天在他身後提醒他:“我建議你最好不要做什麽多餘的事。”

部長扶在門把上的手一頓,還是開門離去。

程綃在房間裏等了很久,遲遲不見人來,她正準備出去,就被守在門口的人攔下:“抱歉,總統大人說您暫時不能離開這裏。”

程綃一楞,這才發現自己現在是被看守了起來。

她退回到房間裏。

她想的沒錯,看來這件事確實和她有關。

程綃正揣測著各種可能,門響了一下,她回頭,是部長。

部長身上還穿著剛才的衣服,但整個人的氣質卻大變,就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好幾歲。

“綃綃。”他沒有責怪她,只是問道,“你還好吧?”

程綃點點頭:“我沒事。”

部長說道:“一會兒……可能會有人來將你帶去問一些問題,不過你不用害怕。”

程綃很鎮定:“……出了什麽事?”

部長靜默一瞬,才嘆了口氣問她:“你和陸家那孩子有過來往,對嗎?”

他說的委婉,還抱有最後的一絲希望。

程綃沈默片刻,低低地說了句“抱歉”。

部長用手撐著頭,良久他才緩過些神來:“我不想管之前的事。不過一會兒被帶走你不能這麽說。”

多年的政治素養令他鎮靜下來,不再執著於無法改變的事,而是要想盡辦法將事情的影響降至最低。

他看向程綃:“你是被脅迫的。不論他們說什麽,你咬住這一句就行,別的事我來替你做。”

是的,只要聲張自己是無辜被挾持,再加上之前與紀宣在輿論上的造勢,即便不能完全脫罪也會從輕判決。等風頭一過,他再想辦法將她送到其他地方改名換姓生活。

他一面想著各種應對方案,一面卻止不住悲哀。其實他相當清楚,這時候的任何想法都無異於飲鴆止渴。紀天給他看的那些證據太過硬了,根本不容開脫。

程綃看出他的牽強,心裏感到難過和愧疚。

外面有人敲了敲門:“部長大人,安全局的人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部長一陣煩躁,正要說什麽,程綃突然向他鞠了一躬。

“謝謝您。”她說。

部長沒反應過來。

外面又敲了敲,聽聲音不像是剛才守門的那人。

程綃已經完全平靜下來。她從部長身邊走過去打開門,門外穿著安全局制服的人向她亮出自己的工作證,朝裏面看了一眼,才說道:“請吧。”

程綃跟在他們身後離去。走前她也向後看了看,部長背對著她頹唐地坐在沙發上,並沒有看她。

紀宣站在窗邊,是親眼看著程綃被帶走的。

紀天靠在椅子上,問道:“走了嗎?”

紀宣沒有說話。

紀天嘆了口氣:“你也不用太過傷心……”

“你是故意的吧?”不等他說完,紀宣就打斷他,語氣冷漠。

紀天揚了揚眉,臉上的惋惜與沈重漸漸褪去。

他未置可否。

事實上他的演技好到連部長他們都沒有任何的懷疑,可是紀宣不同。他從小就跟在他身邊,可以說對他比對自己還要熟悉。

“那些所謂的證據也是你找人做的吧?”

紀天扯了扯嘴角:“我只負責收集。在安全局面前作偽證這種事,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紀天皺起眉頭:“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要這麽做?

從小到大,他似乎經常這樣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對待陸時見?為什麽要逼走哥哥?為什麽要拿人類做那麽殘忍的實驗?

“我需要她作為誘餌,她被安全局關起來,陸時見一定會去救她。”紀天直言不諱。說完他看向紀宣,略帶諷刺:“別再拿你所謂的正義感質疑我。是她背叛你在先。”

紀宣極力克制著:“我和綃綃並沒有在一起過,她和誰交往與我無關。”

“誰讓那個人是陸時見?”紀天笑起來,“如果是其他人我也無所謂。”

紀宣氣惱:“她與這些事沒有任何的關系。不要將她拖到你們的紛爭中。”

“你們?”紀天的表情冷淡下來,“別忘了你自己是什麽身份,我倒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紀宣不語。

“你不用整天為他們考慮。別忘記當初出了事,程仁他們可是都打算和我劃清界限以求自保。”紀天輕蔑地看著他,“政治場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的善良不叫善良,是會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偽善。”

他兩個兒子,一個沈迷於學術背井離鄉,一個天資頗高卻婦人之仁。這麽多年來他唯一欣賞過的後輩,反倒是現在那個與他旗鼓相當的陸時見。

如果他是他的兒子就好了。

紀天曾經不止一次這麽想過。

紀宣從小就聽他這些話,他越是這樣說他就越是想要和他對著來。可是結果卻是在危急關頭他不僅保護不了家人,現在喜歡的人眼睜睜被帶走他也束手無策,只能坐以待斃。

紀宣轉身離開。身後秘書道:“先生……”

紀天卻一臉無所謂:“讓他走好了。”

玩政治的有幾個洗的白?這個道理他總有一天要明白。

H719.

陸時見笑瞇瞇地看著眼前的人,眸中卻帶著淩冽的殺意。

他揮了揮手中的報告:“不要想騙我哦。這份文件標註了是大半個月前的。”

修納德後脊發涼。

完了,他估計也要去挖礦了。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想法。

盡管如此,修納德還是硬氣地扛住了,沒有將“共犯”許役言一道供出來。

為了將功補過,修納德說道:“不過我之前安排了人,夫人的行蹤他每天都會報告。”

聽他這樣說陸時見才稍斂了笑容:“給我。”

修納德暗嘆自己機智。

他命人將設定了最高級別的秘密文件送過來,陸時見翻看著,在看到其中一頁時,他停下來。

修納德楞了下,悄悄掃了眼。為了保護夫人的隱私,這些文件是他自己都沒有看過的。

那頁是照片,照片上一個人男人執著夫人的手,為她戴上了鉆戒。他的神情很溫柔,由於角度原因看不清夫人的臉,整個畫面看上去溫馨自然。

其後還有他們幾張合照,男人攬著夫人,兩個人看起來很是般配。

修納德兩眼一黑:“……”

陸時見一手托著臉,一手敲了敲那份文件。他笑意盈盈地看向修納德:“你做的很好。”

修納德:“……”

正在這時有報告發過來,修納德原本不想理會的,瞥了眼,卻楞住了。

陸時見問他:“怎麽了?”

修納德遲疑:“是夫人的報告。童副團通過中轉站發來的。”

陸時見的笑意隱去:“說了什麽?”

修納德在平板儀上接受到報告,正要用密碼機轉譯,就被陸時見直接拿走。

看過後,他臉上再沒了笑容。

“指揮官大人?”修納德小心翼翼地問道。

“準備一支艦隊。”

修納德楞了下。

陸時見將平板儀丟給他,起身就走。

修納德趕緊用密碼機翻譯。這份報告很短,只寫著一句話:

事情敗露,程綃已被安全局帶走(PS:不過訂婚沒有成功,恭喜你:))

修納德:……

最後一句是真的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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