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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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綃回到家,部長夫人等著她,有意無意問起她這些天去了哪些地方,程綃按照先前準備好的說辭一一答過,沒有露出破綻。

部長夫人沒有多說什麽,只叮囑她好好休息,這幾天就不要再跑出去瞎玩了之類的話。

程綃去寵物店接陸陸。店主從窗戶裏一看到她就先迎出來,嚇得她還以為陸陸又做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事實上也差不多。”店主說得很委婉。

程綃剛走沒幾天陸陸就鬧翻了天,要不然就是搶別只喵的口糧,要不然就是帶頭和汪幹架,最後只能將它完全隔離起來,結果它鬧起了絕食。

“那它現在……”

“我們聯系不上你,只能聯系了備用聯系人。陸陸現在已經被他接走了。”

備用聯系人……

程綃這才想起來她當時在那一欄順手填了紀宣。

程綃和店主道了歉,她原本想賠償,但是店主說來接陸陸的人已經墊付過。

程綃只好視訊紀宣。

第一遍沒人接,第二遍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對面略有些嘈雜。

“等一下。”他對程綃說了句,身後像是有人起哄,夾雜著“綃綃”之類的聲音。

程綃安靜地等了一會兒,紀宣似乎去了個安靜些的地方:“你回來了?”

“嗯,昨天剛到。”

“玩得開心嗎?”

“還好。”說完停頓了下,程綃問,“那個,陸陸它……”

紀宣“哦”了聲:“它現在在我家。”

“那我去拿吧,這幾天麻煩你了。”

“不麻煩。”語畢紀宣欲言又止。

程綃聽出來:“怎麽了?”

“……沒什麽。”最終他還是沒有說出口。

掛斷電話後程綃往紀家去。紀夫人在家,見她來一如既往招待了她。

反倒是程綃不好意思:“陸陸性格不好,這些天給你們添麻煩了。”早知道當初就該填部長夫人的聯系方式。

“不會,它很乖的,小宣也不怎麽在家,你伯父也忙,有它陪著也挺好。”說著紀夫人摸了摸陸陸的頭,陸陸這個見色忘義的小家夥相當享受,蹭了蹭紀夫人的手,喵嗚喵嗚叫得很舍不得。

走前紀夫人叫住了她,問道:“今天你們那幫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聚會,你不去看看嗎?”

程綃一怔,繼而反應過來。

她笑了笑,敷衍道:“下次吧。”

回到家,小埋看到許久不見的陸陸,嚇得直接跑到程綃身後躲起來。

程綃耳提命面教訓陸陸:“以後不準再欺負小埋,欺負一次就罰你不準再吃小魚幹。”

陸陸哼唧哼唧,找了個地方趴著去了。

程綃忽然想起在空間站的事,她問小埋要了家裏以前的照片,小埋投到影視墻上,有一道光暈呈現,虛擬電子相冊懸浮在空中。

程綃接過,她直接翻到前面看,果不其然找到一張三人的合照,上面除了部長夫人和十二三歲的原主還有個瘦瘦高高的女孩子,沒有化妝,模樣和程綃有點像。

程綃指著那張照片道:“幫我打印一張。”

小埋正要答應,忽然瞥見那張照片,遲疑道:“主人要不要換一張?夫人不喜歡看到大小姐的照片。”

原來如此。

程綃大致可以推斷那天見到的女孩是原主的親姐姐,她先前還疑惑為什麽從來沒有聽到部長夫人提到過,甚至家裏也沒有任何關於她的東西,現在看來另有隱情。

程綃不動聲色。她套小埋的話,小埋傻乎乎的對程綃的小心機一無所知。從有限的信息裏程綃大致拼湊出事情的全貌。那個女孩子叫程露,比程綃大五歲,和紀準一樣性格桀驁不馴,從小就不服管教,不像程綃這個乖乖女。她總是違逆父母的意願,最後因為一些事徹底鬧僵,大概在兩年前離開了藍星,部長夫人氣急,害怕她帶壞另一個女兒,索性和她斷絕了關系。

程綃盯著那張照片,程露的表情很寡淡,天生有種離群索居的特質:“她好酷。”

小埋楞了一下:“主人以前還說過大小姐‘又裝又婊’之類的話。”

小埋直接覆述原主說過的原句。

“記性太好會惹人嫌的哦。”程綃頭也不擡地說道。

沒幾天,帝軍大正式開學。

程綃直接從公館被送到學校,到達後,才在終端上看到半個月前的公告。為了應對日益繁覆的國際局勢,今年全國範圍內的招兵提前一年,也就是大二生要和大三生一起入伍。

這是為了可能的R危機而想出的應對之策。

程綃見到了一整個假期未見的越夕,她剪了短發,整個人看起來要比以前更自信了些。

越夕主動和她打招呼,問她有沒有選好了入伍的兵團。

程綃尷尬:“事實上我才剛看到通知。”

按照她們上一學年的綜合評定,兵團會一早發送征召邀請函,程綃終端上收到了五六份。她最終毫無懸念地選定入伍H1兵團。

在指定地點領取新兵的號碼牌後,程綃隨著大部隊坐上H1軍團的車。此次大二機甲系學生裏被H1選中的約有50人,其中一大半是A班的尖子生。這些人註定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一部分。

此後的一整年他們都會在兵營訓練,能回來上課的機會屈指可數。

程綃在其中看到越夕的身影。在原作中只有走紀宣線的時候越夕會晉升H1軍團。

她們視線相對,程綃朝著她笑了笑。

臨發車前,程綃遲遲不見代雙。

她正擔心代雙是不是選了別的兵團,幸好在最後一刻她趕了上來。

大二生見慣了雙雙,了解她的實力不足為奇。大三生就不一樣了,他們頭一次見個子這麽矮的女孩子入伍H1,紛紛驚詫,目光追隨了她一路。

雙雙渾然未覺,在這一點上她和陸時見很像,或許是因為有足夠的底氣所以一向不在意旁人的看法評斷。

她徑直走到程綃身邊,程綃特意替她留了座。

“怎麽這麽晚?”程綃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幫她把行李放在頭頂的架子上。

“睡過頭了。”雙雙的精神似乎不大好。

程綃讓她枕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息。

大約兩個小時後,到達目的地。

H1不愧是藍星第一大兵團,光是場地就夠排面。新兵按照號碼牌排隊進入外廳,外廳兩側陳列著新式戰甲武器,再往裏走有一張巨大的懸浮模擬圖,大致介紹分團和所在地。程綃她們是機甲團,戰鬥力最強的分團。

H1的營地很大,新兵核對身份後,搭乘上不同分團的車再度離去。

這一次車上人數就少了很多,所望之處幾乎全都是熟面孔。

程綃不經意看到紀宣,紀宣正好也回頭,四目相對,程綃笑了下,旋即移開目光。

她回到藍星後不知什麽原因部長夫人一直將她拘在家裏,連紀宣除了那次視訊也沒有見過面。再次見他,許是因為度假時發生的那些事,她總有些不自在。

況且還有部長夫人她們在一旁虎視眈眈,這更讓他們原來再自然不過的相處變了味。

程綃想到這一點稍有些悵然。她想可能真的要失去這個朋友了。

“你們吵架了?”旁邊的雙雙問。

她突然出聲,程綃嚇了一跳。

“誰?”

“你和紀宣。”

“……沒有啊。”

雙雙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到達分團後,領完軍裝分配宿舍,負責接待他們的是上一屆入伍的學生,程綃在其中看到一個很熟悉的人。

艾斯。

他的長相是五大男主中除了毀容前的陸時見最能打的,尤其是異於常人的發色和牛奶一樣白皙的皮膚,在人群中很亮眼。

程綃作為一個女孩子都有些嫉妒。

他入伍一年怎麽還沒有曬黑= =

因為相貌出眾又有相當的知名度,新兵的目光都被他吸引去,艾斯滿臉的不耐煩,但依然打消不掉新兵的熱情。

輪到程綃,他看到她楞了下,稍斂了不耐的神色,才將身邊的軍裝給她。

“其他安排會發到你們終端裏。”

程綃道了謝,從人群中出來。

艾斯的目光追隨著她一並離去,神色覆雜。身邊的人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看什麽呢?”

艾斯哼了聲:“你管我。”

程綃去到的軍服上面附屬著分配的宿舍號。

軍團和學校截然不同,他們充當預備兵在這裏進行全封閉訓練。不過比軍訓時候要寬松些,至少語音器什麽的允許被帶入。

程綃按著路標去了住宿區。

宿舍的條件和軍訓場差不多,只是人數更少,是雙人間。程綃到時舍友還沒到,她瞥了眼分配表,上面寫著周子柔的名字。

程綃:“……”

安排宿舍的人是跟她有仇吧?一定是。

果不其然,周子柔進宿舍的時候也是和程綃一模一樣的表情。最關鍵的這和軍訓的時候不一樣,不是一兩個月,很可能以後的一兩年都要住在一起。

周子柔先受不了去找女兵教習官反應,結果被駁回。

周子柔回來時冷哼一聲,程綃懶得理她。

程綃進浴室去洗漱一下順帶換了軍裝。H1軍團的軍服要比軍訓服好看得多,軍徽也很有質感,但是新兵不能佩戴,只有入伍正式軍才有資格。

程綃出來時周子柔已經離開了。她的終端頁面打開,是教習官發來的通知,下午三點集合。

程綃趁這個時間給部長夫人發了消息,部長夫人似乎比她還早知道提前入伍這件事,沒有太大反應,也不像以前戀戀不舍。她說行李已經轉寄過去,大概下午就會給送到程綃寢室。

程綃吃完飯回寢室休息,下午提前十五分鐘到達新兵演練場,去時所有人都到了,正在點名。

女教習官看到程綃,訓斥她:“第一天訓練就遲到?你們老師沒有教過軍中的規矩嗎?”

程綃道:“可是我終端的通知上寫的時間是下午三點。”

幾乎剛說完,程綃就反應過來。

有人改了她的通知。

女教習官冷笑一聲,瞥了眼她的號碼牌:“0183,罰跑兩圈歸隊。”

“但是……”

“三圈。”

程綃知道和她講不通道理,她深吸一口氣,掃了眼旁邊的隊伍,才轉身去跑步。

演練場很大,一圈剛好1500米,三圈4500米,盡管程綃體能在女兵中不算差,但有一段時間沒有定量訓練,跑下來也夠嗆,況且還沒有熱身。

新兵都在這裏訓練,她在跑道上跑著,每路過一處都會被打量一遍。

等她跑完,女兵們已經做完基礎練習,正在休息。

女教習官面無表情:“為了不影響進度,你現在去做剛才的訓練。”

程綃累得根本說不出話,女教習官道:“給你五分鐘的休整時間。當然你也可以放棄,反正H1裏不缺你這樣的垃圾。”

她話說得非常不客氣,程綃原本還想著忍一忍,現在也受不了了,道:“如果H1裏全是您這樣不講道理仗著資歷就為非作歹的人,我覺得我也沒必要待下去。”

女教習官常年輔導新兵,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刺頭,她取來教棍,重重打在程綃身上:“很好,往屆裏也不是沒有你這樣的人。我要教你的第一課記好了,這裏是軍營不是你家,在這裏你只有服從沒有反抗!”

她抽的又重又狠,程綃用手臂去擋,她膚質本來就偏嫩,這麽一打直接留下青紫的痕跡。身後同期的女兵們紛紛上前來阻攔,女教習官厲聲道:“你們也想被罰嗎?”

有幾個膽子小的縮回來。

周邊的教習官對這樣的場面司空見慣,幾乎每一年的新兵季都有這樣的事發生,早已見怪不怪。在兵團需要的是絕對的服從,磨礪他們的性格,也是教習官的職責之一。

最後留下越夕和代雙兩個。

女教習官氣極反笑:“這種時候講義氣?好,好。”

她們三個被罰禁閉,順便取消她們的晚餐。

禁閉室是金屬的小隔間,與周圍完全隔絕,連窗戶都沒有,黑著燈,什麽都看不見。她們被分開關著,程綃在黑暗中沮喪到了極點。她覺得她和軍隊天生八字相克,上一次在軍訓場,總教對她的第一印象也不是很好。

更關鍵的是,她並不認可這樣的模式。

喪失掉獨立的人格,僅有服從,磨滅掉生而為人的存在。但國家和軍隊卻確實需要這樣的人為之賣命,這是一個不可逆的悖論,如果人人都是利己主義者,集體將不覆存在。

程綃抱著雙膝,將頭埋在懷裏,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在這樣的封閉空間沒有計時工具,時間驟然拉長,一分一秒都漫長而無邊境。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金屬門被打開,有光滲透進來。

程綃的眼睛習慣了黑暗,冷不丁還有些刺眼。等習慣些後她逆著光看過去,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軍裝的人,從身量來看應該不是女教習官。

“0183?”

“……是。”

“出來吧。”

程綃站起身來跟著出去,到了有光的地方,她才看到那人竟然是總教童誠。

不,現在應該改稱副團了。

副團揮了揮手,身後跟著他的士兵行禮後退下。

他瞥了眼程綃,嘖嘖:“……瞧你可憐的。”

要是被那誰看到估計直接來炸基地了。

程綃晃了眼旁邊的玻璃,看到自己一副狼狽相,臉上也不知從哪蹭了灰,像一只敗家之犬。

她默默擡手擦掉臉上的灰。

童誠看到她手背上的傷,並不意外:“挨打了?”

“……是。”

新兵手冊上的規定,回答長官的問題只能用“是”或“不是”。

“嘗到苦頭了吧?”童誠笑著看她,“知道當初我對你們有多手下留情?這裏才是真正的軍隊,以前就和鬧著玩一樣。”

程綃看著童誠,似乎想說什麽。

“要說什麽就說吧,現在可以暫時不按軍規來。”

解除禁令,程綃道:“我並不認可教習官對我的處罰。”

“你這怨氣大的。”童誠笑起來,“每一個新兵基本上都說過這句話。現在還不是一樣好好的?要我說招你們這些學生來就是惹麻煩,一個個心氣兒高,受不了一點委屈。在底層和社會摸爬滾打上來的,哪一個會像你們這麽嬌氣?”

程綃本來準備好了說辭,結果被他堵得一句也說不出。

“好了,沒事就回去吧。”

“總教……”

“在這兒叫我副團。”童誠糾正她。

“副團。”程綃直視著他,“這次的事您真的清楚嗎?如果軍隊只講規則不講道理,那麽我——申請退團。”

“申請退團?”童誠笑了一聲,一點也不和她客氣,“你以為是這麽好退的嗎?你們進帝軍大前都簽署過協議,就算紀宣那種身份也不能輕易退出。”

程綃不忿。

“你有句話說得不錯。”童誠心平氣和,“在這兒只講規則不講道理。你要是個普通人,你以為我會在這兒見你?要想不委屈,可以,你自己變得強大起來,而不是只在這裏怨天尤人。至少下次教習官打你的時候,你有本事打回去也行。”

童誠是從貧民區一路混跡到今天的位置,對他來說哭沒有用,申訴沒有用,有用的只有自己和自己的拳頭。

程綃無話可說。

“好了,去吃飯吧,我叫人給你留了份。”

“……越夕和代雙她們呢?”

童誠記不住她們的名字,楞了下反應過來:“另外兩個人?”

“是。”

“她們該罰還得罰,和你不一樣。”教習官罰她們是另外的原因。上級罰就罰,她們作為旁觀者不能出面,否則算僭越。團裏私下義氣可以,明面上都敢沖撞問題就大了。這樣的事在新兵中不算少,但過不了一兩個月就都得被訓得消停。

程綃想也不想:“那我選擇回去。”

“回去?”童誠被她氣笑了,“你認真的?”

程綃點頭。

“行吧行吧,你想講義氣就講義氣。”說完他念叨了句,“有飯吃還不高興了。”

程綃未再言語。她按照軍規朝他行了禮,轉身離去。

童誠看著她的背影:“這姑娘真軸。”

她們關了半天禁閉,晚上才被準許回去。

周子柔已經先回到寢室,洗完了澡正躺在床上一邊敷面膜一邊用語音器上網。

程綃進來後將門重重關上。

周子柔不屑地乜斜她一眼:“哪來這麽大氣?又不是我罰你禁閉的。”

“你動過我的終端?”程綃冷冷看著她。

“好笑,你說是就是哦?有證據嗎?”說著周子柔起了身,正要去浴室將面膜揭下來,卻突然被程綃從身後握住她的手腕。

程綃一用力,周子柔後背磕到床架上。她“嘶”了一聲,略有些驚恐:“你要幹嘛?”

在她的印象中程家小公主雖然陰毒還沒膽子大到直接動手什麽的,畢竟傳出去太毀形象。

程綃扶著床架,將她困住,面無表情地盯著她:“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總愛找我麻煩,也不想知道。但你用這種小伎倆真的很惡心人,看我不順眼就光明正大來,再這樣我不介意把事情鬧得更大。”

程綃一向好脾氣,但這一次牽扯到越夕和代雙,她是出離憤怒了。

周子柔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程綃,她剛才是真的以為她會直接給她一拳。

程綃放開了周子柔,轉身去將她床鋪上的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瓶瓶罐罐全部砸在地上。

周子柔尖叫出聲,外面傳來女教習官的聲音:“哪個寢室的?是不是想現在去罰跑?叫什麽叫?!”

周子柔生生住了嘴。

她怒氣沖沖地望著程綃,恨不得把她給撕碎。

程綃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她這樣的神態竟然有點像陸時見。

她摸了摸周子柔的長發,旋即松開手:“晚安,祝你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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