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對於古月衣這種悟心鬼來說，就是一座不設防的城市，他能清晰的了解莫小夢的想法。

這個問題本就有了答案，但是他恥於承認，何況經歷過同生共死之後，他感覺莫小夢應該能猜到他會怎麽回答。

莫小夢被重感冒折磨了一個晚上，隔天居然神奇的痊愈了。

這說不上是好運氣還是壞運氣，因為警察也來上門調查了。

所有的流程都爛熟於心，經過盤問，筆錄，現場舉證，莫小夢再次成為嫌疑人。

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一遍，警局上下震動，陳娟的案子也被翻了出來，卷宗上淺淺的灰塵刺痛了同僚的良心。

於是，破獲“兒童綁架案”的表彰會被無期限推遲，陸明和陳娟的謀殺案成為警局的工作重點，兩起案子的唯一聯系就是一個六歲小女孩——莫小夢。

因為年紀太小，警局出於“人道主義”考慮沒有收押，只是限制嫌疑人的活動範圍。

莫小夢被強制在家裏禁閉兩周，閑的要發瘋。

臨近國慶假日，她終於等來了警局的通知，配合調查結束，從今天開始她就可以自由活動了。

“我可以上學去了！”莫小夢把信扔進了垃圾桶，準備去換衣服。

“等一下，這裏還有一封信。”

古月衣從一厚沓報紙裏找出一個粉色的信封，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莫小夢的名字。

這種東西都有點過時了，現在除了郵局訂報紙和單位發函件，誰還會浪費時間寫信呢，尤其這種一看就散發著廉價感的彩色信封。

莫小夢一腦袋問號，信紙有一股溫吞的香味，字跡潦草的像男孩子。

古月衣嗅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湊過來問道：“什麽人？給你送的情書麽？”

“一邊去！”莫小夢朝他翻個白眼，情緒低落道：“是我小徒弟，剛剛出院，就要走了。”

金瑉錫在信裏寫道，父母決定分居，雙方分開一段時間冷靜一下，金夫人準備帶著他出國，信息不多，很多字是拼音，連去哪個國家都沒寫。

末尾的留言是：時間來不及了，給你打電話也打不通，我本來打算找楊光雨露給你帶個話的，但是她說這樣做沒有什麽誠意，寫信的主意也是她出的，更具體的事情你可以問她。

莫小夢把信紙，信封，連同撕下來的紙條都收拾好，放到書桌抽屜的角落好好保存。

古月衣看出她有些反常，勸慰道：“沒事了，朋友麽，不就是這樣，舊的離開了，還會有新的添補進來。”

莫小夢不作聲，把書包裏甩到了床上，她突然感覺上學這件事情也很無趣，還不如在家裏呆一天呢。

古月衣想要化解掉她身上的小情緒，開始講一些大道理，為了不顯得生硬，強行賦詩一首。

“花開花落萬物道，聚散離別終有時，不為一朝分別傷，只求今生再見時。”

他想摸一下莫小夢的頭發，無奈對方鉆進被窩，全身縮成一個球，只好湊近說道：“你也不用太傷心了，說不定過幾年，這小子在國外呆不下去了，突然想起故鄉的青梅竹馬，漂洋過海回來見你，那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被窩裏的“小球”聳動了幾下，傳出莫小夢悶悶不樂的聲音：“閉嘴！”

古月衣興趣索然，見勸解無效，也就不想再勉強了，反正遲早她會想開的，已經在這個不足五平米的小屋子裏憋了半個月了，也不在乎多呆一天。

假期結束了，返校的這天天氣很好，風和日麗，秋高氣爽，唯一的遺憾就是金太陽幼兒園取消了往年的教學習慣——秋游。

莫小夢上學的第一天就有驚喜在等著她，上課鈴聲還沒響，走廊裏雅雀無聲，她還以為自己遲到了，小心翼翼扒著窗戶朝裏看了一眼，所有小朋友都規規矩矩的排成兩行，背手而立，如果再拿兩束鮮花的話，就是夾道歡迎的陣勢了。

這個場景讓莫小夢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平時牛老師不站在講臺上，這些孩子們是安靜不下來的，今天這太陽是從西邊升上來了吧。

楊光雨露學著大人的樣子，來回踱步，小皮鞋踩的嘎達嘎達直響。

突然，她聽到了聲音，回頭去看，教室門了一道縫，莫小夢的小腦袋伸進來了。

楊光雨露松了口氣，她聽說莫小夢被警察給抓了，還以為她今天來不了了呢。

“你們這是在幹嘛？”

莫小夢慢慢挪進來半邊身子，一只手還握在門把手上，要是楊光雨露又在想辦法整她，她隨時準備撒腿就跑。

“莫小夢姐姐，你終於來了！”

還沒等莫小夢反應過來，高大挺拔的唐悠悠已經送給她一個大擁抱。

教室的掌聲劈裏啪啦響成一片，帶頭鼓掌的居然是楊光雨露，她推開唐悠悠，握住莫小夢的手，眼睛裏隱含淚花道：“好姐妹，聽說你被抓了，受苦了吧？你看，這麽久不見，你都廋了。”

莫小夢總算明白，為什麽老師談到理想的時候，楊光雨露都舉手搶答說自己將來要當演員了。

這為姐們兒演技爆表啊，煽情戲絕對九十九分，多給她一分都怕她驕傲。

“我挺好的，謝謝你。”莫小夢有點尷尬。

“嗯！不客氣！”楊光雨露重重點頭，“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挺過來的。”

說著，她還握緊小拳頭很有氣勢的揮動一下，教室裏又是掌聲雷動。

楊光雨露秀眉微挑，做個停止的手勢，教室裏立即安靜下來。

她拉著莫小夢的手走上講臺，居高臨下，語氣誇張的說道。

“我現在宣布，你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你都不用在我面前隱瞞，也不要輕易冒險，萬一你不小心死掉了，我改怎麽辦呢？所以我們永遠永遠不分開！”

最後這句話，楊光雨露又開始使用她無敵的賣萌撒嬌語氣，然而莫小夢並不領情。

我死掉了？不做朋友不要緊，能不能盼她點好呢。

或者換句話說，這小公主又在故意搞事，莫小夢可是掌握了她不少黑料的，比如被綁架的時候，吃喝拉撒從來沒挪過地方……

這句姐妹之間的宣誓，潛臺詞說不定是莫小夢早早死了才好。

只有楊光雨露自己知道，這句誓言是發自她內心的真誠祈禱。

經歷綁架案，她成長了很多，甚至在某些方面有了一些難以置信的變化，讓她往往懷疑是不是真的擺脫那場噩夢一般的經歷了。

成長對她來說就是從一場噩夢進入另一場噩夢，她找過爸爸媽媽，找過按小時收費的心理學專家，沒有人能拯救她。

所有人都在說著同一句話：等你長大就好了。

她不想長大，討厭進入成年人的世界，時光蹉跎，她的個子變高了，胸部開始發育，越發出落的亭亭玉立。

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街道上的每一個人都在發生變化，唯獨十幾年前的那場噩夢沒有變，她和莫小夢的誓言也沒有變，她們依舊是同一個中學同一個班級的姐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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