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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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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箏研究生畢業後,選擇了留校任職,在外國語學院當了個小小的講師。愛玩愛看就來 雖說待遇不如從前在翻譯社的時候,但好在工作清閑,周末雙休,還有寒暑假。

江爸爸徹底退了下來後,江懷川全面接手了公司。江懷溪依舊如從前一般,從旁協助,甘做公司二把手。由於他們的二人同心同力,江爸爸的退任並沒有給公司帶來太大的波動,非常時期,卻異常平穩地過度了過去。

幼兒園的暑假,向來比大學來得要早。6月中旬,六歲的陸心綿就放假了,但因為陸子箏還未放暑假,故而,一家人一早就商量好的暑期旅行還未能成行。陸心綿只得乖乖窩在家裏,和江一愷一起,跟著爺爺奶奶每日散步逗鳥打高爾夫球,偶爾也出門看看展覽。

這一天周五,江懷溪因身體不適,沒有去公司,在家休息。一家人一起吃過早飯之後,陸子箏如往常一般去學校上課了。這是這學期的最後一節課了,無法調課,否則陸子箏定然是放不下身體不舒服的江懷溪獨自出門的。再三確認了江懷溪沒有大礙,還被江懷溪嫌棄婆婆媽媽一番後,陸子箏才一步三回頭地出門了。

江忘此時已經是許家醫院的副院長了,但仍舊一直擔任著江懷溪私人醫生一職。不論是因江家對她的恩情,還是江懷溪與她的交情,這一職責,她都義不容辭。

她今日調休,吃過早飯後,想起多日未聯系江懷溪,便給江懷溪打了個電話,詢問她最近身體狀況。聽聞江懷溪在電話那端克制不住的幾聲咳嗽,江忘便忍不住皺眉。雖說江懷溪極力推說自己沒事,江忘到底還是不能放心,決定比往常提早幾天,先去江家一趟,給江懷溪做個檢查。

她掛了電話,便往女兒的游戲房走去,要找許柏晗報備一聲。許柏晗此刻正隨意地坐在大床的毛毯上,俯著柔含笑溫柔地陪著許家小公主許知淺玩樂高。

江忘雙手輕輕搭在許柏晗的肩膀上,低頭輕吻了一下她的發頂,溫聲告知愛人:“我要去一趟江家看看懷溪,她好像感冒了。”

許柏晗還未做出反應,許知淺倒先一骨碌站了起來,扔下了手上的樂高,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向了江忘,一把抱住江忘的腰,小奶音軟軟濡濡撒嬌道:“媽媽,帶我一起去,我也要去,你一個人會很無聊的,孜孜可以陪你玩。”孜孜是許知淺的小名。

江忘低頭與許柏晗對視一眼,忍不住抿唇淺笑。她彎下腰,抱起了古靈精怪的女兒,不留情面地戳穿了她:“你才不是怕我無聊,你是想去找心綿玩了吧。”

許知淺被戳穿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嘻嘻笑著,把臉埋進江忘的懷裏,輕輕地蹭著:“媽媽,你就帶我去嘛……”

許柏晗站起了身,把長發向耳後攏了攏,伸手從江忘懷裏接過了許知淺,溫柔對江忘笑道:“左右她在家裏也是玩,你就帶她去吧。我去給她換身衣服。”

江忘輕輕捏了捏許知淺的秀氣的小鼻子,無奈道:“你媽媽發話了,我只能聽命了。在江阿姨家不許調皮搗蛋,知不知道。”

許知淺得到應允,頓時喜笑顏開開,“ua……”親了為她說話的許柏晗好幾口,口水糊了許柏晗一臉:“媽媽我愛你……”

而後她轉頭給江忘送了一個飛吻,才俏皮答道:“知道啦。”

說完,她便迫不及待地催促許柏晗道:“媽媽,我們快去換衣服,我要穿你前幾天剛給我買的那套小裙子,心綿上次和我說,我穿裙子比較好看……”

江忘和許柏晗都忍不住啞然失笑。

許知淺比陸心綿小一歲半,在家裏古靈精怪,還有些嬌氣,偏偏一到陸心綿面前,就乖巧得不得了。平時有什麽好吃好玩的,也總是記掛著要與陸心綿分享,常常讓江忘和許柏晗哭笑不得。

許柏晗逗女兒玩的時候,問過許知淺:“你為什麽這麽喜歡心綿啊?”

許知淺歪了歪腦袋,一臉理所當然地答道:“因為心綿很漂亮,特別漂亮。”

陸心綿長相隨陸子箏,又更勝陸子箏,不過六歲,便已然能看出長大後該是如何風華卓然。小臉蛋粉雕玉琢般,白潤如玉,精致的像個洋娃娃。一雙如墨般的盈盈桃花眼下,一顆小巧的淚痣更是平添了幾分靈動,嬌媚動人。偏生氣質又隨江懷溪,俏生生站著,就自帶氣場,清冷端莊,在同齡人中,更顯出眾。

所以,女兒說心綿漂亮,許柏晗沒有異議。但僅僅因此,就能讓她願意遷就討好心綿,也說不過去。以她一個成年人的眼光來看,心綿多少對自己女兒有點,忽冷忽熱。孜孜算是一個很敏感的孩子,沒有理由感受不出心綿對她的不冷不熱。

於是她還是循循善誘地追問:“那一愷也很好看啊,又帥又可愛,你怎麽不像喜歡心綿一樣喜歡一愷啊。”江一愷是江懷川的兒子,和許知淺同歲。

許知淺像是被問住了,這次認真思索了好一會,才回答許柏晗道:“因為心綿很少對我笑。”她其實想表達的是,因為心綿很少對她笑,但心綿笑起來很好看,所以她想心綿常常對她笑。而且,她覺得媽媽很奇怪,她就是喜歡心綿,想和心綿一起玩,看到心綿開心她也覺得開心,為什麽要問為什麽?

她的語言表達能力有限,不知道要怎麽說清楚,便只說了這麽摸不著頭腦的一句話。

聽到女兒的回答,江忘和許柏晗都是哭笑不得,敢情自己女兒還是個受虐狂。

江忘帶著許知淺到達江家後,便放心地把許知淺交給了在照顧陸心綿和江一愷的江媽媽了,自己則是徑直上樓找江懷溪了。

上樓後,約莫有二十分鐘,江忘剛給江懷溪聽診完,就突然聽見客廳一聲“哐當、嘩啦”的巨響。江忘抓著聽診器的手不由地就是一抖。

檢查過程中,江懷溪與江忘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清冷的面容上本帶著淡淡的笑意,聞聲卻是眉頭微蹙,立刻站起了身,腳步匆匆地往房門外走去。她擔心,是心綿和一愷、孜孜玩耍中出什麽事了。

她剛走到二樓房門外的走廊上,便聽見江一愷稚嫩的童音響起,慌慌張張:“姐姐,怎麽辦,你把花瓶打碎了,爺爺很喜歡這個花瓶的……”

江懷溪往前又走了幾步,向下看去,就看見陸心綿小小的身子蹲在一地零碎的花瓶碎片前,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江一愷和許知淺,都站在了她幾步之外的身後。

江媽媽去廚房查看阿姨早上給孩子們準備的早茶怎麽樣了,便讓三個孩子自己先在客廳裏玩耍,準備一會吃東西。沒想到剛走沒一會,許知淺就央著陸心綿陪她玩游戲,江一愷也眼巴巴地看著她。陸心綿拗不過他們二人,就半推半就地隨他們一起了。只是沒想到三個人玩鬧了起來,一不小心,陸心綿就失手把花瓶打碎了。

江懷溪先是仔細地打量了心綿全身上下,接著又認真地端詳了一愷和知淺,確定孩子們都沒有受傷,她才放下了心,決定先不下樓,靜觀其變。

許知淺向前走了幾步,拉起了陸心綿,小小年紀,卻有著出人意料的鎮定。她奶聲奶氣安慰陸心綿道:“心綿你別怕,等會我就說是我打碎的,江爺爺不會批評你的。”

江媽媽終於聞聲趕了回來,看到一地的碎片,嚇得臉色微變,立馬拉過了三個孩子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有沒有受傷,見三個孩子都沒有事,才接著詢問怎麽回事。

她話音剛落,許知淺便一如方才對陸心綿說的那樣,立刻搶答道:“江奶奶,花瓶是我不小心打碎的,不關心綿的事。”

江一愷雖然對做錯事挨批評有些害怕,卻還是勇敢地開口幫襯道:“奶奶,是一愷淘氣,不關孜孜和姐姐的事。”

而被兩個人保護著的陸心綿,放在裙子兩側的雙手雖緊緊地握住了,幾次張口欲言,最終卻還是低下了頭,把面容掩進了烏黑的長發裏,一言不發。

江忘站在江懷溪身旁,忍不住嘆息道:“孜孜真是被你女兒吃的死死的。”

江懷溪卻沒有搭話,她精致的眉蹙地越發緊了,望著女兒始終緘默的模樣,突然就覺得很失望。心綿出生以後,許是在母胎中受自己身體影響,體質一直不太好,三歲以前,小病不斷,全家人操碎了心,直到四歲以後,才開始慢慢好起來。一家人自是對她千般疼愛萬般保護,連一愷這個弟弟,都學著讓著保護著這個姐姐。

江懷溪嘴上雖是不說,心裏卻也是心疼孩子小時候受了太多的罪,於是便在教育問題上,雖有心嚴抓,最後卻也是對家裏人的寵溺妥協,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卻不成想,在這樣的放縱下,什麽時候,心綿竟然已經長成了這副只會躲在別人身後,懦弱沒有擔當的模樣。

江懷溪斂了斂眼眸,有些蒼白的薄唇緊緊抿著。她轉過了身,從樓梯上拾階而下,一步一步沈沈地踱到了陸心綿身前。

江媽媽見江懷溪下樓了,關心問她:“吵到你了嗎?檢查完了嗎?樓下沒什麽事的,你別擔心,上去休息吧。”

江懷溪卻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繼而雙眸沈沈地看著陸心綿,聲音淡淡地問她道:“心綿,告訴媽媽,花瓶是誰打碎的?”

江懷溪氣質本就清冷,此刻臉色冷淡,威壓感頃刻間便撲面而來,不怒自威。加之江懷溪對陸心綿向來比較嚴厲,陸心綿本就比較怕江懷溪,此刻聽到江懷溪冷淡的問話,更是慌張地低下了頭,不敢看江懷溪。

江一愷被姑姑的低氣壓震懾到了,忍不住怯怯地躲到了江媽媽的身後。許知淺見狀,雖然也覺得有些害怕,卻還是站到了陸心綿的前面,為陸心綿辯解道:“阿姨,花瓶是我打碎的,你不要責怪心綿。”

江媽媽見三個孩子都慌張得不得了的樣子,頓時心疼了,出聲輕斥江懷溪道:“懷溪,你做什麽呢,嚇到孩子了。有話好好說,不要這麽嚴肅。”

江懷溪眉頭鎖地更緊了,聲音愈發低沈:“媽,你別說話。”

她摸了摸許知淺的頭,溫聲道:“好孩子,你媽媽也下來了。”說罷,她側過臉用眼神示意江忘,江忘便默契地把女兒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江懷溪定定地看著此刻只一人孤零零站著的陸心綿,再一次發問:“陸心綿,你看著我。告訴我,花瓶是誰打碎的。”

媽媽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這樣叫自己的全名,陸心綿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終於擡起了頭,看向了江懷溪。當目光觸及江懷溪那冷淡似冰的雙眸時,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目光閃爍不定,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但她卻咬著唇,始終不置一詞,不敢應江懷溪的話。

她不想撒謊,卻也不敢承認。

江懷溪的心,隨著陸心綿的沈默,也漸漸地涼了下來。她錯開眼,不再看陸心綿一眼,望向平日裏教授陸心綿學文習字時用的書房,聲音淡淡的:“心綿,你今天讓媽媽覺得太失望了。去書房抄寫一千遍‘擔當’這兩個字,好好反省一下自己錯在哪裏了。沒抄完不準出來,也不準吃飯。”她是江一愷和許知淺的姐姐,做錯了事,不保護她們,竟反而要讓他們為她承擔。

江媽媽雖然心疼,但見江懷溪真的冷了臉,知她是真的生氣了,便也不敢勸了。

江懷溪轉過身,要回樓上,路過江一愷和許知淺的時候,她分別摸了摸他們的頭,聲音和緩地告訴他們道:“好朋友之間互相友愛是好的,但要記得,自己的錯,要自己承擔,互相幫助,不是在這種時候發揮的。”

陸心綿咬著下唇,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江懷溪的背影,豆大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卻不敢發出聲音。

她很少對許知淺笑,是因為她其實一直很羨慕許知淺,媽媽她總是對許知淺和一愷很溫柔,從不吝嗇表揚教導他們,卻鮮少能夠讚許誇獎自己。就算是夜裏偶爾為她念故事書,聲音也從來都是清清冷冷的,不像媽媽那麽溫暖。

陸子箏中午下課回到家裏,便敏感地發覺家裏的氣氛好像有些不對,凝重異常。

江媽媽見她回來了,像見到了救星一般,如釋重負。誰都拗不過江懷溪,但,陸子箏是唯一的例外。她忙把陸子箏扯到了一旁,把上午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陸子箏說了一遍。她言語中,不免流露出了幾分不滿,覺得江懷溪對心綿太過嚴厲了。孩子還小,有什麽錯也要好好說,好好教才行,哪裏能這樣三言兩語就冷暴力的,孩子都和她越來越不親近了。

陸子箏嘆了口氣,自是要為自己愛人說話的,安撫江媽媽道:“媽媽,懷溪也是為了心綿好,你也清楚,她性子就是這樣的,很多話不愛說出口,藏在心裏,我會勸勸她的。不過,今天心綿確實做得不對,懷溪會生氣也是情理之中。”話雖是這麽說的,但她聽到江媽媽說的,心綿看著江懷溪的背影,不聲不響哭得眼睛通紅,心裏還是覺得心疼萬分的。

寬慰了江媽媽幾句後,陸子箏就去書房看女兒了。

陸心綿敲門聲,擡起頭一見到陸子箏,淚水就啪嗒啪嗒地奪眶而出。她放下手中的毛筆,跳下凳子,一頭就撲進了陸子箏的懷裏,嗚咽出聲,淚水打濕了陸子箏的前襟。

陸子箏摟住了女兒小小軟軟的身子,心頓時軟成了一片,哪裏還舍得再去追責她半分,只溫柔地輕拍著她的背,幫著她順氣,安慰著她:“不哭了,寶寶不哭了……”

陸心綿在陸子箏溫暖踏實的懷裏,終於漸漸止住了哭泣。她擡起頭,淚眼朦朧,可憐兮兮地問陸子箏道:“媽媽,媽媽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陸子箏輕拍著女兒的手頓了一下,只覺得心下一驚。她沒有想到,女兒對懷溪的誤會已經這樣地深了。她又是心疼,又是懊惱,摸了摸女兒的頭,不解地反問:“怎麽會呢?你是媽媽她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她愛你比愛自己更多,又怎麽會不喜歡你呢。”她拉開了一點與陸心綿的距離,對上陸心綿水光漾漾的雙眸,鄭重其事地溫柔解釋著:“媽媽她身體不好,當時為了生你,吃了特別多的苦,但不管你在她肚子裏怎麽不乖,怎麽折騰她,她都舍不得不要你。如果不是她的堅持,可能你就沒有辦法來到我們的身邊了。”

她伸手從陸心綿的脖頸上抽出她一直戴在身上,用紅繩系著的彌勒玉墜,溫聲道:“你看,你身上帶著的這個寶貝,是你兩歲的時候一直生病,媽媽她親自上山吃齋禮佛一個月找高僧為你求的。你還記得你每年新年都會收到的生肖玩偶禮物嗎?從你一歲開始的小老虎,到後面的小兔子,小蛇,小馬……每一只都是媽媽她一針一線自己親手縫制的。你不知道,她為了給你做這些小玩偶,十指都快被針紮成馬蜂窩了。心綿,這樣的話,你還會以為媽媽她不喜歡你嗎?”

陸心綿的淚珠還掛在長長的睫毛上,將落不落,聽到陸子箏的話,一時間沒有了反應。她從來不知道,江懷溪在背後,為她做了這麽多。就算是陸子箏說的那些新年禮物小玩偶,江懷溪也從來都是漫不經心地在所有人給她新年禮物的時候,隨手遞給她,淡淡一句“給你的,新年快樂。”

陸子箏親親女兒的小手,循循善誘:“心綿,媽媽她只是不善於表達自己,從來都是做得多,說的少。她對你眼裏,也只是想讓你成為一個更好的人。心綿,你想成為一個更好的人嗎?”其實她說給心綿的,都只是這些年裏江懷溪做的冰山一角,她沒有告訴陸心綿,江懷溪以她的名字,成立了慈善基金會,沒有告訴陸心綿,江懷溪置辦了多少東西在她的名下,沒有告訴陸心綿,江懷溪甚至已經買下了一塊地,設計好了建築圖紙,準備建造十幾二十年後陸心綿才會用到的婚房……她知道,心綿還小,這些說了,心綿也不會懂的。她只要陸心綿知道,江懷溪和自己一樣,很愛很愛她。

陸心綿點點頭,聲音還帶著哭過的小沙啞,卻回答地很堅定:”心綿想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陸子箏欣慰地笑了笑,終於問到:“那你告訴媽媽,今天你為什麽不敢承認花瓶是你打碎的,是怕被奶奶和媽評嗎?”

陸心綿囁嚅了一下,才誠實回答陸子箏道:“不是的。我……我是因為知道媽媽今天沒有上班,在家,怕……怕她知道我淘氣做錯了事情,會更不喜歡我。”越到後面,她的聲音便是越低,越委屈。

陸子箏聽得心裏酸酸的,她親了親女兒的額頭,溫柔篤定地許諾道:“不會的。心綿,你要記住,不管你做錯了什麽事,你都永遠是媽媽的寶貝。我們永遠都不會不喜歡你的。我們都很愛很愛你。”

陸心綿終於破涕為笑,重重點頭道:“恩,我記住了。”

陸子箏揉了揉她的頭,松了口氣笑起來,又想起什麽,問陸心綿道:“那你下次見到了孜孜,要和孜孜說什麽呢?”

陸心綿轉了轉烏溜溜的大眼睛,抿著唇露出了一抹好看的笑,認真道:“要對孜孜說對不起,還有謝謝。”

陸子箏高興地又親了一下女兒的笑臉,表揚道:“對,寶寶真聰明。”

安撫好了女兒,手把手地握著毛筆陪著女兒寫了好幾遍“擔當”後,陸子箏才上了樓回房間。

一進房間,陸子箏便看到江懷溪背對著她,站在窗臺邊,出神地看著窗外。

陸子箏快步上前,伸手從背後環抱住了江懷溪,把下巴擱在江懷溪的肩膀上,貼著江懷溪的臉頰在她耳邊輕聲問:“怎麽站在這裏吹風,頭疼好了嗎?”

江懷溪默契地回過了身,伸出雙手回抱住了陸子箏,把陸子箏圈進了懷裏,點頭道:“好多了。”頓了頓,她又淡淡問:“去看心綿了嗎?”

陸子箏靠在她的懷裏,發出一聲輕輕的鼻音:“恩。”

江懷溪的聲音裏有淡淡的疲憊,她說:“子箏,我是不是沒有做好?心綿她不像我以為的那樣成長,她總是有點怕我,有點怯怯的,不夠勇敢,也不夠有擔當。”

陸子箏輕輕地搖了搖頭,擡起頭輕輕地親了江懷溪的下頜一下,溫聲勸解江懷溪道:“沒有,你做的很好了,你只是有些哎著急了。心綿她還小,再乖巧懂事,畢竟也還是個孩子。懷溪,你要給她時間,等她長大。我們還有很多的時間,再耐心點好嗎?”

江懷溪圈著陸子箏的手微不可覺地緊了緊,眼眸黯了黯。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能夠等心綿長大。所以,她總是有些著急,有些害怕,害怕自己還沒有交好心綿就不在了。她害怕,心綿不能長成子箏的支持,更害怕,心綿不夠爭氣,不夠懂事乖巧,讓子箏後半生還要跟著擔憂操心難過。

可這樣想,對心綿不夠公平,是不是?

江懷溪低頭輕輕地吻了一下陸子箏的額頭,近乎呢喃般地嘆息著:“是我錯了。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呢……”

她輕輕緩緩地笑了起來,如冬日的寒冰瞬時間消融,只餘似水的溫柔。她的語氣又恢覆成了陸子箏熟悉的自高自大,毫不手軟地汙蔑陸子箏道:“一定是你帶壞了我的優良基因,我像心綿這樣的年紀的時候,可乖巧可機靈可懂事可有擔當……”

江懷溪還沒有“可……”完,陸子箏就聽不下去了,輕笑出了聲音,嫌棄打斷她道:“江懷溪,你可得了吧……”

江懷溪擡起陸子箏的下巴,一雙清亮如墨的水眸冷冷地盯著陸子箏,語氣帶著威脅:“子箏,你再說一遍……”

陸子箏才不怕她。她笑的溫柔,擡起頭靠近,把自己的唇印在了江懷溪很會放話嚇唬人的薄唇上,動情地以吻封緘……

許久後,直到江懷溪氣息不勻,環著陸子箏脖子的手開始輕輕推拒陸子箏,陸子箏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她的唇舌。

江懷溪向來白皙清冷的臉上漫上了緋紅的桃色,看起來分外動人。陸子箏忍不住貼在她泛紅的小巧耳邊,含笑挪揄她:“懷溪,你剛剛,是不是腿軟地就要站不住了?

江懷溪雙手輕輕地抓著陸子箏的肩,嬌嬌地平覆著氣息。聞言,她秀眉輕輕挑起,唇角露出了一抹淡笑。她側過臉,垂眸看著陸子箏,貼近她,溫柔地輕吹了一口氣。而後,她對著陸子箏秀氣的耳朵,親啟皓齒,就是一咬。

陸子箏猝不及防,忙嬌聲討饒:“啊,疼,懷溪,疼疼疼……”

其實,江懷溪哪裏舍得下重口,陸子箏卻願意陪著她,把戲做足了……

門是虛掩著的,隔音雖好,房裏的聲響,門外卻也能聽個隱隱約約。本是來叫她們下樓吃飯的阿姨,擡起要敲門的手,頓時僵在了那裏。

阿姨老臉不由地有些泛紅,她不敢打擾,轉身下樓,心裏直嘀咕著:原來懷溪在上面的呀,也不知道累不累。啊,那之前夫人讓我燉給子箏吃的補品不是吃錯人了。我得悄悄和夫人通個氣……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全家人都上桌了,只差沒抄完字還在書房裏的陸心綿了。

陸子箏輕輕拍了拍江懷溪的胳膊,狡黠催促江懷溪道:“反省這麽久了,心綿一定知道錯了,不吃飯對身體不好。懷溪,你去叫心綿出來吃飯吧。”

全家人帶著希冀的求情目光,都投向了江懷溪。江懷溪抿了抿唇,望著書房,輕嘆了一口氣,難得地心軟松了口,起身邊走邊應淡聲應道:“恩……”

陸心綿片刻不敢偷懶,已經抄了六百七十八遍的“擔當”了,見到江懷溪的時候,她條件反射的楞了一下,又想起了媽媽剛剛的話,這才放下了心防,露出了一抹乖巧的笑,軟軟地叫了一聲:“媽媽……”

江懷溪站在門口,看著她小小的身子,正襟危坐在大大的書桌前,握著一桿幾要比她手指更粗的毛筆,襯得她愈發孤單的模樣,心就軟了一大片。她稍稍放軟了些聲音,淡聲道:“不用抄了,去吃飯吧。”

陸心綿卻沒有如蒙大赦的欣喜若狂,竟是輕輕地一搖頭,拒絕道:“不要。”

江懷溪蹙了蹙眉,有些出乎意料。

陸心綿彎了彎眉眼,望著江懷溪,笑的像初陽一般和煦燦爛,軟軟的聲音裏,是滿滿的堅定:“讓我抄完吧,媽媽。我不想再讓你失望了。”

江懷溪覺得,心像是被什麽重重擊了一下,不疼,卻顫抖地厲害。她看著女兒的笑容,終於也漸漸地舒展了眉眼,露出了一個溫暖璀璨的笑容。

子箏,你說的對,我該耐心點的……

心綿還小,我們,有時間,陪著她一起慢慢長大的……

我們無法掌控人生的長度,卻可以選擇面對人生的態度。

假使我是一條明日就將幹涸的河流,那麽在明日到來前,我願窮盡這一生最後的涓滴之流,來擁抱滋潤岸邊的你們。

流水枯竭了,但將留下兩岸的繁花似錦。

風淺語,花淺笑,那是我愛你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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