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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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盡了,喧嘩靜了,陸子箏和連萱,因前塵舊事、時過境遷而心有所感,一時也都沈默了……

連萱的臉上,再沒有分毫笑意,情緒低落地明顯。陸子箏靜默地在她身旁站了一會,打破了沈默,提議道:“下去吧,去別的地方看看……”

連萱輕輕地點了點頭,跟在陸子箏的身後。

陸子箏沿著階梯靠右,低著頭,看著路,本是一步一步走的十分平穩。可在她即將要踩到平地之時,身後突然有人,大力地撞了她一下,讓陸子箏猝不及防,踉蹌著就跌倒在了地上。下一個瞬間,有一雙手,趁著她跌倒,本能地伸手要撐在身前之時,迅速地奪走陸子箏跨在肩上的手提包。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地連萱都未看清搶包的人的樣子,還沒反應過來去扶陸子箏,就看到陸子箏在下一個瞬間,迅速地爬了起來,抓住了手提包的一條帶子,不顧一切,跟著跑了十來米,拉住了歹徒的腳步,開始拉扯……

陸子箏在包被奪走、膝蓋上疼痛襲來的下一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那一瞬間,她沒來得及多做思考,就條件反射地不顧疼痛爬起來要把包搶回來。她什麽都顧不上想,忘記了恐懼,腦海中一片空白,心心念念就只有一個念頭,包一定不能丟!

搶包的人是一個高瘦的平頭男子,因為光線太暗,陸子箏看不清楚他的具體模樣。男子本意是搶了包就要趁亂跑,卻沒有料到,陸子箏竟然反應迅速地抓住了包的一條帶子,並且,不依不饒地跟著一邊跑,一邊拉扯,並且向周圍求救:“搶劫,有人搶劫……”

他心下又慌又惱,左手往兜裏一摸,就亮了一把晶亮鋒利的水果刀在陸子箏的身前。

人群騷亂了起來,引來了許多人的註意,但似乎大家都畏於歹徒上手的刀子,都只敢遠遠圍觀議論,一時竟沒有人敢上前幫忙。

陸子箏卻像是毫不畏懼一般,咬著唇瞪大了眼睛,手上依舊拼著全力在和他拉扯。拉扯中,提包的搭扣開了,錢包和鏡子灑落在地……

一切發生到現在,也不過是幾秒的時間。

連萱終於反應了過來,見到搶包的男子手上握著的刀子,頓時花容失色。她一邊顫抖著聲音勸陸子箏:“子箏,危險,先放手……”一邊跑上前要去幫陸子箏。然而,在連萱離陸子箏還有幾步之遙之時,搶包的人終於不耐煩了這樣的拉鋸戰,左手刀子一揮,就往陸子箏緊抓著包不放的手劃去。

陸子箏見到銀光從眼前閃過,本能地就要收手躲開,卻還是來不及,刀尖正中虎口,從她的虎口劃過,狠狠地割開了肉,鮮血頓時從裂縫中滲出,染紅了陸子箏的手。

搶包的男子便趁著她吃痛松手之時,一把扯走了包,逃之夭夭了……

陸子箏額頭上因疼痛立時有冷汗滲出,卻還是按著虎口,顧不上其他,邁開了腳步就要往男子離開的方向追去。連萱已經趕到了陸子箏的身邊,擋在了她的身前,止住了她的腳步。她顫抖著手一把拉過了陸子箏的手,查看她的傷勢。看到虎口的皮肉已經外翻,血流不停,她心疼心慌地立時就掉眼淚,一邊迅速地想要撕開自己的襯衫包紮陸子箏的傷口,一邊帶著哭腔罵陸子箏:“你是瘋了嗎?和那種亡命之徒爭奪,不要命了嗎?”

這時,終於有好心人了,有人幫著把丟落出去的錢包和鏡子撿起遞給了陸子箏,連萱哽咽著幫陸子箏道了一聲“謝謝”。

陸子箏知道是追不上了,她機械地接過遞來的東西,只失魂落魄地看著歹徒離去的方向,眼中有淚水懸而未落,喃喃念著:“懷溪給我的錄音筆在裏面……”

連萱聽到“懷溪”這兩個字眼的時候,眼淚落得更加洶湧。她看著陸子箏還在流血的虎口,心疼的已經快要失去知覺。偏偏,大概是她的衣服質量過好,無論如何,她都撕不開自己的襯衫。情急之下,她幹脆地脫了自己的襯衫,只剩下一件貼身的背心,用襯衫堵在陸子箏的傷口上,按住止血。

保安終於姍姍來遲,陸子箏依舊有些恍惚,連萱幫著回答了幾句。她記掛著陸子箏的傷口,急著帶她去醫院,最後幹脆地留了張名片給保安,說了一句“稍後聯系”,就帶著陸子箏往沙雕園外疾步走去。

到了沙雕園外,連萱和陸子箏剛準備攔出租車,就有一個眉目清秀的女人走過來,從購物袋裏取出了一件帶著標牌的嶄新襯衫遞給連萱,而後對她們說:“不介意的話,去醫院的車我幫你們攔好了,就在前面。”

連萱遲疑地接過了襯衫,擡頭往不遠處的前方看去,果然停著一輛出租車。

真是解了她們的燃眉之急,連萱萬分感激,連連說了好幾聲“謝謝”,要從錢包裏拿錢給他。

那個陌生女人卻只是慚愧地笑了笑,搖了搖頭道:“不用了,我也只敢幫這種忙了,對不起。”剛剛,她就站在搶劫犯的前方,如果,在搶劫犯跑走的途中,她敢沖出去阻攔一下……

陸子箏漸漸回了神,情緒還是十分低落,因為疼痛煞白了臉,卻還是勉強扯出了一抹笑容,低聲誠懇對女子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還是十分感謝你。”

出租車的司機久等不耐,探出了頭往她們這邊看來。

女子苦笑了一下,道:“快點去吧你們。”

連萱再次道謝,陸子箏輕輕頷了頷首,被連萱扶著,一瘸一拐地出租車走去了。

出租車上,開著廣播,正在放音樂,司機把聲音調低了些,向陸子箏和連萱確認:“去最近的人民醫院對嗎?”

陸子箏和連萱對這裏還是人生地不熟的,聽到說是最近,連萱便點頭回應說是。

司機得到了確認,應了句“好的”,就又把廣播音量調高了。

“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襪子,和你身上的味道。我想念你的吻……”辛曉琪如怨如訴的歌聲,在狹小的車廂裏靜靜流淌。

陸子箏右手緊緊按著左手,咬著唇,側著頭看車窗外,看著五光十色街燈照耀下x市這陌生的街道,廣場上,一群陌生人的狂歡。

她的臉色越發蒼白,眼圈卻發著紅。

連萱從車窗的倒影裏看見陸子箏難受的樣子,也紅了眼圈,憂心地詢問她:“子箏,很疼嗎?”

陸子箏輕輕地搖了搖頭,聲音低低的,帶著些鼻音“沒事,不疼……”眼淚,卻不聽話的,一滴一滴,低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連萱慌了神,手足無措,只好帶了哭腔,催促著司機再開快一點。

“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襪子,和你身上的味道。我想念你的吻……”歌聲還在車裏纏綿回蕩著,響在這異鄉的街頭,響在了陸子箏越發脆弱的心上。

陸子箏帶著低啞的哭腔,制止了連萱,讓她放心:“連萱,沒事,我沒有很疼的……”說完,她哽咽了一下,解釋道:“我只是,突然覺得,很想很想,特別,特別地想懷溪了……”這句話,像觸發了她心中的一個按鈕一般,讓她積壓在心中許久的情緒,突然一下子爆發了出來,再也,抑制不住……

從離開臨州那天,隱隱的疑惑不安開始,到這幾周以來持續累積的擔心、疑惑、委屈、不安全感,到今日的精神上的受驚過度、身體上的疼痛,加上丟失江懷溪錄音筆的極度不舍懊惱和不安,終於,讓她到了情緒失控的邊緣……

她壓抑著自己不哭出聲,聲音低啞哽咽地幾乎要失了真,斷斷續續:“連萱,我是不是很沒有用,不然為什麽她遇到了困難,只選擇把我支開,不與我一起分擔。我明明聽得出她過得不好,卻什麽都幫不到她。連她費盡心思給我的禮物,我都沒有辦法保護好,我真是太不稱職,太沒用了……”說到最後,她終於還是,嗚咽著哭出了聲。

連萱淚眼婆娑地看著頹喪著頭、滿面淚痕地陸子箏,滿心地淒楚失落與心疼,終於淚水也奪眶而出。她伸手地虛虛地擁住了陸子箏,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帶著哭腔,不住地安慰她:“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江懷溪她一定不是這樣想的。”說著說著,她的淚水,卻落得比陸子箏還要洶湧,打濕了陸子箏的肩頭。

她終於不能夠再自欺欺人,終於要直面這讓她的心鮮血淋漓的事實。

陸子箏不愛她了,陸子箏她滿心滿眼,都只裝著那個叫江懷溪的女人了,她們再也沒有可能了。

她終究還是輸了。

連萱抽了抽鼻子,擦著眼淚,安慰這陸子箏道:“我們去醫院把傷包紮好,明天,你明天就回去找江懷溪,相信我,她不告訴你,一定是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愛你,不願讓你受傷。錄音筆你放心,交給我,我一定,一定會幫你把它找回來的。”

她知道,她沒有輸給江懷溪。

她只是,輸給陸子箏,輸給了所謂命運,輸給了時間。

她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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