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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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那天,陸子箏提早起了床,洗簌完畢,簡單地熱了杯牛奶吃了兩片面包後,就按著與連萱約定好的時間,提早了五分鐘出門,準備候在門口,等待連萱出門。

意料之外的是,陸子箏一打開門,便看見,連萱竟已經等待在門邊,一副準備完畢的模樣,一手提著挎包,一手提著……一袋早餐?

看見陸子箏出來了,連萱立即站直了身子,歪了歪頭,烏發灑落一肩,溫柔一笑道:“早上好,早餐吃了嗎?”說著,她把一手拎著的豆漿和包子往上稍稍提了提,解釋道:“我早上晨練回來的時候順便買了早餐,給你帶了一份。又擔心太早了你還沒起,就一直沒敢敲門,在這裏等著,看看會不會湊巧碰到你出來買早餐。”

陸子箏輕輕地合上門,看著她,咬了咬唇有些尷尬道:“我已經吃過了……”

連萱聞言微微一怔,隨即便搖了搖頭,一副不甚在意地模樣笑道:“沒關系,我只是擔心太早了,和你慣常作息不一樣,怕你顧不上吃飯。”說完,她一邊轉身開門,一邊請求道:“那你稍等一下,我把它放一下就出來。”

陸子箏輕輕地“恩”了一聲,看著連萱轉身進門的身影,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

所以,她是有多早就開始在門口等著了?

由於時間還比較早,晨光和煦,涼風習習,街道上是少見的空空蕩蕩。陸子箏和連萱距離不遠不近地並肩走著,她細細地環顧了一下四周,淡淡道:“好像來這麽久了,我還是第一次這麽認真地觀察這條路兩旁的風景。”

連萱歪了歪頭看陸子箏,像是來了興致,笑道:“我來這裏以後,每天都在這周圍晨跑,所以這條路附近,倒是熟悉的很。”她伸手遙遙一指路的前方,自若地介紹道:“喏,你看那個花壇,那裏有一條小路,從那裏拐過去,就是一個公園。每天早上,裏面都有很多跳舞、打太極的老爺爺和老太太,精神頭倒是比早晨大部分睡眼朦朧的年輕人要好上許多。然後出了公園,再往前一點點,有一個名人故居,看起來十分古樸,建築風格較之周圍別具一格,我一直想著有機會要進去看看。然後再往前一些……”

連萱說起這些,有條不紊,如數家珍。陸子箏便側著頭看她,一副饒有興趣,聽得十分認真的模樣。

連萱順著這一路介紹下去,介紹完之時,x大竟也近在了眼前。

陸子箏忍不住莞爾,對連萱開玩笑道:“看起來,比起我,你更勝任導游這一職,晨跑是個好習慣,不僅鍛煉身體,還開闊眼界。”

連萱也溫婉地彎了彎唇角,露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猶豫了下,邀請道:“晨跑確實不錯,那你有沒有興趣,早上和我一起鍛煉一下,我正好一個人還有些難堅持下去。”

她看著陸子箏,臉上笑意盈盈,眼神自然大方,像這真的不過是隨口玩笑的一個提議罷了。只有連萱自己知道,當這句問話出口後,因著期待,她的心跳,有多麽的急促,手上薄汗涔涔。

然而,陸子箏像是一無所覺,只是隨意輕輕一笑,便搖了搖頭婉拒道:“我懶,哪裏起得來,還是讓我多睡一會吧。”說著,她大步流星地往x大走去,招呼道:“快點走吧,一會太陽就要熱起來了。”

連萱看著她的身影,點了點頭,微不可覺地黯了黯神色,長長地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因著陸子箏手上的校園卡,她們兩個人輕輕松松地就進了x大。陸子箏提前做好了準備工作,計劃好了觀光路線。她拿著地圖,帶著連萱從東大門進,沿途繞著圈往西走,一路邊走邊介紹,還負責幫忙拍照,除了拒絕與連萱一起擺pose拍照讓連萱覺得失望之外,倒是一個盡職盡責誠意十足的導游。

臨近中午的時候,太陽漸漸毒辣了起來。陸子箏和連萱兩人都是一身露胳膊露腿的連衣裙,沒曬一會,兩個人就都有些撐不住了。

陸子箏找了個有樹蔭遮蔽的地方,停了腳步,從包裏取出了傘。她微微一側頭,就看見連萱雙目灼灼滿目期待,有些可憐地望著自己手頭上的傘。陸子箏一猜就中,明知故問道:“你沒有帶傘?”

連萱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陸子箏撐開了傘,淡淡笑道:“那一起遮吧。”

連萱便眉眼一彎,點了點頭,靠近了些陸子箏,躲進了傘裏。兩人再次要動起腳步,走出林蔭之時,連萱自然地更靠近了一些陸子箏,用右手輕輕地挽住了陸子箏的舉著傘柄的那只手。

陸子箏因為自己喜歡女生,且除了江懷溪和許柏晗外,沒有其他什麽親近的朋友,所以對於肢體上過分親近的接觸,有些格外敏感和註意。

在連萱貼近她挽住她手的一剎那,陸子箏就不由得僵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下一秒,陸子箏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換了一只手撐傘,說道:“好像這只手舉著更方便一點……”說話間,她不動神色地離開了些連萱,近乎半個身子,都到了傘外,暴露在了陽光下。

連萱哪裏能真的不註意到陸子箏這樣刻意遠離的動作,她臉上的笑意不由得就淺淡了些。她黯了黯雙眸,接過了陸子箏手上的傘,裝作一無所覺,用如常的溫柔口吻道:“我來撐吧。”說著她把傘往陸子箏那邊偏了偏,把陸子箏整個身子籠進了陰影中,而後,她身子往傘外離了離,主動與陸子箏拉開了距離,不遠不近,距離恰好。

陸子箏摸不清連萱有沒有發現她的刻意,只是兩人都沒再多說什麽,只保持著這樣的距離,一路行進。往東苑食堂走去。

在東苑食堂吃過午飯後,她們在食堂稍作了休息,就一起去往了圖書館蹭空調,躲開了午後最毒辣的太陽,等待再次動身的時機。

午後兩點後,天突然漸漸陰沈了下去,陽光也漸漸消失不見。陸子箏心裏忍不住笑道:江懷溪難得看一次天氣預報,好像有點準的厲害,真是一副要下雨了的樣子啊。

於是兩人便立馬動身離開圖書館,趁著難得的陰天,開始了下午的觀光。沿途,路過了科技館,歷史悠久的財經教學樓,航海宿舍樓,別有風味的各色書吧咖啡廳,遠近聞名的白鷺洲保護地,陸子箏出乎連萱意料的,說起這些地方的歷史,頭頭是道……她哪裏知道,陸子箏是真下了大工夫的,把這一次帶她觀光的機會當做預演,希望下次和江懷溪一起來的時候,能讓江懷溪對自己大吃一驚刮目相看。

到了傍晚,她們從海外教育學院外的特色書店出來,準備往西校門出去的時候,陸子箏突然就覺得有什麽涼絲絲的東西打在臉上。

連萱在她的身旁,一貫溫和穩重的聲音突然帶了些興奮,說道:“要下雨了……”

說話間,又有幾滴豆大的雨水打在了陸子箏的身上,陸子箏不假思索地就歪了頭,低了肩頭,要從包裏取出方才收好的傘。

不料,連萱卻比她更快上了一步,飛快地從她的包裏取出了一件開衫單衣,靠近了陸子箏,舉起手,把衣服攤開遮在自己和陸子箏的頭上,對著陸子箏緊張道:“前面有個小亭子,我們快點跑過去避一下雨吧。”

陸子箏一手還拿著包裏剛取出的傘,見狀微微訝異輕聲“啊”了一聲,有些莫名其妙,摸不著頭腦。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連萱用胳膊輕輕推了一下身子,被她帶動地跑了起來。

雨又下大了一些,連萱一個人撐不起單衣,雨點洋洋灑灑地搭在了陸子箏和連萱的臉上。陸子箏為避雨,條件反射地伸手幫著她拉過了單衣的一角,撐了起來。她一邊跑的氣喘籲籲,一邊歪了頭看著一旁一邊跑一邊笑的連萱,臉上一片茫然不解:明明有傘的好嗎?

好不容易跑到了能遮雨的勿忘亭裏,陸子箏累的軟了身子,靠著亭柱子粗粗地喘著氣。氣稍順了那麽一點,她就想問連萱,為什麽不用傘。然而,她一轉過頭,就看見連萱抱著那件單衣,眉目溫柔地一瞬不瞬凝視著自己,酒窩的溫柔笑意,幾乎要滿溢而出。

陸子箏心裏莫名地沈重了一下,轉開了視線,不敢與連萱對視。她聽見連萱聲音溫潤,語氣柔和地笑問自己:“你是不是奇怪明明有傘我為什麽不用?”

陸子箏輕輕地點了點頭。

連萱眨了眨眼睛,眉眼溫柔,解釋道:“其實我也只是一時興起,那衣服本來是備著太陽太曬的話穿起來遮陽的。”頓了頓,她的笑意裏又有些難得的羞赧:“我以前看電影的時候,每次看到那些看起來很羅曼蒂克的橋段,比如男女主人公這樣在雨中奔跑躲雨之類的,都會覺得很幼稚不現實,但其實心裏挺羨慕的。如果能找到一個讓自己願意不顧一切陪著一起幼稚瘋狂的人,兩情相悅,也是難得的幸運。”

說完,她看著陸子箏,眼裏有了些狡黠的笑意,補充道:“所以今天天時地利人和,我就忍不住任性幼稚地犯了一回蠢。雖然以我慣常的思維來看,真的是幼稚愚蠢地難以直視,但是,哈哈,感覺好像還不錯。”

陸子箏被連萱眼中溫柔坦蕩的笑意和幹凈的向往所震懾,摘下了面具做自己的連萱,和端麗溫柔的外表不符,出乎意外地有些孩子氣的可愛。陸子箏看著她,抿著唇微微一笑,挪揄道:“所以,你是想說,其實你的心裏住著一個浪漫的小女孩是嗎?”

連萱有些不好意思地順了一下自己耳邊的頭發,笑意盈盈沒有否認。她看見陸子箏的額發被雨水打濕,軟趴趴地有些淩亂地貼在了額頭,便從包裏拿出了紙巾,擡手自然地就要幫陸子箏擦拭,眼神溫柔。

陸子箏像是突然受到了驚嚇的小鹿一般,倉惶地向後跳了一步。而後,她又像是感覺到了自己的動作太大了點,補救般地避開了連萱的目光,接過她手中的紙巾,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我自己來就好了。”

她草草擦了幾下後,看了看外面已經漸漸變小的雨勢,裝作自然地玩笑問道:“浪漫的小女孩,雨小了,我們回去吧,你要不要試試不撐傘在微雨中漫步啊?”

連萱在陸子箏倉惶退開之時,擡著的手有些尷尬地在空中停了一會,而後,漸漸收緊五指頹然放下了。她目光沈沈,神色淡淡地看著亭外的細雨綿綿,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聽到陸子箏的問話,連萱收斂了神思,露出了一抹微笑,淡笑著答應了她:“好啊,不過,你要是因為這個感冒了,我不負責喲。”

陸子箏只是淡淡笑著搖了搖頭,道:“自然不會。”說完,她邁開了長腿,率先走出了勿忘亭,步入了蒙蒙細雨中。

連萱站在亭外,註視著陸子箏長發披散於身後,隨風擺動,在這微雨紅塵中,美如畫卷,不免心馳蕩漾。她回過了身,微微擡起了頭,看了一眼亭子的牌匾,低沈了表情,又有些黯然神傷。“勿忘亭,勿忘勿忘,還有誰在念念不忘……”

在離x大漸行漸遠的街道上,在離公寓越來越近的雨幕中,連萱終於按捺不住一路而來的苦澀,帶了些期待和悵然,問出口了那句:“子箏,如果,如果當年我沒有那麽自私懦弱,沒有那麽多的陰差陽錯,我們之間,會不會,不僅僅只是朋友?”

陸子箏走在她身邊的不遠處,腳步微微一滯,輕輕地噓氣出聲,卻是冷冷靜靜的淡然:“可是,連萱,人生沒有如果,只有結果。”

過去的感情,過去付出過的真心,真實存在,無可否認,也無需否認。如果有如果,除開了那些造成她們分開的阻礙因素,她們當然會一直相愛。只要曾經相愛的心是真的,哪一對相愛的戀人會沒有想過天長地久白頭偕老。

然而,做再多這樣的假設,與現在而言,都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無法打撈。過去她愛過連萱,這是真的,現在,她不愛連萱了,這也是真的。

為什麽江懷溪和連萱都要問她這樣的問題呢?又或者,她們都希望自己能給她們什麽樣的證明?

陸子箏的聲音,輕輕淡淡,飄飄渺渺:“其實現在這樣,也挺好不是嗎,我們還是朋友。”

連萱薄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只是低著頭,沒有回應陸子箏。

其實,很多年裏,陸子箏都認為,分手後是無法成為朋友的,因為,真的相愛過,面對彼此太過殘忍。而現在,因為江懷溪,因為連萱,她突然明白,分手後無法成為朋友,大抵是因為彼此有怨、或是,依舊有愛,總歸,逃不過那句,依舊沒有放下。

而今,她能夠這樣心無芥蒂坦坦蕩蕩地面對連萱,也不過恰好說明了她真的已經徹底放下,沒有任何介懷。

只是,此時此刻,看著一旁寂寂無聲的連萱,想到那晚神色晦暗難明的江懷溪,還有近日提起連萱時江懷溪的莫名沈默,陸子箏好像突然領悟了。

連萱好像沒有明白,對自己來說,一切早已成為過去,不可挽回;而江懷溪,也許也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自信?對她,還是對自己?

陸子箏的腳步漸漸沈重了下來,眉頭微微鎖起。也許,這樣的距離,對她和連萱來說,其實並不適合?

連萱不會死心,懷溪不會安心。

陸子箏在心裏長長地嘆了口氣。懷溪,即便我一心只參你的禪,有些事,你不點明,我也無法參透。要在愛情裏相知相守,也許我們需要學的,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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