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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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州從下午從就開始下起了瓢潑大雨,天陰沈沈的,連帶著人的心情,也沈甸甸的。

手術室裏,手術剛剛成功結束,李立文站在江忘的身邊,偷偷地打量著這個美麗冷漠的女人。

他和江忘同事兩年多了,似乎還未曾見過,她真正舒展眉眼開懷的笑。醫院裏大家背地裏都說她是冷美人,女人說這話時帶著些酸溜溜的味道,男人說這話時,卻是帶著向往和迷離。江忘的冷漠淡然,並不妨礙她對男人的魅力。醫院裏,明裏暗裏喜歡江忘的人並不少,只是,江忘從不曾給過那些追逐著一絲一毫的希望。李立文,也是其中一個。

江忘輕輕點頭向身邊的同事點了點頭,以示大家辛苦了,而後,脫下了手術的手套,踩著沈穩淡定的腳步,就往手術室外走去。

李立文猶豫半晌,跟了上去,在江忘推開手術室大門邁出腳步的一瞬間,邀請道:“江醫生,聽說長新街那裏開了一家不錯的日式料理,方便賞臉一起去試一試嗎?”他說話間,牽起了半邊嘴角,露出了些略帶調皮的笑意,像是隨意的玩笑一般。

江忘聞言未作分毫猶豫,就欲張口回絕,只是她不經意地一擡眸,便看見,許柏晗那雙,盈盈的雙眸,正一瞬不瞬地鎖在自己的身上,在看見自己的一瞬間,有了歡欣的神采。

許柏晗的雙腿上,放著一個紅色的大袋子,江忘不敢多做打量。她無法欺騙自己,說自己不在意。許柏晗站不起來的事實,自得知後,一直一直,像一根針紮在心底裏一樣,刺著她,總在不經意之間,刺的她鮮血淋漓,疼的她難以自抑。

江忘身形微微一頓,蹙了蹙眉,略略低眸,沈默片刻,覆又擡腳,邊往外走,邊淡淡地答應了李立文的邀請:“好,你稍等一下,我回辦公室換下衣服。”

李立文忍不住怔了一下,他耳朵沒有問題吧?江忘,這是,答應了他?反應過來的一瞬間,他連忙追了上去,一疊聲地應江忘道:“沒事沒事,我不著急,我去辦公室換了衣服就去你辦公室等你。”

他被興奮喜悅沖昏了腦子,完全沒有註意到,他的身後,響起的有些低沈的輪椅轉動聲,在他進辦公室後,一直,跟著江忘,和著江忘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此起彼伏地交響著……

許柏晗下午三點多就到醫院了,知道江忘臨時有手術,便一直等在手術外,一等,就是四個多小時。醫院裏肅穆冰冷的氣氛,和著窗外陰沈的天色,淅淅瀝瀝的雨聲,讓許柏晗的心,漸漸地也變得濕濕漉漉,冰冰涼涼,神色間,淒淒楚楚。

看見江忘的一瞬間,許柏晗感覺到自己的心,好像一瞬間活了過來,跳動地那樣鮮活真切。她沒有忽略江忘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間,皺起的雙眉,但她卻依舊,鼓足了勇氣,像是什麽都沒有看見,不在意江忘對她的冷漠無視,默不吭聲地跟了上去。

江忘知道許柏晗一直,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她皺著眉,走在許柏晗的前面,和她一起沈默著。她推開自己的辦公室大門,就那樣敞開著,神色淡定,一絲不茍地在洗手臺洗了自己的手,脫了自己的白大褂,放進櫃子裏鎖好,才轉過了身,對著一直註視著自己的許柏晗,微斂雙眸淡淡開口,語氣不算太好:“有什麽事嗎?”

許柏晗看著她蹙著眉顯然有些不耐的模樣,一瞬間,心像是被細細密密針紮了一下一般,有些難以言明的疼痛,但她卻還是咧了咧唇角,笑的眉眼彎彎,語氣溫柔:“就是想知道你有時間一起去吃個飯嗎?唔,我本來做了你最喜歡的飯菜,想讓你下班了就能夠趁熱吃了,沒想到你突然有手術,現在大概是涼了。”

江忘目光沈沈地看著許柏晗的笑臉,覺得,心裏的那根針,又開始,一下一下刺得她生疼。她轉開眼,就看見李立文已經站到了門口,笑著等著她。她輕輕地微闔了雙眸,片刻後才再次張開雙眼,神色中的冷漠更甚,往外走了幾步,看著李立文問許柏晗道:“怎麽辦,我已經約了立文了。”明明該是一個疑問句,江忘卻用著極致平淡疏離的語調,把拒絕的姿態,擺的那樣明顯。

許柏晗聞言微微一楞,調轉了輪椅的方向,才看見站在門口長身玉立笑著看著她們的俊朗青年。

江忘又往外走了幾步,站在李立文的身旁,伸手輕輕地挽住了李立文的胳膊,親密之情,溢於言表。

李立文含笑側目看了江忘一眼,也帶了些笑意開腔半開玩笑地哀求許柏晗道:“朋友,你不知道小忘有多難約,你就成全我吧,若是我成功抱得美人歸,一定記你一個大功。”

江忘似嗔似羞地掃了李立文一眼,李立文立時笑著投降道:“哎呀,我什麽都沒說……”

那一刻,許柏晗看著他們一唱一和默契異常,儼然一對般配璧人,臉上的血色剎那間褪盡,連勉強的笑意都擠不出來,抓著輪椅的手握的緊緊,指尖已是一片清白。她張開口,幾次努力,才結結巴巴道“那……那沒事,我,我先走了,你們去吧……”而後落荒而逃。

她感覺到自己眼角有淚已經抑制不住地溢出,不敢擡起頭讓江忘看見,只低著頭,快速地轉動著輪椅,跌跌撞撞慌慌張張地往外沖了出去。

江忘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許柏晗,看著她倉惶離去的蕭索身影,神色間有了幾分掩不住的苦楚,一動不動……

李立文一時間突然有些尷尬,輕聲開口提醒:“那個……”

江忘斂了雙眸,掩蓋下了一切情緒,松開了李立文的胳膊,往前走了幾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淡淡道:“走吧……”

李立文卻敏銳地察覺到,她的腳步,帶了幾分微不可覺的踉蹌……

吉安自午後,也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因著雨水,天一下子變得有些涼起來。

陸子箏和江懷溪晚上吃過飯後,便早早地窩進了被窩,兩人一起靠在床上的枕頭上,肩並著肩,隨意地轉換著電視臺,看著或是新聞,或是廣告……

新聞播放結束了,江懷溪拿著遙控,漫不經心地正換著臺,突然,一瞬間,電視屏幕黑了,頂上燈滅了,室內,陷入了一片黑暗……

陸子箏一時反應不及,略帶了些驚慌地輕呼了一聲:“啊……”

江懷溪立時伸手輕輕抓住了她的胳膊,安撫道:“沒事,可能是外面的電線桿線路又燒了,過段時間就好了。”吉安是個小村子,線路老化嚴重,雖然每年都有公修翻新,但還是不可避免,線路總是因為電壓過高而燒毀,她在這裏居住過多年,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江懷溪跳下床,黑暗中找不到拖鞋,便赤著腳,摸黑蹲在抽屜前,翻找出常年備著的蠟燭,一根一根點燃,為陸子箏送去點點光亮。

燭光搖曳中,她看見陸子箏雙眸像是含著水一般,泛著熠熠的的光亮,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模糊的光影中,朦朧的輪廓,烏黑的長發,愈發襯得她,楚楚動人,惑人心魄。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連綿不絕,隨著斜風,拍打在窗上,發出的聲響,像大珠小珠灑落玉盤一般清脆悅耳。江懷溪的心思,一瞬間飄得有些悠遠。

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雨夜,她坐在臺下,在一片黑暗中,矚目著臺上聚光下陸子箏那個略帶朦朧的身影,聽著她歌聲低緩纏綿,看著她舞姿嫵媚動人。燈亮的那瞬間,她看著她擡眸掃過臺下眾人,在大家的鼓掌雀躍,神色間,竟是一派的落寞與清冷,像一株孤傲盛開的青蓮,不覺,便被迷了雙眼……

不曾想,便是多看的那一眼,讓她從此,再不能忘……

江懷溪彎腰拾起手機,手指輕點間,便有輕緩的樂聲流淌,“,從不曾忘記……”,竟是那一年的陸子箏的那一首《赤道與北極》。

她伸出手,聲音略帶了低啞迷離:“子箏,跳舞嗎?”

陸子箏怔怔地看著眼前那只白皙漂亮的手,聽著耳畔緩緩流淌出的自己略帶悲傷的歌聲,一時間,只覺得恍惚。

“懷溪……”她呢喃出聲。

江懷溪的目光,在微弱的光亮中,顯得越發溫柔,滿含柔情。

陸子箏的唇畔露出了一抹淺笑,終於伸出了手,覆在了江懷溪略帶冰涼的掌心上,一點一點地握緊……

黑暗裏,微弱的光亮中,她們赤著腳,交握了雙手,在窗前翩遷起舞,一進一退間,都是那樣恰到好處,像是,已經排練過了千次萬次一般,默契異常。

墻上,輪廓不清的影子,只能看見兩個身影在一進一退,側身,傾斜,靠近,分離,交纏反覆……

“,但大海無邊無際,我還能不能重回到你的懷裏……”歌要盡了,陸子箏交錯著腳步,伴著樂聲旋轉,一圈又一圈,落盡了江懷溪的懷裏,一仰頭,一低頭間,四目相對……

不知道什麽時候雨已經停了,只聽見窗外檐上有盈滿的水珠,緩緩從高空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滴答”聲,慢慢慢慢,在寂靜中泛開……

交握著的雙手,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松開,陸子箏一手輕摟著江懷溪的腰,仰著頭,一瞬不瞬,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懷溪。她的灼灼的視線,掃過她的精致的眉,如星般美麗的雙眸,挺翹的鼻,最後,落在了那潤澤的薄唇上……

江懷溪像是一瞬間被陸子箏雙眸中隱含的熱度灼傷,驚惶地躲開眼就要轉身掙脫開她的摟抱……

下一個瞬間,陸子箏卻伸出了雙手,從她的背後,緊緊地環抱住了她的腰,把臉埋在她的肩頸中,低聲呢喃懇求著:“懷溪,不要再躲我了。”

“我愛你……”

那一刻,江懷溪抑制不住心尖的輕顫,她聽見,耳邊陸子箏輕輕柔柔的鼻息聲,感受著,那熱度,一點一點,吹進了自己的身體裏,吹進了自己的心上,讓她,抑制不住地輕輕發抖……

她轉過了身,低了頭,灼灼地凝視著眼前滿帶虔誠愛意的陸子箏,神色間,又是幾分情難自抑躍上眉梢的甜蜜,又是幾分猶豫傷懷的苦楚……

陸子箏卻是雙手摟著她,一點一點,漸漸抱緊。許是這樣的夜色太過纏綿,她仰著頭,目光如水,終於抑制不住渴望,微微踮起了腳尖,靠近了江懷溪的唇,緩緩地,印下……

江懷溪卻在雙唇印下的一瞬間,擡手覆住了自己的雙唇,讓她的吻,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在陸子箏略帶疑惑不解的註視下,她聽見自己低啞地不像話的聲音:“子箏,我怕你會後悔……”

陸子箏卻是看著她,勾起唇角燦然一笑。她踮起腳尖,溫柔地吻過江懷溪的額頭,吻過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子,她說:“懷溪,我不知道我愛你,以後會不會後悔,可是,懷溪,我知道,如果我不愛你,我一定會後悔……”她的聲音,是那樣虔誠堅定,又是那樣溫柔繾綣……

江懷溪閉了眼睛,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抖著,在陸子箏的輕吻中,她覆在唇上的手,終於,一點一點無力地滑落了下去……

江懷溪感受著陸子箏溫柔細膩的唇舌,一點一點輕撫過她的雙唇,撬開她的牙關,一點一點,攻城略地,終於,忍不住,輕輕地闔下了唇齒,輕咬住了陸子箏溫暖細膩的小舌,用舌尖輕輕緩緩地掃過,□□,感受著來自陸子箏最真實的熱度和悸動……

當陸子箏傾身覆上她,顫抖地解開她的睡袍,拉下她的衣帶,輕輕地啃咬她的肩頸、鎖骨……江懷溪閉上了眼睛,傾聽著來自耳邊,她和陸子箏彼此綿軟細長的纏綿的喘息,和來自心底那終於滿足了的喟嘆聲。

窗外,風斜雨細,一點一點,滴答至天明。

紅燭搖曳,江懷溪在悸動中,抑制不住地繃直了身體,微微仰起了頭,露出惑人心魄的頸線,雙手緊緊地摟住了身上的陸子箏。眼角,有一滴淚,輕輕滑落,唇邊,卻綻放開,一抹絕美動人的笑……

子箏,我投降了。

我們,一起沈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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