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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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終於駛進了近郊的一幢莊園別墅,門衛遠遠地看見江懷溪的車,就打開了大門,微笑著點頭朝著江懷溪致意。入了門後,車子又行了數十米才駛進車庫,車庫裏還停放數十輛車,大多都是傳統的黑色,銀灰色,與江家的大宅比起來,倒是難得的低調。

陸子箏下了車隨著江懷溪往外走,望著眼前一片開闊的草坪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江懷溪自嘲道:“我這陸姥姥倒也進了一會大觀園,途中若有什麽少見多怪的失禮舉動,還請江小姐不要見笑。”

江懷溪輕笑一聲道:“雖然大學的時候和你去居州你的態度讓我十分不滿意,但我這人向來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計較。我肯定不會和你一樣,一定會盡職盡責給你當好導游的。”

陸子箏嘆一口氣,搖頭道:“你何必自欺欺人,要真有雅量,你就不會一直記著這事,念叨到現在。”

江懷溪幫著陸子箏領了兩個袋子,領著陸子箏往主宅走去,挑了挑眉,才說道:“那是我第一次離開臨州,去到別的城市,自然印象深刻。”

江懷溪說的輕描淡寫,陸子箏卻聽得萬分驚詫。她以為,像江懷溪這樣出身的人,自小開始,旅游度假應當是家常便飯,國內國外景點名勝更當是如數家珍,隨她去居州也不過是一時興起,對居州的好奇也不過是建立在為難自己的基礎上。只是沒有料想到,江懷溪那年竟是第一次出游。這麽想來,那年那樣不愉快的經歷和不周到的招待,倒是讓陸子箏有幾分不好意思了。

陸子箏略微躊躇了一下,才開口邀請到:“那你要什麽時候有興趣,我再帶你玩一次居州?”

江懷溪卻不過轉頭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拒絕道:“一個地方玩兩次有什麽意思。”最初她不知陸子箏心結所在,只想著能夠多了解一點陸子箏。這些年裏,她逐漸明白了,居州雖是陸子箏的故鄉,留給陸子箏的回憶,卻是痛苦多過快樂。如果說第一次是無意地冒犯,那她怎麽會給自己第二次傷害陸子箏的機會。

陸子箏不知道江懷溪這樣百轉千回的心思,聽到她那樣斬釘截鐵地拒絕自己的好意,頓時氣結,輕哼一聲皺眉道:“不去就不去,當我沒說過剛剛那話。”江懷溪簡直沒一點人文情懷和情調!居州並不算旅游熱點城市,但是,那裏怎麽說都是自己的故鄉,紀念性大於玩樂性啊。

江懷溪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就當你欠我一次旅游,等過段時間方便了,我們一起去豐州玩。”她記得大學她和陸子箏在校園電臺工作時,陸子箏寫稿,她播音,陸子箏屢次三番寫到過豐州的風景與風土人情,對豐州的向往,可見一斑。

陸子箏還在不高興江懷溪剛才冷硬的拒絕,套用江懷溪拒絕的格式,嘴硬回道:“不去,那邊陲小鎮有什麽意思。”

江懷溪也蹙眉淡聲模仿道:“哦?好,那就不去吧,當我沒說過剛剛那話。”

陸子箏咬了咬唇,更不開心了:“不去就不去。”這下賭氣的意味倒是明顯了,腳下走的急了,幾步倒跨到了江懷溪的前面。

江懷溪勾了勾唇角無聲地笑了,悠哉地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

拐了個彎,踏上通往主宅的小徑,遠遠地,陸子箏就能看見別墅大門開的大大的,門前站著一個高挑雍容華貴的婦人,正灼灼地看著她和江懷溪。

江懷溪淡淡地介紹道:“那是我媽媽。”

陸子箏應了一聲“哦”,有些緊張,不自覺地把步子放緩了。

江懷溪有所察覺,皺了皺眉認真地提醒:“你都看到我媽媽了,還故意走這麽慢,恩,我媽媽可能會覺得你不懂禮貌。”

陸子箏瞬間加快了腳步。

江懷溪又道:“我媽媽覺得女孩子要溫柔嫻淑,走路婀娜多姿,蓮步輕挪,你走這麽快,我媽媽可能不喜歡這樣的姿態。”

陸子箏腳下步子馬上放緩,左腳放慢,右腳太急收不住,一個不慎就要往前跌去。

江懷溪手疾眼快,伸出手穩住了她,滿臉皆是陸子箏熟悉的捉弄的笑意。

陸子箏狠狠地拍了一下江懷溪的手,怒道:“你是故意的!”

江懷溪吃痛收手,倒吸一口涼氣道:“這下我媽媽真的看到了,不高興了。”

陸子箏端正姿態,自如地微笑,淡定地踱步,冷靜地回她:“看到就看到了,你媽媽要是知道你在做什麽,肯定也會覺得你該打。”

江懷溪揉了揉手背,滿眼笑意,呵,看來是不緊張忐忑了。

兩人走到大門前剛跨上臺階,江媽媽就又往前進了幾步,笑意盈盈地看著陸子箏和江懷溪。

陸子箏擡起頭乖巧得體地對著江媽媽微微一笑,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江媽媽,等著江懷溪介紹後問好。

江媽媽看上去不過四十,五官與江懷溪有些神似,但整體氣質較江懷溪要溫婉上許多,看得出年輕的時候,也該是一個眾人追捧的大美女。

江懷溪神色淡淡地喊了一聲“媽媽”,而後介紹道:“媽媽,這就是子箏。子箏,這是我媽媽。”

陸子箏便得體地問候道:“阿姨好。”

話音剛落,江懷溪便幫著遞上了陸子箏買的禮物,說道:“這是子箏給大家帶的禮物,她不知道大家都喜歡些什麽,為挑選這些禮物還費了一番心思。”

陸子箏也微微紅了臉,不好意思地雙手奉上了自己手上拎著的袋子。

江媽媽笑著接過,對著陸子箏客氣道:“來就來,還帶禮物做什麽,讓你破費了。”又側了身子讓了道往裏面走“來來,快進來。”

兩人便都隨著她往裏面走,邊走江媽媽邊關切地問江懷溪:“中午吃飯了嗎?”

江懷溪淡聲道:“還沒有。。”

江媽媽便有些不悅,微微皺眉道:“自己的身體不知道好好照顧著些嗎?哪裏能這樣不舒服不愛吃就不吃飯。”

江懷溪只是淡淡地聽著,也不應話。

三人在客廳靠窗的沙發上坐定,江媽媽還在掛記著江懷溪還沒吃午飯,又放柔了聲勸江懷溪道:“現在離晚飯還差些時間,我先讓周姨給你下點面墊墊肚子好嗎?”

江懷溪冷淡地拒絕道:“不用麻煩了。”

江媽媽嘆了一口氣,終於想起陸子箏,笑問道:“子箏你餓了嗎,要先吃點什麽嗎?”

陸子箏本是不好意思,出於禮貌也肯定會拒絕的,但又知她若是同意了,江懷溪肯定也會跟著吃點,合了江媽媽的心意。她正猶豫著要答應下來的時候,江懷溪替她拒絕道:“媽,你不必費心了。”

江媽媽無計可施,皺了皺眉,神色不豫地看著江懷溪。

比起江媽媽的關切和體貼,江懷溪的冷淡顯而易見。陸子箏覺得有些驚詫,她本以為以江懷溪對媽媽的態度來看,江懷溪在家裏和自己媽媽也該是相處身為融洽,其樂融融的模樣。陸媽媽也幾番讚許道,誰家的女兒要有江懷溪這般懂事有禮貌是難得的福氣呢。哪裏能想到,江懷溪和自己媽媽之間,倒像是一副暗波洶湧的模樣。

正在這時,一個傭人進了客廳,對著江懷溪說道:“小姐,老夫人讓你去她房間一趟。”

江懷溪聞言微微蹙眉,有些不放心地看了陸子箏一眼。

陸子箏對她抿唇一笑,示意她放心,江懷溪才起了身出去。

客廳只剩下了江媽媽和陸子箏,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一瞬間氣氛安靜地有些可怕。江媽媽率先打破了沈寂,為自己剛才的舉動解釋道:“阿姨剛剛急著懷溪的事情,也忘了說一下懷溪爸爸和弟弟都在公司還沒有回來,所以也沒有出來接待,子箏你別見怪。”又說道:“子箏昨天晚上去年會也不知道吃了什麽,胃疼了一個晚上,早上就沒吃飯了,中午在外面跑也沒吃飯,哎,一點都不讓人放心。”

陸子箏聞言也皺緊了眉頭,確實是一點都不讓人放心。她認真地回想了一下,確定昨晚看煙火的時候沒有發現江懷溪有異常,難道是看完煙火之後的事?冷不丁地,她想到了江懷溪發給她的那張彩信上面一掃而空的餃子……

陸子箏不免懊惱,江懷溪這個傻瓜。

她出神的時候目光無意識地鎖定在窗外的桑樹上,江媽媽見她久久地看著,以為她是好奇在大片的梅林中突然出現了一顆桑樹,便善解人意解釋道:“那是懷溪和懷川小時候種的,小時候懷川上幼兒園,小朋友送了他兩只蠶,他就帶回來和懷溪一起養,沒有桑葉給蠶吃,懷川就要每天求著送的那個小朋友給他點桑葉,或者用玩具交換,或者答應他一些條件,懷川再不情願,為了蠶也都答應了。懷溪就不高興了,和懷川說,有求於人,就會受制於人,要自力更生,自給自足,兩個人鬧著就自己種了一棵桑樹了。”江媽媽想起往事,滿眼裏皆是慈愛的神色,陸子箏看的分明,只覺得更加詫異江懷溪對待江媽媽的態度。

江媽媽提議道:“子箏要去後面看看?懷溪小時候就都是在梅林後面的那一棟房子裏學習的,直到她後來離開家。”

陸子箏自是點頭附和。

出了門,繞到客廳後面的那一片梅林,在樹木的隱綽中便能看見後面一棟白色的小洋房,走過鋪著鵝軟石的小路,就到了小洋房的前面。

江媽媽指著小洋房的窗戶笑說道:“懷川小時候特別喜歡黏著懷溪,他幼兒園早下課,一下課就要跑來找懷溪,懷溪上課的時候,這裏的大門就是關閉著的,懷川進不去,就遠遠地從客廳搬張椅子到這裏來,踩在椅子上,趴在窗戶上給懷溪打招呼。”

陸子箏想象著那樣的畫面,也覺得友愛,笑道:“他們感情真好……”

江媽媽卻像想到了什麽一樣,慢慢地唇角的笑意變得有些苦澀,輕聲重覆道:“是啊,那時候他們感情真好……”

她像是突然回了神,指了指小洋房旁的小山丘道:“那裏埋著的是懷溪從四歲開始養的一只小狗,在懷溪十歲的時候病死了。懷溪把它埋在了她最經常呆的地方旁邊,怕它會孤單,夜裏哭了一個晚上,一直趴在窗戶看著這裏不肯睡覺。”

陸子箏有點難想象江懷溪小時候這樣動情的時刻,她突然有些遺憾,沒有機會參與江懷溪的過去。

江媽媽又接著說道:“我那時候便想,女孩子這樣重情,怕以後會在愛情上吃虧。”說完,她頓了一頓,眼含深意地看了陸子箏一眼:“子箏啊,為人父母的對子女所求其實並不多,我對懷溪從小到大的要求,也不過是求她平平安安,以後找一個知冷知熱的好人,如果她願意的話,在生一兩個孩子,兒孫繞膝,共享天倫之樂,阿姨這樣的要求,並不過分吧?”

那一眼,讓陸子箏覺得如墜冰窖。

江媽媽笑意盈然地看著她,神色滿是深意,目光灼灼:“子箏,你能滿足阿姨這樣簡單的心願嗎?”

那一刻,陸子箏在江媽媽的目光註視下,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覬覦著別人家稀世珍寶的竊賊,羞愧地無地自容。

她本不該如此羞愧慌張,她本一直與懷溪行著朋友之分,未有過界之事。可如今這一刻,她在江媽媽的軟刀子下,才這樣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多麽自欺欺人。

因為有些非分之想,才會這樣羞愧無地自容。就像初中的時候,初戀周方凡的媽媽指著媽媽的鼻子罵道“管好你家孩子,不要帶壞別人”的時候,媽媽的牙齒咬地咯咯響,卻無力辯駁。

那時候周方凡媽媽的唾沫飛濺在自己的臉上,眼睛上,自己忍著不敢擦,那種感覺,她記了好久好久。

就像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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