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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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那天,翻譯社人性化地特許提早下班,四點鐘剛到,大家便都急急忙忙收拾了東西,提包開溜了。

陸子箏慢悠悠地收拾好了一切,才打了電話告知江懷溪她已經下班了。先前江懷溪說好了,臨下班的時候打電話給她,她去接她。

但此時,江懷溪卻有些為難,她臨時突然有事,這會兒走不開,猶豫半響,如實相告:“我可能要晚到一些了,公司臨時有點事情。”

陸子箏笑笑,沒有放在心上,倒是善解人意道:“沒事,那你先忙吧,你在公司嗎?我過去等你吧。”翻譯社距離江懷溪的公司距離倒是不遠,也不過二十分鐘的步程。

江懷溪回頭看了看辦公室裏還在討論著的同事,考慮了一下晚上定好位餐廳的距離和公司的距離,只好同意道:“恩,好吧。你到我樓下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馬上下去。”

陸子箏答應了一聲,便掛了電話取了大衣出了翻譯社了。

街道四處倒是十分有節日的氣息,商鋪上下張燈結彩,來往隨處可見手上捧著鮮花的年輕人,臉上洋溢的是掩不住的幸福之色。

陸子箏緊了緊大衣,頂著傍晚隨著日落而起的寒風,慢悠悠地往江懷溪的公司走去。想來也有些慚愧,與江懷溪相交的這些年裏,似乎總是讓江懷溪在等她,看上去極沒有耐性的江懷溪,在等她在方面裏,倒意外的從未對她紅過臉,生過氣。

陸子箏本也是不喜歡等人的人,但此時此刻,她一步一步地朝著江懷溪的公司走去,一點一點地細數著分秒的流逝,想著,等待的盡頭,站著的是江懷溪,感覺,竟也不是那麽差。

她想,讓江懷溪等了那麽多次了,也該還她一次了,不是嗎?

陸子箏過往的這麽多年裏,從不喜歡虧欠別人,凡是都想要和別人算的一清二楚,絕不願意多占別人一分便宜,獨獨江懷溪是個例外。她們之間,早已經算不清了。

寒風吹得陸子箏兩頰生疼,她只好低著頭大步跨進,再過一個轉角,就可以看見江懷溪的公司了。

過了那個轉角,陸子箏繼續悶聲低著頭往前走,直到感覺到馬上就要到達的時候才擡起了頭。

只是,剛擡起頭,她便意外地看見了江懷溪正站在距離她不遠處的公司門口。她的神色陸子箏看的不分明,只看見她伸出手接過了她面前年輕男子的花,而後紅唇一張一合地說了些什麽,那個男子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轉身走了。

陸子箏怔怔地看著,放在身體兩側的手不自覺地抓住了衣角。

像是有意識一般,江懷溪突然轉過了臉,一眼便看見了陸子箏,而後,便緊鎖了眉頭。

抱著玫瑰花,江懷溪走下了臺階,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陸子箏。路過一旁的垃圾桶時,江懷溪突然伸手,毫不猶豫地把玫瑰扔進了垃圾桶裏。解放了雙手後,她便一邊走著,一邊松著自己頸上的圍巾。

站定於陸子箏的身前,江懷溪自然地解下了自己的圍巾,套在了陸子箏的脖子上,邊圍邊嘲笑她:“臉被風吹得紅的像猴子的屁股一樣,真是醜死了。”說完,她轉過了身子:“走吧,車子就在前面。”

陸子箏跟在她的身後,鼻尖縈繞著的是圍巾上帶著的江懷溪熟悉的味道,她看著江懷溪高挑纖細的身影在寒風中一步一步沈穩地走著,忍不住開口:“花挺好看的,扔了不可惜嗎?那男的看起來還不錯。”話落的一瞬間,陸子箏就知道自己越界了,她又在試探著些什麽。她立時心生懊悔,可是話已出口,無法收回了。

果然,江懷溪猛地停住了腳步,她轉回了頭,如墨的雙眸定定地看著陸子箏,輕輕地勾起唇角:“我覺得你也不錯。”

一時間,陸子箏被她的雙眸中隱含的熱度灼傷,慌張地移開了眼不敢看她。街邊車水馬龍的喧囂聲都消失不見了,陸子箏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

江懷溪又輕輕地笑了一聲,補充道:“這世界上大多數人我看著都不錯,大多數花我也都覺得挺好看的,不過,也只是僅此而已。看起來還不錯但不合胃口的蛋糕,你吃嗎?”

陸子箏擡頭看著江懷溪,沈默著沒有回答。她看見江懷溪低垂了眼簾,長長的睫毛投下了一片好看的陰影,神色冷然,語氣篤定:“比起將就,我倒更願意浪費。”

陸子箏放松了眉頭,抿著唇無聲地笑了。她幾步上前走到了江懷溪的身邊,笑說:“走吧,不知道你晚上點的蛋糕合不合胃口呢。”

江懷溪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眉頭,挑眉問她:“是要合你的胃口嗎?合胃口的話,你吃嗎?”

陸子箏卻四兩撥千斤,道:“甜點對我來說,沒有合不合胃口一說,送上來我都吃的。”

江懷溪輕哼一聲,幾步跨到了車前,開了車門上車,留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沒準備點蛋糕”給陸子箏。

陸子箏走到另一邊的副駕駛座旁,彎了彎眉眼笑笑,也上了車。

節日裏的道路,總是不可避免地格外擁擠。她們的車子被堵在了半道上,等待的間隙裏,陸子箏從手包裏掏了個小白兔布偶擺在了江懷溪的車臺上,小白兔的身上繡著“平安”兩個大字。

江懷溪側目看了一眼,當即嘲笑道:“這麽醜哪裏買到的?”

陸子箏擺放的手一僵,氣結:“可能你審美有問題,醜不醜都是你的聖誕禮物了,要不要隨你。”為了做好這只兔子,秀好那平安兩個字,她的手都快被紮成馬蜂窩了,江懷溪竟然還敢嫌它長的醜?!

作為有錢人家的大小姐,陸子箏深知江懷溪怕是什麽都不缺了,這些年裏,她送江懷溪的禮物,貴重與否從來都不是用錢來衡量的。送給江懷溪的每一份禮物,都是出自她的真心,送出的都是她誠摯的心意。江懷溪有沒有感受到,她不清楚,但她自己清楚,知道對得起她們這份交情就夠了。

車流開始動了,江懷溪目視著前方緩慢地開動了車子,淡然回答:“它主人這麽醜我都放她上車了,算了,它也就一般醜,還能忍受,就姑且讓它在我車上呆著吧。”

竟然還沒完了!陸子箏瞥了江懷溪一眼,伸手要奪回兔子了。

江懷溪動作卻比她要快多了,眼疾手快地抓過了兔子放到了陸子箏夠不到的一側:“送人了的東西怎麽還能收回去?”

陸子箏哼聲:“不是嫌它醜嗎?”

“再醜也是我的了。”她看了一眼陸子箏一臉不高興的模樣,又看了一眼醜兔子,彎了彎唇角:“仔細看看,其實也還挺可愛的。”

陸子箏:“哼……”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華燈初上,城市變成了燈火的海洋,是夜色特予的華美。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江懷溪的側臉分外柔和,是讓陸子箏心軟的模樣。很多時候,陸子箏會異想天開,要是路可以沒有盡頭該有多好。比如,此時此刻的這條。

可是,半個小時後,終究還是到了目的地。祈望終究都只會是祈望,不會成為現實,陸子箏早就知曉了這一點。

下車的時候,她們才發現,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臨州的第一場雪悄悄地到來了,給大地萬物鍍上了一層閃耀的銀裝。

江懷溪和陸子箏並肩朝著餐廳走去,雪花飄落在她們的頭上,身上,調皮又溫柔……

不過短短的一段路,雪花卻幾乎白了她們的頭。

等走到了有頂遮著的餐廳門口時,江懷溪便出乎陸子箏意料地從身後握住了她的手,讓她停下了腳步。

陸子箏疑惑地轉過身看江懷溪,不明所以。

江懷溪擡起了手,卻在陸子箏回頭的一瞬間,失去了動作,雙眸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陸子箏,神情恍惚。

若是有一天陸子箏頭發花白了,是不是便會如眼前這般模樣?江懷溪的神情裏閃過一絲痛楚,陸子箏遲鈍地沒有捕捉到。

不過一瞬間,江懷溪便恢覆了如常的神色,繼續了手上的動作,用手,輕輕地撥了撥陸子箏的頭發,掉落了一地雪花。“不知道雪化了會涼麽?要是和我吃一頓飯回去就感冒了,我怎麽好意思去見阿姨。”

陸子箏嘴上沒做反應,卻也伸出了手幫江懷溪撣落了一身雪絮,才轉身嘟囔道:“就你事多,可以走了吧。”

江懷溪在背後默默地註視著她,嘴角的笑,似苦澀,又似了然。

是不是下雪天不打傘,我們就能一路走到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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