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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張澤漫不經心地問，“張澤，我們班參加環湖跑的男生是誰啊？我報名的時候，聽說也沒有找到願意參加的男生。”
張澤沒有回答何慕微，只是認真地看著她，再一次提醒，“還記得我和你說的嗎？”
“記得記得，我記數學公式也沒這麽熟了。環湖跑道，彎道多、坡道多。上坡呢，要減小步伐，下坡呢，要用前腳掌著地。”何慕微漫不經心地重覆，可能是聽多了，她的措辭、語氣都和張澤一樣樣的。
“註意體力分配，不舒服就別逞強，命重要。”張澤招招手，“轉過來。”
張澤把運動員編號貼在何慕微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暗示何慕微要懂得知難而退。雖然他知道這話說了也白說，一根筋的何慕微從來都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
“死不了的……”何慕微側臉說。她的迷之自信又上線了，都到了這個節骨眼，或許何慕微只想著不能當逃兵。
“加油！”張澤哐當摟住何慕微的脖子，胳膊上使了使勁，又麻溜地轉身離開了。
“哎……”何慕微轉過身，張澤已經跑遠。她揉了揉脖頸，什麽愁什麽怨，嘴裏嘀咕著，“好歹在集合點等我完賽啊，這才是好姐們正確的打開方式啊。”
參賽選手都來齊了，小一百人站在集合點的場面很是壯觀。環湖長跑作為運動會的重頭戲，比賽場地又設在校外，有很多附近的居民來看熱鬧。
臨近高考，學校倒也沒克扣假期，想著過完今天，明天開始就是清明三天假了，何慕微有些興奮，今天就是為自己的毅力正名的時候。
發令槍響，浩浩蕩蕩的隊伍從集合點出發，完賽的選手還會回到這裏，這裏既是起點也是終點。
何慕微沒有搶先，按照張澤的建議，她想更好地分配體力。
“讓你保存實力，但是這有點慢啊。”從右後方傳來一句熟悉的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傲嬌。
何慕微聽到這個熟悉的“嘲笑”，側臉看著張澤，“你怎麽在這？”她的眼裏有訝異有欣喜，甚至有些不出所料的意味難以捕捉。
“沒人願意報名，我這個班長當然義不容辭。”張澤還是死鴨子嘴硬，不願承認其實副班長想要親自上陣，他還是以道歉為名硬要換成自己。雖然不以選手的身份也可以陪跑，但是張澤更願意名正言順地在她身邊。
“謝謝啊！”何慕微知道張澤並沒有參加的義務，他已經報了好幾個田徑項目，老師不會難為他。
“陪你一起吧。”連續作戰讓張澤有些疲憊，但是他的臉上卻沒有一點倦容，他精神飽滿，就像是在公園裏要給老太太表演太極的老頭子。
張澤提了點速度，“加點速，腿不用擡那麽高，你是羚羊嗎？”
何慕微忍了很久沒叫喚，但是在通過這一個彎道後，她有點慌了，“怎麽，還沒到啊……”
“快了快了，已經兩千米了。”張澤看了眼手表，根據他的經驗，差不多才一千八百米。
“怎麽才兩千米……”何慕微放緩速度，張澤教了她很多技巧，但是卻教不了大賽經驗，更教不了比賽心態。何慕微的呼吸節奏開始混亂。
“別停下，速度調整下，保持呼吸。”張澤靠近何慕微身邊，很耐心地說著，“吸——吸——呼——，跟著我做，用鼻子吸兩口氣，用嘴呼一口氣。”
就這樣何慕微又堅持了一會，她的腿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還有多少……”
“加油，前面有補給點。”不停有人中途退出，張澤看著何慕微的義無反顧，就跑到你不想繼續的時候吧，“已經四千米了。保持呼吸，不要用嘴吸氣。”
“你先走吧，別管我了。”何慕微知道張澤的實力，如果沒有自己這個拖油瓶，張澤肯定會在第一梯隊領跑，又怎麽會陪自己淪落到墊底。
“我可不擅長長跑，跟你在一起，我才能堅持。”張澤話裏有話，不過一語雙關好像更能讓他承認的坦然。
“好好好，你會堅持到你放棄。”何慕微想這樣自己就沒有退賽的理由了。
“加油加油，已經五千二了。”後半程，張澤每隔一百米就會給何慕微加油，不斷提醒她怎麽做更省力。
何慕微已經說不出什麽話了，她只記得張澤一直在叨叨，嗡嗡嗡地說著什麽。
最後五百米直道上，何慕微靠著慣性繼續前行，終點隨著她晃動的步伐不停搖擺，像在招手。
有加油聲，有吵鬧聲。
在腳踏過終點線的時候，何慕微啪地躺下來，她只覺得肺快炸了，這還不如喪屍來得幹脆。
“起來起來，不能坐下。”張澤扯起地上的何慕微。
何慕微只是順著這股力挪了挪身子，難道是自己擋路了？但是她真的沒有力氣了。
“再走一會。不能躺著。”張澤一發力，扶不起的何慕微被扯著坐了起來。
“饒命啊！”何慕微總算憋出一句話，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站起來，歪歪倒倒地壓在張澤身上。
對對，長跑後不能立刻停下。何慕微像喝了半斤八兩白酒一樣搖晃著前進了幾米，又跌坐下來。就算是死，也要放過雙腿，“我再也不要跑步了……”
“嗯，好，高考後再說。”
很多年後，何慕微回想起這一幕，依然會感動會微笑。
我們都在後悔沒做什麽，一場長跑，張澤卻一直在提醒她已經完成了多少，原來堅持下去，也可以是為了已經付出的努力。已經堅持了這麽久，比堅持再多堅持一點，再多堅持一點，可能沖過終點後，就能收獲不一樣的自己。
所以的所以，喜歡何慕微這件事，張澤還在堅持下。
大概就是這樣。
第 31 章
“慕微，你真的跑完了六千米？”李瑤瑤啪得推開宿舍門，還沒邁進來，就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何慕微的捷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不是因為她成了僅有三分之一完賽選手中的一人，而是因為她和張澤跑了全程，不知道惹了多少小姑娘羨慕嫉妒恨。
李瑤瑤一聽說這“捷報”，就匆匆趕回宿舍，擡眼就看到了癱坐在椅子上的爛肉。
“哈哈哈……”何慕微中氣不足，卻還是顛笑了幾聲。她有點兒膨脹，自己也算是正名了，這事兒好歹也夠吹個三五年，但是這周身的酸疼麻木，估計也可以算得上回爐重造的痛苦了。何慕微連爬上床的力氣都不剩下，她有氣無力地□□道，“我快散架了，哦不，我已經散架了。我要在床上躺一個月。”
“最後半天了，運動會結束後你就可以回家躺三天了。”李瑤瑤說的沒錯，最多也就清明三天假期，高考前大家都惜秒如金，哪有一個月可以躺著，她捏了捏何慕微的肩，“下午是跳遠決賽，來給我加油啊。”
“對對對，就是這兒！用點力，嘶——”何慕微瞇起眼睛，享受著馬殺雞的溫柔，酸爽勁兒正在力道上卻突然停了，何慕微睜開眼睛，想著怕是因為自己沒給回應，急忙補充道，“怎麽停了！好的好的，肯定給你加油啊。”
“說定了啊！”李瑤瑤的手又開始動作起來，不輕不重地捏著何慕微的肩。
何慕微拍了拍又回到肩上的玉手，“歇著吧美人，我去睡會兒。”
她邊嘟囔著邊爬到床上，鞋子隨意地甩在一邊。比起馬殺雞，何慕微只想躺著，哪怕像一灘爛肉。
下午三點半，操場的熱鬧已經遠不及昨天，今天上午的環湖長跑後開放了校園，有些管理不嚴格的班級已經有學生提前回家了。
到了下午這個點，即使是運動會結束後還要開班會的高三年級，大家也趁著這個時間急吼吼收拾行李，希望可以提前開溜回家，哪怕只是早那麽一點點。
“參加高三年級女子跳遠決賽的同學請到沙坑處準備！參加高三年級女子跳遠決賽的同學請到沙坑處準備！”
沙坑邊除了裁判員和參賽選手，只有寥寥數人，這些真愛粉像是組成了親友團，要是誰在起跳前連聲加油都聽不到，對比之下的落差還是會有些大。
決賽和初賽的賽制一樣，依然是每名選手試跳三次，最後取六次試跳中最好的有效成績進行排名。初賽時李瑤瑤的最好成績是5.3米，排在第四。今天她的目標是爭取進入前三。
按照抽簽順序比賽，李瑤瑤第二個上場。第一個選手的加油聲不算響，但好歹是有的。李瑤瑤環視了觀眾，看來“鴿王”何慕微又睡過頭了。
助跑、起跳、騰空和落地……李瑤瑤感覺這一跳還不錯，裁判卻舉起了紅旗，判定成績無效。原來是李瑤瑤起跳時腳尖超出了起跳板。
李瑤瑤想：沒有觀眾也要努力。何慕微，你要是在第二跳之前出現，我就請你吃晚飯。
李瑤瑤想著美食偷笑了起來。果然沒有什麽是一頓飯不能解決的，如果有，那就兩頓吧。
助跑、起跳，李瑤瑤受剛才的犯規影響，有點不敢邁腿。
“李瑤瑤，加油！”一聲男音傳來，此時李瑤瑤已經腳踩起跳板躍了出去。
裁判舉起了白旗，5.35米，這個成績還不夠理想，李瑤瑤想著，何慕微在自己心裏有這麽男人的聲音嗎，應該不至於吧，一定是幻聽了。
何慕微，你要是在第三跳之前還不出現，我就吃你十頓。不對，吃雲南白藥也彌補不了我內心的創傷了。
裁判員示意李瑤瑤準備，第三輪馬上開始。好吧，就讓我一個人表演吧，李瑤瑤開始助跑……
“李瑤瑤，加油！”還是那聲突兀的男音，李瑤瑤確定自己沒有幻聽，但是她沒有思考和探尋的空隙，最後一跳，她選擇了右腳起跳，卻在踏上起跳板的瞬間感到一陣刺痛……跌坐在沙坑時她知道可以回家睡覺了。
大家神叨叨議論紛紛時，一個人走了過來，還是那個男音，“站得起來嗎？”
“是你？”這個失誤不大不小，但是李瑤瑤卻更希望是自己姐們來，在一個被自己日常嘲笑的人面前丟臉，多少都有點尷尬。
“我背你。”
“用不著。”吳培琦甚至連下一步動作都沒來得及做，就被一口回絕。李瑤瑤的身子挪了挪，準備自己站起來。
“你說的啊。”吳培琦彎下腰，一把抱起李瑤瑤。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李瑤瑤抱走了。
“你放我下來。”李瑤瑤想著失誤就算了，還這樣被撿走了，實在是太丟人了。
“你說的啊。”吳培琦還是那句回答，調調裏是又會遵命的意思。
又是這句，不能直接扔地上吧……李瑤瑤在腦海裏搜索著合適的回答。
吳培琦輕輕地放下李瑤瑤，扶她坐在場邊的臺階上，關切地問，“右腳沒事吧？”
居然連哪只腳都知道，李瑤瑤不禁瞟了一眼吳培琦，“沒事，可能是熱身沒做好。”
吳培琦站在李瑤瑤面前，他猶豫著要不要擡手去檢查下傷口，如果剛才抱走瑤瑤是事急從權，那麽現在出手大概就是師出無名的鹹豬手、臭流氓了吧。於是，吳培琦就這樣看著李瑤瑤，好像自從上次被揪著衣領以後，都沒有這麽近的看過她了。吳培琦有些出神，嘴角泛起笑意。
李瑤瑤反應過來，擡頭問他，“你怎麽會在這？你們年級早比完了。”
吳培琦的思緒被這個質問拉了回來，自己一向標榜行事周全，卻偏偏在遇到這個李瑤瑤後開始特立獨行，他一時語塞，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我來，看看熱鬧。”
“看熱鬧？”李瑤瑤審慎地盯著吳培琦，她不斷在腦海裏搜索過往，烏龍情書、節日禮物、食堂偶遇……難道，吳培琦喜歡的人還真的是自己？搜索過程有些長，李瑤瑤沒有焦距的目光就這樣定格在吳培琦的臉上。
“看什麽看啊。”吳培琦也有小一米八的個頭，這會兒卻覺得不好意思，雖然不是深情款款的目光，但是他按照自己的希冀腦補成了依戀或者愛慕，竟然唰得紅了臉。
李瑤瑤沒想到他也會臉紅，一直以來他沒臉沒皮的就像經常出現在何慕微身邊的張澤。即使剛才吳培琦出手相助，但那不是自己意料中的，她的眉輕輕一撇，“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你看熱鬧我看你，我倒要看看你安得什麽心。”
吳培琦緩緩蹲下來，距離李瑤瑤不遠不近，“我喜歡你。”
李瑤瑤雖然猜到了二三，卻怎料這樣就被表白了？她的臉上就寫了四個字：“呆若木雞”，上一秒還準備嚎啕一場，紀念自己三年來的跳遠比賽成績都沒有進入過前三甲，雖然這次的成績還未揭曉，但是也基本是個定數了。
吳培琦早料到李瑤瑤的反應，他沒有把目光移開，“可能有些突兀，但是喜歡是需要沖動的。呵，可能是一些特質吸引著我，我喜歡你，聰明的你、勇毅的你、堅決的你、直接的你、愛答不理的你，甚至滿嘴油膩的你……想買雞翅就截了，看我可憐就分我一半菠蘿包，有什麽不痛快也直截了當，就連……喜歡的臺灣美食也是我愛的。”
李瑤瑤是有些被感動到，但是只是在最初的那幾句裏，當吳培琦說到吃，李瑤瑤的眼神就有了微妙的變化，她心裏嘀咕著，這簡直就是直男的表白，居然一直在說我愛吃。所以這個表白裏他在腦補什麽畫面，一定是我在胡吃海喝……
“當我知道張澤喜歡的人不是你，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我可以喜歡你了，不需要猶豫，也不需要遮掩。”吳培琦看著李瑤瑤一直不回應，有些急了，“我生性不是個主動的人，如果你再不對我微笑，我就自動理解成，我們就這樣了。”
喜歡？能有多喜歡，李瑤瑤的表情沒什麽起伏，她冷冷地說，“那——你有房嗎？”
“開好了。”吳培琦也沒多想，順嘴隨便接了句，又有些後悔，立刻皺起眉頭做了個打嘴的動作。
李瑤瑤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竟然這麽油嘴滑舌，隨隨便便就搪塞了她的刁難。
“看來我們不會就這樣了。”吳培琦知道女生又怎麽好意思直接點頭，那麽這個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就當作回應吧。
“不要姐弟戀……等你成年吧。”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可以委婉一些，但只有默契才能讓兩個人的對話變得簡略，意思卻不差分毫，李瑤瑤算是精準解讀了。
“我上學遲……已經18了。你隨便考哪個大學，我覆讀四年也會跟你讀一個學校。”吳培琦往前探了探身子。
這更近一點距離讓李瑤瑤突然有些緊張，她順勢往後挺了挺上半身，卻沒有避開目光。
“瑤瑤瑤瑤！你怎麽了怎麽了？”何慕微一瘸一拐地沖過來，她的頭發有點亂，言語裏還有剛睡醒的嗡隆。剛才奔去沙坑沒看到李瑤瑤，又聽說好她像失誤了，何慕微身殘志堅地找了老半天，終於在沙坑邊的看臺上看到了李瑤瑤的頭，前面還有個不明物體擋住了。
“你怎麽才來？”李瑤瑤看著遲到的親友團，覺得好笑又好氣，說好的加油呢，不過也算緩解了彼時的尷尬，“你是萬年鴿王嗎？”
“啊，不好意思，我太累睡昏頭了。現在身上還疼呢。”何慕微一臉歉意，真誠到讓人不忍再責怪。
吳培琦已經站起來，他本想有個完美的表白，剛才一激動說了一堆不明所以的話，他還在腦海裏回放著李瑤瑤的表情，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何慕微註意到吳培琦站在一邊，擡手指了指他，不解地問，“哎，你怎麽在這？”
“那個……吳培琦，麻煩幫我看下名次唄。”李瑤瑤捋了捋馬尾，支走了無言以對的吳培琦。
“歌王？什麽歌王？我哪會唱歌，不過你想聽什麽？”何慕微只想著要怎麽補償受傷的李瑤瑤，滿腦子都是她剛才說的萬年鴿王。
“吳培琦他……”李瑤瑤想說點剛才的事情，又覺得好像不知道從何說起，緊蹙眉頭，欲言又止。
“吳克群？我想想啊我想想……”何慕微在腦海裏搜索著歌曲，突然斷了的神經搭上了線，她蹭得跳起來，“什麽？吳培琦？”
第 32 章
【高考倒計時61天】
4月7日，周五
春天的太陽灑過來，風都被溫熱了，柔和地輕撫著躁動不安的心緒。走在夕陽裏，會讓人奢望著初夏早一些來臨。
像是要迎接一份新生，許多人都迫不及待。
“死瑤瑤，重色輕友的家夥。”何慕微提溜著兩個水瓶晃到開水房，微微勾起的背加上一副苦瓜臉，她叨叨著，“又有事，還不就是約會去了嗎！”
李瑤瑤那天的官方微笑就這樣坐實了戀情。用她的話說，要趕個早戀的末班車。
“看來今天時運不濟啊。”張澤在開水房看到何慕微失魂落魄的走進來，心情大好地調侃起來。
“不濟你個頭。”何慕微一看是張澤，回嘴特別快，“你一大男人還要用兩瓶水？你是不是潔癖啊？”
張澤把水瓶塞子蓋好，“願賭服輸唄。”
張澤又一次親手埋葬了自己，在自己的全力幫助下，老吳抱得美人歸，自己還得幫他打兩個月的水。
“你這個逢賭必輸的人，除了上次打賭我不遲到，還有哪次贏過？”
張澤在腦海裏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沒贏過，如果逢賭必輸，那麽我要堵你不會喜歡我，他提起水瓶，“先走了！”
何慕微撇著嘴忍住笑，悠悠地說，“鞋帶散了。”
何慕微走進水房就發現張澤的鞋帶散了，卻偏偏等到張澤剛剛提起兩個大水瓶才說。
“你……”張澤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這鞋帶也不是何慕微解開的，別人好心提醒總不能還責怪，敢情何慕微老人家在那盯著自己，就是為了在恰當的時機“提醒”一句，“真是謝謝了。”
張澤把水瓶放回水池邊，面朝何慕微側身蹲下。
張澤身後站了一個女生，說笑的聲音還挺大，分貝穿透到何慕微的耳中，嘰嘰喳喳有些擾人。女生說著說著就和身邊的朋友打鬧起來，腳下一滑竟朝著張澤的背上砸過來。
何慕微循聲擡臉望去，電光火石間那女生一把抓住了水池的邊沿，總算是站住了。
但是這女生的手肘撞倒了張澤的水瓶，倒了的水瓶直勾勾地砸向張澤……那可是剛開的水。
何慕微或許剛才來不及反應去扶住女生，因為他們中間還隔了張澤，但是這個距離，她還是來得及反應的。
何慕微下意識蹲下，右手一把推開張澤，慣性作用讓她的側身擋在了張澤前面。一陣燒灼從左臂傳來，何慕微發出了“嘶——”，但這疼痛卻沒有想象的那麽熱烈。
“小心！”一把撈住水瓶的正是蘇丹。開水濺到了蘇丹的手上，還有一些潑在了何慕微的左臂上。
開水房是一間不大的小房子，靠三面墻都可以打水，蘇丹當時正背對著他們，女生差點摔倒時叫了一聲，蘇丹回過頭來看見這一幕，一個箭步扶住倒下的水瓶，因為扶住的是瓶身，他的手只是被開水濺到了。
而何慕微的腦回路特別，竟然想著去扯開張澤這個大塊頭。開水直接淋到了她的左臂上，萬幸的是她是捋起袖子的，而潑出來的水並不多。
“趕緊的！”張澤彈起來，一手拉著一個往水房門口沖出去。
開水房門口有個水池。張澤只想著要抓緊冷處理，“沖十分鐘再去校醫院，蘇丹你也沖。”
張澤說完就發現只有一個水龍頭，他二話不說就擰開水龍頭，一把拉住何慕微的大臂，小心地把她發紅的胳膊放在冷水下，生怕多耽誤一秒。
“太冰了！”何慕微把手臂往回縮，這個水溫實在不太友好，她只覺得手臂上冰火兩重天。
“不想留疤就老實點。”張澤一把握住何慕微的手，確定她不再動彈又輕輕放開，“這比什麽都管用，你別動。”
“蘇丹，你也來。”張澤又去拉著蘇丹的胳膊，他把蘇丹的手放在何慕微胳膊的下方，這樣水流從何慕微的手臂流過，又淋到蘇丹的手背，可以沖淋給兩個人的傷口。
“我沒事，我……”蘇丹發現拗不過張澤，也放棄了掙紮。
張澤安頓好這兩人，卻有點直發楞。這個奇怪的畫面，簡直太狗血了。難道是上天的暗示，自己就該是個媒婆？本來是美救英雄的故事，硬是被蘇丹又改寫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沒事。
“終於輪到我來急救一下你們了。”蘇丹覺得畫面有點尷尬，想起這回也算是還了這人情。
從校醫院出來，夜幕已經籠罩著校園，張澤和何慕微走在前面。
“沒事就好，下回別犯傻了。”張澤把手插到褲兜裏。
“我順手……就扯了你一把，我沒想到你的噸位這麽大。”
“現在好了吧，你看你的豬蹄，起泡了吧。”張澤自己也避讓了，不然何慕微的力氣估計也推不動他，何況他還是紮實地蹲在地上系鞋帶。
“沒事沒事，起了個小泡泡嘛。醫生還誇你處置妥當。”
“你是不是燙習慣了？還沒事！上次不知道是誰寫作業，趴在熱水袋上睡著了，第二天臉上那一條條的小泡特別整齊。”
“你不說話會死啊！果然不能誇你。”
蘇丹看著這一對背影，並沒有言語，仿佛不忍打破。
這些潛移默化深入骨髓的喜歡，才會在危險時不顧一切只想到護住對方吧。
【高考倒計時60天】
4月8日，周六
周六中午，氣溫漸暖，像在提示時日無多。
從食堂出來，何慕微大大地打了個張口，總算是說完了昨天英雄救美的故事，“下面是提問環節！”
“慕微，所以你為什麽不扶水瓶？”李瑤瑤憋了很久的問題一針見血，她看著何慕微停下了腳步若有所思。
“因為……因為……”何慕微沒有故弄玄虛，她確實一直沒有考慮到這點，“對哦，為什麽啊？”
“因為是本能反應？”
“可能我覺得水瓶未必扶得住，還可能被燙到，扯開張澤……”何慕微兩手一攤繼續說，“就好了啊。”
“精神可嘉！”
“不過……被蘇丹救了，我要如何感謝救命之恩呢？”
“以身相許？別人也不要啊。”李瑤瑤扯著何慕微的右臂，走下食堂門前的臺階，“走走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不是，我這麽差的嗎？”
學校的西南角，有一片稀疏的樹木，春天裏的新芽在午後的陽光下露出尖角，生機勃勃又靜謐泰然。
這兒原始規劃擴建游泳館，卻不知因為什麽原因荒廢了。原有的樹木也得以留存。
何慕微看著眼前的綠色不禁感嘆，“平時我們都去操場，也不會再往這邊走，沒想到是這片景象，看似荒涼，卻暗含生機。你是不是要告訴我，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腦補的技能真是越發強大。你看那邊！”李瑤瑤指著一個方向，透過稀松的林木，可以看到學校的圍墻。
何慕微順著李瑤瑤手指的方向走過去。
學校外的喧囂，來往的車輛，鎮上的小賣部，這不繁華的景象竟讓何慕微露出了笑容，“好想快點出去。”
“來！”李瑤瑤拉著何慕微順著墻根，這邊更臨近馬路了。
“啊————”李瑤瑤的吶喊聲被淹沒在一輛疾駛的大卡車路過發出的轟鳴聲，她笑著拍拍何慕微，“你試試。”
“啊——”何慕微有點不好意思。
“大點聲，很爽的。”
“啊——————”
兩人笑著笑著，似乎忘了那些該死的壓力，那些惱人的規矩，那些不安的未來。春風吹亂了她們的頭發，夾雜著圍墻外的泥塵，似乎連喧囂裏的塵埃都惹人喜歡。
曾樂爬上墻頭，剛站住腳準備跳下來。
墻內一兩米開外的地方傳來尖細的女聲，這尖叫震得他腳下一滑，差點從兩米高的圍墻上摔下來。
“你倆瞎叫什麽，知不知道這樣會嚇壞小朋友？”曾樂跳下來的時候沒站穩，還是摔了屁股。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要不是恰逢周末，他也不會跑來找寧與。
“你誰啊？信不信我去教務處舉報你翻墻？”本只是擾了她們的清夢，李瑤瑤聽他這麽嘚瑟更是覺得不滿。
“得得得，您們就當沒見過小的，繼續繼續……”曾樂手心朝上，手往胸前一擺，心想惹不起還躲不起嗎？他提起腿往校園裏走。
“那不行，這臉我們記下了。”這麽個玩世不恭的態度，李瑤瑤一定要讓他正經說出個所以然，萬一是壞人怎麽辦，她往前邁了一步，叫勁地問，“你哪個班的？”
曾樂想著是遇到了刺頭，看著文文靜靜的小姑娘，還得理不饒人了，他轉身正對著李瑤瑤，“我是外校的，來看看朋友，她跟你們一樣，在學校裏不開心。”
這不禁讓何慕微和李瑤瑤心生羨慕，羨慕這個有人探望的學生。何慕微拉了拉李瑤瑤的衣服，“算了吧。”
曾樂看這個高馬尾的姑娘動了惻隱之心，撒腿就跑，還留下一句：“在這春風不度玉門關的地方吃灰真的可以減壓嗎？”
“要你管！”李瑤瑤大聲對他吼著。
“別搭理他了，一看就是慣犯。”何慕微可不想被掃了雅興，她指了指圍墻外，“我喜歡這兒。”
第 33 章
這天的午後，何慕微睡得特別踏實，就像那天跑完環湖，她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一個遙遠的聲音揪起她的神經，“何慕微！何慕微！去吃飯啦！”
“幾……點啦？”
李瑤瑤伸出五根手指，在何慕微眼前晃著。
“我沒瞎……”何慕微睡眼朦朧，半睜雙眼，伸手打了下瑤瑤的手，看著不太明亮的窗外，忽然抖了個激靈，“你不是說五點了吧？”
“五點十分！”
“我的老天爺，趕緊趕緊。”何慕微再一次發揮了超人的速度，約摸三五分鐘，何慕微就拉著李瑤瑤沖出了宿舍。
“別急別急，這才五點十五呢。”李瑤瑤花了老大力氣才把壯如牛的何慕微拉停，她喘過氣來，不緊不慢地踱著步，“你這跑過了環湖，整個人都強壯了。”
“那不是玩犢子了嗎？快看看我還有柔美氣質嗎？”何慕微扶了扶頭發。
“有有有……”李瑤瑤敷衍著，又忍不住補了一句，“柔美重要嗎？”
何慕微可能還是習慣性想到了蘇丹。只是經過了這麽多，她越發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為了愛情放棄自我，哪怕只是裝一下，好讓自己看上去更符合他喜歡的樣子。
“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是因為她原本的樣子嗎？”
“我是什麽樣子？”何慕微往前跳了一步，用兩只手拉著李瑤瑤，滿心歡喜地求表揚。
“有點邋遢……”李瑤瑤悶聲笑起來，看著何慕微凝固的笑容，李瑤瑤笑得更加放肆，“開玩笑啦，我的意思是，很隨性。”
“還有點好的嗎？”
“我沒說你是隨便的人……你隨便起來，別說女人了，連男人都不是！”
“李瑤瑤你別跑！”
何慕微，自尊、倔強、認死理。如果跳不出來，會死在一個圈裏。李瑤瑤是這樣看的。
倆人追逐打鬧著到了食堂，相視一笑，就朝著既定軌跡移去。
按照慣例，打好飯後，何慕微取湯，李瑤瑤拿筷子和勺子。
學校食堂的米飯不限量供應，男生通常都要加飯。何慕微取湯的時候，恰逢一個男生在加飯，他一手端著飯盆，一手操著飯勺，長方形的不銹鋼容器晃晃蕩蕩沒有固定，男生撓了幾次也沒盛好飯。
何慕微擡眼就伸手扶住了不銹鋼的容器，腦子裏卻還在想晚自習要先抄哪份試卷。
“謝啦同學！哎，你不是吃灰少女B嗎？”
何慕微擡頭才發現居然是那個翻墻的小流氓，“你一外校的怎麽……”
“噓！”曾樂手上的飯勺比劃到嘴前，環顧四周確認沒別人註意到，他堆著滿臉笑容，“你說……”
何慕微端著湯轉身就走了，朝著李瑤瑤伸手招呼的方向走去，“居然又遇到了那個翻墻的小流氓。還叫我吃灰少女B！我那麽像跑龍套的嗎？”
“哈哈哈哈，所以我是A？”李瑤瑤把筷子遞給何慕微。
“你是C！”何慕微大笑著說。
“好巧啊！”曾樂絲毫不外，直接坐在了何慕微身邊，還伸出了右手，“認識下吧，我叫曾樂。”
李瑤瑤和何慕微對視了一眼，這是張澤翻版嗎？拼桌的功夫真是爐火純青。
曾樂看沒有回應，撈起筷子繼續自顧自地說，“我幾個月才來你們學校一次，卻能在一天內遇到你們兩回，你們說這是不是緣份啊？我說啊，你們不用有敵意，多個朋友多條路啊。”
曾樂生性自來熟，他打量著這兩張臉，全然不顧對方樂不樂意。曾樂本打算找寧與，果然又沒找著，就想著來食堂賭一波，沒想到卻遇到了這兩個姑娘。
“何慕微！”張澤端著飯盆就走過來了，他根本沒註意到曾樂，一屁股坐到何慕微斜對面，“這邊沒人吧？手好點了嗎？”
“你這還負傷了啊？”曾樂直接接了話。
“這是？”
“你好你好，我叫曾樂，何……何慕微的朋友。”曾樂聽見張澤這樣叫吃灰少女B，現學現賣起來。
“我不認識他。”何慕微懶洋洋丟了一句，低頭扒拉起飯。
張澤皺了皺眉，只覺得曾樂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
“哥們，我喜歡何慕微，一看你們就是好朋友，多幫幫忙啊。”曾樂見何慕微不予回應，也知道在李瑤瑤那討不了便宜，所以選擇了和眼前的張澤拉近距離。
“啪”的一聲，張澤把筷子拍在餐盤上，他微微揚起下巴。哪兒又蹦出個人？困難模式改成超級困難模式了？
曾樂，這個名字究竟在哪兒聽過呢……
“她是我女朋友，看不上你家曾樂……”
原來是這句，張澤想起那天在校門口，蘇丹對著大眼睛姑娘說了這句，所以這個曾樂就是那個曾樂嗎？張澤沒有時間追究何慕微為什麽會認識曾樂，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不是喜歡寧與嗎？”
曾樂也沒想到Y中這麽小，眼前的人居然認識寧與，他眼裏的詫異很快就被玩味的態度掩蓋，“就剛才，我改了。”
張澤驀地站起來，他的眼裏有殺氣，他可以接受別人喜歡何慕微，甚至也接受了何慕微喜歡別人。
但是這麽個人……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澤緊緊盯著曾樂，“你再說一遍。”
曾樂的臉上掛著笑容，卻讓人覺得不禮貌，他屁股都沒擡起，“當事人都沒表態，你有什麽資格……”
“砰”一拳就這樣掄了過來。似乎連絲毫猶豫都沒有。
曾樂也沒想到這個高個子的脾氣這麽差。他跌坐在地上，摸了摸鼻子，黏糊糊的血液就像助燃劑，曾樂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
何慕微和李瑤瑤也被嚇了一跳，這人雖然討厭，但是也罪不至死。張澤平時嘻嘻哈哈，從來沒有這樣暴躁過。
“曾樂，走走走，我請你喝兩杯。”不知何時蘇丹出現在曾樂身後，扯著曾樂就走了。曾樂的腿還在亂踢，嘴裏罵罵咧咧，“你小子有種自己追去，還不給別人追嗎？你要有本事，還輪得到我追嗎？”
“張澤你怎麽了？”何慕微小心地問，心想難道張澤也喜歡寧與？
“沒什麽，離這人遠點。”
張澤冷冰冰的態度，讓何慕微更摸不著頭腦，“你犯不著動手啊，打人幹嘛呀？要不是蘇丹……”
“你別管。”張澤直接打斷了何慕微的話，他只覺得怒火中燒。曾樂最後一番話，猶如一把把刀子狠狠紮過來，直戳心窩。
圍觀的人三三兩兩散開，張澤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食堂。
【高考倒計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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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沒有回答何慕微，只是認真地看著她，再一次提醒，“還記得我和你說的嗎？”
“記得記得，我記數學公式也沒這麽熟了。環湖跑道，彎道多、坡道多。上坡呢，要減小步伐，下坡呢，要用前腳掌著地。”何慕微漫不經心地重覆，可能是聽多了，她的措辭、語氣都和張澤一樣樣的。
“註意體力分配，不舒服就別逞強，命重要。”張澤招招手，“轉過來。”
張澤把運動員編號貼在何慕微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暗示何慕微要懂得知難而退。雖然他知道這話說了也白說，一根筋的何慕微從來都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
“死不了的……”何慕微側臉說。她的迷之自信又上線了，都到了這個節骨眼，或許何慕微只想著不能當逃兵。
“加油！”張澤哐當摟住何慕微的脖子，胳膊上使了使勁，又麻溜地轉身離開了。
“哎……”何慕微轉過身，張澤已經跑遠。她揉了揉脖頸，什麽愁什麽怨，嘴裏嘀咕著，“好歹在集合點等我完賽啊，這才是好姐們正確的打開方式啊。”
參賽選手都來齊了，小一百人站在集合點的場面很是壯觀。環湖長跑作為運動會的重頭戲，比賽場地又設在校外，有很多附近的居民來看熱鬧。
臨近高考，學校倒也沒克扣假期，想著過完今天，明天開始就是清明三天假了，何慕微有些興奮，今天就是為自己的毅力正名的時候。
發令槍響，浩浩蕩蕩的隊伍從集合點出發，完賽的選手還會回到這裏，這裏既是起點也是終點。
何慕微沒有搶先，按照張澤的建議，她想更好地分配體力。
“讓你保存實力，但是這有點慢啊。”從右後方傳來一句熟悉的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傲嬌。
何慕微聽到這個熟悉的“嘲笑”，側臉看著張澤，“你怎麽在這？”她的眼裏有訝異有欣喜，甚至有些不出所料的意味難以捕捉。
“沒人願意報名，我這個班長當然義不容辭。”張澤還是死鴨子嘴硬，不願承認其實副班長想要親自上陣，他還是以道歉為名硬要換成自己。雖然不以選手的身份也可以陪跑，但是張澤更願意名正言順地在她身邊。
“謝謝啊！”何慕微知道張澤並沒有參加的義務，他已經報了好幾個田徑項目，老師不會難為他。
“陪你一起吧。”連續作戰讓張澤有些疲憊，但是他的臉上卻沒有一點倦容，他精神飽滿，就像是在公園裏要給老太太表演太極的老頭子。
張澤提了點速度，“加點速，腿不用擡那麽高，你是羚羊嗎？”
何慕微忍了很久沒叫喚，但是在通過這一個彎道後，她有點慌了，“怎麽，還沒到啊……”
“快了快了，已經兩千米了。”張澤看了眼手表，根據他的經驗，差不多才一千八百米。
“怎麽才兩千米……”何慕微放緩速度，張澤教了她很多技巧，但是卻教不了大賽經驗，更教不了比賽心態。何慕微的呼吸節奏開始混亂。
“別停下，速度調整下，保持呼吸。”張澤靠近何慕微身邊，很耐心地說著，“吸——吸——呼——，跟著我做，用鼻子吸兩口氣，用嘴呼一口氣。”
就這樣何慕微又堅持了一會，她的腿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還有多少……”
“加油，前面有補給點。”不停有人中途退出，張澤看著何慕微的義無反顧，就跑到你不想繼續的時候吧，“已經四千米了。保持呼吸，不要用嘴吸氣。”
“你先走吧，別管我了。”何慕微知道張澤的實力，如果沒有自己這個拖油瓶，張澤肯定會在第一梯隊領跑，又怎麽會陪自己淪落到墊底。
“我可不擅長長跑，跟你在一起，我才能堅持。”張澤話裏有話，不過一語雙關好像更能讓他承認的坦然。
“好好好，你會堅持到你放棄。”何慕微想這樣自己就沒有退賽的理由了。
“加油加油，已經五千二了。”後半程，張澤每隔一百米就會給何慕微加油，不斷提醒她怎麽做更省力。
何慕微已經說不出什麽話了，她只記得張澤一直在叨叨，嗡嗡嗡地說著什麽。
最後五百米直道上，何慕微靠著慣性繼續前行，終點隨著她晃動的步伐不停搖擺，像在招手。
有加油聲，有吵鬧聲。
在腳踏過終點線的時候，何慕微啪地躺下來，她只覺得肺快炸了，這還不如喪屍來得幹脆。
“起來起來，不能坐下。”張澤扯起地上的何慕微。
何慕微只是順著這股力挪了挪身子，難道是自己擋路了？但是她真的沒有力氣了。
“再走一會。不能躺著。”張澤一發力，扶不起的何慕微被扯著坐了起來。
“饒命啊！”何慕微總算憋出一句話，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站起來，歪歪倒倒地壓在張澤身上。
對對，長跑後不能立刻停下。何慕微像喝了半斤八兩白酒一樣搖晃著前進了幾米，又跌坐下來。就算是死，也要放過雙腿，“我再也不要跑步了……”
“嗯，好，高考後再說。”
很多年後，何慕微回想起這一幕，依然會感動會微笑。
我們都在後悔沒做什麽，一場長跑，張澤卻一直在提醒她已經完成了多少，原來堅持下去，也可以是為了已經付出的努力。已經堅持了這麽久，比堅持再多堅持一點，再多堅持一點，可能沖過終點後，就能收獲不一樣的自己。
所以的所以，喜歡何慕微這件事，張澤還在堅持下。
大概就是這樣。
第 31 章
“慕微，你真的跑完了六千米？”李瑤瑤啪得推開宿舍門，還沒邁進來，就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何慕微的捷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不是因為她成了僅有三分之一完賽選手中的一人，而是因為她和張澤跑了全程，不知道惹了多少小姑娘羨慕嫉妒恨。
李瑤瑤一聽說這“捷報”，就匆匆趕回宿舍，擡眼就看到了癱坐在椅子上的爛肉。
“哈哈哈……”何慕微中氣不足，卻還是顛笑了幾聲。她有點兒膨脹，自己也算是正名了，這事兒好歹也夠吹個三五年，但是這周身的酸疼麻木，估計也可以算得上回爐重造的痛苦了。何慕微連爬上床的力氣都不剩下，她有氣無力地□□道，“我快散架了，哦不，我已經散架了。我要在床上躺一個月。”
“最後半天了，運動會結束後你就可以回家躺三天了。”李瑤瑤說的沒錯，最多也就清明三天假期，高考前大家都惜秒如金，哪有一個月可以躺著，她捏了捏何慕微的肩，“下午是跳遠決賽，來給我加油啊。”
“對對對，就是這兒！用點力，嘶——”何慕微瞇起眼睛，享受著馬殺雞的溫柔，酸爽勁兒正在力道上卻突然停了，何慕微睜開眼睛，想著怕是因為自己沒給回應，急忙補充道，“怎麽停了！好的好的，肯定給你加油啊。”
“說定了啊！”李瑤瑤的手又開始動作起來，不輕不重地捏著何慕微的肩。
何慕微拍了拍又回到肩上的玉手，“歇著吧美人，我去睡會兒。”
她邊嘟囔著邊爬到床上，鞋子隨意地甩在一邊。比起馬殺雞，何慕微只想躺著，哪怕像一灘爛肉。
下午三點半，操場的熱鬧已經遠不及昨天，今天上午的環湖長跑後開放了校園，有些管理不嚴格的班級已經有學生提前回家了。
到了下午這個點，即使是運動會結束後還要開班會的高三年級，大家也趁著這個時間急吼吼收拾行李，希望可以提前開溜回家，哪怕只是早那麽一點點。
“參加高三年級女子跳遠決賽的同學請到沙坑處準備！參加高三年級女子跳遠決賽的同學請到沙坑處準備！”
沙坑邊除了裁判員和參賽選手，只有寥寥數人，這些真愛粉像是組成了親友團，要是誰在起跳前連聲加油都聽不到，對比之下的落差還是會有些大。
決賽和初賽的賽制一樣，依然是每名選手試跳三次，最後取六次試跳中最好的有效成績進行排名。初賽時李瑤瑤的最好成績是5.3米，排在第四。今天她的目標是爭取進入前三。
按照抽簽順序比賽，李瑤瑤第二個上場。第一個選手的加油聲不算響，但好歹是有的。李瑤瑤環視了觀眾，看來“鴿王”何慕微又睡過頭了。
助跑、起跳、騰空和落地……李瑤瑤感覺這一跳還不錯，裁判卻舉起了紅旗，判定成績無效。原來是李瑤瑤起跳時腳尖超出了起跳板。
李瑤瑤想：沒有觀眾也要努力。何慕微，你要是在第二跳之前出現，我就請你吃晚飯。
李瑤瑤想著美食偷笑了起來。果然沒有什麽是一頓飯不能解決的，如果有，那就兩頓吧。
助跑、起跳，李瑤瑤受剛才的犯規影響，有點不敢邁腿。
“李瑤瑤，加油！”一聲男音傳來，此時李瑤瑤已經腳踩起跳板躍了出去。
裁判舉起了白旗，5.35米，這個成績還不夠理想，李瑤瑤想著，何慕微在自己心裏有這麽男人的聲音嗎，應該不至於吧，一定是幻聽了。
何慕微，你要是在第三跳之前還不出現，我就吃你十頓。不對，吃雲南白藥也彌補不了我內心的創傷了。
裁判員示意李瑤瑤準備，第三輪馬上開始。好吧，就讓我一個人表演吧，李瑤瑤開始助跑……
“李瑤瑤，加油！”還是那聲突兀的男音，李瑤瑤確定自己沒有幻聽，但是她沒有思考和探尋的空隙，最後一跳，她選擇了右腳起跳，卻在踏上起跳板的瞬間感到一陣刺痛……跌坐在沙坑時她知道可以回家睡覺了。
大家神叨叨議論紛紛時，一個人走了過來，還是那個男音，“站得起來嗎？”
“是你？”這個失誤不大不小，但是李瑤瑤卻更希望是自己姐們來，在一個被自己日常嘲笑的人面前丟臉，多少都有點尷尬。
“我背你。”
“用不著。”吳培琦甚至連下一步動作都沒來得及做，就被一口回絕。李瑤瑤的身子挪了挪，準備自己站起來。
“你說的啊。”吳培琦彎下腰，一把抱起李瑤瑤。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李瑤瑤抱走了。
“你放我下來。”李瑤瑤想著失誤就算了，還這樣被撿走了，實在是太丟人了。
“你說的啊。”吳培琦還是那句回答，調調裏是又會遵命的意思。
又是這句，不能直接扔地上吧……李瑤瑤在腦海裏搜索著合適的回答。
吳培琦輕輕地放下李瑤瑤，扶她坐在場邊的臺階上，關切地問，“右腳沒事吧？”
居然連哪只腳都知道，李瑤瑤不禁瞟了一眼吳培琦，“沒事，可能是熱身沒做好。”
吳培琦站在李瑤瑤面前，他猶豫著要不要擡手去檢查下傷口，如果剛才抱走瑤瑤是事急從權，那麽現在出手大概就是師出無名的鹹豬手、臭流氓了吧。於是，吳培琦就這樣看著李瑤瑤，好像自從上次被揪著衣領以後，都沒有這麽近的看過她了。吳培琦有些出神，嘴角泛起笑意。
李瑤瑤反應過來，擡頭問他，“你怎麽會在這？你們年級早比完了。”
吳培琦的思緒被這個質問拉了回來，自己一向標榜行事周全，卻偏偏在遇到這個李瑤瑤後開始特立獨行，他一時語塞，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我來，看看熱鬧。”
“看熱鬧？”李瑤瑤審慎地盯著吳培琦，她不斷在腦海裏搜索過往，烏龍情書、節日禮物、食堂偶遇……難道，吳培琦喜歡的人還真的是自己？搜索過程有些長，李瑤瑤沒有焦距的目光就這樣定格在吳培琦的臉上。
“看什麽看啊。”吳培琦也有小一米八的個頭，這會兒卻覺得不好意思，雖然不是深情款款的目光，但是他按照自己的希冀腦補成了依戀或者愛慕，竟然唰得紅了臉。
李瑤瑤沒想到他也會臉紅，一直以來他沒臉沒皮的就像經常出現在何慕微身邊的張澤。即使剛才吳培琦出手相助，但那不是自己意料中的，她的眉輕輕一撇，“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你看熱鬧我看你，我倒要看看你安得什麽心。”
吳培琦緩緩蹲下來，距離李瑤瑤不遠不近，“我喜歡你。”
李瑤瑤雖然猜到了二三，卻怎料這樣就被表白了？她的臉上就寫了四個字：“呆若木雞”，上一秒還準備嚎啕一場，紀念自己三年來的跳遠比賽成績都沒有進入過前三甲，雖然這次的成績還未揭曉，但是也基本是個定數了。
吳培琦早料到李瑤瑤的反應，他沒有把目光移開，“可能有些突兀，但是喜歡是需要沖動的。呵，可能是一些特質吸引著我，我喜歡你，聰明的你、勇毅的你、堅決的你、直接的你、愛答不理的你，甚至滿嘴油膩的你……想買雞翅就截了，看我可憐就分我一半菠蘿包，有什麽不痛快也直截了當，就連……喜歡的臺灣美食也是我愛的。”
李瑤瑤是有些被感動到，但是只是在最初的那幾句裏，當吳培琦說到吃，李瑤瑤的眼神就有了微妙的變化，她心裏嘀咕著，這簡直就是直男的表白，居然一直在說我愛吃。所以這個表白裏他在腦補什麽畫面，一定是我在胡吃海喝……
“當我知道張澤喜歡的人不是你，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我可以喜歡你了，不需要猶豫，也不需要遮掩。”吳培琦看著李瑤瑤一直不回應，有些急了，“我生性不是個主動的人，如果你再不對我微笑，我就自動理解成，我們就這樣了。”
喜歡？能有多喜歡，李瑤瑤的表情沒什麽起伏，她冷冷地說，“那——你有房嗎？”
“開好了。”吳培琦也沒多想，順嘴隨便接了句，又有些後悔，立刻皺起眉頭做了個打嘴的動作。
李瑤瑤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竟然這麽油嘴滑舌，隨隨便便就搪塞了她的刁難。
“看來我們不會就這樣了。”吳培琦知道女生又怎麽好意思直接點頭，那麽這個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就當作回應吧。
“不要姐弟戀……等你成年吧。”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可以委婉一些，但只有默契才能讓兩個人的對話變得簡略，意思卻不差分毫，李瑤瑤算是精準解讀了。
“我上學遲……已經18了。你隨便考哪個大學，我覆讀四年也會跟你讀一個學校。”吳培琦往前探了探身子。
這更近一點距離讓李瑤瑤突然有些緊張，她順勢往後挺了挺上半身，卻沒有避開目光。
“瑤瑤瑤瑤！你怎麽了怎麽了？”何慕微一瘸一拐地沖過來，她的頭發有點亂，言語裏還有剛睡醒的嗡隆。剛才奔去沙坑沒看到李瑤瑤，又聽說好她像失誤了，何慕微身殘志堅地找了老半天，終於在沙坑邊的看臺上看到了李瑤瑤的頭，前面還有個不明物體擋住了。
“你怎麽才來？”李瑤瑤看著遲到的親友團，覺得好笑又好氣，說好的加油呢，不過也算緩解了彼時的尷尬，“你是萬年鴿王嗎？”
“啊，不好意思，我太累睡昏頭了。現在身上還疼呢。”何慕微一臉歉意，真誠到讓人不忍再責怪。
吳培琦已經站起來，他本想有個完美的表白，剛才一激動說了一堆不明所以的話，他還在腦海裏回放著李瑤瑤的表情，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何慕微註意到吳培琦站在一邊，擡手指了指他，不解地問，“哎，你怎麽在這？”
“那個……吳培琦，麻煩幫我看下名次唄。”李瑤瑤捋了捋馬尾，支走了無言以對的吳培琦。
“歌王？什麽歌王？我哪會唱歌，不過你想聽什麽？”何慕微只想著要怎麽補償受傷的李瑤瑤，滿腦子都是她剛才說的萬年鴿王。
“吳培琦他……”李瑤瑤想說點剛才的事情，又覺得好像不知道從何說起，緊蹙眉頭，欲言又止。
“吳克群？我想想啊我想想……”何慕微在腦海裏搜索著歌曲，突然斷了的神經搭上了線，她蹭得跳起來，“什麽？吳培琦？”
第 32 章
【高考倒計時61天】
4月7日，周五
春天的太陽灑過來，風都被溫熱了，柔和地輕撫著躁動不安的心緒。走在夕陽裏，會讓人奢望著初夏早一些來臨。
像是要迎接一份新生，許多人都迫不及待。
“死瑤瑤，重色輕友的家夥。”何慕微提溜著兩個水瓶晃到開水房，微微勾起的背加上一副苦瓜臉，她叨叨著，“又有事，還不就是約會去了嗎！”
李瑤瑤那天的官方微笑就這樣坐實了戀情。用她的話說，要趕個早戀的末班車。
“看來今天時運不濟啊。”張澤在開水房看到何慕微失魂落魄的走進來，心情大好地調侃起來。
“不濟你個頭。”何慕微一看是張澤，回嘴特別快，“你一大男人還要用兩瓶水？你是不是潔癖啊？”
張澤把水瓶塞子蓋好，“願賭服輸唄。”
張澤又一次親手埋葬了自己，在自己的全力幫助下，老吳抱得美人歸，自己還得幫他打兩個月的水。
“你這個逢賭必輸的人，除了上次打賭我不遲到，還有哪次贏過？”
張澤在腦海裏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沒贏過，如果逢賭必輸，那麽我要堵你不會喜歡我，他提起水瓶，“先走了！”
何慕微撇著嘴忍住笑，悠悠地說，“鞋帶散了。”
何慕微走進水房就發現張澤的鞋帶散了，卻偏偏等到張澤剛剛提起兩個大水瓶才說。
“你……”張澤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這鞋帶也不是何慕微解開的，別人好心提醒總不能還責怪，敢情何慕微老人家在那盯著自己，就是為了在恰當的時機“提醒”一句，“真是謝謝了。”
張澤把水瓶放回水池邊，面朝何慕微側身蹲下。
張澤身後站了一個女生，說笑的聲音還挺大，分貝穿透到何慕微的耳中，嘰嘰喳喳有些擾人。女生說著說著就和身邊的朋友打鬧起來，腳下一滑竟朝著張澤的背上砸過來。
何慕微循聲擡臉望去，電光火石間那女生一把抓住了水池的邊沿，總算是站住了。
但是這女生的手肘撞倒了張澤的水瓶，倒了的水瓶直勾勾地砸向張澤……那可是剛開的水。
何慕微或許剛才來不及反應去扶住女生，因為他們中間還隔了張澤，但是這個距離，她還是來得及反應的。
何慕微下意識蹲下，右手一把推開張澤，慣性作用讓她的側身擋在了張澤前面。一陣燒灼從左臂傳來，何慕微發出了“嘶——”，但這疼痛卻沒有想象的那麽熱烈。
“小心！”一把撈住水瓶的正是蘇丹。開水濺到了蘇丹的手上，還有一些潑在了何慕微的左臂上。
開水房是一間不大的小房子，靠三面墻都可以打水，蘇丹當時正背對著他們，女生差點摔倒時叫了一聲，蘇丹回過頭來看見這一幕，一個箭步扶住倒下的水瓶，因為扶住的是瓶身，他的手只是被開水濺到了。
而何慕微的腦回路特別，竟然想著去扯開張澤這個大塊頭。開水直接淋到了她的左臂上，萬幸的是她是捋起袖子的，而潑出來的水並不多。
“趕緊的！”張澤彈起來，一手拉著一個往水房門口沖出去。
開水房門口有個水池。張澤只想著要抓緊冷處理，“沖十分鐘再去校醫院，蘇丹你也沖。”
張澤說完就發現只有一個水龍頭，他二話不說就擰開水龍頭，一把拉住何慕微的大臂，小心地把她發紅的胳膊放在冷水下，生怕多耽誤一秒。
“太冰了！”何慕微把手臂往回縮，這個水溫實在不太友好，她只覺得手臂上冰火兩重天。
“不想留疤就老實點。”張澤一把握住何慕微的手，確定她不再動彈又輕輕放開，“這比什麽都管用，你別動。”
“蘇丹，你也來。”張澤又去拉著蘇丹的胳膊，他把蘇丹的手放在何慕微胳膊的下方，這樣水流從何慕微的手臂流過，又淋到蘇丹的手背，可以沖淋給兩個人的傷口。
“我沒事，我……”蘇丹發現拗不過張澤，也放棄了掙紮。
張澤安頓好這兩人，卻有點直發楞。這個奇怪的畫面，簡直太狗血了。難道是上天的暗示，自己就該是個媒婆？本來是美救英雄的故事，硬是被蘇丹又改寫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沒事。
“終於輪到我來急救一下你們了。”蘇丹覺得畫面有點尷尬，想起這回也算是還了這人情。
從校醫院出來，夜幕已經籠罩著校園，張澤和何慕微走在前面。
“沒事就好，下回別犯傻了。”張澤把手插到褲兜裏。
“我順手……就扯了你一把，我沒想到你的噸位這麽大。”
“現在好了吧，你看你的豬蹄，起泡了吧。”張澤自己也避讓了，不然何慕微的力氣估計也推不動他，何況他還是紮實地蹲在地上系鞋帶。
“沒事沒事，起了個小泡泡嘛。醫生還誇你處置妥當。”
“你是不是燙習慣了？還沒事！上次不知道是誰寫作業，趴在熱水袋上睡著了，第二天臉上那一條條的小泡特別整齊。”
“你不說話會死啊！果然不能誇你。”
蘇丹看著這一對背影，並沒有言語，仿佛不忍打破。
這些潛移默化深入骨髓的喜歡，才會在危險時不顧一切只想到護住對方吧。
【高考倒計時60天】
4月8日，周六
周六中午，氣溫漸暖，像在提示時日無多。
從食堂出來，何慕微大大地打了個張口，總算是說完了昨天英雄救美的故事，“下面是提問環節！”
“慕微，所以你為什麽不扶水瓶？”李瑤瑤憋了很久的問題一針見血，她看著何慕微停下了腳步若有所思。
“因為……因為……”何慕微沒有故弄玄虛，她確實一直沒有考慮到這點，“對哦，為什麽啊？”
“因為是本能反應？”
“可能我覺得水瓶未必扶得住，還可能被燙到，扯開張澤……”何慕微兩手一攤繼續說，“就好了啊。”
“精神可嘉！”
“不過……被蘇丹救了，我要如何感謝救命之恩呢？”
“以身相許？別人也不要啊。”李瑤瑤扯著何慕微的右臂，走下食堂門前的臺階，“走走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不是，我這麽差的嗎？”
學校的西南角，有一片稀疏的樹木，春天裏的新芽在午後的陽光下露出尖角，生機勃勃又靜謐泰然。
這兒原始規劃擴建游泳館，卻不知因為什麽原因荒廢了。原有的樹木也得以留存。
何慕微看著眼前的綠色不禁感嘆，“平時我們都去操場，也不會再往這邊走，沒想到是這片景象，看似荒涼，卻暗含生機。你是不是要告訴我，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腦補的技能真是越發強大。你看那邊！”李瑤瑤指著一個方向，透過稀松的林木，可以看到學校的圍墻。
何慕微順著李瑤瑤手指的方向走過去。
學校外的喧囂，來往的車輛，鎮上的小賣部，這不繁華的景象竟讓何慕微露出了笑容，“好想快點出去。”
“來！”李瑤瑤拉著何慕微順著墻根，這邊更臨近馬路了。
“啊————”李瑤瑤的吶喊聲被淹沒在一輛疾駛的大卡車路過發出的轟鳴聲，她笑著拍拍何慕微，“你試試。”
“啊——”何慕微有點不好意思。
“大點聲，很爽的。”
“啊——————”
兩人笑著笑著，似乎忘了那些該死的壓力，那些惱人的規矩，那些不安的未來。春風吹亂了她們的頭發，夾雜著圍墻外的泥塵，似乎連喧囂裏的塵埃都惹人喜歡。
曾樂爬上墻頭，剛站住腳準備跳下來。
墻內一兩米開外的地方傳來尖細的女聲，這尖叫震得他腳下一滑，差點從兩米高的圍墻上摔下來。
“你倆瞎叫什麽，知不知道這樣會嚇壞小朋友？”曾樂跳下來的時候沒站穩，還是摔了屁股。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要不是恰逢周末，他也不會跑來找寧與。
“你誰啊？信不信我去教務處舉報你翻墻？”本只是擾了她們的清夢，李瑤瑤聽他這麽嘚瑟更是覺得不滿。
“得得得，您們就當沒見過小的，繼續繼續……”曾樂手心朝上，手往胸前一擺，心想惹不起還躲不起嗎？他提起腿往校園裏走。
“那不行，這臉我們記下了。”這麽個玩世不恭的態度，李瑤瑤一定要讓他正經說出個所以然，萬一是壞人怎麽辦，她往前邁了一步，叫勁地問，“你哪個班的？”
曾樂想著是遇到了刺頭，看著文文靜靜的小姑娘，還得理不饒人了，他轉身正對著李瑤瑤，“我是外校的，來看看朋友，她跟你們一樣，在學校裏不開心。”
這不禁讓何慕微和李瑤瑤心生羨慕，羨慕這個有人探望的學生。何慕微拉了拉李瑤瑤的衣服，“算了吧。”
曾樂看這個高馬尾的姑娘動了惻隱之心，撒腿就跑，還留下一句：“在這春風不度玉門關的地方吃灰真的可以減壓嗎？”
“要你管！”李瑤瑤大聲對他吼著。
“別搭理他了，一看就是慣犯。”何慕微可不想被掃了雅興，她指了指圍墻外，“我喜歡這兒。”
第 33 章
這天的午後，何慕微睡得特別踏實，就像那天跑完環湖，她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一個遙遠的聲音揪起她的神經，“何慕微！何慕微！去吃飯啦！”
“幾……點啦？”
李瑤瑤伸出五根手指，在何慕微眼前晃著。
“我沒瞎……”何慕微睡眼朦朧，半睜雙眼，伸手打了下瑤瑤的手，看著不太明亮的窗外，忽然抖了個激靈，“你不是說五點了吧？”
“五點十分！”
“我的老天爺，趕緊趕緊。”何慕微再一次發揮了超人的速度，約摸三五分鐘，何慕微就拉著李瑤瑤沖出了宿舍。
“別急別急，這才五點十五呢。”李瑤瑤花了老大力氣才把壯如牛的何慕微拉停，她喘過氣來，不緊不慢地踱著步，“你這跑過了環湖，整個人都強壯了。”
“那不是玩犢子了嗎？快看看我還有柔美氣質嗎？”何慕微扶了扶頭發。
“有有有……”李瑤瑤敷衍著，又忍不住補了一句，“柔美重要嗎？”
何慕微可能還是習慣性想到了蘇丹。只是經過了這麽多，她越發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為了愛情放棄自我，哪怕只是裝一下，好讓自己看上去更符合他喜歡的樣子。
“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是因為她原本的樣子嗎？”
“我是什麽樣子？”何慕微往前跳了一步，用兩只手拉著李瑤瑤，滿心歡喜地求表揚。
“有點邋遢……”李瑤瑤悶聲笑起來，看著何慕微凝固的笑容，李瑤瑤笑得更加放肆，“開玩笑啦，我的意思是，很隨性。”
“還有點好的嗎？”
“我沒說你是隨便的人……你隨便起來，別說女人了，連男人都不是！”
“李瑤瑤你別跑！”
何慕微，自尊、倔強、認死理。如果跳不出來，會死在一個圈裏。李瑤瑤是這樣看的。
倆人追逐打鬧著到了食堂，相視一笑，就朝著既定軌跡移去。
按照慣例，打好飯後，何慕微取湯，李瑤瑤拿筷子和勺子。
學校食堂的米飯不限量供應，男生通常都要加飯。何慕微取湯的時候，恰逢一個男生在加飯，他一手端著飯盆，一手操著飯勺，長方形的不銹鋼容器晃晃蕩蕩沒有固定，男生撓了幾次也沒盛好飯。
何慕微擡眼就伸手扶住了不銹鋼的容器，腦子裏卻還在想晚自習要先抄哪份試卷。
“謝啦同學！哎，你不是吃灰少女B嗎？”
何慕微擡頭才發現居然是那個翻墻的小流氓，“你一外校的怎麽……”
“噓！”曾樂手上的飯勺比劃到嘴前，環顧四周確認沒別人註意到，他堆著滿臉笑容，“你說……”
何慕微端著湯轉身就走了，朝著李瑤瑤伸手招呼的方向走去，“居然又遇到了那個翻墻的小流氓。還叫我吃灰少女B！我那麽像跑龍套的嗎？”
“哈哈哈哈，所以我是A？”李瑤瑤把筷子遞給何慕微。
“你是C！”何慕微大笑著說。
“好巧啊！”曾樂絲毫不外，直接坐在了何慕微身邊，還伸出了右手，“認識下吧，我叫曾樂。”
李瑤瑤和何慕微對視了一眼，這是張澤翻版嗎？拼桌的功夫真是爐火純青。
曾樂看沒有回應，撈起筷子繼續自顧自地說，“我幾個月才來你們學校一次，卻能在一天內遇到你們兩回，你們說這是不是緣份啊？我說啊，你們不用有敵意，多個朋友多條路啊。”
曾樂生性自來熟，他打量著這兩張臉，全然不顧對方樂不樂意。曾樂本打算找寧與，果然又沒找著，就想著來食堂賭一波，沒想到卻遇到了這兩個姑娘。
“何慕微！”張澤端著飯盆就走過來了，他根本沒註意到曾樂，一屁股坐到何慕微斜對面，“這邊沒人吧？手好點了嗎？”
“你這還負傷了啊？”曾樂直接接了話。
“這是？”
“你好你好，我叫曾樂，何……何慕微的朋友。”曾樂聽見張澤這樣叫吃灰少女B，現學現賣起來。
“我不認識他。”何慕微懶洋洋丟了一句，低頭扒拉起飯。
張澤皺了皺眉，只覺得曾樂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
“哥們，我喜歡何慕微，一看你們就是好朋友，多幫幫忙啊。”曾樂見何慕微不予回應，也知道在李瑤瑤那討不了便宜，所以選擇了和眼前的張澤拉近距離。
“啪”的一聲，張澤把筷子拍在餐盤上，他微微揚起下巴。哪兒又蹦出個人？困難模式改成超級困難模式了？
曾樂，這個名字究竟在哪兒聽過呢……
“她是我女朋友，看不上你家曾樂……”
原來是這句，張澤想起那天在校門口，蘇丹對著大眼睛姑娘說了這句，所以這個曾樂就是那個曾樂嗎？張澤沒有時間追究何慕微為什麽會認識曾樂，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不是喜歡寧與嗎？”
曾樂也沒想到Y中這麽小，眼前的人居然認識寧與，他眼裏的詫異很快就被玩味的態度掩蓋，“就剛才，我改了。”
張澤驀地站起來，他的眼裏有殺氣，他可以接受別人喜歡何慕微，甚至也接受了何慕微喜歡別人。
但是這麽個人……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澤緊緊盯著曾樂，“你再說一遍。”
曾樂的臉上掛著笑容，卻讓人覺得不禮貌，他屁股都沒擡起，“當事人都沒表態，你有什麽資格……”
“砰”一拳就這樣掄了過來。似乎連絲毫猶豫都沒有。
曾樂也沒想到這個高個子的脾氣這麽差。他跌坐在地上，摸了摸鼻子，黏糊糊的血液就像助燃劑，曾樂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
何慕微和李瑤瑤也被嚇了一跳，這人雖然討厭，但是也罪不至死。張澤平時嘻嘻哈哈，從來沒有這樣暴躁過。
“曾樂，走走走，我請你喝兩杯。”不知何時蘇丹出現在曾樂身後，扯著曾樂就走了。曾樂的腿還在亂踢，嘴裏罵罵咧咧，“你小子有種自己追去，還不給別人追嗎？你要有本事，還輪得到我追嗎？”
“張澤你怎麽了？”何慕微小心地問，心想難道張澤也喜歡寧與？
“沒什麽，離這人遠點。”
張澤冷冰冰的態度，讓何慕微更摸不著頭腦，“你犯不著動手啊，打人幹嘛呀？要不是蘇丹……”
“你別管。”張澤直接打斷了何慕微的話，他只覺得怒火中燒。曾樂最後一番話，猶如一把把刀子狠狠紮過來，直戳心窩。
圍觀的人三三兩兩散開，張澤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食堂。
【高考倒計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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