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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冬有點甜[校園]
作者：寧負
文案一：
何慕微人稱Y中第一懶，懶癌晚期無藥可醫。
張澤的名號更是響亮——一懶“身後”的男人。
倆人出雙入“隊”，拳打腳踢，恩恩愛愛，艷羨C市各個高中眾人。
直到……
張澤看著抓著自己手腕一臉花癡的一懶，笑得溫柔：“戀愛了？”
一懶害羞：“沒沒沒，正打算追來著。”
張澤好脾氣：“你要追他，來找我是幾個意思。”
一懶眼睛亮亮：“澤哥，求賜愛情寶典，助小弟一臂之力啊！”
張學神將手中的高三數學一合，神色冷漠：“看我口型。”
一懶：？？？
“呵呵！噠！”
一懶：“……澤哥你呵出聲了。”
文案二：
暗戀是這個世界上最辛苦的秘密。即使搖旗吶喊，別人也未必讀懂一二。
內容標簽： 花季雨季 情有獨鐘 甜文 校園
搜索關鍵字：主角：何慕微 ┃ 配角：張澤，蘇丹 ┃ 其它：
第 1 章
6點12分，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何慕微把手伸出被子一頓亂摸，總算掐了這擾人的鬧鐘。
她把頭往被子裏又縮了縮。
初冬的清晨，窗外還籠著一片黑。
就算是一米二硬邦邦的板床，這會兒也是溫柔鄉。回想起剛才在夢裏，那一場羨煞旁人的絕世戀情，何慕微的嘴咧到了耳根子。
一陣不舍的翻來滾去，何慕微彈起來呆坐在床上，頂著雞窩頭吼了一聲。也說不清是“啊”還是“哈”，總之她是起來了。這會兒就是彭於晏在床上候著也不好使了。
眼看著日子就要到頭了，誰也不想再多耗一年。
何慕微暗下決心：就算不可能“減刑”，也要努力按期“出獄”。
【高考倒計時172天】
12月17日，周六
C市是沿江城市，何慕微也是學了地理又研究了地圖，才發現自己在江北，不能自詡為江南女子……為此她還郁悶了好久。
C市的秋天短暫到只有一周，雖說冬天緊跟著夏末就來了，初雪卻往往要等到農歷新年前後。
不過今年，竟出奇地迅速降溫。未到冬至，一場初雪就洋洋灑灑潑在校園裏。大概從昨夜的晚自習開始，直到後半夜才漸漸停了。
果真不愧是本省著名的高考工廠，天還沒亮，四人間的宿舍裏就只剩何慕微一人了。
眼看就要遲到，何慕微撈起書包、躥出宿舍……一只腳還沒塞進運動鞋裏，“咣”的一聲關上宿舍門。
三步並作兩步，何慕微一跑一跳地在走廊上奔跑，好一會兒功夫才把書包背上。
幾經回轉從五樓下來，迎面灌來一陣冷風。何慕微抖了個機靈，頓時清醒了。
眼前的綠植上有一整片雪白，地面上薄薄的一層雪已經被踩踏出一條通往教學樓的小徑。這純凈的白色，甚至這冰涼的空氣，似乎都在洗禮難捱的高三生活。
濃濃寒意穿過肌膚，竟有沁人心脾的錯覺。
“幸好昨晚掐指一算，知道早上肯定又爬起不來，早早拜托了瑤瑤幫忙買早飯。不然再被班主任老黃逮住遲到，肯定免不了又教育一頓。”何慕微心裏美滋滋，嗤笑出了聲，匆忙地腳步在雪景裏不由地慢了下來。
李瑤瑤是何慕微的同桌，典型的百靈鳥型作息，也可能是為了美食而早起。據說這兩年多的時間，食堂的每一種早點她都嘗過。要說到吃，她能和天橋下說書的一樣，吐沫橫飛、抑揚頓挫地說幾個小時，絕對地自帶聚光燈效果。
何慕微擡手看了看表，怕是要樂極生悲。果然路上只有行色匆匆的寥寥數人。
她腳下生風，恨不能長出翅膀。這又是起五更趕晚集啊！
6點38分，何慕微沖進教室。pia得一下坐到了位置上。
“哎呀，你今天就不能爭點氣嗎？”李瑤瑤放下了手表，臉上只寫了三個字：不開心。
何慕微把屁股坐定，調整好呼吸節奏。她挑了挑眉毛，自信滿滿地盯著李瑤瑤，“嗯？怎麽不爭氣了？這不還沒打鈴嗎？本少女今天……沒！遲！到！”
“哈哈哈……”身後傳來一陣隱忍的笑聲，這讓何慕微頓時摸不著頭腦。
“今天周六啊，你從周一遲到周五，為什麽今天就不遲了？”李瑤瑤把早飯塞到何慕微手裏，喪氣的聲兒瞬間轉了調，“食堂新上市的糯米雞，經鑒定，8分吧。”
“再遲我要站走廊了，謝啦！”何慕微搖了搖手上熱乎乎的早飯，又突然想起身後那一陣癲笑。
頓了幾秒，何慕微皺起眉頭問：“瑤瑤你今天好像比較希望我遲到？”
“我和張澤打賭了，我賭你會遲到。”李瑤瑤撇了撇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好了，中午要幫他抄作業了。”
這姐妹情誼是不是塑料了點？不過，何慕微的第一反應是……近乎一百八十度轉身，鄙夷了後座的張澤一眼。
這一眼，持續了兩秒。何慕微瞇眼無言，面無表情地對張澤行了個“註目禮”，她的眼睛在說：“你竟然欺負我的女人。”
張澤一臉無辜，眼裏卻滿是藏不住的笑。看著何慕微回過身坐好，他的目光在她的背影停留了一會，然後才重新翻開眼前的英語書上，只是揚起的嘴角弧度依然。
五十分鐘的早讀，何慕微總算是把欠下的作業偷摸寫完了。想想高三這大半年都在吃老本，日子越發不好混了。
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長舒一口氣。這估計也算得上賣火柴的小女孩般淒苦了吧，尤其是饑腸咕嚕的感覺。
何慕微跺了跺腳，從教室走出來。班主任昨天才在班會上強調不能在教室吃東西，這大冷天竟然還要藏起來吃早飯。
何慕微打了個哈欠，不自覺地想伸個懶腰，忽然覺得不太雅觀，手還沒伸直又收在半途。在夢裏還當過名門閨秀，這可不能失了身份。不過，口袋裏的糯米雞還是溫熱的，管他名門不名門，總不能怠慢了肚子，這一刻才是實實在在的。
何慕微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不由得發出滿意地哼著小曲。
不知不覺，何慕微走到了教學樓前的尚德廣場。
這兒是學校最大的廣場，也是升旗儀式的地方。
雪後的空氣特別幹凈，伴隨著飽餐後的滿足，讓人忘卻了壓力和煩惱。雖然太陽還是朦朧朧的，但廣場上覆著的薄雪已經被踩踏得辨不出顏色，只剩下臟臟的雪水，還有冰渣子裏不完整的腳印。
何慕微側臉望去，教學樓的圍欄裏還有不被破壞的雪白，它們從圍欄小小的縫隙中探出頭，炫耀著自己可以靜謐悠然地躺在陽光下。
像有一陣引力，何慕微不禁朝圍欄邊走過去。
她踮起腳，一只手扶在圍欄上，探出身想抓一把圍欄裏的雪，或者只是摸一下？純凈潔白的誘惑竟讓人這麽不能自已。
“誰把圍欄修那麽高……”何慕微喃喃自語，她發現完全夠不著呀，更別說是摸一下。
何慕微不甘心，她腳尖點地，身子又往前挪了挪，就差一點點了，一點點！何慕微的眼微微睜大，仿佛要用盡力氣。
“等等，為什麽我……像長臂猿！不對，我要是長臂猿就好了，這樣就可以……哎哎哎！”
腳下一滑，何慕微失去了重心，一股腦紮了下去。
“別！別！別摔臉！”何慕微的腦海裏就這麽一個想法。雖說她也曾想出個名、拉個風，但是用摔個狗吃屎的方式肯定是不行的。
一股力量牽引住失去重心的身體，有人拉住了她的右臂。這一個高高的身影，擋住了她右手邊的陽光。
何慕微的心一陣砰砰亂跳，有種劫後餘生的後怕。至少前一秒，她還在擔心摔斷脖子或者鼻青眼腫。
“謝謝……”何慕微話音未落，陽光又照了過來，刺目得讓她瞇起雙眼。
原來，他彎下了腰。
這個高高的身影甚至都沒有踮腳，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捧了一把雪，他的嘴角入燕尾般微微勾起，卻絲毫沒有嘲笑的意味。
何慕微用力眨了眨眼，難道這就是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這捧雪被輕輕地放在何慕微手上。
逆光，何慕微擡起頭，卻看不清他更多的表情，只覺得這側臉的輪廓和陽光融在了一起。
“蘇丹你幹嘛呢，要上課了。”一個遙遠的聲音傳來。蘇丹轉身跑遠，消失在教學樓的轉角處。
他竟然一句話都沒說。
“冰冰冰冰冰！”何慕微兩只手搗騰那一捧雪，半天回過神來。
這一捧雪白，就是她渴望的樣子吧，純凈到一塵不染。
何慕微不自覺地笑起來，一個深深的梨渦綻在左邊的臉頰。原來，初冬季節也可能有驚喜，何慕微想：“莫非是昨天沒吃肉積德行善了？南無阿彌陀佛啊！”
傻站了半分鐘，何慕微突然驚醒，“完蛋，要上課了！”
一陣撒了歡地狂奔，何慕微踩著預備鈴到班級，準時！準時！
“何慕微你短跑有這速度，還愁不及格嗎？”張澤側靠椅背，右手肘抵在課桌上，悠哉地看著何慕微又一次沖進教室。
預備鈴後的教室嘈雜聲漸小，何慕微有些不滿大庭廣眾之下的嘲諷，她也沒考慮手上拿著什麽，順手就砸過去。
張澤的身體微微後仰，擡手就接住了這毫無殺傷力的雪球。他看了眼捏得瓷實的雪球，略嫌棄地說，“還留著幹嘛，一會就化了。”
看著張澤身手敏捷地接住了，何慕微緊張的眉眼又藏了起來，這家夥才是長臂猿吧，屁股都沒擡起來。
“我樂意！”何慕微怕寶貝被糟蹋了，快步走到座位邊，手腳麻利地搶回了雪球，又越過同桌李瑤瑤，小心翼翼地把雪球放在窗臺上。
“慕微，看你這麽寶貝，我以為是雪媚娘呢！”李瑤瑤仰身給何慕微讓道。
“就知道吃！學校哪兒有雪媚娘賣！”何慕微的臉上掛著思春的笑容，這要是有冰箱，她一定要把雪球留到下一個冬天。
李瑤瑤沒有在意何慕微說了什麽，繼續往自己嘴裏丟薯片，“要來點不？”
“你膽兒真肥，要的！要……”話沒說完，一疊薯片已經塞進何慕微的嘴裏了。
好一副父慈母愛的畫面。
第 2 章
Y中——傳說中的高考工廠，在C市的偏遠之地，依山傍水。聽上去挺美？全封閉管理，全校禁用手機，儼然就是個“牢籠”，好在體育活動還算豐富，逢年過節大家也能離校回家。因為是全市本科錄取率提升最快的中學，Y中也成了覆讀生的首選。
何慕微一上午昏昏沈沈，總算熬到了第四節課結束。
這一聲“下課”還沒響徹，大家就都已經撒腿沖向食堂。
“慕微啊，我去履行賭約，你和張澤去食堂吃飯吧。”李瑤瑤提起書包閃現出教室，閃前還不忘拍了拍張澤的肩。
“那……”何慕微話還沒來得及說，李瑤瑤就淹沒在人潮，“幫人抄作業這麽敬業的嗎？”
平時都是何慕微和李瑤瑤一起吃飯，張澤經常沒臉沒皮湊過來，還時不時搶一筷子。雖說何慕微不願意一個人吃飯，但是也沒想著要和張澤一起，怕是吃不完就氣飽了。
窗臺上的雪球已經融化，一攤水跡沿著墻面流淌下來，何慕微想起和陽光融在一起的側臉。
張澤就站在走廊上，他背對著教室的前門站得筆直，拎在手上的書包沈沈地垂下來，就快要墜到地面。而他的身體卻沒有絲毫的傾斜。一陣風灌滿了外套，張澤依然那樣站著。如果不是那一縷投射來的陽光裏跳動著細微的粉塵顆粒，真有種時間靜止的錯覺。
“如果說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那麽張澤可能是第一千零一個。”
何慕微想起曾經聽過迷妹這樣評價張澤，不禁打量起眼前的熟人。
她的目光停在張澤的手指上。原來這家夥的手還挺好看，指節分明，修長筆直，每一根手指都延伸出強大抓力。難怪課間總有其他班的女生來神神叨叨，估計他也是某些不明真相的少女們日常幻想的對象。
“張澤，正好有事問你，邊走邊說吧。”何慕微晃到教室門口，在張澤身後嘀咕了這麽一句，又自顧自地往前走著。
“問呀！”張澤轉身看著何慕微的背影，“磨磨唧唧的。”
何慕微突然停下來，猛地轉身，她踱步回來，慢慢逼近張澤，“你聽過蘇丹嗎？”
“聽過，一個小國家，在非洲？還是哪兒？”張澤的目光轉向一邊，習慣性打趣。
何慕微喪著臉，張澤只要顧左右而言其他就是這麽個德行。她抿了抿嘴，轉過身走開，“算了，走吧。跟你就做不了朋友。”
“那我們就別做朋友了唄。”張澤對著何慕微的背影，一時口快又說了這句話。
“愉快地開始戀愛？現在不流行這樣接了！”何慕微擺擺手，繼續噔噔蹬地走著。她沒有回頭，滿腦子都想著那句話：“蘇丹你幹嘛呢，要上課了。”
莫非他叫蘇丹你？蘇丹你？蘇丹尼？小狗丹尼？等等，小狗丹尼是什麽……
“問他幹嘛，球隊的。”張澤慢步跟來，淡淡地說了一句。
“籃球隊？”何慕微又一百八十度彈了回來，完全無視了張澤的小情緒。
為了學生全面發展，體育課被放在很重要的位置。Y中籃球隊在全市都小有名氣，連續五屆校際聯賽冠軍，甚至曾有幾名隊員都成了職業選手。
而張澤就是Y中現任籃球隊隊長，只是何慕微從來沒去看過校隊比賽。
“嗯，前鋒。唯一進隊的覆讀生。”張澤悠悠地點了點頭。
“前鋒是什麽，是不是流川楓？”何慕微的花癡細胞全面上線，她想多了解一些。
“記得提醒我幫李瑤瑤買份飯。”張澤不願接茬，順嘴換了話題。
其實，他沒有要李瑤瑤幫忙抄作業，趁著何慕微出去吃早飯的功夫，臨時把賭註改成了和何慕微單獨吃頓飯。不用抄作業，李瑤瑤就這樣答應了，滿意地說著：“小事小事！”
“記得提醒我，要提醒你幫瑤瑤買飯啊。”何慕微把包袱甩了回去。
“……那為什麽我還要你提醒。”
午間休息的男生宿舍，像一個個分割的世界，有的喧鬧，有的沈寂。
一個身影從空蕩蕩的走廊盡頭快步走來，腳步擲地有聲、毫不拖沓。他約莫一米八的個頭，頭發稍長卻沒什麽油膩感，像一個活脫的靈魂，與這閉塞的校園格格不入。
這身影在倒數第二個宿舍門口停下，聲音也幹脆利落，“張隊！”
“老吳，什麽事？”張澤坐在桌邊，手上的筆在英文試卷上寫寫畫畫，他的背依然那麽直，正兒八經的態度完全不像那個和何慕微打趣的人。
“下周日，七中友誼賽，定下人？隊裏有幾個高三的，張隊你看要不要調整？”吳培琦把隊員名單遞給張澤，按年級分類的名單，清晰地寫了每名隊員的個人情況。這麽得力的副手，自然就是副隊長了。吳培琦是高二學生，也是最熱門的張澤接班人。哦不，是隊長接班人。
“尊重他們個人意見吧。”張澤接過名單，這些高三的隊員都是老熟人了，這麽些年的配合已經形成默契，吳培琦讓的一句“調整”讓張澤百感交集，高三就意味著一切都要給高考讓路了。
張澤只是草草瞟了眼名單，閉上眼睛他也能說得出每個隊員的名字和特點，看來副隊長是越來越靠譜了。
張澤手上的筆快速勾畫，在看到蘇丹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腦中浮現出何慕微諂媚的眉眼，“流川楓和這兩個你去問問，其他人我都了解過了。另外……”
“誰？”吳培琦眉頭一皺，微微彎腰上前，想湊近聽個明白。
張澤本還想說點什麽，可吳培琦的這一聲疑問讓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蘇丹的名字，他頓了頓又輕聲清了下嗓子，“蘇丹。”
“哈哈哈……”吳培琦笑得停不下來，那架勢就差躺在地上了。
張澤深吸一口氣，眼神還停在名單上。人設崩了！人設崩了！連看見蘇丹這兩個字都會想到何慕微，怕是病入膏肓了。
張澤擡眼看著吳培琦，表情嚴肅地說，“以後不要叫張隊，叫張澤可以嗎？”
吳培琦收住笑聲卻還歪著嘴，他的手從耳後撓到了脖頸，心想：張澤平時可沒這麽端著，怕是被戳著了什麽痛處。要不是匯報球隊工作，誰要這麽官方。
“流川楓？”吳培琦微晃著腦袋小聲嘀咕著，轉身離開時又故意放大嗓音，“你比較像流川楓吧。”
然後，一溜煙不見了。
張澤，Y中籃球隊隊長，身高181cm。高一入隊，彈跳力好，沖擊力強，前鋒位，無數場校際籃球賽MVP，小女生們的尖叫對象無疑了。這些都不重要，要命的是那張臉，五官輪廓清晰，眉眼間有一些沈郁，挺直的鼻梁勾出整個線條，不茍言笑的樣子就像藏著百般心事。偏偏少女們又愛腦補，這走進高冷男神內心的戲碼就叫座了。高三後，張澤漸漸退出賽場，側重做一些球隊管理的事情，現在已經很少能看到張澤上場比賽了。
而蘇丹是高四覆讀生，從E中轉學入隊。他的身上有種叫做平易近人的細胞，凡是他看到的困難，都願意搭把手。所以，不論男生女生，都對他印象不錯。按理說，覆讀生是不進籃球隊的，不過這體育老師欽點的人，確實有兩把刷子，幾個月時間，就成了Y中唯一能與張澤媲美的前鋒。
從周六下午開始，有一天半的假期。不過如果沒有特別的緣由，依然不得離校。各科老師隨時可能講個練習題，做個模擬卷。老師們的口頭禪就是“高三無假期”。
何慕微從食堂提溜著飯回到宿舍，放在李瑤瑤的桌上，“在廁所呢？我睡會兒啊。飯放桌子上了啊。”
“又睡啦？”李瑤瑤的聲兒從廁所裏傳出。
“困著呢我……肖楠和孫曉晨還沒回來呢？”
“好像去上自習了吧。”
“惹不起惹不起！”何慕微把鞋從腳上甩下來，一骨碌爬到了床上。周六下午睡到自然醒，可是她一周唯一的盼頭。
靠陽臺的床位，何慕微躺在午後的陽光下，暖洋洋的感知讓人徹底放松。
在這樣美到冒泡的舒緩裏，何慕微卻萌生了一絲罪惡感。她嘆了口氣，掙紮著擡起身，用指尖從旁邊的桌子上把最近的那本政治書摳了過來。
拿到書的瞬間，何慕微就又與床鋪無縫對接了。她把政治書舉在眼前，蹙眉盯著密密麻麻的字句和筆記，這一塊好像還沒理清。
也就兩三分鐘，政治書就砸了臉，何慕微索性把書往枕邊一丟，管他什麽主要矛盾、矛盾的主要方面，唯有陽光裏的午後不可辜負，何慕微就這樣心安理得的一秒入睡，連被子都沒蓋。她最愛這樣躺在陽光下。
下午兩點，陽光從床上挪到地面，留下最後一絲微弱的溫暖。何慕微的腳在床尾摸索了半天，也沒勾著被子。她睡眼惺忪，縮成一團，滿腦子都想著要再瞇一會。
好冷啊，何慕微不情不願睜開眼，被子呢！床邊地上，躺著一床無辜又淩亂的被子。何慕微捂著臉回憶，應該是夢裏中了老賊一記寒冰綿掌，自己躲閃到一棵古樹下，順勢踩著樹幹，回身一腳踹走了飛身而來的老賊，見老賊被正中要害動彈不得，她擡手擦了下嘴角，手臂都被浸濕了，滿是鮮紅……
所以，被子大概就是這樣在地上了吧。
何慕微搓了搓手，又摸了摸腳，可憐這對三十六碼的玉足，已然透心涼。這說什麽也不能直接去教室自習了，再一動不動坐幾個小時，估計整個人都能涼透。
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居然這麽容易。
看了看時間，何慕微決定在校園裏走走，這個點的室外還可以曬到太陽。
第 3 章
下午兩點多，地面上已經看不出雪的痕跡。覆在高處的積雪也經不住暖陽，開始滴滴答答地融化。
校園裏隨處可見三三兩兩的學生，有的腳步匆匆往教學樓一往無前埋頭走去，有的嬉戲玩鬧一副活在當下的閑適模樣，這大冷天居然還有站在路邊的樹下在看書。
何慕微想著這新鳥、老鳥一眼就看得透透的，急著上自習的多半是高三學生，不知死活的基本就是高一新生，至於那大冷天還在室外看書的缺心眼……居然擡頭瞪我了！
何慕微拖著慵懶的步子自顧自傻笑起來，原來在校園裏，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旅途，只為了看似相同的目的地。
踱步到校園的西南方，何慕微從操場經過。遠處傳來砰砰砰的運球聲，還有一些稀碎的叫喊聲和加油聲。
“前鋒……”何慕微想到蘇丹，腳尖轉向，立馬改變了路線。她要去繞場一周，也許能偶遇一場。
何慕微的傻笑更加肆無忌憚。
露天籃球場緊挨著操場，中間只有一條很窄的路。十二個球場，三乘四排開。可能是天氣好的原因，球場上還是挺熱鬧的。何慕微突然有些羨慕這些球場上的人，心裏有什麽不痛快，這樣酣暢淋漓一場，是不是就釋然了？好像比酣睡帶感多了。
這陽光的柔和度就仿佛清晨的圍欄邊。
一個籃球噔噔彈了幾下，從何慕微面前滾過，何慕微順著球來的方向望去。
球場上那個人看著特別眼熟，何慕微離他只有十多米的距離，卻不太看得清臉……何慕微瞇起眼睛用力瞅，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半場上的五六個人兒都停了下來，看著這個傻楞楞的女生和她腳邊一米遠的籃球。一個瘦高個先發了聲，他扯著嗓子指了指籃球，“美女，麻煩球丟過來。”
何慕微回過神來，這條窄路上也就自己了，顯然這些人是在和她說話。真是大懶指使小懶，何慕微挪到球邊，心生不悅，幹脆回了一句，“求我啊。”
也就是調戲一句，何慕微的性子裏滿滿的都是樂善好施的細胞，她掂了掂球，好像籃球課上是說這樣傳……雙手持球，手心向外。何慕微朝著小跑來的瘦高個，把球傳了過去。
“謝了。”聲音不大，但是何慕微聽得真切。
何慕微莞爾一笑，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然後又繼續搜索球場。
“你怎麽來了？”張澤突然出現在何慕微身邊，這大聲一問，把腦補偶像劇的何慕微扯回了現實。
“你怎麽在這？”何慕微瞥了眼張澤，又轉頭盯著籃球場上那個眼熟的身影，說不定就是蘇丹呢。
“瞅啥呢？”張澤順著何慕微探頭探腦的方向看去，好像明白了何慕微的用意。中午在食堂神神叨叨問了半天籃球隊，這會兒又到籃球場瞎晃悠。
“反正不是瞅你。”何慕微順嘴一答，又想起身邊的張澤不就是堂堂籃球隊長嗎，態度立馬變得柔和起來，“那個那個，是誰啊？”
“那都是高二的，你問哪一個？”張澤擡眼就看到幾個熟人。
何慕微伸長的脖子立馬收了回來，看來近視度數又深了。她嘆了口氣，居然是高二的，眼裏充滿色彩的畫面瞬間灰暗了。
“下周日，我們和七中有友誼賽。”張澤看著小失望的何慕微，心生不忍。
“嗯……”何慕微沒get到張澤的點，心不在焉地擠出個回應。
“你不是問我怎麽在這嗎？球隊在練習。”張澤輕輕拍了下何慕微的後腦勺，“你的大腦又下線了嗎？”
“那也比你沒有強。”
“高三了，也有新前鋒了，我準備離隊了。”張澤想既然賽場和球隊都有接替人選，也該專心學習了。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決定竟然第一個告訴了何慕微。
“所以沒你拖後腿，就被挑戰了？”何慕微反射弧繞了回來，把離隊和友誼賽扯出了一個因果關系。不過她這樣的狀態才算是正常了。也許是不喜歡感傷的調調，所以不想勸說什麽。又或許是太了解，她認識的張澤，是個大智若愚的人。
“那你快把臉捂起來，黑眼圈都要趕上蘋果肌了，不要嚇壞我的隊員。”張澤的眉頭舒展，盯著何慕微鋥光瓦亮的腦門，沒等何慕微反駁，又繼續自顧自說著，“哎？何慕微，你劉海呢？發際線好像也上去了。最近這麽用功嗎？”
“太油，懶得洗。”何慕微只動了動眼珠子，這就是日常互損模式。不過，終結的方式很簡單。
何慕微順手一拳朝著張澤打過去，沒什麽力道的砸在張澤的腹部。
“有本事你小拳拳捶我胸口啊。”張澤沒躲沒藏，只是略誇張地捂住腹部。
遠處的球場傳來一陣嗡然的騷動。張澤循聲望去，是籃球隊訓練的那個半場。
“我去看下。”張澤轉身跑開的時候丟下這麽一句，他突然緊張的情緒讓何慕微有著不好的預感。
“我也去。”何慕微跟著一路小跑，想著也許可以幫上什麽忙。
最邊角的籃球場，經過的人並不多。籃球隊周六的集中訓練一般都在這兒。天氣逐漸變涼，訓練的時間也提早了一些。適逢要和實力相當的七中比賽，隊員們更是加大了練習強度。
蘇丹坐在地上，捂著左腳腳踝，弓起的背讓人不禁皺起眉頭。
“怎麽了？”張澤撥開人群。
“沒事沒事，腳崴了而已。你們練。”蘇丹笑著擡起頭，他嘗試著站起來。
張澤伸出手一把扶住他，“我陪你去校醫院看看，左腳別用力。”
“走路哪有不用力的？”何慕微一開口，大家都看著她，之前誰也沒註意到還有個姑娘。何慕微只是習慣性反駁，這一瞬間成了焦點，她意識到那話說得有些不合適，怔怔地看著張澤。
“把他的衣服拿著，我背他過去。”張澤側頭示意何慕微幫忙。
不知道有沒有傷及骨頭，經何慕微這麽一提醒，張澤決定還是保險起見，他對著身邊的隊員說：“來搭把手！”
“沒事沒事，我一只腳可以的。”
蘇丹的話並沒有打消張澤的念頭，張澤還在示意隊員們幫忙。
蘇丹輕輕拉了下意欲幫忙的隊友，急忙表明立場，“別別別別別別別……這斷了彼此的情路，我以後怎麽找女朋友啊。”
“要不你倆湊一對就是了。”
大家一陣哄笑。
張澤卻不改嚴肅的表情，他蹲下身看著蘇丹，“真不用？”
“走吧。”蘇丹伸出右手，擠出一個笑容。
何慕微看著這一堆男人，看來籃球隊的日常氛圍很……輕松，嗯，輕松這個詞挺好，“我，我去拿衣服。”
“謝啦。”蘇丹揚起臉對著何慕微，一滴汗從側臉滑落，砸在水泥地上。
Y中的校醫院是獨立的四層小樓，學生一般有什麽頭疼腦熱都會來這邊。基本的藥物和檢查設備都一應俱全。
說是校醫院，其實是對外承保的。好處就是醫生護士與老師沒直接交流。壞處就是想靠生病這個由頭離校基本是不可能。
“這種時候就別打球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你看都腫成這樣。”外科醫生看上去很和善，不過這一開口還是比較直接，“先拿個冰袋敷一下，一會就可以拿片子了。記住，24小時後才可以熱敷，否則會腫的更厲害。”
“好，謝謝醫生。”蘇丹接過冰袋，貼在那腫的和饅頭一樣的腳踝處，他擡起頭對何慕微和張澤說，“真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瞎客氣什麽，你在這邊休息，我去拿片子。”張澤說著就走去DR室。
“你叫什麽名字？”蘇丹突然看著何慕微，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疼痛的痕跡。
何慕微發現自己居然盯著蘇丹的腳，趕緊收回目光，她的眼睛微微睜大，左手把挽了挽耳旁的碎發，“何慕微，人可何，羨慕的慕，微笑的微。”
（9年前）
R小學三年級一班……
“今天所有單數組的同學跟我去四年級一班，雙數組留下來。”劉老師把一半學生領到高一屆的班級，這樣插花坐開，防止期末考試作弊，雖然只是小學。
劉老師安排同學們坐好，“好了，接下來的這門考試，我們三一班的同學就在這個教室參加。”
小慕微有些興奮，高一屆就意味著比自己大，比自己早上初中、上高中。她看著同桌的四年級男孩，“你好，我叫何慕微，人可何，羨慕的慕，微笑的微。”
男孩楞神，轉臉微笑，“你好，我叫蘇……”
“大家安靜，班長過來把卷子分一下。”
男孩急忙起身……他穿著白色球鞋，上面有個紅色的圖案，就像是一輪紅日。
蘇丹的眉頭稍稍收緊，又輕輕舒展。他的笑容變得和剛才不太一樣，仿佛這句話等了一百年，“你好，我叫蘇丹。蘇州的蘇，靈丹妙藥的丹。”
“我知道，就是非洲的那個蘇丹。”何慕微發現蘇丹有些訝異，指了指桌上的病歷，“病歷上有寫。”
蘇丹一時錯愕，他腦海裏的小姑娘已經長成這般模樣。聽她說非洲，還以為要說自己黑，蘇丹的目光移向一旁，忍住沒笑出聲，“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不客氣。我也沒幫上忙。”何慕微擺擺雙手，腦補著自己行俠仗義的模樣。
“什麽時候這麽淑女了？”張澤邁進門就看見嬌羞的何慕微，不禁回憶自己是不是給了什麽錯誤的暗示，比如叫上何慕微一起來校醫院，再比如為他們創造了獨處的環境。
“麻煩你醫生。”張澤把片子遞給醫生，眼神卻仿佛不經意間落在何慕微的眉心，還有她那游離在蘇丹身上的笑容。
醫生把片子抵到燈箱上，微微皺眉，“骨頭沒事，但最近不要打球了。”
“多久能好，不能打球了嗎？”
“啊什麽啊，你不是要高考了嗎？半個月以後再說吧。”醫生堅定的眼神投射過來。
一瞬間，所有人都沈默了。
高考，一個誰都不能逃避的劫數。
“好好休養，之前勸不住你……就當是放個假吧。”張澤拍拍蘇丹的肩膀，看來自己的離隊時間要延遲了。
“勸？”何慕微一臉不解。
“勸他專心學習，不要和何慕微一樣得過且過。”何慕微怎麽樣磨洋工，張澤都看在眼裏，時不時也會忍不住要點撥一下。
“我那不是……”何慕微突然詞窮了，她想起來自己一直縱容自己的小懶惰，每天磨磨唧唧，但求無過。
“下周的比賽……替我吧。”蘇丹看著張澤，他有時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現，是不是給張澤帶來了困擾。畢竟自己入隊後，搶了張澤的位置。
“抓緊養好吧，”張澤像是洞悉了什麽，他把外套遞給蘇丹，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多想，等你回來。”
何慕微想，原來隊長是這樣的，在某個瞬間竟然有點……帥。
“發什麽呆？走了。”
第 4 章
【高考倒計時170天】
12月19日，周一
越發短暫的白晝，伴著越發刺骨的冬季，清冷的風吹來，讓人不禁裹緊外套，快步前進。這大概就是C市的冬天吧，突然就冷得無情。
何慕微卻仿佛迎來了春天，可能是找到了合適的暗戀對象，她總在腦海裏回放一幕幕故事，當然故事的結局還是美好的。
何慕微覺得，蘇丹就像陽光，冬天的陽光。一旦被溫暖了，就總讓人滿懷不舍與希冀。在這百無聊賴的日子裏，有個這樣的癡心妄想，日子都變得沒那麽難熬了。
早讀課後稍長的休息時間，絕對是個補充食物的好時機。李瑤瑤嘴裏啃著泡椒鳳爪，一副吃爪群眾的模樣，“所以，你被認識了嗎，那個蘇丹。”
“是認識了，不過……”何慕微想了想，只是認識了而已，竟然有一絲愁雲爬上眉梢。
“不過什麽？”李瑤瑤停下了咀嚼的嘴，滿眼期待。
“關你屁事。”何慕微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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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寧負
文案一：
何慕微人稱Y中第一懶，懶癌晚期無藥可醫。
張澤的名號更是響亮——一懶“身後”的男人。
倆人出雙入“隊”，拳打腳踢，恩恩愛愛，艷羨C市各個高中眾人。
直到……
張澤看著抓著自己手腕一臉花癡的一懶，笑得溫柔：“戀愛了？”
一懶害羞：“沒沒沒，正打算追來著。”
張澤好脾氣：“你要追他，來找我是幾個意思。”
一懶眼睛亮亮：“澤哥，求賜愛情寶典，助小弟一臂之力啊！”
張學神將手中的高三數學一合，神色冷漠：“看我口型。”
一懶：？？？
“呵呵！噠！”
一懶：“……澤哥你呵出聲了。”
文案二：
暗戀是這個世界上最辛苦的秘密。即使搖旗吶喊，別人也未必讀懂一二。
內容標簽： 花季雨季 情有獨鐘 甜文 校園
搜索關鍵字：主角：何慕微 ┃ 配角：張澤，蘇丹 ┃ 其它：
第 1 章
6點12分，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何慕微把手伸出被子一頓亂摸，總算掐了這擾人的鬧鐘。
她把頭往被子裏又縮了縮。
初冬的清晨，窗外還籠著一片黑。
就算是一米二硬邦邦的板床，這會兒也是溫柔鄉。回想起剛才在夢裏，那一場羨煞旁人的絕世戀情，何慕微的嘴咧到了耳根子。
一陣不舍的翻來滾去，何慕微彈起來呆坐在床上，頂著雞窩頭吼了一聲。也說不清是“啊”還是“哈”，總之她是起來了。這會兒就是彭於晏在床上候著也不好使了。
眼看著日子就要到頭了，誰也不想再多耗一年。
何慕微暗下決心：就算不可能“減刑”，也要努力按期“出獄”。
【高考倒計時172天】
12月17日，周六
C市是沿江城市，何慕微也是學了地理又研究了地圖，才發現自己在江北，不能自詡為江南女子……為此她還郁悶了好久。
C市的秋天短暫到只有一周，雖說冬天緊跟著夏末就來了，初雪卻往往要等到農歷新年前後。
不過今年，竟出奇地迅速降溫。未到冬至，一場初雪就洋洋灑灑潑在校園裏。大概從昨夜的晚自習開始，直到後半夜才漸漸停了。
果真不愧是本省著名的高考工廠，天還沒亮，四人間的宿舍裏就只剩何慕微一人了。
眼看就要遲到，何慕微撈起書包、躥出宿舍……一只腳還沒塞進運動鞋裏，“咣”的一聲關上宿舍門。
三步並作兩步，何慕微一跑一跳地在走廊上奔跑，好一會兒功夫才把書包背上。
幾經回轉從五樓下來，迎面灌來一陣冷風。何慕微抖了個機靈，頓時清醒了。
眼前的綠植上有一整片雪白，地面上薄薄的一層雪已經被踩踏出一條通往教學樓的小徑。這純凈的白色，甚至這冰涼的空氣，似乎都在洗禮難捱的高三生活。
濃濃寒意穿過肌膚，竟有沁人心脾的錯覺。
“幸好昨晚掐指一算，知道早上肯定又爬起不來，早早拜托了瑤瑤幫忙買早飯。不然再被班主任老黃逮住遲到，肯定免不了又教育一頓。”何慕微心裏美滋滋，嗤笑出了聲，匆忙地腳步在雪景裏不由地慢了下來。
李瑤瑤是何慕微的同桌，典型的百靈鳥型作息，也可能是為了美食而早起。據說這兩年多的時間，食堂的每一種早點她都嘗過。要說到吃，她能和天橋下說書的一樣，吐沫橫飛、抑揚頓挫地說幾個小時，絕對地自帶聚光燈效果。
何慕微擡手看了看表，怕是要樂極生悲。果然路上只有行色匆匆的寥寥數人。
她腳下生風，恨不能長出翅膀。這又是起五更趕晚集啊！
6點38分，何慕微沖進教室。pia得一下坐到了位置上。
“哎呀，你今天就不能爭點氣嗎？”李瑤瑤放下了手表，臉上只寫了三個字：不開心。
何慕微把屁股坐定，調整好呼吸節奏。她挑了挑眉毛，自信滿滿地盯著李瑤瑤，“嗯？怎麽不爭氣了？這不還沒打鈴嗎？本少女今天……沒！遲！到！”
“哈哈哈……”身後傳來一陣隱忍的笑聲，這讓何慕微頓時摸不著頭腦。
“今天周六啊，你從周一遲到周五，為什麽今天就不遲了？”李瑤瑤把早飯塞到何慕微手裏，喪氣的聲兒瞬間轉了調，“食堂新上市的糯米雞，經鑒定，8分吧。”
“再遲我要站走廊了，謝啦！”何慕微搖了搖手上熱乎乎的早飯，又突然想起身後那一陣癲笑。
頓了幾秒，何慕微皺起眉頭問：“瑤瑤你今天好像比較希望我遲到？”
“我和張澤打賭了，我賭你會遲到。”李瑤瑤撇了撇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好了，中午要幫他抄作業了。”
這姐妹情誼是不是塑料了點？不過，何慕微的第一反應是……近乎一百八十度轉身，鄙夷了後座的張澤一眼。
這一眼，持續了兩秒。何慕微瞇眼無言，面無表情地對張澤行了個“註目禮”，她的眼睛在說：“你竟然欺負我的女人。”
張澤一臉無辜，眼裏卻滿是藏不住的笑。看著何慕微回過身坐好，他的目光在她的背影停留了一會，然後才重新翻開眼前的英語書上，只是揚起的嘴角弧度依然。
五十分鐘的早讀，何慕微總算是把欠下的作業偷摸寫完了。想想高三這大半年都在吃老本，日子越發不好混了。
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長舒一口氣。這估計也算得上賣火柴的小女孩般淒苦了吧，尤其是饑腸咕嚕的感覺。
何慕微跺了跺腳，從教室走出來。班主任昨天才在班會上強調不能在教室吃東西，這大冷天竟然還要藏起來吃早飯。
何慕微打了個哈欠，不自覺地想伸個懶腰，忽然覺得不太雅觀，手還沒伸直又收在半途。在夢裏還當過名門閨秀，這可不能失了身份。不過，口袋裏的糯米雞還是溫熱的，管他名門不名門，總不能怠慢了肚子，這一刻才是實實在在的。
何慕微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不由得發出滿意地哼著小曲。
不知不覺，何慕微走到了教學樓前的尚德廣場。
這兒是學校最大的廣場，也是升旗儀式的地方。
雪後的空氣特別幹凈，伴隨著飽餐後的滿足，讓人忘卻了壓力和煩惱。雖然太陽還是朦朧朧的，但廣場上覆著的薄雪已經被踩踏得辨不出顏色，只剩下臟臟的雪水，還有冰渣子裏不完整的腳印。
何慕微側臉望去，教學樓的圍欄裏還有不被破壞的雪白，它們從圍欄小小的縫隙中探出頭，炫耀著自己可以靜謐悠然地躺在陽光下。
像有一陣引力，何慕微不禁朝圍欄邊走過去。
她踮起腳，一只手扶在圍欄上，探出身想抓一把圍欄裏的雪，或者只是摸一下？純凈潔白的誘惑竟讓人這麽不能自已。
“誰把圍欄修那麽高……”何慕微喃喃自語，她發現完全夠不著呀，更別說是摸一下。
何慕微不甘心，她腳尖點地，身子又往前挪了挪，就差一點點了，一點點！何慕微的眼微微睜大，仿佛要用盡力氣。
“等等，為什麽我……像長臂猿！不對，我要是長臂猿就好了，這樣就可以……哎哎哎！”
腳下一滑，何慕微失去了重心，一股腦紮了下去。
“別！別！別摔臉！”何慕微的腦海裏就這麽一個想法。雖說她也曾想出個名、拉個風，但是用摔個狗吃屎的方式肯定是不行的。
一股力量牽引住失去重心的身體，有人拉住了她的右臂。這一個高高的身影，擋住了她右手邊的陽光。
何慕微的心一陣砰砰亂跳，有種劫後餘生的後怕。至少前一秒，她還在擔心摔斷脖子或者鼻青眼腫。
“謝謝……”何慕微話音未落，陽光又照了過來，刺目得讓她瞇起雙眼。
原來，他彎下了腰。
這個高高的身影甚至都沒有踮腳，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捧了一把雪，他的嘴角入燕尾般微微勾起，卻絲毫沒有嘲笑的意味。
何慕微用力眨了眨眼，難道這就是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這捧雪被輕輕地放在何慕微手上。
逆光，何慕微擡起頭，卻看不清他更多的表情，只覺得這側臉的輪廓和陽光融在了一起。
“蘇丹你幹嘛呢，要上課了。”一個遙遠的聲音傳來。蘇丹轉身跑遠，消失在教學樓的轉角處。
他竟然一句話都沒說。
“冰冰冰冰冰！”何慕微兩只手搗騰那一捧雪，半天回過神來。
這一捧雪白，就是她渴望的樣子吧，純凈到一塵不染。
何慕微不自覺地笑起來，一個深深的梨渦綻在左邊的臉頰。原來，初冬季節也可能有驚喜，何慕微想：“莫非是昨天沒吃肉積德行善了？南無阿彌陀佛啊！”
傻站了半分鐘，何慕微突然驚醒，“完蛋，要上課了！”
一陣撒了歡地狂奔，何慕微踩著預備鈴到班級，準時！準時！
“何慕微你短跑有這速度，還愁不及格嗎？”張澤側靠椅背，右手肘抵在課桌上，悠哉地看著何慕微又一次沖進教室。
預備鈴後的教室嘈雜聲漸小，何慕微有些不滿大庭廣眾之下的嘲諷，她也沒考慮手上拿著什麽，順手就砸過去。
張澤的身體微微後仰，擡手就接住了這毫無殺傷力的雪球。他看了眼捏得瓷實的雪球，略嫌棄地說，“還留著幹嘛，一會就化了。”
看著張澤身手敏捷地接住了，何慕微緊張的眉眼又藏了起來，這家夥才是長臂猿吧，屁股都沒擡起來。
“我樂意！”何慕微怕寶貝被糟蹋了，快步走到座位邊，手腳麻利地搶回了雪球，又越過同桌李瑤瑤，小心翼翼地把雪球放在窗臺上。
“慕微，看你這麽寶貝，我以為是雪媚娘呢！”李瑤瑤仰身給何慕微讓道。
“就知道吃！學校哪兒有雪媚娘賣！”何慕微的臉上掛著思春的笑容，這要是有冰箱，她一定要把雪球留到下一個冬天。
李瑤瑤沒有在意何慕微說了什麽，繼續往自己嘴裏丟薯片，“要來點不？”
“你膽兒真肥，要的！要……”話沒說完，一疊薯片已經塞進何慕微的嘴裏了。
好一副父慈母愛的畫面。
第 2 章
Y中——傳說中的高考工廠，在C市的偏遠之地，依山傍水。聽上去挺美？全封閉管理，全校禁用手機，儼然就是個“牢籠”，好在體育活動還算豐富，逢年過節大家也能離校回家。因為是全市本科錄取率提升最快的中學，Y中也成了覆讀生的首選。
何慕微一上午昏昏沈沈，總算熬到了第四節課結束。
這一聲“下課”還沒響徹，大家就都已經撒腿沖向食堂。
“慕微啊，我去履行賭約，你和張澤去食堂吃飯吧。”李瑤瑤提起書包閃現出教室，閃前還不忘拍了拍張澤的肩。
“那……”何慕微話還沒來得及說，李瑤瑤就淹沒在人潮，“幫人抄作業這麽敬業的嗎？”
平時都是何慕微和李瑤瑤一起吃飯，張澤經常沒臉沒皮湊過來，還時不時搶一筷子。雖說何慕微不願意一個人吃飯，但是也沒想著要和張澤一起，怕是吃不完就氣飽了。
窗臺上的雪球已經融化，一攤水跡沿著墻面流淌下來，何慕微想起和陽光融在一起的側臉。
張澤就站在走廊上，他背對著教室的前門站得筆直，拎在手上的書包沈沈地垂下來，就快要墜到地面。而他的身體卻沒有絲毫的傾斜。一陣風灌滿了外套，張澤依然那樣站著。如果不是那一縷投射來的陽光裏跳動著細微的粉塵顆粒，真有種時間靜止的錯覺。
“如果說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那麽張澤可能是第一千零一個。”
何慕微想起曾經聽過迷妹這樣評價張澤，不禁打量起眼前的熟人。
她的目光停在張澤的手指上。原來這家夥的手還挺好看，指節分明，修長筆直，每一根手指都延伸出強大抓力。難怪課間總有其他班的女生來神神叨叨，估計他也是某些不明真相的少女們日常幻想的對象。
“張澤，正好有事問你，邊走邊說吧。”何慕微晃到教室門口，在張澤身後嘀咕了這麽一句，又自顧自地往前走著。
“問呀！”張澤轉身看著何慕微的背影，“磨磨唧唧的。”
何慕微突然停下來，猛地轉身，她踱步回來，慢慢逼近張澤，“你聽過蘇丹嗎？”
“聽過，一個小國家，在非洲？還是哪兒？”張澤的目光轉向一邊，習慣性打趣。
何慕微喪著臉，張澤只要顧左右而言其他就是這麽個德行。她抿了抿嘴，轉過身走開，“算了，走吧。跟你就做不了朋友。”
“那我們就別做朋友了唄。”張澤對著何慕微的背影，一時口快又說了這句話。
“愉快地開始戀愛？現在不流行這樣接了！”何慕微擺擺手，繼續噔噔蹬地走著。她沒有回頭，滿腦子都想著那句話：“蘇丹你幹嘛呢，要上課了。”
莫非他叫蘇丹你？蘇丹你？蘇丹尼？小狗丹尼？等等，小狗丹尼是什麽……
“問他幹嘛，球隊的。”張澤慢步跟來，淡淡地說了一句。
“籃球隊？”何慕微又一百八十度彈了回來，完全無視了張澤的小情緒。
為了學生全面發展，體育課被放在很重要的位置。Y中籃球隊在全市都小有名氣，連續五屆校際聯賽冠軍，甚至曾有幾名隊員都成了職業選手。
而張澤就是Y中現任籃球隊隊長，只是何慕微從來沒去看過校隊比賽。
“嗯，前鋒。唯一進隊的覆讀生。”張澤悠悠地點了點頭。
“前鋒是什麽，是不是流川楓？”何慕微的花癡細胞全面上線，她想多了解一些。
“記得提醒我幫李瑤瑤買份飯。”張澤不願接茬，順嘴換了話題。
其實，他沒有要李瑤瑤幫忙抄作業，趁著何慕微出去吃早飯的功夫，臨時把賭註改成了和何慕微單獨吃頓飯。不用抄作業，李瑤瑤就這樣答應了，滿意地說著：“小事小事！”
“記得提醒我，要提醒你幫瑤瑤買飯啊。”何慕微把包袱甩了回去。
“……那為什麽我還要你提醒。”
午間休息的男生宿舍，像一個個分割的世界，有的喧鬧，有的沈寂。
一個身影從空蕩蕩的走廊盡頭快步走來，腳步擲地有聲、毫不拖沓。他約莫一米八的個頭，頭發稍長卻沒什麽油膩感，像一個活脫的靈魂，與這閉塞的校園格格不入。
這身影在倒數第二個宿舍門口停下，聲音也幹脆利落，“張隊！”
“老吳，什麽事？”張澤坐在桌邊，手上的筆在英文試卷上寫寫畫畫，他的背依然那麽直，正兒八經的態度完全不像那個和何慕微打趣的人。
“下周日，七中友誼賽，定下人？隊裏有幾個高三的，張隊你看要不要調整？”吳培琦把隊員名單遞給張澤，按年級分類的名單，清晰地寫了每名隊員的個人情況。這麽得力的副手，自然就是副隊長了。吳培琦是高二學生，也是最熱門的張澤接班人。哦不，是隊長接班人。
“尊重他們個人意見吧。”張澤接過名單，這些高三的隊員都是老熟人了，這麽些年的配合已經形成默契，吳培琦讓的一句“調整”讓張澤百感交集，高三就意味著一切都要給高考讓路了。
張澤只是草草瞟了眼名單，閉上眼睛他也能說得出每個隊員的名字和特點，看來副隊長是越來越靠譜了。
張澤手上的筆快速勾畫，在看到蘇丹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腦中浮現出何慕微諂媚的眉眼，“流川楓和這兩個你去問問，其他人我都了解過了。另外……”
“誰？”吳培琦眉頭一皺，微微彎腰上前，想湊近聽個明白。
張澤本還想說點什麽，可吳培琦的這一聲疑問讓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蘇丹的名字，他頓了頓又輕聲清了下嗓子，“蘇丹。”
“哈哈哈……”吳培琦笑得停不下來，那架勢就差躺在地上了。
張澤深吸一口氣，眼神還停在名單上。人設崩了！人設崩了！連看見蘇丹這兩個字都會想到何慕微，怕是病入膏肓了。
張澤擡眼看著吳培琦，表情嚴肅地說，“以後不要叫張隊，叫張澤可以嗎？”
吳培琦收住笑聲卻還歪著嘴，他的手從耳後撓到了脖頸，心想：張澤平時可沒這麽端著，怕是被戳著了什麽痛處。要不是匯報球隊工作，誰要這麽官方。
“流川楓？”吳培琦微晃著腦袋小聲嘀咕著，轉身離開時又故意放大嗓音，“你比較像流川楓吧。”
然後，一溜煙不見了。
張澤，Y中籃球隊隊長，身高181cm。高一入隊，彈跳力好，沖擊力強，前鋒位，無數場校際籃球賽MVP，小女生們的尖叫對象無疑了。這些都不重要，要命的是那張臉，五官輪廓清晰，眉眼間有一些沈郁，挺直的鼻梁勾出整個線條，不茍言笑的樣子就像藏著百般心事。偏偏少女們又愛腦補，這走進高冷男神內心的戲碼就叫座了。高三後，張澤漸漸退出賽場，側重做一些球隊管理的事情，現在已經很少能看到張澤上場比賽了。
而蘇丹是高四覆讀生，從E中轉學入隊。他的身上有種叫做平易近人的細胞，凡是他看到的困難，都願意搭把手。所以，不論男生女生，都對他印象不錯。按理說，覆讀生是不進籃球隊的，不過這體育老師欽點的人，確實有兩把刷子，幾個月時間，就成了Y中唯一能與張澤媲美的前鋒。
從周六下午開始，有一天半的假期。不過如果沒有特別的緣由，依然不得離校。各科老師隨時可能講個練習題，做個模擬卷。老師們的口頭禪就是“高三無假期”。
何慕微從食堂提溜著飯回到宿舍，放在李瑤瑤的桌上，“在廁所呢？我睡會兒啊。飯放桌子上了啊。”
“又睡啦？”李瑤瑤的聲兒從廁所裏傳出。
“困著呢我……肖楠和孫曉晨還沒回來呢？”
“好像去上自習了吧。”
“惹不起惹不起！”何慕微把鞋從腳上甩下來，一骨碌爬到了床上。周六下午睡到自然醒，可是她一周唯一的盼頭。
靠陽臺的床位，何慕微躺在午後的陽光下，暖洋洋的感知讓人徹底放松。
在這樣美到冒泡的舒緩裏，何慕微卻萌生了一絲罪惡感。她嘆了口氣，掙紮著擡起身，用指尖從旁邊的桌子上把最近的那本政治書摳了過來。
拿到書的瞬間，何慕微就又與床鋪無縫對接了。她把政治書舉在眼前，蹙眉盯著密密麻麻的字句和筆記，這一塊好像還沒理清。
也就兩三分鐘，政治書就砸了臉，何慕微索性把書往枕邊一丟，管他什麽主要矛盾、矛盾的主要方面，唯有陽光裏的午後不可辜負，何慕微就這樣心安理得的一秒入睡，連被子都沒蓋。她最愛這樣躺在陽光下。
下午兩點，陽光從床上挪到地面，留下最後一絲微弱的溫暖。何慕微的腳在床尾摸索了半天，也沒勾著被子。她睡眼惺忪，縮成一團，滿腦子都想著要再瞇一會。
好冷啊，何慕微不情不願睜開眼，被子呢！床邊地上，躺著一床無辜又淩亂的被子。何慕微捂著臉回憶，應該是夢裏中了老賊一記寒冰綿掌，自己躲閃到一棵古樹下，順勢踩著樹幹，回身一腳踹走了飛身而來的老賊，見老賊被正中要害動彈不得，她擡手擦了下嘴角，手臂都被浸濕了，滿是鮮紅……
所以，被子大概就是這樣在地上了吧。
何慕微搓了搓手，又摸了摸腳，可憐這對三十六碼的玉足，已然透心涼。這說什麽也不能直接去教室自習了，再一動不動坐幾個小時，估計整個人都能涼透。
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居然這麽容易。
看了看時間，何慕微決定在校園裏走走，這個點的室外還可以曬到太陽。
第 3 章
下午兩點多，地面上已經看不出雪的痕跡。覆在高處的積雪也經不住暖陽，開始滴滴答答地融化。
校園裏隨處可見三三兩兩的學生，有的腳步匆匆往教學樓一往無前埋頭走去，有的嬉戲玩鬧一副活在當下的閑適模樣，這大冷天居然還有站在路邊的樹下在看書。
何慕微想著這新鳥、老鳥一眼就看得透透的，急著上自習的多半是高三學生，不知死活的基本就是高一新生，至於那大冷天還在室外看書的缺心眼……居然擡頭瞪我了！
何慕微拖著慵懶的步子自顧自傻笑起來，原來在校園裏，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旅途，只為了看似相同的目的地。
踱步到校園的西南方，何慕微從操場經過。遠處傳來砰砰砰的運球聲，還有一些稀碎的叫喊聲和加油聲。
“前鋒……”何慕微想到蘇丹，腳尖轉向，立馬改變了路線。她要去繞場一周，也許能偶遇一場。
何慕微的傻笑更加肆無忌憚。
露天籃球場緊挨著操場，中間只有一條很窄的路。十二個球場，三乘四排開。可能是天氣好的原因，球場上還是挺熱鬧的。何慕微突然有些羨慕這些球場上的人，心裏有什麽不痛快，這樣酣暢淋漓一場，是不是就釋然了？好像比酣睡帶感多了。
這陽光的柔和度就仿佛清晨的圍欄邊。
一個籃球噔噔彈了幾下，從何慕微面前滾過，何慕微順著球來的方向望去。
球場上那個人看著特別眼熟，何慕微離他只有十多米的距離，卻不太看得清臉……何慕微瞇起眼睛用力瞅，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半場上的五六個人兒都停了下來，看著這個傻楞楞的女生和她腳邊一米遠的籃球。一個瘦高個先發了聲，他扯著嗓子指了指籃球，“美女，麻煩球丟過來。”
何慕微回過神來，這條窄路上也就自己了，顯然這些人是在和她說話。真是大懶指使小懶，何慕微挪到球邊，心生不悅，幹脆回了一句，“求我啊。”
也就是調戲一句，何慕微的性子裏滿滿的都是樂善好施的細胞，她掂了掂球，好像籃球課上是說這樣傳……雙手持球，手心向外。何慕微朝著小跑來的瘦高個，把球傳了過去。
“謝了。”聲音不大，但是何慕微聽得真切。
何慕微莞爾一笑，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然後又繼續搜索球場。
“你怎麽來了？”張澤突然出現在何慕微身邊，這大聲一問，把腦補偶像劇的何慕微扯回了現實。
“你怎麽在這？”何慕微瞥了眼張澤，又轉頭盯著籃球場上那個眼熟的身影，說不定就是蘇丹呢。
“瞅啥呢？”張澤順著何慕微探頭探腦的方向看去，好像明白了何慕微的用意。中午在食堂神神叨叨問了半天籃球隊，這會兒又到籃球場瞎晃悠。
“反正不是瞅你。”何慕微順嘴一答，又想起身邊的張澤不就是堂堂籃球隊長嗎，態度立馬變得柔和起來，“那個那個，是誰啊？”
“那都是高二的，你問哪一個？”張澤擡眼就看到幾個熟人。
何慕微伸長的脖子立馬收了回來，看來近視度數又深了。她嘆了口氣，居然是高二的，眼裏充滿色彩的畫面瞬間灰暗了。
“下周日，我們和七中有友誼賽。”張澤看著小失望的何慕微，心生不忍。
“嗯……”何慕微沒get到張澤的點，心不在焉地擠出個回應。
“你不是問我怎麽在這嗎？球隊在練習。”張澤輕輕拍了下何慕微的後腦勺，“你的大腦又下線了嗎？”
“那也比你沒有強。”
“高三了，也有新前鋒了，我準備離隊了。”張澤想既然賽場和球隊都有接替人選，也該專心學習了。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決定竟然第一個告訴了何慕微。
“所以沒你拖後腿，就被挑戰了？”何慕微反射弧繞了回來，把離隊和友誼賽扯出了一個因果關系。不過她這樣的狀態才算是正常了。也許是不喜歡感傷的調調，所以不想勸說什麽。又或許是太了解，她認識的張澤，是個大智若愚的人。
“那你快把臉捂起來，黑眼圈都要趕上蘋果肌了，不要嚇壞我的隊員。”張澤的眉頭舒展，盯著何慕微鋥光瓦亮的腦門，沒等何慕微反駁，又繼續自顧自說著，“哎？何慕微，你劉海呢？發際線好像也上去了。最近這麽用功嗎？”
“太油，懶得洗。”何慕微只動了動眼珠子，這就是日常互損模式。不過，終結的方式很簡單。
何慕微順手一拳朝著張澤打過去，沒什麽力道的砸在張澤的腹部。
“有本事你小拳拳捶我胸口啊。”張澤沒躲沒藏，只是略誇張地捂住腹部。
遠處的球場傳來一陣嗡然的騷動。張澤循聲望去，是籃球隊訓練的那個半場。
“我去看下。”張澤轉身跑開的時候丟下這麽一句，他突然緊張的情緒讓何慕微有著不好的預感。
“我也去。”何慕微跟著一路小跑，想著也許可以幫上什麽忙。
最邊角的籃球場，經過的人並不多。籃球隊周六的集中訓練一般都在這兒。天氣逐漸變涼，訓練的時間也提早了一些。適逢要和實力相當的七中比賽，隊員們更是加大了練習強度。
蘇丹坐在地上，捂著左腳腳踝，弓起的背讓人不禁皺起眉頭。
“怎麽了？”張澤撥開人群。
“沒事沒事，腳崴了而已。你們練。”蘇丹笑著擡起頭，他嘗試著站起來。
張澤伸出手一把扶住他，“我陪你去校醫院看看，左腳別用力。”
“走路哪有不用力的？”何慕微一開口，大家都看著她，之前誰也沒註意到還有個姑娘。何慕微只是習慣性反駁，這一瞬間成了焦點，她意識到那話說得有些不合適，怔怔地看著張澤。
“把他的衣服拿著，我背他過去。”張澤側頭示意何慕微幫忙。
不知道有沒有傷及骨頭，經何慕微這麽一提醒，張澤決定還是保險起見，他對著身邊的隊員說：“來搭把手！”
“沒事沒事，我一只腳可以的。”
蘇丹的話並沒有打消張澤的念頭，張澤還在示意隊員們幫忙。
蘇丹輕輕拉了下意欲幫忙的隊友，急忙表明立場，“別別別別別別別……這斷了彼此的情路，我以後怎麽找女朋友啊。”
“要不你倆湊一對就是了。”
大家一陣哄笑。
張澤卻不改嚴肅的表情，他蹲下身看著蘇丹，“真不用？”
“走吧。”蘇丹伸出右手，擠出一個笑容。
何慕微看著這一堆男人，看來籃球隊的日常氛圍很……輕松，嗯，輕松這個詞挺好，“我，我去拿衣服。”
“謝啦。”蘇丹揚起臉對著何慕微，一滴汗從側臉滑落，砸在水泥地上。
Y中的校醫院是獨立的四層小樓，學生一般有什麽頭疼腦熱都會來這邊。基本的藥物和檢查設備都一應俱全。
說是校醫院，其實是對外承保的。好處就是醫生護士與老師沒直接交流。壞處就是想靠生病這個由頭離校基本是不可能。
“這種時候就別打球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你看都腫成這樣。”外科醫生看上去很和善，不過這一開口還是比較直接，“先拿個冰袋敷一下，一會就可以拿片子了。記住，24小時後才可以熱敷，否則會腫的更厲害。”
“好，謝謝醫生。”蘇丹接過冰袋，貼在那腫的和饅頭一樣的腳踝處，他擡起頭對何慕微和張澤說，“真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瞎客氣什麽，你在這邊休息，我去拿片子。”張澤說著就走去DR室。
“你叫什麽名字？”蘇丹突然看著何慕微，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疼痛的痕跡。
何慕微發現自己居然盯著蘇丹的腳，趕緊收回目光，她的眼睛微微睜大，左手把挽了挽耳旁的碎發，“何慕微，人可何，羨慕的慕，微笑的微。”
（9年前）
R小學三年級一班……
“今天所有單數組的同學跟我去四年級一班，雙數組留下來。”劉老師把一半學生領到高一屆的班級，這樣插花坐開，防止期末考試作弊，雖然只是小學。
劉老師安排同學們坐好，“好了，接下來的這門考試，我們三一班的同學就在這個教室參加。”
小慕微有些興奮，高一屆就意味著比自己大，比自己早上初中、上高中。她看著同桌的四年級男孩，“你好，我叫何慕微，人可何，羨慕的慕，微笑的微。”
男孩楞神，轉臉微笑，“你好，我叫蘇……”
“大家安靜，班長過來把卷子分一下。”
男孩急忙起身……他穿著白色球鞋，上面有個紅色的圖案，就像是一輪紅日。
蘇丹的眉頭稍稍收緊，又輕輕舒展。他的笑容變得和剛才不太一樣，仿佛這句話等了一百年，“你好，我叫蘇丹。蘇州的蘇，靈丹妙藥的丹。”
“我知道，就是非洲的那個蘇丹。”何慕微發現蘇丹有些訝異，指了指桌上的病歷，“病歷上有寫。”
蘇丹一時錯愕，他腦海裏的小姑娘已經長成這般模樣。聽她說非洲，還以為要說自己黑，蘇丹的目光移向一旁，忍住沒笑出聲，“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不客氣。我也沒幫上忙。”何慕微擺擺雙手，腦補著自己行俠仗義的模樣。
“什麽時候這麽淑女了？”張澤邁進門就看見嬌羞的何慕微，不禁回憶自己是不是給了什麽錯誤的暗示，比如叫上何慕微一起來校醫院，再比如為他們創造了獨處的環境。
“麻煩你醫生。”張澤把片子遞給醫生，眼神卻仿佛不經意間落在何慕微的眉心，還有她那游離在蘇丹身上的笑容。
醫生把片子抵到燈箱上，微微皺眉，“骨頭沒事，但最近不要打球了。”
“多久能好，不能打球了嗎？”
“啊什麽啊，你不是要高考了嗎？半個月以後再說吧。”醫生堅定的眼神投射過來。
一瞬間，所有人都沈默了。
高考，一個誰都不能逃避的劫數。
“好好休養，之前勸不住你……就當是放個假吧。”張澤拍拍蘇丹的肩膀，看來自己的離隊時間要延遲了。
“勸？”何慕微一臉不解。
“勸他專心學習，不要和何慕微一樣得過且過。”何慕微怎麽樣磨洋工，張澤都看在眼裏，時不時也會忍不住要點撥一下。
“我那不是……”何慕微突然詞窮了，她想起來自己一直縱容自己的小懶惰，每天磨磨唧唧，但求無過。
“下周的比賽……替我吧。”蘇丹看著張澤，他有時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現，是不是給張澤帶來了困擾。畢竟自己入隊後，搶了張澤的位置。
“抓緊養好吧，”張澤像是洞悉了什麽，他把外套遞給蘇丹，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多想，等你回來。”
何慕微想，原來隊長是這樣的，在某個瞬間竟然有點……帥。
“發什麽呆？走了。”
第 4 章
【高考倒計時170天】
12月19日，周一
越發短暫的白晝，伴著越發刺骨的冬季，清冷的風吹來，讓人不禁裹緊外套，快步前進。這大概就是C市的冬天吧，突然就冷得無情。
何慕微卻仿佛迎來了春天，可能是找到了合適的暗戀對象，她總在腦海裏回放一幕幕故事，當然故事的結局還是美好的。
何慕微覺得，蘇丹就像陽光，冬天的陽光。一旦被溫暖了，就總讓人滿懷不舍與希冀。在這百無聊賴的日子裏，有個這樣的癡心妄想，日子都變得沒那麽難熬了。
早讀課後稍長的休息時間，絕對是個補充食物的好時機。李瑤瑤嘴裏啃著泡椒鳳爪，一副吃爪群眾的模樣，“所以，你被認識了嗎，那個蘇丹。”
“是認識了，不過……”何慕微想了想，只是認識了而已，竟然有一絲愁雲爬上眉梢。
“不過什麽？”李瑤瑤停下了咀嚼的嘴，滿眼期待。
“關你屁事。”何慕微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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