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慕凡就這麽帶著兩個明晃晃的傷口出門了，如果忽略身後鈍鈍的疼，總的來說心情還是可以，深秋的風帶著絲絲的冷意，慕凡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濕冷的空氣，胸口更加順暢，只是院子裏那棵楓樹，慕凡望著它莫名的就有些遲疑，最終還是轉身離開，沒有靠近……

走到喧嘩的大街，看著翻湧的人流，心裏不由得生出一種反感，盡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來到路牌下等車，異樣的反感消失後，慕凡在站牌前看著來來往往的車，開始胡思亂想，心緒有點恍惚。

總是聽說被車撞就穿越，是不是真的呢？如果能穿越到個什麽王爺身上倒是不錯，到時候左手龍蝦，右手豬蹄，每天過的多自在！哪像現在每天稀粥牛奶，說是改善夥食才來點青菜豆腐，苦悶！穿越成個皇上也勉強可以，除了累點，左手江山右手美人多愜意啊，哪像現在每天沒事就被棍捅一下，趕上男人們心情不好，還要被輪一下，想想就覺得悲慘極了。

如果…不論怎麽，都不會比現在還要悲慘…… 明亮的眼睛漸漸蒙上一曾不甚清晰的陰沈，大腦逐漸就失控起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慕凡的大腦裏有什麽下達了指令，不由自主的就想走到川流不息的公路上，一個聲音瘋狂地叫囂著：走過去吧，那樣一切就都可以結束……既然活的這麽痛苦，死了多好，為什麽不快點去死……

“……”就在即將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的時候，一張帶著惡意的臉就硬生生闖進大腦。

“慕凡，你就不想最後看他一眼？”

“或許如果哪天我心情好，我可以讓他回來，你就不想那麽一天嗎？”

“為了這麽一點小小的奢望，所以你要活著，不是嗎？”

“……”

“嗚……”這是怎麽回事，為什會回憶起這些刻意被壓抑的想法，感覺到自己的不正常，慕凡拼命的控制自己的大腦，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虎口上，泛出了血腥味都不松口。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能這樣下去！

死了好嗎？真的死了好嗎？…如果…萬一有一天他能夠回來，如果他真的回來…

漸漸地嘴裏的鹹腥味道越來越清晰，遲鈍的大腦從當機狀態恢覆正常，慕凡深吸了一口氣，張開嘴松開已經傷痕累累的手。

慕凡的意識在和自己的大腦作鬥爭的時候，只是臉色蒼白一些，眼神略顯呆滯，一般並不會受到太多人的關註。於是慕凡恢覆清明的時候，除了只是臉色蒼白一些，眼神略顯呆滯，一般並不會受到太多人的關註。於是慕凡恢覆清明的時候，除了看到一個人因為自己要做的公交車棄自己絕塵而去感到郁悶之外，沒有人知道這個看似陽光的男人剛剛竟然想去自殺……

忽然有什麽拽了拽自己的褲腿，慕凡不由自主向下看，只見一個很可愛的小男孩，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紅撲撲的臉蛋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正對著自己，萌極了。慕凡對待可愛的東西，總是沒有辦法表現的漠然，就像他永遠也搞不定嚕嚕一樣。慕凡掛起大大的笑容低下頭看那個孩子。

“哥哥，你是不是遇到壞蛋了？”

“啊！？”

迷茫了一下，轉瞬就明白了小正太的意思，摸了摸脖子，慕凡笑了，眼睛瞇成了月牙的形狀。

“是啊，哥哥遇到吸血大魔頭了，怕不怕？”慕凡蹲下來，下蹲的時候帶動了身後的傷口，慕凡閉了下眼，然後再睜開的時候仍然帶著濃濃的笑意。

“當然不怕，哥哥也別怕，我…”

一邊帶著孩子的年輕婦女聽到他們的談話，臉上的笑意遮擋不住得顯露，剛剛想開口說什麽，轉眼間看到慕凡脖子上的傷痕，眼神錯愕，上上下下打量之後，變成了濃濃的厭惡，尖銳的嫌棄讓慕凡一時間不知所措。

“寶寶，走！”年輕女人厲聲道。

“可是，哥哥…”男孩委屈地開口。

“可是什麽可是！再說不給你買變形金剛了…”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女人說著就開始拉扯自己的孩子。

“可是我很喜歡哥哥，比變形金剛還要喜歡……”

似曾相識的話在慕凡耳邊響起，像是一陣巨浪在心裏翻湧，猛然站起來的時候大腦因為腦供血不足一陣發黑，踉蹌的扶住公交車的站牌才穩住身形。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的轟鳴才徹底消失。

眼前卻沒有了剛剛那個可愛的孩子，楞楞的看著那遠去的背影，慕凡感覺到有點冷，瑟縮了一下，都已經深秋了麽，果然是穿的有點少。彎起嘴角笑了笑，果然還是去買個圍巾好了，不是他在意別人的眼光，而是他一點也不想讓這麽多的人一眼看到他就覺得他是出來賣的。

一條圍巾多少錢？大概…慕凡又摸了模兜，呵呵，大概兩塊是不夠的。

自從上次逃跑的事敗露之後，那兩個人就嚴格控制他的開銷除了必要的絕對不多給一分錢…

慕凡看看自己一身上下的名牌，誰能想到這是個兜裏就裝一塊的窮光蛋啊…想起昨天晚上他淚眼朦朧呻吟加哀求的躺在那個強勢的男人身下才換來今天一塊錢自己去坐公交車看望母親的機會，怎麽想怎麽覺得值！能出來透透氣，真的不知道是多麽大的幸運，總是在兩個人的低氣壓下生活，真憋屈…話說回來，那圍巾怎麽辦…家裏能穿的衣服就那麽幾件，連內褲都沒有，哪來的圍巾？

慕凡坐在公交車上還在想這個問題，到了醫院門口還在想這個問題，走到病房門口還在想這個問題，徘徊在醫院走廊懊惱的抓了抓頭發，這個時候他才明白了那兩個男人的意思，分明是在給他難堪麽。

“讓開一下，讓開一下……”慌亂的聲音在身旁響起，這個時候慕凡才發現他竟然不知不覺走到了急診室的門口。

連忙側過身留出急救推車的位置，眼睛不經意間掃過那個全身擦傷的病人……

做好一切的偽裝之後，慕凡終於推開了那扇久違的門，看見床上孤單昏睡的人，心裏有點發堵，自從爸走了之後就只剩下媽一個人，剛剛看到別的病房裏的老人都是兒女在身旁伺候，又看看母親空曠的病房，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媽…”慕凡輕輕地喚了一聲。

床上的老人睡得本來就不安穩，一聲呼喚就讓她睜開眼睛，睜眼看到床邊的人，似乎是有點驚訝，而後又馬上恢覆平靜。

“沒想到在我死之前還能看到你”一開口就是針，紮的慕凡說不出來話。

“媽…我最近真的有事，我…”慕凡急急想要解釋卻無從開口，只能把話都凝結成那麽一句抱歉：“媽，對不起…”

慕凡手足無措的時候，病床上的老人卻笑了：“好了好了，我也不耍小孩子脾氣了，難得你能來一趟…”溫熱的手握過來，慕凡卻楞了，那枯槁又溫暖的手，讓慕凡鼻腔一陣陣發酸。

“我知道我快不行了，呵呵，這麽多年來一直是我尖利刻薄，但是到最後了，我不想這樣，至少，我要讓我的兒子記得他的媽也有溫和的時候…”

“媽…”慕凡眼前有點模糊。

“以後我就不能看著你了，自己照顧好自己，記得多和朋友接觸，本來小時候你學習最好的，我總覺得應該是我家小凡最有出息，沒想到啊…沒想到啊…當初…咳咳…”老人的氣息並不穩定：“咳咳…真的不該那麽做，一點退路都給你封死了…”“咳…”

“媽，根本，根本就不是你的錯，你別說了……都過去了，你看我現在過得不是很好嗎。”慕凡拍拍老人的後背，強忍著眼底的酸澀微笑地說。

慕凡動作時不小心蹭到脖子上的傷口，一點鮮艷的顏色染紅了衣領，一開始老人只是把全副的關切都放在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現在平靜下來才看見慕凡脖子上大量擦傷的痕跡。

“這是怎麽回事？”

“哦，這個啊……”慕凡笑笑：“前幾天買了一條劣質圍巾，裹起來過敏，撓了撓就成了這個樣子，不過已經沒事了，我已經吃藥了。”

“小心一點，去看醫生了嗎？怎麽會這麽嚴重……吃藥了怎麽還弄成這個樣子？你這孩子一點也不懂得照顧自己……”

母親喋喋不休的嘮叨，慕凡就一直微笑的聽，他忘了有多久他都沒有聽到過這樣情真意的聲音，一點火光都能深刻的溫暖他的心。

……

“小靜還是恨我吧，不管他恨不恨我，他現在飛黃騰達了，也應該幫著你點，你們倆當年那麽好，畢竟兄弟一場…你巴結著點也好…”

“……”不知道什麽時候轉移的話題，慕凡聽著母親的話，苦笑著點頭，有些事情還是永遠不要讓這些關心著自己的人知道比較好，否則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這輩子唯一的親人。

“還有那個叫林翔宇的孩子…”提到這個名字慕凡下意識哆嗦了下：“就是那個現在叫什麽陸雲中的那個…你們不是關系很好嗎？以後…讓他也幫著你點…”慕凡笑的更加勉強。

似乎是看到慕凡不願提及這兩個人，幾句過後老人就轉換了話題，慕凡聽著母親說了很多，都是一些平時的瑣事，但他還是很仔細的聽著，最後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

“媽，累了嗎？休息一會吧。”

“不了，一閉眼你又走了…”

“累了就好好的休息，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老人深深看了慕凡一眼，點點頭瞌上眼。慕凡看著母親瘦的脫形的臉，默默的坐著，天色從大亮變成一片殷紅，夕陽掛在天邊，熏染著城市傍晚的氣氛。直到從門口進來兩個看似保鏢一樣的人。

“慕先生，該走了…”

“媽，我走了……”看都沒有看房門口的兩個人，慕凡輕輕掖好被腳，動作輕的像是一陣細微的風。

只是慕凡不知道的是，就在房門開啟的時候，床上的老人睜開眼睛，衰老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他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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