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辛夷回到寢室的時候，浴室已經開放了。

她洗好澡，又洗了衣服。

夏辛夷用衣服撐子把衣服掛到高高的橫梁上，手臂還在隱隱作痛，手有些抖，衣服搖搖晃晃，水珠滴下來，滴到了她的臉上，帶著些清香的味道。陽光真好，照著白色的T恤隱隱的發光。

夏辛夷緩慢的順著梯子，爬上床，平躺下來，嘗試著閉上眼睛。可是，耳邊還響著昨夜病人的哀嚎。她用被子捂住頭，世界似乎安靜了一些，鼻腔裏充斥著潮濕溫熱的氣息。

她保持著奇怪的姿勢，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決定坐起來。低頭向床下望去，只有電腦在桌子上發出機器運行的聲音。

窗外陽光正好。清脆的車鈴，男生的笑罵，一點一點滲進房間。還是那個真實的世界。

夏辛夷做了一次深呼吸，轉過身，腳踏上了梯子，只是腳下一軟，滑了下來，還好兩只手抓的牢，沒有摔倒。她的雙手還牢牢的抓著梯子，左腳單腳站在地上，右腳卷縮起來，小趾一陣酸痛。

頭還是有些暈，她想著要不要再爬上床，於是盯著梯子看了兩秒鐘，選擇了作罷。

夏辛夷打開了飲水機的燒水開關，角落裏機器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她坐在電腦前，打開了一個喜劇。背景音裏，觀眾發出歡快的笑聲，不過，她一點兒都笑不出來。

“哎……”夏辛夷嘆了口氣，大腦一片空白。

看了看表，已經四點鐘了，也不知道陸明明那家夥今天幾天下班。

“呼嚕呼嚕”的聲音停了下來，飲水機燒好了水。

她取了一袋速溶咖啡，撕開了袋子，倒進畫著卡通兔子的瓷杯子裏。她的手微微有些抖，撒了一些褐色的粉末在桌子上。

夏辛夷也沒去擦，拖著腳步到了飲水機前，關掉了開關。熱水進入杯子，粉末溶解，散出香氣。她把杯子放在鼻子前，聞著那些香氣，心裏安定了一些。

電腦屏幕上還播放著不好笑的喜劇。她的眼睛盯著屏幕，可似乎什麽也沒看進去。

喝下幾口咖啡，夏辛夷突然覺得有點心慌。她把手指放在手腕動脈搏動的地方，心律不齊。她斷定那是房性早搏。

夏辛夷深吸了一口氣，總覺得體內少了點什麽。她拿出電話，撥通了媽媽的手機。

“餵？寶貝兒，下夜班了？”

“嗯，媽，我昨天……”夏辛夷猶豫了一下，道，“好累啊。”

“睡一覺沒？”

“沒，睡不著。”

“晚上吃點好的，別虧了自己。”

“嗯，我都想好了，我晚上要吃點賊貴賊貴的！”

“這就對了，錢不夠了給媽打電話。不聊了，我開車呢。你乖乖的哦。”

“好，媽媽再見。”

掛了電話，夏辛夷無奈的笑笑。她也不知道在隱瞞什麽，就是覺得不想跟媽媽聊這個話題。

這時，手機響起。她拿起手機，看到趙遠志發來的消息。

“怎麽樣？沒事吧？”

夏辛夷一楞，隱隱的不想回覆，把手機放回桌上，又把咖啡舉到面前，聞著陣陣香氣。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合適，於是放下杯子，又拿起手機，打下了一行字。

“沒事。謝謝趙老師。”

點擊完“發送”，她又放下手機，捧起杯子，眼睛呆呆的望向電腦屏幕。

趙遠志收到消息，心裏安定了一些。今天早上，那個跳大神的臉色蒼白，怪嚇人的。說實話，他真不想帶她去查房，就夏辛夷那臉色，比病人還像病人。雖說她只是個跳大神的，但畢竟帶著我們正規醫院的工號牌，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技術有問題呢。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繼續向前走，一邊走，一邊四下張望，終於在中醫院附近找到了一家花店，便走了進去。

其實，趙遠志真心希望自己現在正窩在家裏。但是，就在一個小時以前，張庭那家夥給他打了個電話。

“趙遠志，我手術做完了。”

“呦，活著出來了？不容易啊。”趙遠志倚在沙發上。

“少放……咳咳，你今天下夜班吧？也不說來看看我？”張庭躺在床上，手術的地方還有點發麻。

“你知道我今天下夜班還不讓我在家睡覺？”

“我還不知道你？你這不是沒睡嘛。你也運動運動，知道不？生命在於運動。”

“你給我滾一邊兒去。”趙遠志太了解這個發小兒了，“想幹嘛？直說。”

“夠哥們！”張庭語氣中有些激動，“你來看我的時候幫忙買一束花。”他的聲音有些鬼鬼祟祟。

“我靠，你變態吧你！”

“你看病人肯定得買花啊！另外……”他壓低了聲音，“不管買什麽，你在裏面放兩只玫瑰，要粉的。”

“嘟嘟嘟嘟嘟嘟……”

“

餵？餵？”張庭看了看手機，趙遠志竟然掛斷了電話。

張庭再次撥通了趙遠志的電話。

“餵？”趙遠志發出冰冷的聲音。

“我說，不要這麽絕情嘛。”張庭嬉笑著說。

“你想泡妞兒是你的事兒，別拉我下水。”

“你就看在我是病人的份兒上，幫我一回。”張庭努力的坐起來。

“說，怎麽報答我。”

“上次你說特別想看的那個戲，過陣子要演，我請你看，怎麽樣？夠意思吧。”張庭的得瑟快要穿破趙遠志的手機了。

“行吧，你等著。”

“你快點啊，盡量在四點半前。”

趙遠志看了眼表：“費什麽話，你直接說讓我馬上出發得了。”

張庭下意識的看了眼門口，道：“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此時的趙遠志站在花店裏，混合的香氣讓他有點眩暈，他看看天上地下的花束，皺起了眉頭。

“先生，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店員穿著印花的圍裙，笑著問道。

“你們這兒最便宜的是什麽花？”

“啊？”店員一楞。

“最便宜的。”

“今天雛菊有特價。”

“噗！”趙遠志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但馬上又控制住，故作鎮靜的說，“那來十支吧，再加兩支粉玫瑰。”

“十支有點少，可能不太好看。”

“差不多，夠用了。”

“好的，您稍等。”

店員忙碌起來，整理花枝，包裝，點綴上滿天星，又綁了絲帶。一邊忙碌，她忍不住偷瞄這個奇怪的客人。他在店裏晃悠，東張西望，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先生，一共三十二元。”

“呦，還挺便宜。”趙遠志接過花，拿在手裏看了看，是有點單薄。他付了錢，把那可憐的花束拎在手裏，轉身離開。

店員把錢放進抽屜，心裏想：“這人也太摳了，也不知哪家姑娘這麽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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