揖。

☆、埋骨之山

第二天等到愛伊忙完他的政務，就帶我傳送到了荊棘森林的邊緣，“首先瀏覽一遍再做決定。”他這樣說著。

泥沼與凍土接壤，而荊棘盡頭是一片火紅，將天空也囊括其內，紅色的土地上生長著燃燒火焰的樹木，一眼望去由火焰樹組成的火海上方，鮮紅的巖漿從一座巍峨的深紅火山口流淌而出，在遠方組成了環繞弗雷德姆的護城“河”。

明亮的火光在身旁舞蹈著，空氣炙熱而幹燥。

我看到一只紅色的鹿，它的雙角燃著火焰，它的四蹄踩著火焰，它的眼睛金紅發亮，正如同嚼樹葉一般吞噬著樹上的火。我看到火屬性的飛鳥穿梭在燃燒的樹間，我看到一只藍色的巨鼠一竄而過，在它身後是火紅的貓貍。我看到地面上鮮艷綺麗的火焰花朵。我看到在火苗舞蹈的樹間築起的鳥巢。

“這裏真美。”我不由得感嘆。

“嗯。”輕輕地，我似乎感到愛伊的放松。

接著君主又開口：“雖然得不到獸靈石，你可以摘些花，在外面能賣錢，”他頓了頓，揶揄道：“你不是喜歡錢嗎。”

我閉眼，又睜開和他爭辯：“我什麽都沒有，需要錢來換東西啊！”

愛伊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指著旁邊的植物說：“這是最普通的火焰草，但在外面就很稀有。”又指著另一株大瓣花，“那是鬼火花，有致幻效果。”

......

我挑了幾樣近的放到虛空間裏，心裏暗想，以後我也有錢了。

走了半天，火焰樹漸漸稀疏，而空氣卻愈加熾熱，在大塊裸露的火巖間出現開裂的縫隙，白汽從裂隙間升騰而起，大朵大朵烈火的花朵四處盛放。

再深入數百丈，愛伊忽然停了下來，同時攔住了我。

“怎麽了？”我問到。

“前方就是埃爾溫的領地了。”愛伊平靜地說到，“別再往前了。”

“埃爾溫？”我眨了眨眼，隱隱約約感到地面在微微顫動。

“火魔埃爾溫。”君主淡笑著，轉頭看我，紫眸裏有些輕佻。

“......”顫動越來越強烈，似乎還聽到了“咚、咚”的響聲。

“他，他是不是要過來了？”我問向愛伊。

“埃爾溫知道有人來了，不過這裏他不會攻擊你的。”愛伊的眼波落向火焰與巨石之間。

只是須臾，巨石後轉來一個行走在烈火之花中的龐大影子，他每跨一步都是數丈之遠，大地為之震顫，近五層樓高的深紅身軀上布滿發達的肌肉和倒立的骨刺，頭顱尖角下金黃的雙目穿透熊熊火焰直射而來，他手掌上的指甲如同鋼鐵彎刀般閃耀著寒光，巨大的腳上亦覆蓋著尖利的鐵甲，深陷入暗紅的土地，長長的尾巴如鋼鐵之鞭在身後甩動，氣勢磅礴地斬斷烈火之花。

我瞪著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埃爾溫。他才是真正來著地獄深處的惡魔！

火魔並沒有沖向我們揮起那鋼鐵巨爪，而是四處走動、徘徊，如同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火、火山上有什麽獸嗎？”我看著埃爾溫問愛伊。

“有。”愛伊悠久地回答：“在熔巖裏游弋的魚，漂浮在蒸汽中的透明體，盤踞在山脊的古老巨龍，還有很多，或強或若，吃與被吃，火山不過是適宜它們生存的環境。”

我想象著條件嚴酷的熔巖之地，各式各樣鮮活的生命組成一個完整的系統，沈思著點頭又問：“有龍有沒有鳳凰？”

“越過這些山，浮空島嶼上有一棵神木，是百鳥齊集的地方。”愛伊指著我們左手邊東方與火山相連的綿延山脈，他淡淡彎了唇角，眼睛似乎已穿過遠方的高山。

“啊，山的另一邊就可以看見鳳凰？”

“嗯。”說著愛伊已邁開步子向著東方而去。

“那山可有名字？”我跟了上去。

“無。”君主簡短而清和地回答。

“即見鳳凰山......”我隨口一道。不料愛伊輕呵一聲：“孤並不欣賞你命名的藝術。”

走了一段距離，山巒高聳，其上覆蓋、支出的如同骨頭般的尖突在視線內清晰起來。於是我又提出了疑惑：

“愛伊，那些白色的像骨頭一樣的東西是什麽？”

“是骸骨。”愛伊幹脆地說，接著緩緩解釋：“巨龍落在山巔死去，肉食類的獸將其迅速化作白骨，在漫長的時間裏，白骨與山融為一體......那是它的埋骨之地。”

我倒吸一口氣，遠眺那一排長短不一的龍的肋骨，如同從山體伸出的尖枯指甲，又仿佛山是沈睡的巨龍，突出的尖刺是它龐大的骨翼。

“我們爬山過去嗎？愛伊。”

“中間還有峽谷。”

在峽谷的入口處，沒有高山的遮蔽，擡頭可見白日如同明月般懸在玫紅的天空，而那高大神木的剪影透過繚繞的雲霧竟和太陽一般高，它遠在山巒之後的浮島之上，周圍皆是亮白的雲與霧氣，而在它之下，在那隱約可辨群山的隘口間，赫然是已石化的巨龍頭骨！它半張大口露出殘缺變鈍的牙齒，空洞的巨大眼眶令人不寒而栗，仿佛守衛神木入口的石雕。

雪鷹在峽谷上空盤旋著，時而發出一聲尖唳，而峽谷內小型的獸類活躍在叢生的雜草之間。

灰白的龍骨就在頭頂上方，愈向深處，龍的頭骨愈加放大，成為不可躲避的悍然存在。

龍首森然龐大，令我感到幾分壓抑，於是我開始低著頭走，盡量不看懸於頭頂的骸骨。

“天色已晚，孤帶你瞬移前往。”愛伊停了停，側首垂眸道。

“好！”我連連點頭，不想在這龍骨之下了。

愛伊白玉般的長指扣住我的胳膊，下一刻兩側的山脈如水般疾速向後流淌而去，耳畔響起“呼呼”的風聲。待停下來，我和君主站在斷崖邊，前方的浮島飄在雲海之中，視野裏沒有抵達彼岸的道路，中央神木的紅葉在夕陽裏變得暗紅，我還在雲霧中看到，數十只各色羽毛的靈鳥環繞神木繁茂的樹冠恣意飛翔。

愛伊迎風而立，銀發輕微飄動，他淡淡開口：“打算選何種獸類做戰寵，明日再來馴服亦可。”

我看著眼前在獸苑難見的美景，拉長了聲音：“嗯......我想想......”

不消片刻，在夕照與神木柔和的背景下，似時光凝住一般，翩然飛來一只白羽的獸，麟前鹿後，燕頜鳥喙。

“白鳳的一個亞種，名為鸞鵠。”只聽磁性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看了一眼愛伊，但他剔透的紫眸卻落在亞種白鳳上。

鸞鵠優雅地飛了過來，它長長的尾羽潔白而眩目，在我不可思議地仰望間，它在我們頭頂上方盤旋了三周，而後飛了回去。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愛伊，君主正用那雙惑人的紫眸凝著我，裏面閃過變化的神色，似是在思考什麽。

“你不必馴服其他獸了。”紫眸中光芒明滅，“它自願跟隨你。”

我瞪了眼，心卻激動地跳了起來，“真的嗎？我喜歡它！它多好看呀，嘿嘿，這只鸞......鸞鵠有什麽技能？”

“孤也不知。”愛伊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接著又說：“最基本的技能是飛行。”

“啊，它馱著我飛嗎？”我想了想，“可是我不知道怎麽駕馭飛鳥呀......”

“無礙。”愛伊輕輕彎唇，“既然這樣，現在去制夢者那裏做一個訓練境。”

我一驚，“庫克爾斯？”

--“我預感我們還會再見的。”戰場上空戴巫師帽的年輕商人說的話閃現出來。

君主點頭：“他做的最好。”

☆、這個世界的相遇

制夢者、收藏家，那個年輕華麗的金發商人庫克爾斯的地址是......外城墨雨街水瓶號。即不在庇護之地也不在強者之路。

夜幕統治了大地，不出所料的，墨雨街在外城的西側，燈光從各式木質高樓和石質建築的窗內暈出，路口的電磁燈發出格外明亮的白光，而水瓶號......這座古色典雅的二層樓閣外則掛著一只昏暗的紅燈籠，此刻正值風停，暗橘光照亮了三級石階。

“這裏就是了。”冰冽的聲音響起，順著愛伊的目光，木樓匾額前端繪制著一只傾斜的水瓶，在“夢境定制”幾個字後方則刻有三條波浪線，似乎是某種符號。愛伊走上臺階，隨著寂靜中的“吱呀”一聲，門扉打開暖光從屋內流淌出來，片刻我進去後再度被截斷。

高腳燭臺上的蠟燭靜靜燃燒，靠墻滿是方格的木架上，有幾個放著彩色包裝的禮盒，每一個下面都用小釘子釘了一張紙，另一側則從天花板垂下來數十條繩子系著一個個大小、顏色不一的圓形玻璃球。

而中央寬大的弧形朱漆木桌上，整整齊齊擺放著一摞書，一沓紙，碧綠水墨畫硯臺，吊著毛筆的筆架，還有一個三分之一紅色玻璃球。

我猜測，那些一個個玻璃球便是所謂的“夢球”吧。

朱漆木桌所接的墻壁上掛了幾個畫框，光怪陸離、前所未見，而在其下，一襲金紅狐裘鋪在躺椅上，在它一旁是燃著青煙的荷花型銅香爐。木架後的樓梯處傳來穩重的腳步聲，店主庫克爾斯從蠟燭的柔光裏走來。

他摘下了大巫師帽，柔軟而略帶卷曲的淡金色頭發垂在秀氣的年輕面孔兩側，藍色的眼睛溫和又冷淡，繁覆華麗的刺繡衣裳外披了一件羽藍天鵝絨披風，使他渾身散發著神秘而華貴的氣息。

看清來客，庫克爾斯的藍瞳裏閃過訝然，一瞬便隱匿在他的禮貌間。

庫克爾斯微點頭：“原來是君主光臨寒舍，”如女子般細而柔和的嗓音，又恰到好處的不至令人混淆，清秀的臉上掛起商業式笑容，接著制夢者奕奕的目光移向我，我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憂慮，笑容收斂了。

“又見面了，月音。”天藍色的眼裏染進笑意，嘴角的弧度再次擴張開來，一副意料之中的得意模樣。

想起上次見面的情形，再看看他那冉冉的笑，我抿了抿唇，對他一吐舌頭就躲在了愛伊身後。

令人奇怪的是我的這個動作似乎讓庫克爾斯很不開心，笑容一瞬在他的臉上消失了。

“孤，意做一個無限空間的虛境，練習飛行騎術。”這時君主開口了，如同緩緩流動的清冽冰水，帶著與生俱來的氣魄。

庫克爾斯悠悠掃過我，攏了攏羽藍色披風走過來，“給誰做？要做成什麽樣的？”

“有什麽要求？”愛伊擡手碰了碰我的胳膊。

面對兩束目光我呆了一瞬，一個帶著探究和憂慮，一個淡然平靜。問題是，我還不知道那玩意兒怎麽個要求法，於是我說：“沒有什麽要求......能用就行。”

“哈哈！”庫克爾斯大笑，眼睛都瞇了起來。

“也許孤應該給你講講......”愛伊的眸光落在我臉上說著，卻被制夢者打斷了--

“我倒是有個想法，既然練習飛行，那就天空與海如何？”庫克爾斯倚在大桌旁，姿態優雅。

君主的紫眸看向我，不置一詞。

“好啊。”我倒不想要求太多，太覆雜麻煩了。

“君主Le soleil，我和月音很是有緣，我決定把這個夢球作為禮物送給她。”庫克爾斯牽著笑，細啞的聲音專註地對愛伊說。

“來紀念我們在這個世界的相遇。”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在天藍色的眼睛裏讀出了覆雜，難以言說。

這個世界？

有緣？謔，也算吧。

不過送禮物我還是很開心的，心間淌過暖意。

還有......君主Le soleil？愛伊瑟瑞？我挑起了眉。

在我獨自默默亂想時，愛伊輕笑：“當然。”接著對我說：“走吧。”

而那時我正看著墻上的一副畫，畫上一個巨大的透明光罩覆蓋在城市上空，建築密密匝匝，皆泛著金屬的銀光，還有幾座極高的細塔突兀出來，頂端是圓形的平臺。

我不禁脫口問道：“畫上，是什麽？”

神秘的商人沒有回頭看畫，只是看進我的眼中：“月......留一會兒，我告訴你。”

我回過神來，看向燭光中藍色的眼睛，如一灣晴藍的淺水，分分明明希望我答應，而我也格外好奇。

“我想留下來，愛伊你先回去吧。”於是我仰頭向愛伊征求到。

“孤不管你，”君主冷淡高傲地說，垂眸：“你自己回得去麽？”

“我送月音回去，愛伊瑟瑞，請放心。”在我楞怔疑難之際，庫克爾斯站直身，輕松地笑起來。

愛伊看到我期待的眼神後整個人多了一絲冷氣，他輕拂墨袖，不再多言，轉身走了出去。

我看著銀發的光彩被門扉隔開，耳邊有“簌簌”的聲音，轉過頭便看到庫克爾斯兩手提著一件長長的白毛鬥篷，清秀的面孔湊近，他把鬥篷繞過我背後將我包裹住。

“你穿這麽少不冷嗎？”聲音細而柔和，他認真地為我系結，一派自然，我沒有反感如此近的距離。

“不太冷......”我穿的是那件荷葉邊的白裙，但我不明白為什麽他會關心我。

“你和愛伊瑟瑞是什麽關系？”他打好結後退了一步，輕皺起眉。

“嗯......”我摸了摸鬥篷，好像是兔子的毛，真舒服。“我算是君主的戰士吧！要上戰場的。”

天藍色的眼睛看了我一會，忽然他淡笑著搖了搖頭。

“那是什麽？”我指著墻上的畫問。在另一幅畫裏，夜空中的星辰被畫的無比巨大，幾乎占據了三分之一的天空，還有一圈光環圍繞著，這奇怪天幕下是一片海水，而沙灘上則立著兩株椰子樹，還有一只兩條尾巴的白狐貍對著大海遠望著。

庫克爾斯終於回頭看了一眼畫，又輕輕拽住我的兔毛鬥篷讓我坐在狐裘鋪的躺椅裏，接著在我面前放了一杯熱氣騰騰飄著奶香的茶，然後他半搭在桌旁，“你相信有很多不同的世界存在嗎？”

“相信呀，”我雙手捧住杯，感到溫暖傳遞過來：“在混沌裏，在不同的維度裏，我相信一定存在平行的世界。”

“嗯。”制夢者點頭，“我畫的，就是另一個世界裏的景色。”

“啊......”我驚嘆，“你去過？”

他淡淡笑著，神秘地搖了搖頭。

“來討論一下你的“夢球”吧！初步想法是無限的藍天白雲，和大海。”他的眸子發亮，“你還想加點什麽？”

我想了想：“會掉到大海裏嗎？”

他狡黠一笑：“那就改變一下海水的性質，掉下去還能彈起來。”

“好好。”我眨著眼。

“這個很容易，我現在就給你制作。”說著他一伸手，旁邊繩上系的一個透明玻璃球跳到了那只帶著玉扳指的手上。

我抿了小口茶水，甜味融在濃郁的奶香裏，這樣的待遇令我感動。我又想起一個問題，“我記得你叫愛伊，Le soleil，為什麽呀？”

庫克爾斯擡眼看我，又垂下繼續手裏的活兒，“Le soleil，在一種古老的語言裏，是太陽的意思。”

“太陽......”我重覆著他的話。

愛伊居然是“太陽”？

☆、無限天空無限海

不過一會兒，制夢者手裏的玻璃球變成了一個微小的世界--青藍的天空中白雲如絮，海水深藍。

“好了！”秀氣的臉上綻放著喜悅的笑容，庫克爾斯把虛境球遞向我，：“它其實很脆弱，一摔就會碎掉，小心些。”

我小心翼翼地捧住，聽到他上揚的語氣：“我給它命名無限天空無限海。”

燭光下披著天鵝絨的金發男子撐著朱漆木桌，右手上的金戒指，紅瑪瑙戒指折射出柔光，清瘦的臉上帶著愜意的微笑。

庫克爾斯帶我乘坐飛毯到結界之外，此刻星月皎潔，夜風徐徐吹過，我說：“謝謝你做的夢球......你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呢？”

“我是一個收藏家，”他咧嘴笑著，金色發絲在風中拂到他的面頰上，“我有好多寶貝。”

“......難道沒有你想要還沒有的嗎？”我有些失望地問。

“嘿嘿。我比較怕冷，雪原的冰晶石和冰蓮的種子倒還不在我的藏品之列。”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認真記下，道：“等我哪天拿給你！”

庫克爾斯伸出手掌，托著一個微型法陣：“這是一個傳送陣，如果你遇到危險，打開它，就會傳送到我身邊。”

他把傳送法陣放到我手裏，戴著兩只戒指的白細的手按在我肩頭，“把我當做你的朋友，收下它，我等著你的冰晶石。”

“好！我們是朋友！”我分外感動。

把傳送法陣放到紫寶石手鏈的虛空裏，裏面同樣放著夢球。向華麗而神秘的制夢者，也許是我唯一的朋友告別後，我走進了結界。

“我們會再見的，月，即使在另一個時空裏，我已預見到了。”他那特別的嗓音在夜空中低回。

待我轉身時，只能看到夜空中一抹遠去的影子。

我瞬移著回到竹林旁的小院，路上想著庫克爾斯告訴我的事情，我在獸苑采的植物可以拿到外城的拍賣場賣，金銀是流通的貨幣，購買日常用品沒有問題，外城有一家驛站，提供到各個地方的傳送服務，但有些地方如雪原和沙漠降落點則是不確定的......

第二天我被一聲清嘯驚醒，起身看向窗外，只見那只白色的鸞鵠不知何時居然來到了我的院內，正站在竹籬笆上“撲啦啦”扇著羽翼。

我趕緊跑了出去。

我張開雙臂想抱抱這只美麗的大鳥，沒想到看到我沖來，鸞鵠一揮翅膀飛了起來，掀起的大風令我瞇起了眼。

“乖乖，你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我。”我仰著頭問。

鸞鵠向湖邊飛去，我拿出了虛境球瞬移著追上了它。

“乖乖，願意進這裏來嗎？”我仰頭沖著它揮手，另一手將虛境球放在了木板上，然後我坐在了旁邊。

片刻，一陣大風吹起了我的頭發，白鳥終於落下，它的羽毛潔白亮麗，在清晨的陽光下瑩白發光，讓我很想拔一根收藏起來。

“你為什麽願意跟著我呢？”我看著鸞鵠自言自語道。

它沒有回答我，只是高貴優雅地站著，果然不是所有的動物都像那只黑貓一樣會說話。

我把虛境球推向它，“和我進去吧，如果你能聽懂的話......”

然後我看到它拿自己尖銳的喙去啄地上的夢球......我大驚失色地撲過去：“哎別別別！”鳥兒美麗，可智力不行。

“你爬到它背上。”身後傳來魅惑的聲音，我扭頭去看，墨衣的君主如芝蘭玉樹，精致的面容似朝陽般光輝。愛伊......是“太陽”。

我朝高貴的亞種白鳳伸手，問它：“我可以站在你背上嗎。”

它緩緩垂下一面翅膀。

“其實我也會飛，不需要踩你的翅膀啦。”說著我輕撫它的羽翼，竟是光滑而堅硬，一躍跳上了鸞鵠寬闊的背上。

“乖乖，飛起來。”我盡量輕柔地和它說，一邊拍了拍它的背部。

然後我打開了虛境的通道，大鳥飛了起來，帶我穿過了空間隧道，之後，眼前一片開闊。

晴空如海碧色萬頃，海似晴空湛藍無際，雲如棉絮，似白紗，纏繞，變換成萬千形狀，一切猶如真實，或者，這就是真實。

鸞鵠揮動有力的雙翼向上飛升，我抱著它的脖子又滑了一下。它仿佛在享受這無限的翺翔空間一般自由自在地飛著，上升下降，側飛俯沖，略過水面又直沖雲霄。

“乖乖，這如何駕馭得了。”我抱緊它的長頸，頭發被風都吹了上去。

不知過了多久，它似乎玩夠了，開始平穩悠閑地飛翔。於是我睜開眼睛，對它說著：“飛高一點好不好？”

“飛低一點好不好？”

“再低點。”

“哎，你還很聰明嘛。”

“試試加速。”

“可以掉頭嗎？”

......

下方的海水中倒映著雲彩，是另一個天空，我乘著鸞鵠飛行在廣闊無際的空間裏，感到心胸開闊，自由而暢快，於是不由得笑了起來。

我忽然感到身後有熟悉的氣息在靠近，回頭看去，對上了鷹梟兇惡的金色眼睛，而其上飛揚的銀發--是愛伊。

他來幹嘛。

沒想到在近處他居然對我的鳳凰發出了攻擊！鸞鵠猛地加速，我一晃差點掉下去，喊到：“愛伊你幹什麽！”

“你要學會如何處理意外。”冷定的聲音自一旁響起，鷹梟又追了過來。

不能只靠著鳳凰自己躲，於是我估計著大鷹攻擊的角度，指揮白鳳上升下降或旋轉。

直到長久的飛翔讓這只高貴的大鳥疲乏了，它哀鳴一聲，不再按照我的指示去做，大幅度的旋身避開了攻擊，而我無法站在垂直又光滑的鳥背上，於是一瞬便被甩了下去。

下降的風鼓起了我的白裙，我想起風從高空落下時長衣上升的樣子，透過縷縷上揚的黑發，我還能看到藍天下的白雲在聚散變化，我倒不怎麽害怕，不知道落在有彈性的海水上可以反彈多高？

我輕輕閉上眼，放松了身體，如同沈入一個夢鄉。

“唰--”一聲，有什麽東西極速飛來，接著我便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梅香淡雅，我猛地睜開眼睛，正好對上那一雙如紫寶石般晶瑩璀璨的眼眸，有一點點笑，和一點點的溫柔。速度減緩，被風吹起的銀發和海藍的耳墜落下來，我一瞬不瞬地看著近在咫尺地絕世容顏，感受著片刻的溫暖。

“還不下來？”海水般深沈的眼裏揉進笑意，嗓音醇醇，魅惑人心。

“噢。”我趕忙跳下去，此刻大鷹正穩穩飛行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無限天空無限海，愛伊陪我練習飛行術，我掉了下去，他接住了我。

☆、翅膀確實硬了

當月音和君主從無限天空與海的虛境中出來時，竟已到了夜晚，而在岸邊，有一個人正等著他們--熙兒。

“愛伊！”熙兒軟軟喊著，快步走到君主身前。

“何事？”君主心情甚好，於是淡笑著問熙兒。

而月音嘴角的笑容卻因此而消失了，她輕輕說了一聲：“我先走了。”便拿起木板上的夢球，捧在手中準備離開。

“月音姑娘你等等走嘛。”不料被熙兒喊住了。

月音皺了皺眉，停了下來。

只聽熙兒繼續道：“熙兒一直找不到愛伊，這些天熙兒做的梅花糕愛伊也不吃了。”

君主笑了，“孤現在去吃總可以了吧。”

“熙兒有個願望。”熙兒軟乎乎說著。

“講。”

“愛伊陪月音去夢球裏，能陪熙兒去嘛？”說著一手指著月音，“那個一定是愛伊送給月音的嘛，就用那個好了。”

“這是我的！”熙兒話音剛落，月音便高聲道，甚至微擡下頜，目光冷然。

“月音姑娘錯了！這裏的一切都是君主的，你站的土地，你住的屋子，都是君主的呀！”說著熙兒看向愛伊。

愛伊的目光落在單薄的白影上，神色覆雜，問：“你願意借孤和熙兒一用麽？”

月音的眼裏閃過厭惡。“如果我不願意呢？”她冷淡地說，想起一段時間裏那些殘忍和冰冷，足以覆蓋任何短暫的美好。

“即使你不聽從君主的命令，愛伊為你做的一切你也應當回報他呀！”熙兒說。

月音瞇眼。

愛伊輕輕搖頭：“你還是這麽固執，”接著他勾唇，曾經的惡魔君主仿佛回來了，他淡淡地說，想知道她做何反應：“如果孤執意要呢？”

“而且你的大部分東西，不都是愛伊給的嘛。”熙兒又加了一句。

月音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她的心中似乎翻過了驚濤駭浪，她瞪大的眼睛慢慢瞇了起來，片刻後心中的浪濤被長久的悲傷，壓抑，孤寂平息下來，心境如同黑夜的大海，冰冷沈寂。

這一刻，月音終於知道自己的選擇了。

“這是，這是我在這裏唯一的朋友送給我的東西。”她清清開口，音調裏已經消弭了之前的情緒波動，淡淡的如同穿過三人之間的黑暗的風。

她緩緩挽起嘴角，眼神中染了一層冰霜，“我護不住它，也，呵，不會給你們。”她把“你們”咬的極重，似乎她隱忍的一切都壓在了那兩個字上。

下一刻，隨著“砰”的一聲脆響，月音摧毀了虛境球，面前仿佛落了一場鉆石雨，耀眼的閃光間消失了無限的藍天白雲，還有，她闔了一瞬眼，還有一點奇怪的，期待的小心思。

“啊......”熙兒不知所措。

君主震然，俊美的面孔覆了寒氣：“翅膀硬了。”他冷冷地說。

月音擡首對上不久前還含笑看她的眼睛，心卻成深海，她一語不發瞬移回到了小屋，愛伊給的魔法書都看完了，連同他給的三件衣服一起放在了竹塌上，她又瞟了一眼腕上的紫寶石手鏈，像他的眼睛......但是這個很有用，她閉了閉眼。

沒想到這麽快。

不過，也夠久了。

接著她再次瞬移，一口氣沖出了結界，向外城奔去。

在拍賣行的夜場，月音用所有在獸苑采的花草換了金銀，她毫不懷疑愛伊不會來找她，於是她在拍賣場裏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月音購置了一些食物和衣服，又買了一件羊毛鬥篷，因為她已有計劃之地。

☆、雪域守護者蓋亞

我束起了頭發，穿著白色的長褲和一件男式長衫走在清晨人跡稀少的大街上，我要找傳送點。

摸著口袋裏的金幣銀幣，一邊回味剛才的牛奶蛋糕，一邊四下搜尋。

傳送點極為醒目，只見那一塊空間忽然變為橙色的固體，似乎可以觸摸，一瞬破裂開來，從那之中走出一個穿著皮甲的黑皮膚女人，而在漸漸愈合的空間裂隙旁，兩個石柱之間是一個流動火紅的覆雜法陣，而法陣本身也在不停旋轉。

在傳送點旁邊，看守者竟是鹿頭人身，我嘴角一抽，走了過去。

走近才發現，原來那人只是頭上戴著一個鹿的頭骨，長角如樹枝般直立著，也不知他沈不沈。

“我去極北之地。”我繃著臉沈聲道，盡量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麽不懂世故。

鹿頭人“哢哢”轉過脖子，“費用。”

“多少？”我面無表情地問。

看守者伸出五指。

“五個銀幣？”

他沒有回答，我當是默認。

拿出金銀幣數出五個銀幣給他，這時鹿頭人收回落在我手上的視線，說：“五個金幣。”

我一翻白眼，真想給他一拳，打飛他那頂鹿頭。

“五個金幣。”他迫切地重覆了一遍。

我握了握拳，“給你！”

鹿頭下的小眼睛亮了亮，如同挖到了寶藏。

“驛站溫情提示，北地溫度極低，請做好準備。”奸商嘿嘿笑著。

我黑著臉走進傳送門的紅色法陣。

滿目的紅光逐漸化為橙紅，流質漸漸凝固，在它破碎的一剎那，極寒的冷氣夾雜著雪粒一瞬湧入，只在瞬息之間，從未體會過的冰冷穿透、凍結了我的軀體，我趕忙拿出羊毛鬥篷，哆哆嗦嗦圍住，又給自己加了一層薄薄的結界，與此同時，空間裂隙消失了，眼前是鋪天蓋地耀眼的銀白。

我所在的地方似乎是山間，擡首雪峰陡峭，四顧崇山綿延，向下的道路蜿蜒曲折隱匿在巖石與稀疏的高大冰松之間，冰晶與雪粒在廣闊而寒冷的空間內交織著但也不妨礙視線。

由於不知路上會遇到什麽意外，我沒有多使用能量，只慢慢向山下走去。

尖銳的風聲，林間飛鳥的鳴叫，或是雪山上小動物竄過的聲音都會令我緊張地迅速回頭。

走過一塊巨大的巖石，我忽然感到身後有什麽東西重重地踩在雪上，危機的警報猛然響起，在我轉身去看的同時，“吼--！”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震的冰松落雪，同時也令我全身血液倒流。

比我高出一半的冰熊揚起覆著深藍長毛的前肢，它猩紅的眼中盡是殘暴，閃著寒光如鋼針般的利爪眼看就要朝我重重拍下。

火石電光之間，我結出護盾滾到了一旁。“吼--！”只聽又一聲虎嘯響起，我張大了眼，兩只野獸

卻看到憑空躍出一只劍齒白虎，而它居然撲向了那只藍毛熊，狂暴的熊大吼一聲向冰松林逃去，我心驚膽戰地看著那只比熊還大的白虎，想著從哪個方向瞬移，但它卻合上了大口，沒有攻擊性地看著我，下一刻風雪卷起，在那之中，出現了一個人--

他的個子與我相近，白色的頭發在腦後編成了小辮，臉上稚氣未脫，穿著像裙子一樣寬大素白的袍子。他閉著的眼緩緩睜開，連眼瞳也是白色。他就像雪的精靈。

白虎繞到他的身後。

我覺得是他“救”了我，從雪地裏爬起來，我問道：“請問，您是誰？謝謝你的白虎救了我。”一邊嘴角掛起善意的笑容。

白色空茫的眼睛似乎沒有焦距，孩子般的身體卻帶著不相稱的氣息，白色的少年開口了：

“吾曾游走於林海與雪原。

吾曾目睹冰魔的霜鏡懸浮於灰藍的玄冰。

吾曾目睹冰封萬裏的山脈橫亙於永不停雪的冰之島嶼。

吾曾目睹暴雪的精靈手持長戟直視於凜空的冰劍。

吾乃雪域守護者蓋亞。”

“啊......蓋亞。”我輕輕感嘆，笑道：“你好，我是冒險者月音！”

“汝將往何處，欲意何為？”守護者的聲音如風雪般渺遠。

“我想找到冰晶石和冰蓮的種子，給一個朋友......”我看到白虎慵懶地晃著尾巴，尾巴尖兒看起來毛絨絨的，但我不能摸。

“汝知其在何處？”

“不知......這是我第一次來北地。”我真誠地說，同時暗暗期望蓋亞會幫助我。

白色的守護者直直擡起右手指向前方：“汝沿此路下山，怒風峽谷盡頭，冰蓮尤盛，湖上浮冰，晶石居多。”

我微微吃驚，連忙道謝：“謝謝你蓋亞！”想了想，還是又問：“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守護者蓋亞點頭。

“我怎麽離開北地？”

“湖與蓮恰分南北，蓮居北，湖位南，汝視之即了然。西去拉維之西，東往生命東岸。”

拉維河，就是生命河。我記在心中，對蓋亞恭敬地欠身：“萬分感謝！蓋亞！”

我看著雪域守護者和他的白虎一起在白雪中漸行漸遠，然後再次踏上旅途。

我看到雪刺猬背上如同冰淩般的刺，我看到山間的瀑布夾著冰塊流淌而下，我看到白毛的狐猴抖落冰松上的厚雪，我看到高山之巔雪鷹盤旋，我看到冰花在雪地盛開。

北地白晝時間短暫，天色昏暗時，我使用能量在峽谷間快速穿行，向著盡頭隱約可見的閃光。

待我沖出峽谷的暗影，我簡直為眼前的景象而驚呆--遠處群山雪原的背景下，千株冰蓮匯成了一望無際的鉆石海洋！

而在另一側，浮冰上的冰晶石發出幽藍的光芒。

我掰了幾株冰蓮放進虛空間，又跳到湖面的一塊浮冰上，冰晶石如同一塊凝固的深藍海水，美麗的令人驚嘆。這時透過清澈的湖水，我仿佛看到水裏有一個影子！

我一驚，仔細看去，在湖水之下，竟然沈著一座冰雪雕像。

擡頭四顧，空曠的北地夜幕已至。黑夜的雪原，明月冷寂地掛在幾顆亮星之間，遠處白雪皚皚的雪峰漸漸隱入黑暗，蒼茫的雪松上落滿白雪，如同耷拉下巨大翅膀的一只只白鳥伏在雪地上，而我在那廣闊的寂靜中，身處一個微光世界。

我把庫克爾斯的傳送陣拿出來，將冰蓮與冰晶石給他傳送了過去，傳送陣只能使用一次......

☆、戰場上的重逢

雪原之上星空籠罩，我在空蕩的天地間靜默許久，風勢緩了下來，我依然能感到微涼的雪花在臉上融化，如同無聲的淚水。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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