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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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卻輪到顧熙琳搞不清楚狀況了。她回頭,在宋釗懷裏揚起臉,看著他的眼睛,問了個大煞風景的問題:“你這是整哪一出呢?”

宋釗笑吟吟的,低頭親親她的鼻子,耐心的重覆:“阿琳,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咱們談戀愛吧。”

顧熙琳仔細看著他,發覺他笑容底下居然是滿滿的認真,不由得有些困惑。她自己今天有點莫名其妙就罷了,怎麽這個一向不懂得情趣的人也奇奇怪怪的呢。

看多了她大方鎮定的一面,像現在這樣懵懵懂懂的樣子,讓宋釗覺得十分新奇。他一直就知道她很美,很可愛,卻也沒想象過她還有多少種不一樣的韻致,能讓他心醉神迷。於是原本從玩笑而起,後來成為他撫慰妻子的新辦法的提議,在這一刻,成了完完全全的發自內心的聲音:“阿琳,我喜歡你,什麽都不要想,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這是真的搭錯筋了。顧熙琳肯定。

只是,這還真是讓人沒法抗拒的提議,就算是開玩笑耍花槍,她也開心,哪怕就這麽短暫的一會兒。

“那看你表現吧。”顧熙琳點頭,卻又忍不住笑。

宋釗儼然成了剛剛向班上漂亮的女同學表白的青澀少年,特別用力的抱了抱她,然後便松開手,甚至爬起來急匆匆離開房間,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覺。

顧熙琳失笑。

眉眼彎起來,就沒撫平。

一開始是覺得倆人都有些入戲太深,仿佛真那麽回事一樣,很好笑,既而又覺得喜悅。宋釗不是沒向她表白過,上一世是用他的血,他的命,這一世,一年前,他們在國外的時候,他那麽直白熱烈的道出自己的情意,然後兩個人跳過了試探與磨合,一步就到了相依相守的境界。如果說前世他們只有零分,而之前他們一步到了一百分,那麽現在,似乎是八十多分的樣子。

一百分固然濃烈、踏實、毫無死角,可是終究如繃緊的弦,拉滿的弓,再有一點波折就會斷,傷得人鮮血淋漓。

八十分,少了那許多熱烈和理所當然,卻也依然溫馨甜美,彼此都給對方留下了餘地,剛剛好。

吃過飯,顧熙琳想去陽臺上曬太陽,宋釗不許。

顧熙琳執拗的看著他。早上怎麽會覺得這人溫情浪漫呢,你看,這板著臉說“陽臺上冷,你現在不能受涼”的,才是真的宋釗,一點情趣都沒有的宋釗,早上那個要不就是假的,要不就是她還沒醒,做夢呢。

宋釗其實並不能拒絕她,只是一心想著怎麽樣才是為她好,便硬著頭皮不答應。然而心裏還是挺歡樂的,之前他忙,忙著那些和她無關的事情,她就一直那麽堅強懂事、格外省事的面對他,何曾有過這麽鮮活傲嬌的時候。他滿以為有那樣賢惠體貼的妻子是他的福氣,卻沒發現,這樣的嬌氣的不理智的顧熙琳,更讓他心動。

於是心裏越發心疼顧熙琳。為了自己,她壓抑了多少呢?

自然還有後悔和自責。

只是永遠也不可能說出來。

“阿琳聽話。”他還想勸,可是實在沒詞了,只好想辦法,“這樣,我把電暖器拿到陽臺上,先烘一會兒,你再過去,行不行?”

“你可真磨嘰,陽臺封得好好的,哪就冷了?”顧熙琳抱怨一句。雖然心裏並沒有一絲抱怨,可是這麽過過嘴癮,也挺有趣的,恃寵而驕,她也會,特別好學。

前些天,也不知道是誰說的,陽臺比房間裏低好幾度,以後沒事就不過去了。宋釗腹誹,可沒敢說出來,只是笑著捏捏她的臉:“你怎麽跟樓下那些數落老頭子的老太太學上了?”

“哈?你是說我老了?”顧熙琳有些人來瘋的感覺,她發現,這樣沒營養的瞎聊也挺有意思的。

“你老,我不更老了。”是宋釗式的回答。

永遠別指望他說出“怎麽可能,你才不老”這樣的話,顧熙琳也不失望,笑嘻嘻的看著他。

他真的去檢查窗子,打開電暖器,然後搬了帶著長長靠背的椅子去陽臺。

弄利索了,他才抱著顧熙琳過去,看她懶懶的靠在柔軟的椅背上,露出個笑來,回屋拿了毯子把她蓋好,自己覺得確實不會冷了,又問:“我在這兒陪你吧?喝點什麽?”

顧熙琳搖頭,窩在長椅上瞇了眼睛。陽臺上本來是微有些涼意,可是宋釗忙前忙後的一通收拾,這會兒也不冷了,天色接近正午,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暖融融的,讓她昏昏欲睡。

宋釗蹲在她身邊,看了她一會兒,見她真的挺舒服的樣子,便笑了笑,自己回到客廳開了電腦工作,然後時不時的擡頭,看她一眼。

冬日暖陽,歲月靜好,這樣的日子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都是十分難得的。

說是靜,也不是全然安靜,樓下會隱隱傳來停車的聲音和人的腳步聲,可這並不會影響他們。

只是這樣的寧靜,也不過是短短的一段時間,門被敲響,有客上門了。

宋釗站起來,先走到陽臺上。

顧熙琳有些睡意昏沈,卻也並沒有全然睡熟,這會兒也睜開了眼睛,只是還有些懶洋洋的,不想動。

宋釗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臂:“不用動,我去看看。”

顧熙琳“嗯”了一聲,只是稍微坐正了一些,並沒有起身。

門鈴聲接著響了起來,大概是拍門沒反應,門外的人以為他們沒聽到,就又按響了門鈴。

宋釗轉身,剛才面對顧熙琳時的溫和神色已經消失不見,又恢覆成了刻板的表情。他不急不緩的走到玄關處,現在貓眼裏看了一眼,接著就皺起了眉頭,慢慢的擰開了門鎖。

門一打開,就聽見一人劈頭蓋臉的訓斥:“大白天的在家幹嘛呢,這麽半天不開門?”

尖利的嗓音,令人厭惡的話語,是薛秀蘭。

宋釗站在門口,平視著她們,不急不躁的反問:“樓下的門禁都沒有響,你們是怎麽進來的?”

對面的三個女人神色各異。薛秀蘭橫眉立目,章小英火氣沖天,剩下一個滿臉尷尬的,宋釗不認識。

“你怎麽不去上班啊?”章小英撥開宋釗,就往屋裏走,“這麽冷的天,有什麽事兒到家裏說,今天就都說明白!”

不讓人進門是不可能的,宋釗順勢側身,讓幾個人進去。

那個陌生人最後進門,回頭帶上門,才帶了點笑模樣,看著宋釗說:“你是宋釗吧?我是小琳的二嬸,來看看她,她現在怎麽樣了?”

宋釗看見她手裏提了兩個大袋子進的門,這會兒就搭手去拎進房裏,邊走邊聽她接著說:“都拿到廚房吧,我記得小琳喜歡吃,回頭她要是想吃了你給她弄,我能不不能看看她去?”

這是顧熙平的母親,宋釗算是聽明白了,看在她對顧熙琳關愛的份上,他態度也十分恭敬客氣:“謝謝阿姨,她在曬太陽呢,您自便就好了。”

自己的母親沒心沒肺,顧熙琳的親媽只知道打上門來——今天這架勢,又是來者不善,反倒是跟他們都沒什麽血緣關系的人,是純粹的關心顧熙琳的身體,宋釗心中冷笑。

客廳裏的兩個人早就不客氣的坐下來,當然也看見了陽臺上昏昏欲睡的顧熙琳——房子這麽小,不過也就是兩步遠的距離,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

顧熙琳在門打開的一瞬間就站起來了,可是聽著門口兩個人說的話,她就又坐了回去,實在是沒心情應付,大概以後也討不到什麽好,不必要委屈自己。宋釗這一陣子的體貼嬌寵也起了作用,她現在還真有些慣壞了的感覺,一點氣都不想受。

可是腳步聲已經到了身邊,顧熙琳繃不住了,睜開眼睛,卻一眼看見了面帶擔憂之色的許婉。她連忙掀開身上的毯子起身,有些慚愧的笑笑:“您怎麽來了呢?這麽遠又這麽冷。”

許婉是幹脆利落的做派,立刻按住她,不讓她起來:“坐下坐下,蓋好了。”也不用顧熙琳讓,自己就拉了小凳子在她身邊坐下來,認真的看著顧熙琳的面色,還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起脈來。

顧熙琳坐直了身子,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我是外科醫生,中醫也就是個半調子,也摸不出什麽來,感覺好象還好。”許婉很快就放了手,順便握了握她的手心,“產科我不擅長,不過我同學之前跟我說你沒什麽大事了。我看著身子倒是不涼,這就好,好好休養,你還年輕,身體養好了,過段時間再要個寶寶就是了。”

這是第一次,有長輩想到她失去了孩子,心裏會不會難過,會不會遺憾。許婉想到了這些,並且很委婉的勸解開導她。

因為宋釗的小心翼翼體貼入微,顧熙琳這些天暫時把這些都封存了起來,刻意的不去想,這一被許婉提起,她不由得一下子紅了眼眶,又不想哭出來,只好咬著唇點頭。

“這孩子,是不是怪我跟你二叔沒有第一時間來看你啊?”許婉笑微微的轉移話題,摸摸顧熙琳的臉,像對待一個小孩子一樣。

“才不是呢,您可別這麽說。”顧熙琳連忙搖頭,這段時間,許婉每天都要給她打電話,問問她的情況,顧振綱雖然沒有打給她,可也隔天就要就著許婉的手跟她說上幾句。他們都是一方領域裏的專家,都忙,而且畢竟自己有父母在本市,他們也不能越俎代庖,多少有些不便。“二嬸,我再不懂事,也知道您和大伯都對我好,是我自己不爭氣。”

“你確實是不爭氣。”許婉卻話鋒一轉,板起臉來,“怎麽日子過得這麽糊塗?你們小兩口的事兒我們不瞎摻和,可是你受了委屈,經濟上有了困難,怎麽不知道跟我們開口呢?力所能及的,我們難道不會拉你一把嗎?你這個糊塗孩子,不願意跟我們長輩說,難道不能跟你弟弟說?虧你之前來家裏還報喜不報憂!”

顧熙琳低著頭,任由她教訓。

許婉是真的心疼她,又不方便直接指著宋釗的鼻子教訓他,忍不住說了幾句,跟著又是自責:“我也是,上次就覺得你不大對勁,結果你說沒事我也就沒追究,早知道當時我就該問個明白了。”

“二嬸,我,我錯了。”顧熙琳抽了抽鼻子,終究是落淚了。不是難過傷心,而是心頭暖意融融,反而把眼淚給烘出來了。

“好孩子,這個時候不哭,對身體不好。我不說了,我就這個脾氣,你也知道,都是心疼你。你別鉆牛角尖,往後啊,問題都解決了,也算是否極泰來,什麽都會好起來的。”許婉拉住顧熙琳的手,軟下聲音勸她,“今天我陪你曬太陽,讓他們掰扯去,正好也考驗考驗宋釗,是不是?”

顧熙琳抹了抹眼睛,點頭。

誰說家長裏短就永遠沒有幹脆利落的時候?夾纏不清了這麽久,早就該有個說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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