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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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柳澤希不明白陸識為什麽吃醋、吃誰的醋,在他看來,應該吃醋的人是他。

三年過去了,他網盤上還保存著堂哥當初偷拍的照片,即使換了手機,照片仍然在。想到這件事,他心裏就發酸,不知不覺酸了一千零一夜。

時至今日,柳澤希依然認為陸識是直男,而他是gay,由此推測,陸識不可能喜歡他。回過頭想想,陸識當年跟他交往是在可憐他——身邊所有人都知道他爸出軌了,唯獨他活在謊言中,像個傻子。

黃昏短暫,轉眼到了晚上,外面落著小雪。進入臘月後,冬季最冷的三九天不期而至,緊接著迎來了大寒。

廚房裏沒有暖氣,風聲掠過,驚醒了二十一歲的柳澤希。柳澤希猛地睜開眼睛,晃晃腦袋,屏蔽掉那些不可言說的記憶,回到了現實世界。

不能逃避下去了,他心想,逃避是可恥的。

“老師,別再騙我了,你明明是直男,”柳澤希靠著料理臺,扭頭說,“你不喜歡我,一點都不想和我結婚。”

“我沒騙你,我不是直男,”陸識嘆了一口氣,“直男不會跟直男談戀愛的。”

柳澤希楞了一會兒才理解陸識的意思,著急之下,口不擇言道:“我也不是直男,早就告訴你了,我是同性戀。你就是直男,你根本不想和我談戀愛,你喜歡女孩子,一直在逗我玩……我不是你的玩具。”

“玩具”這倆字尤其刺耳,仿佛裹著一層冰渣子。柳澤希上午見了堂哥一面,飯沒吃多少,竟學會了出口傷人。

他越說,眼睛越紅,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想起陸識買給他的項圈、小裙子,更加理直氣壯,此時此刻,人美心善的小陸老師脫離了濾鏡,成了“罪大惡極”的反派。

“好吧,你說得對,我本來是直男,但是後來被你掰彎了,你又不要我了,是你把我當作玩具,”陸識沒有生氣,臉上掛著微笑,“所以你必須對我負責,不能始亂終棄,否則你這種行為會受到道德輿論的譴責。”

“……誰掰彎你了,誰始亂終棄了?你別顛倒黑白行不行?”柳澤希忍不住看向陸識,卻見陸識收起了笑容,拿一對黑漆漆的眸子盯著他,盯得他後背發涼,他不由得移開目光,瞅著自己的腳尖,語氣認真而低落,有種自暴自棄的意味,“老師,就算是我掰彎了你,也是以前的我做的,跟現在的我沒關系。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三年前的我,可是我長大了,變成了廢物,變不回高中生,既然那個我和你分手了,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聽完這段似是而非的話,陸識無聲笑了笑,解釋道:“希希,你就是你,我沒玩弄你的感情,很奇怪你為什麽會產生這種想法。算了,不管怎樣,這是我的錯,抱歉,不過,你確實挺好玩的。”

“……”這倒怪我了?

柳澤希瞪了陸識兩眼,掏出手機,查找備份,翻出了柳經緯發給他的照片,委委屈屈地控訴道,“別想糊弄我,你曾經和漂亮姐姐親親蜜蜜,亂搞男女關系,怎麽好意思說我掰彎了你?”

他舉著手機,表情氣憤。照片比較模糊,顯然有些年頭。

陸識上前半步,看清上面的人,微微一怔:“你不記得她了嗎?”

“不記得,她是你女朋友嗎?”柳澤希蹭了蹭地面,有點不自在。

“不是,我忘了介紹你們認識,結果拖到現在。她叫白文君,是我大學學姐,去過你高中校門口。那天是情人節,你說給我一個驚喜,最後非要把自己送給我,你有印象嗎?”

“你別胡說八道……”柳澤希當然有印象,好在他臉皮厚,機智地轉移了話題,“她姓白?”

“對,”陸識頓了頓,證實了柳澤希的猜測,“她是陸慕白的媽媽,已經去世了。我和她見面是在談陸慕白的事情。”

柳澤希瞬間消了氣,並且羞愧起來,後悔提及往事。其實,他相信陸識的人品,照片只是個幌子,是他下一步行動的借口。

他與柳經緯做了交易,為了保障陸慕白的安全,他決定從陸識家搬走,如果不跟陸識分開,柳經緯就會報覆陸識。訂婚、同居本身就是他的緩兵之計,即使沒有柳經緯的威脅,他也不準備跟陸識覆合。

他不想談戀愛,完全喪失了那種世俗的欲望。

“希希,你是不是吃醋了?”

陸識沒有問照片是怎麽來的,他心知肚明。柳澤希這個笨寶子,能有什麽壞心思?更令他驚訝的是,柳澤希居然把照片藏了三年。

“我沒有,”柳澤希回過神來,扔下圍裙往外走,被陸識拽住了衣領子,不甘心地掙紮道,“你放開我。”

他以為陸識笑話他醋勁大,氣得臉紅。

“你去哪兒,不是要做飯嗎?”陸識拍了拍柳澤希的肩膀,動作輕輕的,柔聲提醒柳澤希,“你繼續,慢點切菜。我去看看陸慕白醒了沒有。”

柳澤希看著陸識的背影,小聲說:“老師,我哪兒都不去,但我遲早要離開。”

這是最後一晚,他默默補充,也許過了今晚,他和陸識之間便毫無瓜葛。

聽見柳澤希的聲音,陸識停頓了一下,然後朝樓上走去,步伐輕快而淡定,一如既往。

臥室裏,陸慕白正躺在床上啃手,見陸識進來,慢慢騰騰爬下床,不小心坐在了地板上。他睡太久了,整個人軟綿綿的。

“爸爸——”陸慕白揉揉眼睛,伸手揪住陸識的褲腿。

“嗯,尿不尿?”陸識彎腰抱起陸慕白,給他穿好睡衣和拖鞋,“餓不餓?”

陸慕白打了倆哈欠,搖搖頭又點點頭,摸著肚子說:“餓,叔叔呢?”

“他在做晚飯。”陸識推開門,帶陸慕白下樓。

“哇——”陸慕白驚呼一聲,誇張地說,“叔叔好厲害,什麽都會做。”在陸慕白眼中,柳澤希會畫畫,會做飯,會念一百以內的數字,會教他玩游戲,簡直是超人。

“對,他很厲害,”陸識遞給陸慕白一個水杯,指了指廚房,慢條斯理道,“誇人要當著他的面誇,直接說給他聽,這樣他才會開心。”

陸慕白抱著水瓶,似懂非懂,喝了幾口水,拽住陸識的手說:“爸爸先誇,爸爸先。”

“……”陸識拿起餐桌上的點心盒,淡淡地問道,“吃餅幹嗎?”

餅幹吸引了陸慕白的註意力,他放下水杯,捏了兩塊餅幹,跑到廚房門口,伸著脖子問:“叔叔——,你在做什麽?”

“我在煮粥,臘八粥,馬上就好了,”柳澤希轉身走到陸慕白跟前,蹲下來說,“白白餓不餓,要不要喝粥?”

陸慕白感覺大人真奇怪,總叫他吃東西,怕他吃不飽似的。他後來漸漸明白,人類表達愛的方式之一就是投餵食物。他將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回答:“喝。叔叔,什麽是臘八粥?”

“今天是臘月初八,臘八粥就是今天需要喝的粥,喝完臘八粥,一年到頭都不用擔心挨餓。”柳澤希用自己貧瘠的知識解釋了一番,發現陸慕白背著手,好奇道,“白白,你在玩游戲嗎?”

陸慕白眼睛一亮,興奮地問:“叔叔,你餓不餓?”

柳澤希學著陸慕白的習慣,摸摸肚子,配合道:“餓。”

“那你猜猜我哪只手裏有餅幹?”陸慕白揚起笑臉說,“猜對了就給你吃。”

柳澤希故意思考了幾秒,一本正經道:“左手?”

“不對——”

“右手?”

“還是不對。”

“我知道了,兩只手都有餅幹,”柳澤希問,“對不對?”

“猜對了,叔叔真厲害——”陸慕白展開手掌,一字一頓地解釋,“左邊是爸爸送的餅幹,右邊是我送的,都給叔叔吃,爸爸也說叔叔最厲害,叔叔不要不開心。”

柳澤希心裏有些酸澀,接過掉渣的曲奇餅幹,咬了一口,說:“謝謝,白白也要開心,乖乖長大,好好陪爸爸。”

“Ok!叔叔,餅幹好吃嗎?”陸慕白眼巴巴地問。

“好吃,”柳澤希分給陸慕白一塊餅幹,瞄了瞄客廳,悄悄說,“少吃點,還要吃飯,別被你爸爸看見。”

陸慕白鼓著腮幫子,懶得告訴柳澤希,餅幹是爸爸給的,是爸爸讓他來誇叔叔。

這時,陸識走了過來,倚著門問:“飯做好了嗎?”

柳澤希連忙擦幹凈陸慕白的下巴,若無其事地說:“快了,粥煮好了,就差炒菜。”

“我炒菜。”陸識穿上圍裙,走到柳澤希身旁。

“不用,我想親手做。”

“那我來幫忙。”

陸識突然用拇指刮了下柳澤希的嘴角,抹掉了餅幹渣,洗完手開火炒菜。

柳澤希遲鈍地捂住嘴,看了陸識一眼,擡起胳膊撞陸識,可惜沒撞開,只好踢了踢陸識的鞋。

陸慕白站在墻邊,眨著眼睛想,叔叔好笨呀,爸爸也好笨,大人都是笨蛋。他以後絕對不當笨蛋大人。

最終,柳澤希和陸識齊心協力做好了這頓晚餐。

“辛苦了,吃飯吧。”陸識領陸慕白去洗手。

柳澤希抽空看了看手機,看到了堂哥發來的消息。

“希希,別忘記我們的約定,明天搬來和我住,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麽,陸識有沒有告訴你,綠葉幼兒園什麽時候放假?”柳經緯說。

柳澤希想起柳經緯,好心情煙消雲散,扔下手機去吃飯,見飯桌上擺了一瓶紅酒和兩只酒杯。

“喝一點?”陸識開了紅酒,為兩人各自倒了半杯。

“爸爸,那是什麽?”陸慕白握著勺子,一臉好奇。

“辣的,小孩兒不能喝,你喝粥,叔叔煮的。”陸識說。

“好的吧。”陸慕白勉強接受了陸識的說辭,攪拌著碗裏的豆豆,自娛自樂。

“希希,祝你明年順利畢業。”陸識端起高腳杯,示意柳澤希幹杯。

柳澤希端起酒杯,深吸一口氣,磕了下陸識的杯子,由衷道:“老師,祝你新的一年諸事如意,祝小白健康快樂。”

陸慕白擡頭望望他們,感嘆大人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為什麽喜歡吃辣呀,辣哭了怎麽辦?

“謝謝。”陸識抿了一口酒,見柳澤希喝下去不少,開始吃菜,夾了兩筷子,冷不丁問道,“希希,你是不是有心事?”

柳澤希楞了楞,主動倒了半杯酒,看著酒杯說:“幹飯人,吃飯別說話,來,敬自由。”

“少喝點。”

話雖如此,陸識並沒有阻攔柳澤希喝酒。於是,柳澤希喝多了,悶悶不樂地趴在桌子上,時不時冒出三言兩語。

“老師,你是個好人,你是大騙子……我、我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了……”柳澤希吃到了姜,帶著哭腔說。

陸識:“……”

陸慕白觀察著柳澤希,疑惑不解:“爸爸,叔叔怎麽哭了呢?”

“辣哭了,所以不能喝酒。”陸識說。

“太糟糕了,”這成為陸慕白最新的口頭禪,他剛從電視上學的,“你快哄哄叔叔。”

“嗯,你吃飽了自己玩。”

陸識背起柳澤希,把人丟進臥室,脫了柳澤希的棉睡衣。

柳澤希迷茫地問:“老師,你要做什麽?”

“你,”陸識說,“讓你找回世俗的欲望。”

作者有話說:

思來想去,先回到現實吧,時間線是接著45章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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