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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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師?小桃?”

燕清看到來人時楞了楞,而進來的兩個人看到燕清也是一怔。

“燕清,真的是你啊!媽,我就說吧,掛在外邊的照片就是燕清!燕清,這麽多年你又變漂亮了啊!”

進來的人是母女倆,女孩的母親叫李慧,在燕清高中的時候擔任她三年的班主任。而女孩是燕清高中時候的同班同學,陶小桃。

李慧含笑看著燕清,是啊,八年沒見這孩子了。燕清不是她任教以來最優秀的學生,卻是最讓人心疼的孩子。這孩子性格安靜,脾氣好,相比於那些高中時鬧騰的學生,她更喜歡燕清,卻也是最對不起燕清。

她身為班主任,自然了解學生家庭的一些情況,她知道燕清是孤兒,所以對她也特別關照了一些,所以對於燕清在校外兼職的事情她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孩子也有上進心,在學習方面從沒有讓人失望。

本以為她帶的那個班會順利地度過高三那一年,可不想意外卻出現了!

高三學生的資料是要登記入檔案伴著學生本人進大學的,所以這些事她都辦得非常仔細,可紕漏還是出現了。燕清的資料流了出去!

班裏的孩子哪個不是家裏爹媽捧著疼著長大的,對燕清這麽一個特殊身份的人,有同情,但最多的是疏離。久而久之,很多孩子從開始的偶爾跟燕清打招呼變成了有燕清在的地方從不自動帶話題,似可憐,似忌諱……

事情發展成那個樣子她身為班主任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後來她查了是誰幹的這種事兒,想不到竟是自己選的語文課代表!那天她到自己辦公室交作業,不經意看到了燕清的資料,卻因嫉妒流了出去。

她上報學校要給這個女生處分,卻被駁回,原因只不過是女生家裏每年給學校很大的投資,所以學校願意壓下這個處分。燕清一個無權無背景的18歲女孩,她什麽都沒有,只能妥協。

本以為這個女孩會消沈下去,可她沒有,高考戰場上她以優異的成績考上華夏最好的中醫院。往後的同學聚會中,這孩子一年一年缺席,只是每次節假日的時候給自己發短信囑咐她註意身體。

算起來,她已經沒有八年沒有見這孩子了,她知道燕清在A市醫院上班,可想不到今天來二院可以看見她,一時間,李慧心裏既高興又慚愧。

“是啊燕清,老師很多年沒有看見你了啊。”語氣有些惆悵。

李慧撫了撫燕清的肩,燕清很熟悉這個動作,高中時她每次挫敗失意的時候,李老師都是這樣撫著她的肩,溫聲說:

“燕清,沒事的,會好的。”

燕清看到好久不見的恩師也是非常高興的,她忙拉開椅子讓李老師和陶小桃坐下,又到飲水機處倒了兩杯水。

“是啊,李老師,這麽多年燕清都沒有去看您,是燕清不好。”燕清垂著眸,慚愧地說。

李老師笑了笑,嗔道:

“說什麽傻話呢,你好好的老師就很高興了!”

“哎呀你們倆幹嘛呢,好不容易見一次,怎麽這麽傷感的啊?!”一旁的陶小桃性格歡脫,笑著打斷兩人的話。

她挽著燕清的手,可愛的小臉上寫滿了重見老同學的喜悅。因為母親的關系,她跟燕清的關系還不錯,當初的那件事她是班裏為數不多的沒有參與孤立燕清的人。

燕清失聯後,她也想過跟母親要她的聯系方式,可母親說不能打擾燕清的生活,所以這麽多年來她也是只是知道燕清在A市,別的就不知道了。

燕清朝她笑了笑,又想起來老師出現在這,擔憂地問:

“老師,您是哪裏不舒服嗎?”

還沒等李慧開口,陶小桃就先急促地說了:

“對對對,燕清你快給我媽看看,她最近老是失眠,我都跟她說了好幾次了讓她來醫院看看,可她都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這不,今天我請假才把她拉來。”

陶小桃看著母親最近憔悴了很多,心疼得要命。母親年紀大了,老吃西藥對身體也不好,所以她才帶著母親來中醫科看看。

燕清坐下,給李老師把了脈,又問了些問題,一番望聞問切後,嚴肅的面容才緩了緩,看著陶小桃在一旁著急的模樣,安慰道:

“沒什麽大事,李老師是壓力太大和氣虛不足引起的失眠,我開一單安神方和一些藥給老師您先吃吃看,等會我再幫您針灸一下。平時啊老師您多運動一下和吃一些補氣的膳食”

陶小桃聞言松了一口氣,沒多大毛病就好。

一系列忙碌後,燕清沒有了其他病人,也到了午休時間,就請李慧和陶小桃到醫院附近的餐廳吃了頓飯。

在三人的談話中燕清知道了畢業後陶小桃當了一名幼師,整天跟小朋友在一起玩。還知道李老師明年就退休了,而且過兩天李老師正趕上五十歲生日,所以以前的班級想為李老師搞一次慶祝聚會。

李慧和陶小桃很想讓燕清參加這次的聚會,但又擔心燕清對以前的事有心結,所以母女倆陷入了糾結。

燕清看著兩人擔憂的表情,心下一片感動,開口道:

“李老師的生日,燕清要不去,實在是說不過去了。”

母女倆聞言非常高興,但又擔心,“那你……”真的放下了以前的事情了嗎?

燕清沈默了一會兒,揚揚眉,朝兩人淡笑,說:

“老師,我沒事的,小桃,到時候你把聚會地址告訴我一下好嗎?”

陶小桃連忙點點頭,立馬趁熱打鐵加了燕清的微信,繼而又說:

“你不知道,前幾天班群的人都在說鄧明允回國了,鄧明允你還記得嗎?就是你高三時候的同桌!他那時候畢業出國留學,聽說這次聚會他也來呢!”陶小桃偷瞄了在盛湯給母親的燕清一眼,鄧明允當初可是喜歡燕清的……

燕清聞言想了一下,腦子裏閃過一張模糊的臉,點了點頭……

三個人又聊了一些話題,一頓飯吃得算是歡愉,最後燕清叮囑了李慧一些身體註意事項,這時陶小桃開了車過來,她送走兩人之後才回的醫院。

還沒到上班時間,燕清心裏壓著事兒,也不打算午休,就在醫院草地的長椅上坐著。

深秋的風刮過,燕清白大褂的衣角被微微掀起,平添了幾分蕭瑟。

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高中的事情了,但她一直記得當初校長勸她的那句話:

“燕清,人生有很多不得已,我們不能改變它,就只能踏著它走下去。”

那個為教育事業幾乎貢獻了終生的老校長,在董事會的強烈要求下勸服燕清不追究那件事,為了李老師和校長,為了她自己,燕清退了。

她不怪任何人,說她可憐嗎?也不,她很幸運的,能夠遇到李老師那些予她方便的人。很多人都說她被孤立的,可是早已孤獨久了的人,哪來的被孤立?

小的時候在孤兒院看著別的小孩一個一個被領走,她很羨慕,可她漸漸明白了,孤僻的她原來不討人喜歡啊?可她學不會討喜的樣子啊,院長婆婆每天忙著安排很多小孩的領養事宜和照顧其他比她小的孩子,沒有人教她怎麽去做一個讓人喜歡的孩子。

16歲的她可以兼職勉強養活自己了,她從孤兒院搬了出來,院長婆婆也沒有留她,並給她留了兩千塊錢。她很感謝,這些年工作中,她每個月都將工資的三分之一寄回孤兒院,那裏多一分錢,就多一個跟她一樣的人不挨餓。

後來她上高中了,班級有很多小團體,雖然她沒有完全融入,但基本的關系還是存在的。可是就在陳瑛,就是班裏的語文課代表當著全班的面說:

“燕清,原來你是孤兒啊?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啊?真可憐!”

之後,她能感覺得到很多東西不一樣了。老師跟她說她被孤立了,她並沒有多大情緒起伏,只是有點失落而已。當時心裏怎麽想來著?對,是:哦,又是一個人了。一個人的世界,她不是一直在走嗎?

高三的日子她自認沒有受多大影響,高考也是正常發揮。她上了大學,一個與以前完全不同的世界,她學到了很多東西,認識了三個很好的室友,雖說現在各奔東西,但彼此之間的聯系,一直都在。



“叮——”是微信的提示音。

燕清收回思緒,劃開手機,是陶小桃發來的地址和時間。漂亮的小臉上表情淡淡,讓人看不透情緒,許久,她起身走進醫院。

這時林珞剛好也吃飯回來,看到燕清不對勁的臉色,關切地問:

“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燕清也不瞞她,就將聚會的事情告訴了她,林珞對燕清高中的事情也是知道幾分的,自然對她的那些同學有些不齒的,溫聲安慰到:

“沒事,又不是你的錯,沒什麽可怕的!”

燕清淡笑搖搖頭,她只是莫名的情緒低落而已。

林珞跟她一直都有話聊,想起今天聽到主任的話,就跟燕清說:

“哎你知道嗎?我們外科好像要轉來一個海歸醫生,聽說還是個男的?”

燕清聞言剛想答話,就被查房路過的柯凡打斷:

“什麽男?”

忽然出現的低沈男聲差點嚇了林珞一跳,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虛。

“沒、沒事,就跟燕清說我們科室要轉人來。”

柯凡挑挑眉,但又想到什麽臉有點黑,她對新來的有興趣?還他媽是個男的?有些咬牙切齒地問:

“你對他感興趣?”新來的醫生他知道,還是他簽的文件呢。

林珞不知道怎麽院長情緒波動有點大,但她不想讓柯凡誤會什麽,搖了搖頭。柯凡的臉色才好看了些。

燕清也不想當電燈泡,意味深長地朝兩人笑了笑,開口道:

“你們先聊,我先去瞇會兒。”說著,朝辦公室走去。

說實話,她有點想念晏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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