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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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嫵這話, 當真驚世駭俗,令顧思杳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晃動的燭火, 將兩人的身影投映在墻上, 亦不住的晃動著。

屋中寂靜無聲,微有顧嫵抽抽噎噎的聲響。

顧思杳面沈如水, 眸光如冰,一言不發。

顧嫵忽然有些害怕, 不知為何, 她只覺得自己仿佛觸碰了龍的逆鱗,二哥此刻雖面無表情, 她卻能覺察到他十分的生氣。

但, 他是她的二哥, 是她眼下唯一能依靠的人。

何況, 顧嫵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事,又或說錯了什麽話。

難道不是麽?她是他的親妹妹,他可以去抱侯府那邊的堂嫂, 為什麽不可以抱她?

那個姜紅菱,才什麽也不是呢。

看著眼前俊美冷淡的哥哥,顧嫵胸口灼燒著一股說不出的熱望。

這是自小到大,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從沒人教導過她,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以及不可以對自己的兄長,生出這樣的感情。

這份熱切,甚而讓她忘了畏懼。

她小心的向前挪了一步, 低聲囁嚅道:“二哥哥……”

顧思杳忽然伸手,微涼的手掌牢牢握住了她的肩膀。

他力氣甚大,顧嫵又身子嬌弱,單薄的肩頭被大手用力捏住,她不自禁的痛哼了一聲。她自幼嬌生慣養,哪裏受得了這個,頓時眼眶裏泛起了淚花。不解的看著顧思杳,小聲道:“二哥哥,你弄疼我了。”

顧思杳面冷如霜,看著手中的顧嫵,淡淡問道:“你都看見了些什麽?”

顧嫵在那森冷的目光之下,只覺如身墮冰窟,先前心底那一點點奇異的沖動與綺思霎時間便被打撒,自幼而來的懦弱與畏懼又再度湧上心頭,幾乎將她淹沒。

小嘴不住的翕動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思杳只覺得心頭一陣煩亂,他不知道這個妹妹到底是怎麽了,是受了誰的指使,來威脅他的麽?可若是如此,又怎會只是提出了這樣一個荒唐的條件?

如若不是……

顧思杳沒有往下想去,他亦不敢去想,同父異母的親妹妹,會對自己有什麽不//倫的感情。

顧嫵沒有答話,顧思杳再度問道:“你都看到了些什麽?!”說著,竟捏住了她下巴,擡了起來。

觸及兄長那幽暗深邃又冰冷的目光,顧嫵周身瑟瑟發抖,從未有過的恐懼攥住了她的心口。強烈的驚恐之下,她木然的開口:“我……我瞧見的二哥和侯府那邊的堂嫂,在花園裏抱在一起。”

顧思杳眸子一縮,擡眉問道:“那你想如何?”

顧嫵張了張口,眼淚在眼眶中滾來滾去,終究還是掉了下來,她說道:“我……我只想讓哥哥抱我……哥哥能去抱堂嫂,為什麽不能抱我?”

顧思杳看著她的眼睛,小鹿一般的眸子裏,只有瑟縮、畏懼,並無閃躲。

他知道,這個膽小懦弱的妹妹,並沒有說謊。

顧思杳閉上了眼眸,忽然覺得額頭一陣跳疼。他是不明白程氏這個女兒,為什麽會忽然對自己生出這樣的感情。

他從來不善於和女子打交道,與姜紅菱的相戀,亦是磕磕絆絆。更遑論,這樣荒唐無稽的事情。

顧思杳倏地睜開了眼睛,再看向顧嫵時,目光已然如常,溫暖和煦。

顧嫵生出了一種錯覺,似乎方才的顧思杳只是自己的幻覺,他依然是那個可靠溫和的兄長。

顧思杳松開了手,淡淡說道:“不要胡思亂想,我是你的哥哥,兄妹之間是不可如此的。能抱你的人,只有你將來的夫婿。”

顧嫵心頭一沈,生出了濃濃的不甘,張口說道:“那為什麽二哥哥能去抱堂嫂?你又不是她的夫婿,她分明是大堂哥的娘子!”

顧思杳眼神一凜,看的顧嫵心頭發顫,想低下頭去,卻動彈不得。

只聽顧思杳說道:“其一,我並不曾抱她,是你看花了眼;其二,這樣子的瘋話,不要出去亂說。不然,往後西府會再出一個瘋了的四姑娘。”

顧嫵身子一顫,不覺想起了自己母親莫名瘋病被圈禁一事。她從來懦弱膽怯,被顧思杳這一言威懾住了,只覺兄長的話絕不能違抗。想到自己興許也會如母親一樣,忽然發瘋生病,關在暗黑不見天日的屋子裏,她便覺得喉嚨仿佛被誰捏住了一樣,喘不過氣來。

顧思杳背過身去,再不看她,撂下一句:“既然身子不適,我看侯府那邊的女學,你也不要去上了。這幾日,就在家中靜養。待身子大安了,再做打算。這兩日,我會讓蘭姨娘過去照看你,你便安心養著罷。”說著,向外招呼丫鬟進來:“送四姑娘回去。”

綠湖應聲而入,聽了二爺的吩咐,便上前向顧嫵道:“請四姑娘回房。”說著,也不待顧嫵答應,便拉著她向外走去。

程氏倒臺,這西府現下已是顧思杳的天下,誰也不敢違背他的吩咐,誰也不將程氏的女兒放在眼中。

顧嫵被綠湖拉出了門去,腳下步子踉踉蹌蹌,人卻如失了魂一般。

出得門外,夜風迎面而來,她不覺打了個寒噤,這才驚覺背上一陣濕冷,貼身的衫子竟已被冷汗浸透了。

顧思杳立在窗前,看著外頭那幽黑的天際,皺眉不言。

姜紅菱回到洞幽居時,已然過了三更。

今日出了許多事情,料理了一場家宴,周旋應付了許多人事,還同顧思杳廝纏了一場,她只覺身倦神乏,立時便想睡下。

好在屋中的熱水是一早就備下了,待她一回來,如錦如素兩個丫鬟急忙上前服侍。

姜紅菱坐在妝臺前,對著菱花鏡,摘了頭上的簪環,就問道:“惠蘭呢?”

如錦回話道:“胡家小姐吃了飯,本是在等奶奶回來的。只是奶奶再也不見來了,她看天色太晚,恐遲了不方便,便說有話明日再講,便去了梨落院住下了。”

梨落院便是姜紅菱為女學所選的小院,早已收拾妥當了,胡惠蘭過去便能入住。

姜紅菱聽了這話,淺淺一笑,說道:“倒是空過了她。”說著,又責怪道:“你們便讓惠蘭自己一個人去不成?”

如錦連忙回道:“那哪裏會呢?是我帶她過去的,胡姑娘的行李早有人送了過去,也早收拾好了。她過去,見了居所清幽,倒也滿意,讓我告訴奶奶,謝奶奶替她尋了這麽個地方。”

姜紅菱微笑道:“她何必這等客氣。”

如素將姜紅菱脫下的衣裙收拾進衣櫃,便說道:“也是奶奶同胡家小姐的交情好,這若放在旁人身上,還不知怎麽責怪呢。哪裏有把客人丟下,自己出去吃宴席的理!”

姜紅菱又笑又嘆:“你說的也是,然而我也是身不由己。今日宴無好宴,我也當真不想去吃,可不去又怎麽好呢?姑太太話裏夾槍帶棒,他又……”說到這裏,她臉上不覺一紅,話便頓住了,停了片刻方才又道:“當真沒一個叫人省心!”

如錦沒有吱聲,如素接口道:“今日瞧著姑太太的樣子,倒似是有備而來呢。宴席上左來右去,只顧打聽三爺的親事,又說起表姑娘還不曾定親的話來。”

姜紅菱手中一頓,便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如素說道:“便是奶奶出去凈手的時候,姑太太說的。三爺竟還應了一聲,老太太也沒言語,我在底下瞧著,倒覺得怪驚訝的。”

姜紅菱靜默無言,半晌冷笑了一聲,將頭上的白玉雕刻梅花紋路釵子拔下,丟在了桌上,起身走到床畔坐下,示意如錦倒水與她洗腳,嘴裏便說道:“她當然是有備而來,畢竟一家子一拖一窩子的來投奔,不把前程安排好了,怎麽放心的下?”說著,心裏暗自思忖:上一輩子倒沒這姑太太的事,今生也不知怎麽就忽然鉆了出來。眼瞧這樣子,她是要和顧忘苦做一道了。她畢竟是老太太的親女兒,不比那個李姨娘好擺布。若無大事,老太太未必會幫著我。好在,如今家權都在我手裏,並不怕她鬧出什麽幺蛾子來。她不來惹我也罷了,若不然也休怪我手下無情。

走到如今,她和顧思杳早已回頭無路。

兩人上一世皆是慘淡收場,今生便多了幾分決絕。

木盆中白汽氤氳,姜紅菱將一雙金蓮輕輕放入水中,熱水沒過精巧秀麗的足弓,十個指頭圓圓的,嫵媚可愛。杏色的指甲,在水中閃著細微的光澤。

熱水浴足,帶來了難以言喻的舒適,疲倦與睡意忽如潮水一般的湧來。姜紅菱不覺瞇細了眼眸,打了個呵欠,倚著床柱,竟就要睡了過去。

伺候的如錦瞧見,連忙取了布巾替她擦幹,服侍著她在床上躺下,放下了床帳。

姜紅菱亦是困得狠了,頭方一挨枕,便沈入了夢鄉。

是夜,一宿無話。

翌日清晨,顧思杳起身,正在院中打著一套拳法。這是自楚夢昭替他尋來的拳譜上所學,他倒也不求什麽精湛武藝,只要強健體魄。如今他的身子筋骨,已然是峻拔精幹,再不覆上一世那羸弱不堪的書生身子。

只聽一陣裙子響聲,一嬌艷徐娘快步走到了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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