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千世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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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見過殷尋了?”山爺見我有些失魂落魄的回來,就知道發生了什麽,於是這樣問道。

“恩。”我點點頭。

只是臉上的表情,卻是非常的不開心。而我懷裏的龍且,也是非常的沒精打采。

“怎麽了?”山爺問道。

“今天,殷尋給我講了一個故事。”只是想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我顯得更不開心了。

山爺臉上露出了一絲了然的表情,只是不動聲色,繼續問道:“他經營的,雖然是一家書店,他的興趣愛好,似乎就是給人講故事呢?”

突然,我仿佛想到了什麽似的,問出了一句話,一句我以為是蠢話的話:“山爺,我總覺得殷尋說的故事……是真的……”

只是這一句話說出來,我就覺得自己的智商,似乎又不夠用了。

可是這一次,山爺卻是對我說:“你猜得不錯。”

——這是大大的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而原本縮在我懷裏的龍且,也抖了抖自己的耳朵,有些疑惑地看著山爺。

“可那明明是故事,不是嗎?”因為講述的是悲劇,所以人總是不願意相信的。我也一樣。

“我與龍且,都是應該生活在神話裏的人物,而神話,原本不也只是一個個被神化了的故事嗎?”山爺的眉眼之間,出現了一絲絲類似於倦怠的神情,他繼續說了下去,“可我們卻是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這又如何解釋呢?”

我抿了抿嘴。

“人類為了應對這個情況,於是創造出了一句話,叫‘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但實際上哪怕是真的告訴他們真相,或是將真相展露在他們眼前,又如何呢?人是多麽善於欺騙自己的生物啊……他們,用所謂的科學否定了,所有他們認為不科學的東西——他們創造出了客觀兩個字,但客觀卻是他們所以為的客觀,卻不是這個世界的客觀……”也許是我的錯覺吧,我總以為山爺對人類,有這一種淡淡的疏離。

——也許是因為他原本就不是人類,所以才更清楚人類這樣東西到底是什麽。

“你還記得那家店的名字嗎?”山爺問我。

我點點頭回答道:“我還記得,那家店的名字叫千世界。”

千世界——也就是一千個世界的集合。

“殷尋他,原本是一個普通人,不過他卻是一個盜墓賊,在世界各地盜取他所認為具有價值的東西,不過當他在埃及盜取了一個金字塔裏的文物的時候,卻受到了詛咒!”山爺說話的時候,是如此的冰涼,“當然我並不覺得盜墓賊這個職業有多卑賤,只是覺得他在做一樣事情之前,卻沒有做好事前準備——實在是有些太蠢了,而也因為這個,他陷入了永恒的詛咒之中……”

“那是一個怎麽樣的詛咒呢?”我問。

“埃及之中原本就有許多神明,而其中一個則是掌管著無數時空的鑰匙,那是所謂時空之神的陵墓,而他所要盜取的寶物,是放在這棺木旁邊的一個黃金沙漏——當然,他成功了——可是那個沙漏裏面卻沒有裝上沙子。當拿到這個沙漏之後,陵墓中的機關也同樣被開啟——雖然他保住了自己的命,可是卻把那沙漏打碎了——而後他也終於知道那空的沙漏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了……”山爺說道這裏,停頓了一下。

“那裏面裝的究竟是什麽?”我的心提到了嗓子。兒子在我懷裏的龍且也瞪大了眼睛,極為疑惑的看著山爺。

“是時間與空間。”山爺說出了答案——那沙漏裏所裝載的,卻未必單單只是時間與空間而已,“將時間與空間從那封閉的沙漏之中放出來後,他得到了穿越時間與空間的力量,卻也同樣受到了永恒的詛咒。”

“那永恒的詛咒和蕭竟有關嗎?”我下意識的問出了這樣一句話你。

山爺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您的感覺確實非常敏銳,是的,時空之神非但詛咒了他,也同樣詛咒了他的女人,不,準確的說,是單單只詛咒了他的女人。”

“我記得人類的科學之中,這樣一個理論,叫平行世界,也就是說一個人在此時被殺,如果有時光機能將另一個人帶回到過去,而那個被時光機帶回到過去的人,阻止了那個人被殺,但實際上,他所阻止的時空,並非是那個人真正被殺的時空,死亡的人終究會死亡,可在另一個時空之中,死亡卻被阻止了。”山爺的話我其實不是很懂,但實際上我想可以把這個死亡理解成一個岔路口,左邊所通向的是理所應當的死亡,而右邊卻是去改變死亡的那條路,左邊的那個人死了,右邊的那個人卻活了,可左邊那個死亡的人終究還是死亡了。

“山爺,你是說……”我似乎知道那死亡的內容了。

殷尋有著能穿越時間和空間的力量,所以他一直都在尋找擁有蕭竟的時間與空間,但每一個時間與空間之中,蕭竟所得到的結果,都沒有一個好結果。

有的時間與空間之中,也許技術非常發達,甚至已經有外星人來訪,而有些時間與空間之中,地球還無比沒落,甚至還處於鐵器時代,而有些時間與空間之中,進化出了超能力來更加適應這個世界……

——只是無論什麽樣的時間與空間,他所愛的人,卻終究……

我突然覺得殷尋是這樣的偉大而又悲哀。

他一直都在尋找有蕭竟的世界,可這世界卻一次又一次的讓他失望,那無法逃離的詛咒、痛苦……當他經歷過一個世界之後,那痛苦就一點一點累積,而到最後卻變成了他嘴裏的那些故事……

而今天他講給我聽的,便是其中一個世界的故事。

不過……

我似乎想到了什麽,而突然笑了起來……

“像個白癡一樣,到底在笑什麽?”我懷裏的龍且擡頭看著我,這麽問我。

“我在想,也許那個詛咒,快過去了吧……”我低頭,對龍且這麽說。

“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呢?”他用一種極為疑惑的眼神看著我。

“因為在這個世界裏,這個我們所存在的世界裏,蕭竟並非是一個科學家,或者是警察,或者是高智商犯罪的天才……她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在所有事情發生之前,殷尋就找到了她,我想他會一直保護她的,因為在另外的那些時空中,他都沒能保護她……”我這樣默默說道。

“這並不構成因果。”山爺看了我一眼,這樣說道,“但你說的,也確實不錯。殷尋所經歷的,乃是無數次的心愛的人的死亡——當你愛一個人愛到了極致的時候,就會發現,原來直面對方的死亡,比直面自己的死亡要來的難捱多了。”

“在這個時空,殷尋能保護好她嗎?”我問著山爺。

山爺給我的回答,卻只是搖搖頭而已:“誰知道呢……這不過是他們的人生而已……而我們,不過只是他們人生的旁觀者。”

——是了,我都忘了自己的位置所在了。

而山爺這樣的話,就是提醒我了。

——我原本就不該太沈迷別人的人生的。可最近,我似乎開始不可自拔起來——這並不是一個好現象。

所以山爺才讓我去見了殷尋。

殷尋,是比我還冷靜的一位旁觀者。

不,並非是他多麽冷靜。而是每一次他出現的時機,是他不得不冷靜旁觀的時機——他無法阻止一切的發生,而一切發生的時候,他已經無法阻止了。

他有著穿透時間,穿透空間,去無數個平行世界的能力,可他卻沒有能力阻止那件事情的發生。

直到這個世界……

他終於侵入了這個世界,終於侵入到了這個世界裏的“蕭竟”的人生之中。

對他來說,這算是一件多麽幸運而幸福的事情——那是恒久的不幸之中,所遇到的多麽慶幸的幸運。

“我覺得,殷尋的詛咒,似乎並沒有解除呢……”在我懷中的龍且突然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為什麽呢?原本殷尋在別的時間與空間之中,是接觸不到蕭竟的,他所能做的,只是到對方的人生之中,仿佛成為一個旁觀者一樣,去見證他所不願意見到的慘劇發生……可這一次,他卻是實實在在地‘侵入’了蕭竟的世界。”而這個世界,也就是我們的世界。

“既然這樣,他為什麽要對蕭竟說其他世界的事情呢?”龍且問我。“如果只是為了拉近與蕭竟的距離的話,其實這些故事,還是永遠埋藏在心底最好,不是嗎?”

畢竟此時蕭竟只是將這些故事當做故事來聽,可一旦她知道,這些故事的來源,竟然是自己,而這些故事,是實實在在發生在其他時空之中的自己身上的,我想,她會幾乎瘋狂吧……

那樣的話,她又如何能與殷尋有一個好結果呢?

可殷尋,卻還是講那些故事告訴了蕭竟。

“我想,那可能是詛咒的一部分吧——也許蕭竟她,永遠不會愛上殷尋了。”龍且突然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永遠嗎……”那真是一個太悲傷的詞語了。

——講自己所看到過的對方的人生,事無巨細地告訴對方,而最後的坦白,怕就是告訴對方真相吧……

這個故事,比所在殷尋那裏聽到的故事都要殘忍的多。

“山爺,那一位埃及的神明,究竟叫什麽名字?”我突然開口這樣問山爺。

“塞特(Seth)。”當山爺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空氣之中,突然散發出一陣陣若有似無的漣漪。

那是司管力量,戰爭,風暴,沙漠以及外陸之神,也同樣是司管著混沌與時空的神明——多麽殘忍而又無情的神明啊。

可神明,原本就是沒有多少感情的生物,因為沒有感情,所以冷漠,因為冷漠,所以公正,因為公正,所以可以淡看人類的生死,給予人類最公正,最不偏頗的批判——所麽殘忍而又無情的神明,多麽無奈而又可憐的神明啊……

我在心裏默默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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