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千世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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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尋的聲音,是這樣的綿長而又優雅,當他說出口中的故事的時候,讓我覺得,那故事,仿佛就發生在眼前一樣。

當他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蕭竟卻將他打斷了。

——這其實是很不禮貌的表現,可殷尋卻並沒有顯示出一絲的不耐煩。

“今天這個故事,是第一人稱的?”蕭竟問著。

殷尋笑著,點點頭。

“今天的你,似乎很不同啊。你一向對我說的,都是一些可怕的故事,悲傷的故事,無奈的故事……而這些故事,你都是用第三人稱敘述的,可這一次,你非但要說一個愛情故事,甚至是以第一人稱敘述的……”說到這裏,蕭竟停頓了一下。

殷尋並沒有回答。

“是因為他們嗎?”她看了看我們——有時候,女人真是聰明的讓人覺得可怕。

殷尋還是沒有說話。

“好了,我不問了。你繼續吧。”她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牛奶,這麽說道。

故事,就這麽開始了——

這在殷尋口中,第一人稱的,所謂的,愛情的故事——

“李博士,你在看什麽?”這不知是我第幾次問他。

“我的同類。”他笑笑,英俊的臉上是近乎蒼白的顏色,就像故事裏的吸血鬼一樣。只是眼睛卻沒有盯著我,一直盯著那個足有一個人高的巨大的鋼制容器。

我已經聽過太多次他說著同樣的話,感到有些厭煩。

連我都知道,和一個人說話的時候是應該看著對方的眼睛的,可我並沒有為他的不禮貌而生氣。

替他把淩亂的實驗室收好,他突然從背後抱住我,把我壓在試驗臺上——我很慶幸我剛剛整理過這裏,身下接觸的是平整的桌面,而不是各種易碎的玻璃容器。

“蕭竟,你是喜歡我的吧?”他英俊的臉在我眼前放大,他的眼神灼熱,仿佛眼前真的是他心愛的戀人。

“李然,你知道我,我不是你的同類!”我不知道為什麽,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他的臉色變了一變,可卻沒有松開我:“只要你愛我就足夠了。愛這種東西,不就是可以為一個人犧牲一切嗎?”

“白癡……”我掙紮了一下,可他卻並沒有松開我,“李然,我生氣了。”

“啊……”他叫出聲。

在這個世界裏,人為了保護自己會做許多事情。

比如改造環境,比如改變別人,比如改造自己,人類這種生物似乎大多數都患有被迫害妄想癥,仿佛周圍的一切都會變成可以傷害自己的利器,而人置身其中只能任由其宰割而已。

所以,我改造了自己——為了保護自己。

當我的指甲從從他的腹部抽出來的時候,他無法置信地看著我。

“我說過了,我生氣了。”並不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抱歉,我用他的衣角擦拭了一下指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本來鋒利的指甲迅速枯萎,然後從手指上掉了下來。

——這就是我為自己做的改造,當身體感受到威脅時,指甲會迅速變長,其堅硬程度勝過鋼鐵。

他皺了皺眉,無奈地看了我一眼,捂著流血的傷口在剛剛我所整理的瓶瓶罐罐裏尋找,找到一篇試劑後,塗抹在自己的傷口上,傷口迅速愈合,甚至連血跡也消失了。

“你這樣我會很難過的。”他悲哀地說,本來就蒼白的臉現在越加白的恐怖了。

我把頭轉向一邊。但臉上卻沒有一絲愧疚或是難過的神色。

就像許多人會改造自己的身體以獲得一種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一樣,他也改造了自己的身體,他的身體感受不到痛。

就像一種自欺欺人的方式一樣,固守在自己的土地裏,對外界對其的傷害充耳不聞。

人之所以害怕傷害,多半是因為害怕疼痛,死亡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而感受死亡卻比死痛苦多了。

而就在我們兩人僵持的時候,有人敲門——也恰好是這個時機,緩解了我們之間的尷尬——我甚至有些感激那個敲門的人。

我嘆了口氣,把剛剛弄亂的瓶瓶罐罐整理好,去開門。

“蕭博士,你果然在這裏。”門外是我的助手,阿卡,一個美國人,有著溫順的像是某種獸類的藍色眼睛,還有異常高挺的鼻子,雖然只有二十三歲,可他的智商,卻高的嚇人。

“怎麽?”我整了整衣服看著他。

他看到了我手上的血跡,沒有表示出任何驚訝,只是冷淡地說著:“您以後還是別來這裏了,會影響李然博士的實驗的。”

“這是我的助手該和我說的話?”我問。

“這是一個博士該做的事?”他反問我。

我嘆了口氣。這孩子,有時候還真是讓人覺得討厭。

在某些方面,我們除了只是在一個空間裏之外,沒人任何交集,我們的國籍,我們的膚色,我們的性格,我們的愛好……

在對方是世界裏,我們屬於異類,但是依舊相安無事地呆在一起,並沒有起什麽爭執。

——除了冷淡。

反正,我也早已習慣這個冷漠的世界了。

我想著。

踏著黑色高跟鞋,走進電梯,阿卡在我不遠的身後跟隨著。

只是等了很久,他都沒有進來,我走了回去,在一個轉角,我看到一個女孩,他們正在熱切交流了,阿卡臉上是我從沒有看到過我親切的表情。

那個女孩有這金黃色的蜷曲頭發,藍色的眼睛,皮膚白皙,鼻子異常高挺。

那女孩不但用手撫摸著阿卡的臉,甚至用鼻尖去觸碰他的鼻尖,兩人異常親昵的樣子。可我從沒見過那個女孩,也許是前幾天剛來的吧。

有一瞬間,我覺得,他們才是同類。雖然我和阿卡已經共事三年。

這種被遺棄感讓我十分不悅,雖然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突然,通訊器響了。

裏面那個美妙的冰冷的機械女音對我說著:“蕭竟博士,請到7號實驗室來一趟。”

我挑了挑眉,7號實驗室?

這個科技大樓是不為人知的存在,它建在最繁華的鬧市區,沒人知道,這個白領進出的大樓的最高層,居然是這世上最隱秘的實驗部——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想,即使有人想到,也會很快否決這一想法。

除非這個部門的首領是個瘋子。

——不過,他們猜對了。

這個實驗部的長官確實是個瘋子,而且是個患病十分嚴重的被迫害狂。

整個大樓有7個實驗室,各有不同的功能,比如3號實驗室用於改造,我的改造就是在裏面進行的,而7號實驗室裏的有的,是絕不能讓外界知道的存在。

走進7號實驗室,果然,已經有零星幾個人站在那裏。

“蕭博士,你來了。”那個滿肚子肥油的男人,閃著油光發亮的腦門,媚笑著對我說。

我敷衍地和他寒暄了幾句。

然後做好手術準備,帶上手套,開始解剖手術。

當把那層白布撩開的時候,我的心裏還是微微震驚了一下。

——那裏面是一個死去的“人”,當然,被送到這裏的人活著的沒有幾個,那是一個外星人,有著象征和平的藍色皮膚,他活著的時候,眼睛一定很大,不然在眼睛上的窟窿不會這麽深。

我拿刀破開了他的身體。

“藍星人,男,人類齡34歲,死因,眼部爆炸……”當我做好這一切報告的時候,李然居然走了進來。

“又殺了一個外星人?”他挑了挑藍星人的手指,“雖然藍星人的要害是眼睛,但也不必這麽殘忍。”

那個胖子明顯臉色不好。

這個科技大樓裏,也只有李然敢說這樣的話,可是卻沒人敢指責他。

前幾年,他提出一個理論,並提交了一份計劃書,洋洋灑灑的一大堆字裏,提煉出的,其實只有一句話:他可以使人類的壽命變得真正永恒。

人類是一種奇怪的生物。

千百年的進化,雖然使人類的生命不斷變長,卻從沒有像神話故事裏面變得永恒過。雖然每一個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每年依舊有無數的人給這個項目投資,這一無稽之談似乎會變成真的一樣。

當我在李然面前嘲諷他的時候,他顯得毫無所謂:“你覺得,錯的真的是我嗎?”

我冷眼看著他。

“我只是丟出食物,我從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些食物是香甜的,是無毒的,可是依舊有無數饑餓的人不遺餘力地去搶奪它,為什麽?”問這句話的時候,他漆黑的眼睛看著我,很少有人有這樣純粹的,黑色的眼睛,“因為他們走投無路了,不吃會死,而吃了還有活的機會,何況活下去才會有享受一切的權利,金錢,美人,權勢……每一個都足夠讓他們留戀了。”

“你是在變相的推卸責任嗎?”我說。

“不。”他慢慢靠近我耳邊,“我只是在明確的告訴你,你根本不懂什麽是人。”

“這算是警告?”

“不,這是奉勸。對敵人我才會警告,而我們……”他用那漆黑的眼睛看著我,“我們是同類!”

就在這時候,實驗室裏的紅色警報器響起,像是刀刮一樣銳利的聲音讓人覺得異常討厭。

外面傳來的警衛整齊的腳步聲,還有某種不知名的,巨大的咆哮聲。

我連手術服都沒來得及脫下,就打開門跑到外面,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而7號實驗室裏的胖子躲在桌子後面瑟瑟發抖。

當我跑出7號實驗室之後,看到的是這樣駭人的場景。

一個全身灰色的外星人咆哮著,把一個拿著武器的警衛撕成兩半。

各種器官混合著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下來,紅的,白的,黃的,綠的……各種顏色的塊狀物體混合在一起。血腥味迅速在不大的走廊裏蔓延……

灰色的外星人明顯是憤怒的,雖然表情不像人類,但那純凈的藍色的眼睛卻讓我無比熟悉,雖然不像往常那樣溫柔,但是,我還是認得……

——除了他那尖銳的爪子,他的鼻子也是武器之一,可以瞬間穿過人脆弱的肉體……

似乎只有人類才有殺紅眼這一情況,獅子在捕獵的時候會分析最容易到口的食物,即使失敗了也會很快退卻,很少看到人類的所謂“堅韌不拔”的精神,而人類的在獲勝後就很難審時度勢,所以歷史上屠城焚國的事情屢見不鮮。

既然外星人裏有一個“人”字,他也不免有這一的“壞習慣”。

他殺了一群群不畏死亡的警衛,朝門口逃去,而我——離門口很近。

當要逃到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了我,揮起了爪子,朝我割來,一瞬間,我感受到了死。

——那冰冷的爪子離我那麽近,我甚至能聞得到上面散發出的,近乎於惡臭的血腥味,死亡——只理我一尺之遙。

我聽到一聲“咕嚕”的聲音。

我擡頭看著他,他也看著我——似乎認出了我,他把鮮血淋漓的爪子慢慢放下。然後朝門口快步走去。

我癱坐在地上。我一直以為自己不畏死亡,現在我才知道,那不過是我的自以為是,人類對自己生存永遠存在這這一份本能。

我看著他遠去的身影,也許有一份慶幸。

——在人類的世界裏,外星人是不被允許的存在,因為他們有著醜陋的外表,兇殘的個性,暴虐的手段,歸根到底,是因為他們太強大了。

人類崇尚力量,又懼怕力量,尤其是力量被握在別的種族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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