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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唐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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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好意啊,我代這些男女老少謝謝你了。不過~這錢啊,你還是拿回去吧;在我們這地方,這東西就是糞土,沒用。”

說著,老者將先前的那把金幣銀幣、也一起放回包裹,還給了仇生。

“年輕人,雖然你一身華貴,但骨子裏,應該也是個布衣子弟。你賺個錢也不容易,若是真想行善,那便留給真正有需要的人吧。我們這些老弱病殘,有唐公子照料,足夠可以安度晚年了。”

老者話音剛落,周邊,三三兩兩,微笑地看著仇生,不住地點頭。

“唐公子?”

仇生眉頭微皺,沈吟道:“莫非~,就是先前的那個紫袍男子?”

聞言,老者微微一笑,面露一絲戲謔:“嘿,你這年輕人還真是有意思的很,不知道人家是誰,那你就跟蹤人家?”

聞言,仇生一楞,略有些尷尬:“呃呃........”

老者看向寺廟的方向,難得露出一抹凝重之色:“唐公子雖不是廟堂之人,但卻是有著一顆兼濟天下的仁心。

年青人,可不要被騙了,這聖人啊,從來都不是高高在上的聖,說到底,還是平易近人、融入黎民的人。

唐公子,從來不會像那些官場上面兒的人一樣,滿嘴的修齊治平、仁義道德;但唐公子卻是舉止皆行善,布施積陰功,我們這兒,額額......

大大小小,怎麽說也得有三千多戶兒,再怎麽省,一年的開銷少說也得近幾十萬金幣,唐公子一管可就是七八年!

“唐公子就是我們這些人的守護佛陀、普渡觀音。”

仇生微微點頭:“這麽一說,那個唐公子還真是個好人了。那你們知道他是什麽人嗎?”

聞言,老者微微搖頭道:“好人?哈哈......”

我們更喜歡叫他怪人。

這個唐公子啊,雖說是出身華貴,但卻是沒有一絲囂張跋扈,秉性純良,與我們任何一個人都能打成一片。

跟我這個老不死的在一起,他就仿佛是個歷經滄桑的煙波老叟,時不時搶過我的眼袋咂兩口,吹一吹牛皮;跟那些調皮搗蛋的熊孩子在一塊兒,他就是個吊兒郎當兒的放蕩公子,時不時搶走他們手中的糖,倉皇而逃。

說話間,老者遙遙一指,“寺廟門前的那個瞎子,曾經可是清風鎮為民請命的鐵齒銅牙啊,但在唐公子那三寸不爛之舌之下,也得甘拜下風,執晚輩洗耳恭聽之禮啊,哈哈......哈哈......”

大笑之後,老者面色凝重;

沈聲道:“一言以蔽之,唐公子啊,奇人!聖人!嗯嗯......家人。”

仇生註意到,在老者說出“家人”二字之後,臉龐之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抹柔和。或許這一絲柔和,才是這些心如死灰的生命得以維繼的原由。

而這一絲原由,也正是唐叁這個殺人如麻,以武止戈的地獄判官能夠收斂殺心的關鍵。

遲疑了片刻,仇生還是尊重老人的意願,將包裹收回。

然後,對著老者微微躬身,旋即,走向了那高山之上的建築群。

那間為風塵黎民而建的寺廟,那位為民請命的落魄說書先生,以及那位幽居鬼殿的紅塵佛陀.......

這一切,就像是良人的欲擒故縱,騷動著情竇初開的少女一般,讓仇生的內心,久久難以平靜。

此時此刻,仇生只想登上那座山,盡快去一探究竟。

......

走過約莫十裏地,路過遍野的棚戶區,便來到了山腳下。

眼前,便是一片郁郁蔥蔥的參天密林。

顯然是長時間罕有人煙的緣故,此地,灌木叢生,密林高聳入雲,時有林鳥猿猴啼鳴相和。

密林之中,人為地,劈開了一條通幽曲徑;

小路鬥折蛇行,可能是力求坦平的緣故。

山路入口左邊兒,立有一塊通體墨色的玄武巖,上書白色篆字:

莫道青天有無道,黑白不分醉逍遙。

十四個大字,論體,鋒楞俊逸;論形,黑白分明;論魂,入目徹骨。

見狀,仇生喃喃自語道:“青天有無道,黑白可顛倒,與爾同一醉,夢裏且逍遙。”

“雖說字意是避世的灑脫,但這鋒楞俊逸的字體~,卻是畢露入世之鋒芒。”

此刻,仇生聯想到老者所言的“上善若水的清風鎮”,那個他幻想中和樂安寧祥和的清風城。

“嘶~!”

仇生驚愕不已,“這個唐公子,莫不是打算以閻羅之利爪,從這條巨龍身上,扯下一塊桃花源?”

一念至此,仇生突然覺得有些欣慰,內心的孤獨迷霧好像隱隱有光亮穿透而來。

自己眼中的大荒,自己眼中的禁域,與這唐叁眼中的清風城,又有什麽區別呢。

盯著玄碑,仇生眼神如刀,若有所思。

字如其人,外圓內方;

以不羈灑脫之圓潤,彌蓋棱角畢露之鋒芒!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此刻,仇生不得不承認,單論心性,自己的確不如這個唐公子,一如人在山腰,他在山腳。

雖也曾讀了幾本聖賢書,但對那些亙古大儒的字字箴言,仇生多半是持嗤之以鼻的態度。

畢竟,你非要跟久居陰暗、食不果腹的黎民小人,談什麽光輝榮耀、宏圖大展的盛世基業,著實是有些對牛彈琴。

以前的仇生,便是那頭牛;

可這對牛彈琴,愚的,卻不是耕地作息的牛;蠢的,實在是那個自作聰明的人。

說是無用,時間久了,耳濡目染,多多少少,對仇生還是有點兒影響。

不少殺搶掠,不奸淫婦女,這便是仇生在閻羅殿晉升閻羅後立下的第一條規矩。

這便是自幼在人吃人的禁地山脈裏摸爬滾打長大的仇生,對塵世黎民的尊重,對至聖言論的踐行,以及對盛世王朝的向往。

而對於那些望梅止渴、畫餅充饑的沽名釣譽之輩,仇生最喜歡的......

就是將他們的醜惡嘴臉硬生生撕下,將他們的蓮花燦舌徒手扯下。

講了一輩子的俠之大者,到了了,可曾當過一時大俠,又可曾展現過一絲俠義之風?

言不由衷,沽名釣譽者,he~tui!

......

腦海中,是思緒紛飛;

腳底下,卻是步履從容。

一路拾級而上,仇生終於是在兩盞茶之後,來到了半山腰處。

前方不足百十丈距離,有一寺廟。

寺廟並不莊嚴,更算不上富麗堂皇;

就是大。

外墻長約百丈,讓寺廟看起來,倒像是山中的關隘屏障;

寺廟裏邊兒,一座座院落林立。

寺廟門前,一堆孩童,圍坐著一位坐著輪椅的盲人老者,專心致志。

似是老者在給他們講故事。

定睛細看,老者約莫著,也就只有花甲之齡;

身著一身寬大的黑色袍子,將自己瘦骨嶙峋的身軀盡數遮蔽。

說書先生的規矩,衣袍需寬大遮身,寓意海納百川,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並且,衣袍只著黑白二色;

三寸舌下論黑白,是非曲直道在心。

受人一聲先生,便要承擔一份責任;

說書先生,亦是如此。

仇生仔細一看,微皺微皺,老者的手腳,像是生生被人打斷的一樣,彎曲成一個令人心悸的曲度。

眼窩深深陷入,那分明是眼珠被挖出的跡象;原本高聳的鼻子,也是缺了半個。

不過,周邊的孩童卻是絲毫沒有的抵觸。

或許是習慣了,又或許~是見多了比這更加恐怖的事情,見怪不怪了。

緩步走上前去......

漆紅色的外墻,墨色玄黑的大門,雪白的寬大額匾,絲毫沒有一絲佛家聖地的韻味兒。

白色匾額上的三個字,倒是讓仇生瞳孔陡睜。

“地獄?!”

“掛這匾額的人倒是有意思的很,一間聖地寺廟,卻是以地獄為名。”

似是聽到了仇生的喃喃自語,盲人花甲老者突然高聲道:

“上古神器青龍偃月刀,為何淪為街頭、成為攤販手中的水果刀兒?”

“堅不可摧的傳國玉璽,那缺去的一角,竟是上古仙藥核桃所致?!”

“有人竟能手持一萬三千五百斤的擎天鐵柱,在萬仞山岳之上、雲霞霧霭之間,為仙人搟餃子皮?!”

“一代豪俠張飛、張益達的丈八蛇矛不翼而飛,最後竟是被隔壁王寡婦兒偷去織了麻線衣?”

“京外高空為何頻頻五音奏鳴?!”

“明日,京城說書人將白眉將為您一一揭曉,敬請明日收聽《秀兒,是你嗎?》”

.......

“哦~?!走嘮~明天接著聽老瞎子瞎掰嘮........”

聽聞老者此言,圍坐在一起的孩童立即四散跑開,也不糾纏。

在一旁聽得雲山霧水的仇生,走上前去,“老先生,你剛才所說的,這都是些什麽啊?天上一腳,地下一腳的,我怎麽......一句都沒有聽懂啊?!”

老者順著聲音,將臉朝向仇生所在的方向,“哈哈......年輕人,第一次來這兒?”

“嗯。”仇生應答道。

“我剛才所說的,可是唐公子跟我講的上古奇聞怪談啊。你不知道也純屬正常,我老家夥都聽得一楞一楞的!更別說你了,哈哈......”

“要不是老家夥我腿腳兒不便,以後說什麽~,也要到那王朝帝都去講個痛快!去大笑一番那些深宮內圍的鄉巴佬,哈哈......”

看著眉飛色舞,興致高昂的老者,仇生輕聲道:“老伯,您可是清風鎮以前客棧、茶館兒的說書先生?!”

“嘿嘿......以前是,以後也還想是,現在嘛~”

“不是了,也不敢是了。”

“要不是因為自己這張破嘴,也不會落得如今這個四肢殘廢的境地。”

“嘿嘿......在一個欲言又止的時代,一個偏偏喜歡止又欲言的人,難免死不得好死,活不得好活。”

“身已在懸崖,難免萬劫不覆。如今,我之所以能夠茍活於世,還是人家不屑於屠戮我這一條賤命呢,哈哈......”

就在此時,一道略顯渾厚的聲音突然響起:“哎我說,將白眉,一有生人來,你就又要忍不住多愁善感起來了,這是第一百三百一十四次了吧,你煩不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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