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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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

清見的頭痛不限於額頭,兩側,後腦勺,感覺還正在朝別的地方大肆蔓延。谷梁這兩字一出來,他已經在腦海裏見到茂王利用谷梁,政敵暗害谷梁,使其葬身裏京官場的場景了。

好在關於連澈娶走須葉的設想,稍稍將這血腥的場景覆蓋了些許。

他腦子裏全是地獄繪圖。

“師父谷梁?”阿櫟皺起了眉頭,意識到草烏子身後還有高人,“那你師父現在可在京師?”

草烏子瞅了一眼清見,回答道:“在。”

“……”

“我師父說要爭奪裏京杏林榜榜首,且與殿下提了一個條件。”草烏子很是老成地說,“希望殿下能放過那個給蘇大人下毒的人。”

“……”

清見中毒之後,魏彌七派人收押了周夷山,終於得知此事主謀是應有,計劃以蠱惑陸黎的方式為自己覆仇。然此事不僅牽涉了應有,還牽涉到了一個宮中的太醫,吳洵立。

據說符水中的毒,正是吳洵立所下。

而恰恰這位禦醫吳洵立,是梁王的母親琰妃親自舉薦,親手提拔,親自任用的人才。故此事成了茂王揪住不放的由頭,雖缺乏證據,卻也是直接扣押了此人,待日大審。

“你所說的可是吳洵立?”阿櫟問草烏子。

“師父說了,若殿下肯放過洵立,治療蘇大人的方子隨時可以取走。”

清見聽到這裏漸漸覺得,此事好像與自己沒多大關系了?

原來搞了半天,與他這個病人無關?

一屋子人也聽得懵懵然,然阿櫟經驗老道,亦不是個可以隨意操弄的人。他即刻與草烏子道:“你先照樣寫一份吧,待藺大夫看了方子再說。”

“師父說了,沒有洵立,便沒有方子。”草烏子的態度很是堅決。

這時候另外二位的方子已然落筆。藺琮拿去一看,看罷之後靜默了許久,問其中一人:“在下很是好奇,敢問先生為何要在治心疾的方子裏添一味麻黃?”

女大夫答道:“此物可平喘止痛,為何不用?”

“你之前不曾與在下問過大人的病況。大人久病體弱,加之中毒,用藥需要慎之又慎,絕不敢用發汗之類性烈藥物。”藺琮嘆道,“這藥長期服用只會加重心疾,幸而昨日大人所用只是一副,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如是便請走一位。

清見很是奇怪:難道我試藥之前,你都不看一看藥方的嗎?

藺琮看罷第二張方子,又問:“在下讓先生寫治心疾的方子,先生可知道麽?”

男大夫答道:“什麽心疾?”

“先生寫的這是婦科金方,主治不孕不育。”藺琮擡袖擦汗,“先生昨日也是這麽寫的麽?”

“是啊怎麽了。”

清見:???我怎麽講也是茂王黨主力之一吧,你們怎麽什麽玩意兒都敢給我喝?

如是又請走一位。

現在只剩下草烏子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清見迫於壓力,自覺有些呆不下去,與阿櫟說了一聲便走了出去。

算了,他保得住。

若是連谷梁都保不住,那他還是別混了。想罷他即刻與多暮道:“去與王府裏的人知會一聲,讓他們留意著些。”

他早在茂王府設有眼線,若是茂王真到了要扣留谷梁的那一日,倒不至於叫谷梁喪命。

清見說完,多暮速速領命而去,然轉眼間又腳步一頓兜了回來,“……大人,哪個王府啊?”

“你說呢?”

多暮還是雲裏霧裏。

“以防萬一兩邊都提一下吧……”清見頓了一頓,又突然間改了主意,“算了你還是別去了,換弱衿去。”

倒不是他信不過多暮,只是多暮這人有時候有些毛躁,而谷梁一事可大可小,若稍有不慎,很可能會與茂王產生巨大的嫌隙。

他倆一比,還是弱衿心細一些。

“哦。”

清見自多暮身上察覺到一絲喪氣,莫名有些內疚,忙與他解釋道:“我是餓得太久了,腦子有些發昏,想請你去幫我整點吃的。”

他這話剛說罷,登時便感覺兩眼冒星星。

多暮頷首:“好嘞,大人放心。哦對了……忘記告訴大人了,夫人因怕外人的藥再摻進不好的東西,特意與我們交代過,他們開的藥都沒有給你喝。然草大夫一來給你診脈,夫人便認出他來了,所以,你近日只喝過草大夫的藥。”

好家夥,須葉這把關還真嚴格,草烏子想混過去都不成。清見默默片刻,又想起歸今所說連澈一事,登時有些心煩意亂。

“須葉可與你說過她到哪兒去了?”

“說了。”多暮道,“小姐近日住在宋府,夫人說想去接她回來。”

清見那日在畫堂病倒之後,二人著實分不出精力照顧思齊,多數時間都是行意在照看。好在自周夷山一事之後,陸黎便不再去為難行意抄書了,各自都還算平和。

“好吧。”如是這樣,她突然的離開,倒叫他能夠放心一些。

他還欠須葉一句夫人,此前病中稀裏糊塗的,卻又不大敢喚。他是真的怕自己喚完那一句就翹辮子,一句話又把她給拴死了。

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幹這事吧?

故而他把一句“夫人”給忍了回去,私心裏想著,等到合適的時機再說也不遲。

可她既然已經回來了,還怕什麽呢?

“你原各方面都比不上人家,人家不與你爭了不是件大好事麽?”

這句話忽而又輕飄飄地從清見耳邊掠了過去,真是兜兜轉轉,吵吵鬧鬧,著實煩人。

若真要說比不過,不就是馭馬彎弓射大雕嗎?他也行啊!待得空了練一練,不能說完全不行吧?……不能說完全……不行吧?

可連澈身上又的確有他無論如何也得不到的東西——

他求不來,努力不到的。他引以為卑的。

連澈初次出現時,清見便覺得他是個大威脅。那時他騎在馬上,身姿矯健、雙目閃閃發光,連頭發絲兒都在如熠熠閃亮,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抱起須葉,讓她上馬。

而清見那日在甯兮閣抱起她時卻還要喘上兩喘,然後自她目光之中瞧出憂慮。

她憂慮,但她沒說。

清見很郁悶。

“大人,草大夫有話請您單獨一敘。”傳話小生到了清見跟前,與他傳話道。

清見擡首,只見草烏子已然出了來,正慈眉善目地朝他笑。方才有人時,這孩子一臉老成,現在只有他倆了便原形畢露,又成了孩子模樣。

“蘇大人近來可好?”

“還好。”清見亦自嘲一笑,“只是要你師父來救命。”

草烏子抿唇,從袖中拿出一只裝藥的瓷瓶來,悄悄遞與了他。“師父托我將這個送給你。這喚作‘凝神丹’,是師父為你調的新藥。”

谷梁起初配丹參續回丸時,恨不得直接送他一筐,現下這藥卻只有這一瓶,一見便知不簡單。

“這藥有什麽作用?”

草烏子回想片刻,告訴他,“師父說,此藥雖是在丹參續回丸的基礎上改的,卻與它不大相同,且一共僅得十粒,大人不到萬不得已時,千萬不可以用。

且此藥不在於減緩心疾,而在推遲發作。一次推遲發作之後,會比不吃藥時發作得更加厲害,極可能會更損傷身體。”

推遲發作?

清見好奇道:“能推遲多長時間?”

“一兩個時辰。”草烏子道,“我已經把一半藥方給了藺琮,稍後會把另一半藥方給大人,此後每日必得服藥,一日兩次,千萬不要漏服。

還有則是……那太醫洵立,曾是我師父的知交。他本次給你下毒不是為黨派之爭,而是給我師父的一個挑戰,我師父把你救了回來,算是勝了。師父說此番真是委屈大人了,然洵立亦是個杏林聖手,希望留他一條性命去救人。”

合著這兩人拿我這條命來賭博呢?清見震驚非常,這也太……草了吧。

草烏子又道:“大人,這可以辦到吧?”

若洵立不是琰妃的人,此事倒還好辦。可偏偏他被迫劃到梁王一黨之中,茂王大抵不肯輕易放手。

“不易辦,但可以試試。”清見道,“請你轉告你師父,能不能成事並不一定。”

草烏子頷首,“多謝大人。”

他道罷,多暮恰巧端了幾個豆沙糯米團過來,草烏子擡眸看了看,清澈的雙目之中帶了些許好奇。

“這點心是裏京特有的麽?我從前在巽州還從未見過呢。”

清見微微一笑,讓多暮替這孩子再包上幾個,“你既來了裏京,以後想吃什麽、想玩什麽,都一並告訴我就是。”

“不是。”草烏子的臉頰忽而紅了些許,“我……並不想要……”

“有團子耶!”

隨著一聲奶音,一個小小的身影忽而撞進了眾人視線之中。她一伸手就抓了團子往嘴裏塞,隨後捧著比自己手掌大很多的團子,認認真真地啃了起來。

一見到思齊,清見下意識擡首去看,這一回卻只見到了行意。

她亦很是無奈:“宋湮聽說你醒了要來看你,我讓他不必來討人嫌了。你與須葉若是不便,我一會兒還把思齊帶回去。”

“怎麽會。”清見俯身把女兒抱起來,勉強掂了掂,“這妞又重了不少。”

此時他精神甚好,庭中亦因思齊的出現歡笑不斷,那幾個雪白雪白的糯米團子,甜甜膩膩的滋味很是叫人神往。可草烏子卻怎麽也不肯收下,默然與清見告了辭便走遠了。

草烏子方走,氣氛便冷清了幾分。

見良久無人開口,行意終於出言道:“對了……趁現在須葉不在,我需得問你一句。你們倆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清見正在逗思齊笑,聽了這句即刻便又沈默下來。

這件事,其實在他昏迷之前便斟酌過多次。他考慮了太多太久,參考的東西亦紛亂多元,導致最終沒個結論。

不過多虧這一劫沒翹辮子,他覺得自己又行了。所以當他醒來見到須葉的那一刻,他想出了一個簡短而直接的方案。

“實不相瞞,阿姐。我想請須葉再嫁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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