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讓你告訴她的，那東西就是再死一百遍都不夠賠文陽的命，他有什麽資格見阿時！”

老爺子的咆哮聲鋪天蓋的向玄關處的四人席卷而來，顧言一言不發，體貼地摟著溫淺夕上樓。畢竟她還懷著孕，不適合這樣的場面。

莫池森看到身旁呆滯的時子，擔憂地問:“還好吧？”

身材本就嬌小的此時在莫池森身旁瑟瑟發抖得像只小貓，她掙脫莫池森的手，固執地走到老爺子面前。現在的他是憤怒的，氣急到要靠手裏的拐杖撐住，與他對立的是顧家父母。顧父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但還在安慰早已哭得淚流滿面的顧母。

他們註意到突然出現卻很冷靜的時子，只見她面無表情，不知道她要幹什麽。他們怕刺激到她，不敢再輕易吐露出一詞一句，忽而，時子笑了，咧著嘴道:“我再死了是不是就可以一家三口團聚了？”

原來她已經再也見不到媽媽了，不會在她生病時陪她，不會做飯等她回家，不會悉心的幫她整理婚紗。

隨著她話聲的落下，氣氛陡然變得凝重，仿佛她的話在他們之間埋了一顆雷，輕輕一碰就會爆炸。

此刻她眼裏沈重的失望讓三人都是一驚，莫池森更是慶幸幸好她見到了時天海，不然恐怕事後知道了連他都要記恨上。

“哼！”老爺子坐下重重杵了一下拐杖。他顯然是不太高興時子的說辭。

他和她相處了八年，為她治病，供她學習，對她的寵愛更勝過他從小帶在身旁的莫池森，現在是怎麽樣，要為了一個懦弱的時天海來質問他嗎？

明明早已過了冬日，但此時房間裏流動的空氣似乎是要凝結一般遠遠勝過寒冬臘月裏的冰天雪地。時子縮到莫池森懷裏，試圖在他的遮掩下將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逼回去，她不敢相信會有這麽無情的人，至少現在的老爺子不是那個在加拿大刀子嘴豆腐心但對她周到的老人。

又過了許久，等到顧言都下了樓時子才得以平覆自己的心情。她擡頭看了眼顧言身後，然後對上他的目光。

“淺夕已經睡下了。”

那她就放心了，她就怕自己一鬧起來會連自己都怕。盡管她已經竭力控制了，但那終究是她的父母啊，他們與她或許不親近，但人終究是抵不過內心的渴望與好奇的，而當這種奠定已久的心情突然被扼制，那它的結果必定會是爆發。

時子深吸一口氣，自嘲道:“在座的各位也該有人來為我講講你們的故事了吧。”

‘在座的各位’，看來她還是有些埋怨的。

顧家人自然是不好開口的，老爺子就更不用說了，若是要他講估計三兩句話也就講完了，最後還不清不楚的。所以這裏只有莫池森最合適。

時子看向還摟著自己腰的男人，伸手把他的手從自己腰間打掉，她還沒怪他瞞著自己的事他居然還敢肆無忌憚跟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眾人都還凝神看著他，莫池森有一秒的尷尬，隨後自然的收回自己的手，然後為時子接著把上次在古城未講完的故事緩緩道來。

脫離了莫家的莫文陽與時天海雖說不上大富大貴但他們的日子也是過得極好的。老爺子本以為莫文陽過慣了嬌生慣養的生活，只要讓她知道時天海並不能為她撐起一片天就會回家，可事實恰好與他想的相反。先不說兩人一直恩愛有加，時間越久莫文陽越是覺得這樣樸實如華的日子才是最真實、最有血有肉的，身處高位有太多身不由己，少了人情冷暖，只有因為利益的爾虞我詐，反倒是同時天海在一起後每日都會一起去買菜，一起逛街，周圍的鄰裏都很真誠友好，沒有所謂的上層社會裏的那麽多彎彎繞繞，她覺得這樣的人生才是貼近生活的，也才是她想要的。至於時天海也沒有因為她脫離了莫家而有一點點不喜歡她，依舊對她溫柔體貼，眼裏心裏都是她一人。

老爺子見到這樣的情形還是沒有松口，他始終相信他叱咤商場多年以來的判斷，所以兩方就一直這樣僵持著，每逢過年過節莫文陽他們也會回來看他，但他從來都是閉門不見。

終於在莫文陽離家的第二年雙方的關系有所緩和，因為莫文陽生了時子，老爺子偶爾也會去看看小孫女，但仍舊沒有接納兩人。但這樣在時天海兩人看來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他不需要靠莫家，只是不想因為他讓莫文陽失去一位她敬重的父親。

這樣不冷不熱的關系一直維持到時子五歲那年，最大的變故也是在這一年。古城地方不算特別繁華，但當地的社會情況算是比較覆雜，人也是魚龍混雜。莫文陽從小在大家族裏長大，說話做事自然圓滑，也因為她學舞蹈所以身上一直有一股獨特的吸人眼球的氣質，也就是她的美貌與氣質為她招去了殺身之禍。那天她下課後在機構多留了一會兒，去坐公交也恰好錯過了末班車，想著機構離家十多分鐘的路程也就沒花那個打車的錢，可就是這一晚後，他們的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在回家的路上被人玷汙了。

聽莫池森講到這裏的時候時子擡頭從老爺子還有顧家父母身上都看到了悲痛，甚至老爺子的眼裏已有淚花翻滾，那麽不可一世的人，怎麽也不會料到自己優秀的女兒會有這麽一遭吧。

若是她遭此也一定不會想活了。

偏偏時子猜錯了，她的母親縱然遭受了一萬倍的傷害卻也沒輕易想過要輕生，對她得之不易的幸福她再在意不過，怎麽舍得輕易撇下呢。

不得不說她是位很理智也很堅強的女人，她瞞過了時天海，依舊每日笑顏如花，權當這件事沒有在她生活中出現過，可是她以為自己藏得夠好卻還是沒逃過時天海的眼睛。她是他捧在手心上的人，他輕易就察覺了她的不同，表面上還是同以前一樣，可是她卻很少再讓他碰，有時他悄悄的抱她也會讓她反應極大的嚇一跳，還有時她會守著睡著了的時子不自覺的就流淚，時間一久時天海還以為她是有喜歡的人了，他甚至都快要忍不住放她走，因為不想她那麽難過。可慢慢的時天海發現並不是這麽回事，她會夜夜躺在他身邊被夢魘纏繞，幾乎每夜如此，而且她經常會一洗澡就洗很久，經常神情呆滯。時天海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她抗拒，帶顧母來看她她也什麽都不說，最終在他的逼問下她才說出那晚的事，緊接著就淚流滿面的問時天海是不是要離婚，他罵她傻瓜，可她已經壓抑太久了，一日覆一日像塊大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而一直以來在老爺子眼裏懦弱的時天海沒隔多久就知道了那晚的人是誰，倒不是他本事有多大，而是那人到處宣揚說他把這片的女神睡了，逼得莫文陽辭了工作不敢出門。眼看著她一天比一天憔悴，時天海終於沖動到提刀砍了那個混混，而且死了。

那年時子五歲，母親被玷汙，父親鋃鐺入獄。而她的外公莫老爺子絲毫不插手，他認為若不是時天海他的女兒也不會遭此痛處，他固執的要接兩人回莫家，從頭到尾沒想過要救時天海。

莫文陽沒有帶著時子跟他回去，卻也找不到關系為時天海打官司，後來也是顧家父母幫的忙，但那是他們並沒有發現莫文陽的抑郁癥已經很嚴重了。終於，在時天海被判無期徒刑入獄後不久莫文陽也跳樓了。

她當初沒有被挫折擊敗，但她忍受不了自己的愛人痛苦，每日苦苦掙紮，最後她還是沒能逃過自己被束縛的心。

時子偷偷抹了眼角流下的淚滴，原來她的父母都是深情種，到最後卻不能以深情共白頭。

看到老爺子一臉的惆悵，她該恨誰，她不知道了，只是她還有疑問:“那為什麽他到現在還是無期？”她還是知道的無期徒刑只要在獄中表現得好就會減為有期，最多不會超過20年，可到現在顯然已經二十多年了，時天海卻還是無期。

沒有人應答，時子下意識的看莫池森，只見他搖搖頭，因為後面的事他也不知道了。不過稍微動動腦就能想出來為什麽。

順著莫池森的目光時子瞬間就被點醒了。她怎麽忘了，有些偏見一旦形成可能終生都難以改觀。

“是你吧？”

“是我又怎麽樣，我就是看他不順眼。”也的確是他在莫文陽死後動了點手段才讓他一輩子待在裏面贖罪的。

老爺子的一副傲嬌臉算是徹底激怒了時子，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可他偏偏一副天錯地錯我都沒有錯的樣子。時子臉色淩厲了幾分，又問:“那顧家有什麽錯？”她沒忘記他一直都強調的‘這是顧家欠你的’，‘誰都可以在一起，就是不可能是顧言’。

老爺子瞪向顧家父母，莫池森和顧言也想知道這裏面還有什麽事。

“時子，你別怪你外公，確實是我們也有錯。如果我當年去古城的時候早一點察覺你母親的不正常她或許都不會困得跳樓這個下場……”顧母又泣不成聲。顧父安慰她，然後接著說道:“其實你母親跳樓之前給我們打過電話讓我們帶你走，但當時我們身在國外，趕回來的時候你就已經被拐走了，等再找到你時你已經七歲了，而且有嚴重的自閉癥，要是我們早點回來你也不會走丟。”顧父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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