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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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進醫院是強烈刺鼻的消毒液的味道,時子早就遺忘她有多久沒到過這個地方了。看著周圍來來往往擁擠著的人,有的面露喜色,有的眼神中帶著哀戚。她不喜歡這個地方,這座在城市中隨處可見、角角落落都透著離別的冰冷的建築,若是可以她一步也不想踏入。

可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就躺在裏面,想必此時的她一定同這冰冷的建築一樣,毫無生氣。

越靠近顧言給的病房號就越是覺得步履沈重,她想破天也猜不到那樣一個堅強的人、經歷了家庭的變故與殘忍、一個人在異國他鄉也能活的精彩的方竹竟然有一天會自殺。

她憐惜、生氣,氣她輕而易舉就選擇拋下自己,她想不出有什麽原因能讓她如此,若非要說什麽,那一定是她期待已久又得之不易的愛情。

不知不覺時子已經走到了房前,病房外顧言站在門旁,她走上前,能清楚的看到他眉眼之間的疲憊之色。

幸好,幸好有他,幸好他將她之前的話記在心上,否則她現在一定不知再到哪兒去找個一模一樣的方竹。

“顧言,謝謝你,謝謝你替我照看她。”謝謝你幫我留住她,沒有讓她輕易離開我身旁。

從她開口他就知道方竹對她的重要性,“她情緒太不穩定了,見到任何人都很抵觸,她醒後我就一直守在門外的,你進去看看她吧”,他摸著她的頭安慰她,同多年以前一樣,卻是不帶任何其它情緒的,許久才註意到只有她一人,“只有你一個人,莫池森沒來?”

她正從門外看裏面的方竹。

呆滯的眼神不知她在看何處,眼神空洞,她看到的可能不是這個世界而是一片虛無,過了一會兒雙目又流下兩行清淚,她也不拂,大有任它流幹的架勢。

時子沒見過這樣的方竹,不知道她父母要賣她時她是不是也這樣,只是此刻的她讓自己的心都快要坍塌,她永遠都不會知道她對於自己的重要性。

見顧言還在一旁她回過神來,道:“好了,我來了你就快回去吧,淺夕姐還懷著孕需要你照顧呢。”她勉強扯了個笑容。

“嗯”,見她似乎根本沒有聽到自己剛剛的話,他又問了一遍:“莫池森沒有陪你來嗎?”

“我沒跟他說,他若知道了一定不放心我一個人的。”再說當時顧言千萬強調方竹情緒不穩定,她又怎麽還敢帶莫池森過來呢。

那是她曾經喜歡過的人,不管還能不能讓她心緒起伏,她都一定不願他見到她現在的狼狽,總之,無論如何時子都不願意冒這個險。

顧言適時的止住了這個話題,他想她來之前他們一定發生了爭執吧,提起他時她嘴角的一絲苦笑讓他想忽略都無處可逃。

兩人又寒暄了一會兒顧言才聽時子的話離去,看到他的背影她才忽然想起什麽,又輕聲說:“對了,顧言,再麻煩你幫我查一下發生了什麽,謝謝。”

“嗯。”他沒有多做停留,他們之間何時也變得這麽生疏,需要一個又一個客套的謝謝來維系,不過這一切都是他的選擇,既然她現在願意讓他們之間保持一個遠近得宜的關系,他又有什麽理由不滿足她的願望呢。

時子收拾好情緒開門進去,方竹沒有轉頭看她,她還以為是醫院的那些醫生護士。

時子也不想打擾到她,進門後就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她只想好好看看她。那腕上的疤痕再明顯不過,連她這麽粗心的人都可以一眼瞥見,看得出來那疤痕已經有些暗沈,想必是有些時日了。

是了,顧言在電話裏說的明明是溺水,怎麽可能是新傷呢?

有什麽要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心灰意冷,她忍不住冷冷地開口:“知道現在我眼裏的你有多狼狽嗎?”

方竹明顯一瞬間的僵硬,然後轉頭呆呆的望著她。她的樣子顯然是對剛剛的話有些詫異。

而時子也後悔,她本來情緒就不穩定了,她確實不應該再這樣戳她痛處,可她只是恨,恨她不愛惜自己,恨她不把她當一回事,從來沒想過跟她說她有什麽難處。

她怕剛剛的話又給方竹留下什麽陰影,正想挽回點什麽,對方伸手喚她:“你來了。”

是啊,她來了,不過來得太晚了。

她蒼白的臉上還帶著笑,在時子看來這比哭還要難看,知道她這是逞強,不想讓自己擔心,“楊山沒來嗎?”

方竹知道她這是在故意試探自己,她別過頭,盡量小心翼翼不讓她看出端倪,費了極大力氣才吐出兩個字:“在家。”

時子沒有遺漏她剛才的不自在,又問道:“竹,他待你不好嗎?”她之前沒有見到他的人,不知道他對方竹到底怎麽樣,不過,但凡是上了心也不會是這樣。

她盡量使自己的話聽起來輕聲細語,這樣才彰顯不出她的憤怒。

“他……待我……很好。”盡管已經努力抑制自己的聲音,到出口時還是不自覺有些顫抖。

“好嗎?”時子控制不讓眼淚流下來,“你一個人過得那麽艱難都沒自殺,有了他倒還進醫院了?”

“他若對你好你告訴我他現在在哪兒?”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在你身邊。

“方竹,不要告訴我你腕上的疤是自己長上去的。”時子大聲吼道。

方竹的肩微微顫抖,她知道自己瞞不過時子,但沒想到這麽快就被發現了。

也是,怎麽能不被發現,她一直都知道有人在暗中關心她,不是時子囑托的人還能有誰。她早該對自己的情況了如指掌的。

方竹的沈默更加堅定了她的猜測,看來確實是與楊山有關,她平靜下來,說:“他有別的女人了?還是說他不愛你了?”

病床上的人苦笑,若真是這樣還好了,至少她斷得不會這麽痛苦。

沒有聽到她反駁,時子以為自己猜對了,正欲安慰她,她突然失聲痛哭,“阿時,你既然讓人照料我,不該不知道我做了這麽久的小三。”

“他愛我,可是他結婚了。”

“我做了自己這輩子最討厭的人。”

“阿時,是不是你也不喜歡這樣的我了?”她擡頭望著時子,期盼她一個否定的答案。

時子並不知道情況,顧言沒來得及跟她說,她也沒問,若是事先知道了她一定不會殘忍到再揭一遍她的傷疤。

她除了抱住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麽,方竹哭了多久她便哭了多久,她恨老天不公,恨它總是不讓方竹幸福。

“乖,我不在乎,當然,也沒有人會嫌棄你。”

是嗎?

可是阿時,就算你不在乎我們也終究不同了啊,那些我們說過的話總是一遍遍的提醒著我,提醒我曾經做過的事。

一想到那些她在時子懷裏哭得更厲害了。

咚咚咚!

時子胡亂抹掉臉上的淚,說:“請進!”房門沒有被推開,時子疑惑,起身過去把門打開。

她看見顧言和溫淺夕在門外,他手裏還提著一些湯和盒飯,見他們沒有絲毫要進來的意思,她出去並隨手將門帶上。

“怎麽回來了?”

顧言將手裏的東西遞給她,道:“回酒店才想起你們都沒有吃飯,就和淺夕出門買了點,順便帶她出來走走。”

時子註意到他的一只手一直護在溫淺夕身後,她沒想到這種時候他居然都將她帶到了這邊。

她朝溫淺夕笑了笑,然後轉身準備進去,後者突然拉著她的手,說:“時子,你別讓她哭了,她剛剛才流了產這樣不好,你哥也不懂,你多安慰安慰她。”

流產!

時子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她自然知道溫淺夕話裏的她是誰,難怪她的臉色一直這麽蒼白,她還以為是她傷心過度。

“她,她知……知道嗎?”

“還沒跟她說,她見著外人情緒起伏太大,還沒來得及。”

她松一口氣,幸好,只要她不知道就好,她相信時間可以愈合所有的傷。

“不要跟她說了,她知道了反而更不好。”

“嗯,好。”

一連幾周她都在B市照顧方竹,也許是因為她在,從她來就沒有見過顧言說的方竹那跟發了瘋似的情緒不穩,反而一段時間下來還能偶爾看見她的笑容。

方竹一直說沒事了想要出院,時子哪能聽她的,她聽說流產就和生了個孩子一樣得好好休養,於是她就變著法的跟她說她的身體還需要調理,而以往倔強的方竹這次竟然沒有反駁她,反而乖乖的聽她安排。

顧言查到了楊山在林市的家,問時子要不要過去問問,她是肯定是要去的,不過得等方竹好了背著她去。

期間莫池森來過電話,是晚上,那時方竹剛睡下,她走到窗前接起電話。

“餵?”

“都幾周了還不回來?”明明你走的時候說的是幾天。

耳邊傳來莫池森的聲音,清晰有力,但卻明顯像是喝過酒。

“嗯,暫時還回來不了,有點事。”她雖然生氣,但沒想和他吵,畢竟愛他,多大的脾氣都會散。

“你在哪兒?”

“我……”時子還沒想好怎麽說,竹子一定不想太多人知道,她了解她。

“你是不是和顧言在一起?”她還沒說話莫池森就又開始擰著自己的小脾氣,“這麽晚了還在一起幹嗎?你是不是和他住在一起,所以講話才那麽小聲又吞吞吐吐的?”

一聲又一聲的質問把時子問懵了。他這是太在乎還是不信任?

“怎麽?不說話了,被我說中了?”

莫池森有些憤怒,她怎麽可以這樣,在他得到以後又離他遠去。

“時——子,你別忘了誰才是你的丈夫!”

“嘟嘟嘟!”電話掛了。

她被莫池森孩子氣的行為逗笑了,從頭到尾他都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她也沒有承認過什麽,全是他自己的猜測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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