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暗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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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你進去吧,”她輕輕推了我一下,鼓勵我,“鎮定點,大概是想當面跟你談合作的事宜,這是個好機會。”

推門的那瞬間,我在琢磨運氣這碼事,當我看見裏面那個西裝革履的人之後,我才知道,自己的確是很有運氣,俗話說無巧不成書,我從來沒相信過,可今天卻由不得我不信。

“不用這麽拘束,過來坐吧。”ray看我傻呆呆地站著,示意我坐到他對面的皮沙發上,又說:“我給你介紹,這位是沈蘇,時尚新視界總部特派的欄目主編。”

“何小姐本人比照片上還漂亮!”大班椅上的人笑著起身,朝我伸出手。

我怔怔地望著他,那張熟悉的臉此刻顯得十分陌生,“你……”

他含笑看著我,仿佛不認識我一般。

後來的我幾乎是落荒而逃的。

紀小鞠拿著我的背包追出來,不放心地打量我:“你臉色很差,沒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謝謝。”我需要騰出一個空間來消化這件事,接過包,攔了輛車鉆進去,“你回去吧,幫我跟他們說聲抱歉,我真的不太舒服。”

“好,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如果身體還欠佳,打電話給我,我幫你跟ray請假。”

我點了點頭,吩咐司機開車。

居然是沈蘇。

我以為這輩子再不會見到這個人,而且是在這樣的場合以這樣的身份,真是做夢都想不到。

當初文琳跟我說他去了巴黎,去了時尚新視界,我替他高興但沒有放在心上,直到紀小鞠跟我說起這個雜志,我甚至也沒能從中聯想到他,連一絲絲影子都沒有。

我想大概是因為我把他忘得太徹底,連老天都看不過去,所以把他重新送到我跟前。坐著計程車漫無目的地四處逛,那司機終於忍無可忍,擡起松垮的眼皮,盯著鏡子裏的我:“小姐,你到底要去哪裏?這麽逛下去不是辦法,說個地點行不?我一會兒就交班了。”

我正想著,周諾言打來電話,說:“碧璽,晚上有空麽?郭奕要請我們去天逸雅座吃燒烤。”

他聲音隱約帶著笑意,郭奕在那頭大叫:“碧璽,你老公敲我竹杠,你跟他說換個地方。”

“怎麽回事?”我忍不住問。

“沒什麽,跟他打了個小賭,他輸了又想賴。”嘈雜聲漸漸遠去,他可能跑到外面空地,周圍安靜了許多,“早上廣告拍得順利麽?能不能適應?”

我無精打采地回應:“別提了,老外鬧別扭,臨時決定明天改拍外景,淩晨五點就要出發!我現在收工了,先回家睡一覺,晚上你來接我。”

天逸雅座的燒烤,每人一小份就要五百塊錢,估計還吃不飽,難怪郭奕叫嚷著換地方,可我現在正需要給自己找點樂子轉移情緒,舍他其誰。

當晚四人在天逸雅座吃了兩個多小時,如願痛宰了郭奕一頓。蔣恩愛坐我對面,看我吃那麽多,向我討教瘦身秘訣。我本來想說是遺傳我媽這方面優良的基因,話到嘴邊想起周諾言的叮囑,改口說:“其實也會胖的,我打算報個培訓班去學瑜珈。”

她大感興趣,立刻說:“哪一家比較好?去的話叫上我,我也想學。”

“好啊。”我隨口說說而已,哪有那個時間。可能是知道她家裏的情況,我看她似乎順眼了一些,而她也不再動不動就對我流露出質疑和敵對的情緒。

不知道是不是周諾言的功勞,抑或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回家的路上,我問周諾言:“蔣恩愛跟郭奕好上了?”剛才,我見她很爽快地接受郭奕的邀請,搭郭奕的車去兜風。

“沒以前那麽抗拒了吧。”

“真的?”這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不會吧,我覺得她不是那麽容易放棄的人。”

周諾言沒搭理我,片刻換了個話題,“明天是要先去公司集合麽?”

我一想就頭大:“是啊,那攝影師有毛病,五點天都還沒亮。”

“明天我送你。”

“不用了,那麽早,我打的就行,你多睡會兒吧。”我想了想,打電話給紀小鞠,問清楚明天的行程。她一聽我不請假,高興得很,讓我明天六點在家的小區門口等就行,不必趕去公司,因為去外景地是要路過我家的,來回跑太折騰。

我謝過她,又閑聊了幾句才掛線。結果剛到家,她的電話又打來,說明天行程有改動,增添了一個外景地,離市中心有點遠,大概會在那裏逗留五天左右,讓我準備一下過夜的衣物。

周諾言有些不放心,問我:“新的外景地具體在哪個方位?她沒說麽?”

“我沒問。”我躲進房裏,埋頭整理東西,“問那個也沒用,跟著大部隊走就是了,難道她會把我賣了?你放心好了啦,我是模特,又不是廉價勞工,不會吃苦頭的,就當短途旅行好了。”

他跟進來,一言不發站在我身後。

我回頭看了看他,笑著說:“怎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說這工作的性質就是這樣,跟你平常要加班沒什麽區別。”

“我有點後悔,當初不該鼓勵你去的。”

“這麽舍不得我呀?”我笑嘻嘻撲到他身上,張開雙臂攬著他的腰。

他順勢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頭上,“我從來沒想過你會幹模特這一行,那天你征詢我的意見,其實我是想跟你說不要去的。”說到這裏,他嘆了口氣,“可是,不讓你去嘗試一下,我怕你將來要後悔。”

我墊起腳跟,親了他一下。

外景地的工作持續了兩個禮拜,因為天氣陰晴不定,我們比預計推遲了三天才回來。

回到公司,一組人馬不停蹄地跟ray開會,確認細節。

我本來打算開完會去醫院等周諾言下班,誰知剛一散會,紀小鞠就過來說晚上一起吃飯,ray作東犒勞我們。我跟何琥珀算是主角,這頓逃不掉。

設計部的人向來公私分明,飯局上,大家不談工作,只聊一些跟菜式有關的話題,氣氛很好,輕松而愉悅。酒過三巡,ray有事先行離開,紀小鞠跟著走,兩人大概還要回公司加班。沒五分鐘,何琥珀也帶著助理告辭,她眼界甚高,滿桌子人估計她只樂意應酬ray一個。

我從外景地回來手機就沒電了,備用電板又不知道丟哪兒去,這時也想走,回來之後一直沒同周諾言聯系,手機打不開,他的號碼我記不住。

跟著何琥珀出來,她漫不經心地問我:“去哪?要不要載你一程?”

“不用,我搭計程車就行。”我把自己的行李從她車廂裏取下來,這邊打車的人多,我看見前面不遠有一個站臺,快步走過去。

剛走到一半,一輛車從身邊經過,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沈蘇下車,搶過我的行李,說:“就你一個人?我送你回去。”

這世界真是小,越是躲他,他就越要出現在你面前。我在心裏嘀咕了幾句,瞅著他:“你怎麽在這裏?路過?”

“你們聚餐,ray請我來的,可是臨時有事來遲了,他都不等我,”沈蘇面對我明顯的質疑一派坦然的樣子,又說,“反正我跟你們公司的人不熟,去不去無所謂,再說ray不在,我進去也沒意思,送你回家好了。”

我婉言拒絕:“不用,我打車很方便的,你還沒吃飯吧?不麻煩你了。”

沈蘇不容分說把我的行李塞進車裏,回頭看我:“你要沒讓我碰上就算了,現在怎麽好意思讓你打車?我怎麽都比那些司機值得信賴吧?快上來吧,你這行李還挺沈的。”

我覺得再堅持下去反而做作,不如爽快一點,於是上了他的車。

沈蘇系上安全帶,笑著說:“你家住哪?跟我說怎麽走。”

我這才想起他根本不知道周諾言家裏的住址,報了小區的名字給他,他沒多問就把車開上跑道,我腦子一時不太靈光,居然問他:“你回來多久了?對這裏很熟似的。”

“你忘了,我在這裏住過一段時日。”他笑了一笑,表情有些僵。

我意識到自己失言,尷尬地別過頭去,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車緩緩駛入小區的正門。

我家樓下的空地停滿了私家車,他在附近繞了一圈,只能把車泊在有點遠的花圃旁邊,我跳下車,看見他跟著下來,忙說:“你快去吃飯吧,我自己能行。”

他把行李取出來,固執地說:“我送你進電梯再走。”

我不忍拂他的好意,再一次選擇了妥協。臨上樓前,他忽然按住電梯門,說:“對了,有件事跟你說,你這兩天要好好休息,註意控制飲食,保持體重,我會安排專業的營養師和形體教練給你,等我們預約的化妝師一到就投入工作,具體時間ray會通知你……”

他又說了一堆註意事項,我忍不住插嘴:“沈蘇,你變了很多。”

他挑了挑眉,問我:“是不是變得太啰嗦了?”

我笑起來:“你以前就很啰嗦,嘮嘮叨叨的沒完沒了,不過以前沒見你對工作這麽積極認真。”

“沒辦法,”他不由苦笑,“在其位就得謀其職,跟你們公司這次合作的成敗,關系到我未來在時尚新視界能不能繼續受重用,不容有半點疏忽啊!”

我表示理解,溫言安慰了他幾句。

進了家門,屋裏靜悄悄的,周諾言跟蔣恩愛都沒回來。

我有點失望,胡亂整理了一下行李,把備用電池找出來換上,給周諾言打電話。

等了好一會兒,他才接起來,我聽見蔣恩愛的聲音,心裏不太舒服,問他:“你們在哪?”

“吃飯,一會兒回去。”

他的反應跟平常看到我下班回來一樣平靜,我有點生氣,“哦”了一聲準備掛線,又隱約聽見蔣恩愛殷切地喊:“諾言,外面風大,快把衣服穿上!”

我跟自己說別胡思亂想,可是收效不大。人家說小別勝新婚,我就沒從周諾言的話裏聽出半點喜悅。氣呼呼把手機丟在床上,轉身去浴室泡澡,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他們有說有笑地回來。

我穿著浴袍出去,正好周諾言推開房門進來,他過來擁抱我,說:“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事先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我側身避開,冷冷地看著他:“這是我的家,我想回來就回來了。”

他一怔,低頭看我,“怎麽了?工作不順心?”

我沒好氣地回應:“好得很,你少烏鴉嘴。”

“那是怎麽了?”他邊說邊脫去外套,“沒事發什麽脾氣?跟小孩子似的。”

我抓過他的外套往地上狠狠一擲,“周諾言,你少裝蒜!你剛才跟蔣恩愛幹什麽去了?

“吃飯,怎麽了?”他有點不高興。

“吃飯吃飯,吃什麽飯?”我踢了他的外套一腳,聲音不自覺大了起來,“吃飯要把衣服全脫了?你是吃飯還是吃她?”

他臉色也變了,壓低了嗓子說:“何碧璽你吃錯藥了?我跟她在辦公室吃便當,接到你的電話就馬上趕回來。”

我看他神色就知道他沒有說謊,但又不願承認是自己小題大做,去外景地這些日子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他,這個男人理所當然地掌控著我的喜樂,反過來卻一點也不受我影響,這讓我心有不甘。

訕訕地把衣服撿起來,作勢拍了兩下,“你幹嘛跟她吃飯?周諾言,我告訴你,就算有郭奕,她對你也沒那麽容易忘情,你最好離她遠一點。”

他可能覺得我不可理喻,沈著臉去了書房。

我捧著一本書在床上看,過了十點半,見他沒有要回來的意思,心想,好嘛,這麽有骨氣以後都別碰我。

關了燈睡覺,翻來覆去折騰了近一個小時,連星點睡意都沒有,越想越沮喪,這一個多星期我天天盼著回家,連做夢都在想,他倒好!爬起來去廚房倒水喝,路過書房看見虛掩的門透出橘色的光,一時沒忍住撞了進去。

周諾言在燈下看書,擡眼看了看我,一言不發又低下頭去。

我隨手把門闔上,磨蹭了一下,走到他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袖,“還生氣呢?”

他居然不理我。

這個小氣的男人!我在心裏恨得咬牙切齒,把水杯遞給他,“要不要喝水?”

他皺眉,接過我的杯子擱在案上,“你坐下,我們談談。”

我瞥了墻角的沙發一眼,問他:“坐哪?”然後自作主張厚顏無恥地蹭到他身上去。

他被我弄得沒辦法,只得順勢摟住我的腰。

“別生氣了,我錯了,錯了還不行麽?”我一聽他說要談談就有點心虛,仿佛回到從前被他當孫子訓的時代,“你想啊,我興高采烈地回來,你不在,不在也就算了,還跟蔣恩愛在一起,我有多不樂意你跟她單獨在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還有,我在電話裏聽到她跟你說……那我也是緊張你才跟你急的,要換個男人試試,我才懶得理,愛怎麽怎麽去!”

“你這是強詞奪理。”他僵硬的表情有所松動,看我的目光也由嚴肅一點點柔和下來,嘆了口氣,帶著小小的無奈,“何碧璽,我怎麽會娶了你?”

我知道他心軟了,得寸進尺地說:“因為我是你的軟肋,你沒有我就活不下去。”

“肉麻當有趣,你還真大言不慚!”他批評我,不輕不重捏了捏我的臉頰。

我笑瞇瞇地把臉貼到他的手上,“諾言,我們回房去吧?我想你了。”

得到這麽熱情奔放的邀請,他早不記得要跟我談什麽了。直接把我打橫了抱起來,回臥室辦正經事要緊。

第二天,神清氣爽醒來。一睜開眼,看見周諾言在外面陽臺上擺弄那盆小蒼蘭。

我光著腳跑出去,笑著從背後摟住他,“在幹什麽?這麽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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