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聽見花開的聲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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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諾言凝視我,輕聲說:“我們結婚吧。”

我怔怔地看著他,大腦呈現當機狀態。這人在說什麽?是他神經搭錯還是我耳朵幻聽?

下榻的酒店位於郊區,我們抵達時已是傍晚。夕陽斜照在外面的小陽臺上,我放下行李,跑出去憑欄眺望。樓下的園子中央有一條人工湖,湖岸邊飼養了幾只孔雀。

周諾言跟出來,靜默地站在我身邊。

望著湖心的船只,想起剛才機上那一幕只覺驚悚,竟沒多大喜悅,我現在才知道過於突如其來的東西,哪怕真的曾經無比期待也會有所不同。好像天上砸一個金蛋在腦門上,頭已經先暈了,興奮的神經恐怕暫時調不動,我現在就有這種感覺。

“為什麽突然想跟我結婚?你不覺得太輕率了麽?”

“是突然,但並非輕率。”

“我記得當年你說過,你一定不會愛上我。”

他不覺尷尬,只是淡淡一笑,“是,我錯了,感情從來不可預見。”

“這麽說,你是承認你愛上我了,所以要跟我結婚?”

他看著我,緩緩點了點頭。

我回視他的眼眸,正色地說:“很好,但我拒絕。”

“為什麽?”輪到他問。

我俯在憑欄上,想了想,說:“不可否認你很吸引我,從你帶我回家那天起,我就不知不覺想靠近你,可是這種吸引很危險,我看不透你,永遠只有被你看透的份。”

他沈默,我繼續說下去,“就好像先前我幫你填那份表格,原來我一點都不了解你,周諾言,我連你的生日都記不住,你確定要跟我結婚?”

不提還好,聽完這句,他原本略帶惘然的臉上露出嘲諷之色,盯著我:“結婚之後你自然會記住,我從來不拿感情開玩笑,你不必急著拒絕,蜜月結束後再答覆我。”

“哦。”我應了一句,看他仍板著臉,心想這哪裏是求婚,分明是逼婚嘛!看了一會兒風景,低氣壓高懸,我忍不住抱怨:“周諾言,我幾天前剛剛失戀耶,你能不能不要擺臉色給我看?”

他輕輕哼了一聲,好像聽到很可笑的事,我覺得他只差沒把“你活該”三個字說出口了。憤憤瞪了他一眼,轉身跑回房裏。

吃過晚飯,我們在園子裏逛了半個多小時,不管走到哪,黑壓壓的蚊子總在頭頂盤旋,我熱得渾身是汗,他卻像個沒事人似的,站在湖心亭裏不知道在看什麽。我撇下他,自行回房洗了個澡,然後趴在床上看電視。

正看得百無聊賴呵欠連天的時候,周諾言回來,丟給我一袋提子,然後閃去浴室。我邊吃邊琢磨著,因為是蜜月之旅,旅行團理所當然地給所有人安排了雙人臥房,我們雖然是冒牌的,但也不好去要求分房睡。想了一下,打開櫃子將裏面的被套取出來,平整地鋪在地板上,坐在上面繼續吃提子。

他的手機響了,我拿在手上看見蔣恩愛的名字在顯示屏上不停閃動,假惺惺跑去敲浴室的門,將手機遞進去給他。他很快出來,頭發還滴著水,蔣恩愛似乎在質問什麽,聲音尖銳,我聽不清內容,但從周諾言簡短的回答裏也能猜出大概。

像個木頭人杵了片刻,我把垃圾拿出去丟,順便跟櫃臺的輪班要來電吹風。周諾言看見我手裏的東西,眼中流露出一絲訝異。

“都幾點了,頭發濕漉漉的怎麽睡覺?”我故意說得很大聲,奪過那條幹毛巾,開始幫他吹頭發。電吹風噪音大動,清新怡人的檸檬香撲鼻而來,我心中有些得意,忙得不亦樂乎。

他又說了幾句,便匆匆掛線。把手機丟到一邊,他忽然側身握住我的手腕,將我拖到他身前來。我猝不及防,一張臉“啪”地撞在他胸前。

他低頭看我,饒有興致地捏了捏我的鼻子。

我緊張地問:“鼻子碰平啦?”

“有點。”他隨口胡謅,接著又一本正經地說,“你在吃醋。”

我嘴角抽搐了兩下,完了,一不小心成妒婦了。

這男人像是聽得懂腹語,說:“你真像個妒婦。”

我瞪眼,在我張牙舞爪前,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挺可愛的,比以前。”

我跟他鬧起來,形象全無地滾作一團,從床上掉到地上去。

他怕我受傷,用自己的胳膊肘替我擋了一下,然後把我抱在懷裏。

我勾了勾唇角,說:“你為什麽不喜歡蔣恩愛?”

“我為什麽要喜歡她?”

“她那麽漂亮,又是醫生,你們應該有共同語言。”其實這不是我的真心話,蔣恩愛是很漂亮沒錯,可是我不見得就比她差,就算我比她差,何琥珀總不會差,論外貌,何琥珀遠在我們之上,可周諾言還不是一樣不買賬,我認識他這麽久,也不曾見何琥珀在他面前討過巧。

“你在暗示什麽?”他低頭凝視我,“我不喜歡你拐彎抹角。”

我想了想,說:“為什麽替身不是她?”

他臉色微微一變,將我放倒在地板的被單上,“她不是蔣恩婕。”

“我也不是,憑什麽要我當她替身?”見他起身要走,我撲上去摟住他的脖子,“你收養我,並不是因為把我當作替身,對不對?”

他怕我摔下去,只得伸手攬住我的腰,“這個很重要麽?不管當初我是什麽理由收養你,我現在對你是認真的。”

老天,這話未免太動聽了吧!我差點就笑出聲來,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事實上我早已從替身的糾結中跳脫出來,因為我知道,他若是只要一個替身,那蔣恩愛無疑才是最好的人選。而我,反思再三,也沒發覺自己跟蔣恩婕有什麽相似之處。

“那,你什麽時候愛上我的?”我笑瞇瞇地看著他,“不許說不知道!”

他嘆了口氣,說:“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不然怎會把你一次次氣跑?”

我忽然有些動容,情不自禁把頭貼在他的胸膛上。他撫摸我的發絲,低沈的聲音很好聽:“我們不停地錯過,卻沒有一次真正開始,我不想再這樣下去。”說完,他把我按倒在床上。

我警惕地仰起下巴對著他,“你想怎樣?”

他低頭吻我,帶著不容抗拒的氣息,霸道又溫柔,“別想歪,在你答應嫁給我之前,我不會越軌。很晚了,睡吧。”

這個蜜月之旅並沒有讓我樂不思蜀。我後來跟導游聊天,自她口中得知,這個旅行團策劃的蜜月之旅,為游客提供了好幾條路線,有遠赴外國尋求異域風情的,也有往國內大城市感受都會繁華,唯獨我們參加的這條線,所到之處均是小城啊古鎮之類的寧靜之地,幾個大點的城市不過是路過,逗留一個晚上或半天歇歇腳。

我跟周諾言都不是游山玩水的能手,跟著導游在古鎮逛了一圈後,便不約而同要求自由活動。我看看他,他看看我,彼此的眼中帶著心領神會的笑。得到葉敏的準許後,我們迫不及待回到先前路過的茶館,找了個陰涼的角落坐下,然後點了一壺茉莉香片。

我擡頭看了看頂上遮蔭的葡萄藤架,悄悄給他投了一個眼神。

他馬上露出不屑的目光,壓低了聲音批評我:“滿大街那麽多賣葡萄的你不買,非要幹偷偷摸摸的事才高興。”

我不以為然,“你不覺得這裏的葡萄看起來最好吃?”

“不覺得。”

我瞪了他一眼,站起來伸手去摘,可惜藤架太高,我夠不著。又怕店主罵,不敢明目張膽地站凳子上,只得訕訕坐回去。

茉莉香片很快送上來,茶香怡人。周諾言靠在藤椅上,臉上露出沈思的神態。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門外的巷口有一對白發蒼蒼的老人,他們手挽手,在夕陽下慢慢行走。步伐很小,但因為相互扶持,所以跨出的每一步都很穩健。我的心被輕輕觸動,只覺夕陽無限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就算近黃昏也沒什麽遺憾的。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說,“可是如果有相濡以沫的機會,還是不應該放棄。”

“有感而發?”

他擡眸與我對視,笑了一笑,“也是最近才領悟到的。”

“我同意你的看法,雖然相忘於江湖更加灑脫,但卻不如相濡以沫來得幸福。”

他看我的眸光透出一絲欣喜,唇角微微上揚。我喜歡他明亮的眼睛和溫潤的笑容,腦海裏電光一閃,忽然回憶起當年初次見到他的情景。落霞滿天,他也如此刻這般坐在我的對面,不緊不慢地跟我說話。

七年前的那個傍晚,也許就是那一霎那,我的心已經沈淪。

“怎麽不說話?”他放下茶壺,奇怪我少有的沈默。

在茶館坐了幾個小時,換上第三壺茉莉香片。外面暮色籠罩,可我們開始流連忘返。我伸了個懶腰,說:“在想一些往事,說來很有意思,花了好幾年都不能釋懷的事,現在居然一下子就想通了。”

“比如?”他露出詢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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