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有點想你是為什麽，期待你的來信。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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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每天，這裏都會有許多人離開這個世界，到處充滿著悲傷，他不想再憑添一絲不悅了。
或者，是覺得累了。
他手裏提著做好的包子，時光說，她想吃。
醫院裏人來人往，胡睿彬坐在住院部外面的椅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今天是大年初一，許多醫生都回家了，本是團圓的日子，卻會有這麽多不團圓的人。
規定的團圓如期而至，真正的團圓姍姍來遲。
現在覺得，姍姍來遲也好，至少來了，最怕的，是永無歸期。
終於到九點了，胡睿彬匆忙地走進住院部，當他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透過門上的玻璃，一股強烈的憂傷將他徹底打垮。
白色的步，蒙住了時光的臉。
她……她走了？
她不會走的……
她真的……走了……
所有的悲傷，所有的淚水，所有的苦痛，全都崩塌，淹沒了整座城市。
周遭的空氣是凝結的，從此，她再也看不到太陽，再也看不見他，再也看不見世界萬物，再也看不見這個世界的一切。
胡睿彬的身體突然變得軟弱無力，他一點一點地滑落到地上，世間所有的聲音全都消失，他害怕地蜷縮成一團，撕心裂肺地痛哭。
時光，你為什麽不多等我一會兒？我給你做好了包子啊，昨天晚上做的，好多好多，我做了4個小時，你都不想嘗嘗嗎？你不是說想吃嗎？快醒醒啊，時光，你怎麽可以？你怎麽能？就這樣走了。
時光，從初一到現在，我們認識了兩千零四天，我們相愛了一千九百八十六天。初一的時候，你和韓漪走在一起，那時候你嘰嘰喳喳總是說個不停，但是一見到我就立馬閉嘴了，我開始覺得你很搞笑，後來慢慢地，發現你真的很好；
還記得我們的秘密基地嗎？學校操場的小樹林，學校好像把這塊地給忘了，其他空餘的地方都又建了樓，可那個地方還是和原來一樣，我還等著高考完了，咱們一塊兒再去看看呢；
初中三年，咱們形影不離，高中兩年半的時間，我卻都沒怎麽好好看看你，對不起，我沒能好好愛你，可能是以前快樂的時間太多了，多得只剩下甜蜜的回憶，所以，我早早地就把所有的幸福支取完了，以後的生活，可能再也沒有歡聲笑語……
胡睿彬走進病房，時光的媽媽低著頭小聲抽泣，時光的爸爸默默地整理東西。
時光媽媽看見胡睿彬來了，哭得更加洶湧，她遞給胡睿彬一張紙條。
“如果你等不到我吃了，那你幫我吃了吧。我最近在減肥。
好好活下去，永遠也不要忘了對生活微笑。”
胡睿彬的心像是被狠狠撕碎了一樣疼，那字體歪歪扭扭，時光是忍受了多大的痛苦，才寫完了這幾句話。
他把自己那根黑色的鋼筆給了時光的媽媽，加上時光那根白色的。
都隨她一起去了。
花開時，我們相遇，花謝時，我們相離。
來年花又開，我們，卻再也不會相遇。
☆、從未離開
韓漪知道時光去世的消息是在晚上。
大年初一的晚上，安靜沈寂。
天飄起了雪。
時光，你最愛的下雪天，夜晚，飛雪漫天，你總想跟孩子一樣在雪裏面狂奔，你還想學著胡睿彬呼氣呼成大母狼的形狀，你，還記得嗎？
韓漪往時光的家裏狂奔，盡數的大雪拍打著她，淚水在臉上結成了冰，再怎麽痛都沒有心痛。
時光，三年前的三年，我們兩個做什麽都在一起，大家都說我們是連體嬰，雖然也會爭吵鬧翻天，氣得互撕頭發，但是事後，好像你總會先跟我道歉，然後我們又不到一秒鐘就和好了。
時光，你還記得初中每次開學前咱們都幹什麽嗎？買筆記本，你說粉色的好看，我非常驚訝，你是女漢子，怎麽能喜歡粉色呢？我只記得往你本子上寫你要加油，你要努力了，卻忘了告訴你，你要註意身體，天天開心。
時光，其實我不願意看你的小說的，說實話，寫的真不怎麽樣，尤其是你編造的一些狗血浮誇的劇情，還有主角的名字根本不認識，意思都是一些古代的神獸或者酒器什麽的，還有，你總寫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圓滿的結局，你知道的，我最討厭什麽生離死別，你如果改改結局，或許我會勉強看幾本。
時光，我最近在學踢毽子，我一想你踢毽子的醜態，就想哈哈大笑，初中運動會的時候，你的表演真的尷尬無比，見你氣喘籲籲的樣子，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時光，你還記得嗎？咱們初中的時候，總喜歡為難我們小區的小男孩，誰讓他們總是欺負那些小女孩，咱們兩個就跟見義勇為的女俠一樣，打得他們落花流水。
那些女孩特別崇拜咱們兩個，我記得她們還給過我一個貼畫紙，給過你一個發夾。
時光，你說過一輩子都是好姐妹的，可是為什麽你不守信用，留我自己一個，看到之前的照片，我就止不住淚水，一直往下流……
時光，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韓漪跌落在地上，重重地摔在雪地裏，漫天的大雪，似乎想要把她埋住。
她沒有一點力氣了，甚至覺得就這樣被凍死也好，和時光，生不能見，死便永遠。
在韓漪昏昏沈沈的時候，她感受到有一雙厚重有力的手把自己輕輕托起，那樣溫柔。
她睜開眼，看到一張白凈憂郁的臉，風雪還是這樣大，他，還和之前一樣。
“南夏，時光，她走了……”韓漪在南夏的懷裏，有氣無力的語氣中，帶著決絕。
心如死灰。
“我知道。”南夏低沈地說。
“她怎麽可以就這樣走了？我們說好了的，怎麽，她怎麽能就這麽走了？我們是不是在做夢？你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一會兒我們就醒了，咱們還去上學，時光想和胡睿彬膩歪我也不攔著了……”韓漪抑制不住自己的悲傷，淚水不斷地湧出。
熱淚，沒有結冰。
南夏把韓漪的頭埋進自己的衣服裏。
她太冷了，讓他心疼。
“她其實一直都在，只是我們看不見她了。”南夏紅紅的眼睛在雪裏面那樣憂傷。
“她一定不想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她一定想讓我們都開心快樂，所以一定要好好活著，為了她，也要熱愛生活，熱愛我們的未來。”
韓漪緊緊地靠在南夏的懷裏，閉著眼睛，淚水淌出。
南夏用厚大的羽絨服包住她，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發，雙手輕輕地摟著她。
時光，你一直都在，從未離開。
☆、勇氣
高三的假期，正月初六開學。
今天初五，韓漪借口在家寫作業，不跟著媽媽去她姑姑家了，貝貝雖然已經上小學了，但心理年齡還跟幼兒園時一樣，一群人捧著她，韓漪看著都煩。
時光走後，她每天都會發呆好長時間，眼睛盯著一個地方，一看就是半天。
一切如同做夢，時光的QQ和微信還在，她送給自己的手套還在，她落在這裏的水杯還在，她的發卡還在……
什麽都在，唯獨，她不在了。
時間不停地向前，碾壓著我們或悲傷或歡喜的一切，不管什麽，都將成為過去。
當我們學會試著用熱愛這個世界的方法來安慰自己時，生活會比之前少一些艱辛，至少，自己看來是這樣的。
我們不得不這樣做。
假期要結束了，留的四十多張卷子，韓漪動都沒動一下。
不管怎樣，生活還要繼續，當初時光不告訴胡睿彬她生病住院，不就是為了讓胡睿彬能安心準備高考嗎？
韓漪也一樣，她也要高考，也得好好準備。
時光和胡睿彬，都不後悔這麽多年的陪伴，都在為了彼此，做最好的努力。
她猛然想起南夏，他大年初一晚上把她送回家，沒有進門就走了。
她愛他，可她知道，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她怎麽能去破壞他的幸福？
可是她覺得心裏堵得慌，時光告訴她，愛需要勇氣，她卻那麽懦弱，那麽不堪一擊，到最後，真的要與他形如陌路嗎？
明天就要開學，這半年，她便再也不能與他見面了。
心裏一團小小的火苗正在慢慢燃燒，越燃越烈。
時光說得沒錯，如果就此錯過，她會後悔一輩子。
不管怎樣，告訴他，讓他知道，就好。
韓漪覺得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支配，心潮澎湃，她覺得自己好像要去做一件大事一樣。
她迅速地跑下樓，去了公交站，坐上車，去往市中心。
時光，我不再怯弱，不再退縮。
活著的時候，一定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一定要去愛自己喜歡的人，不負這美好的年華，不負來這世間一趟。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韓漪都沒有按門鈴，直接沖上樓敲著南夏家的門。
快開門！
咚咚咚咚……
韓漪一連敲了十幾下，還是沒人。
一腔熱情，絕不能就這樣消散了。
韓漪又跑下樓去，她打開手機，撥了南夏的號。
“餵，你在哪裏？”韓漪語氣激動地說。
“看你後面。”手機裏傳來溫柔低沈的聲音。
韓漪猛然回頭，在小區遙遠的盡頭，她看見了他。
黑色的羽絨服，憂郁的面龐，他也消瘦了好多。
不過，還是她心中的那個少年啊。
“怎麽了？你有東西落下了？”
“有。”韓漪說完就掛斷了電話，然後飛奔到南夏這裏。
如果你有不顧一切的勇氣，那你就不要那麽輕易放棄。
韓漪沖到南夏的懷裏，用力抱住他。
南夏手中還拿著手裏，一臉驚愕。
“南夏，我愛你，很愛很愛，離開你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雖然我知道你已經有女朋友了，但我還是沒辦法不愛你，不去想你。”
南夏的臉更加驚愕，他的胸膛不斷起伏著，他低頭看著韓漪，然後緊緊地把她抱住，好像要把她融進自己的身體一樣。
“我哪裏有什麽女朋友，我所說的女朋友，其實就是你！”南夏低沈的嗓音中透露著一種堅定。
韓漪掙脫開南夏的懷抱，她同樣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南夏。
“那天約著去咖啡店，和你一起的那個女生，不是你女朋友？”
“她是我妹妹。”
“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一個那麽大的妹妹？”韓漪更加詫異。
“我媽……結婚了。”南夏望著韓漪，只能說出來這麽一句。
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誤會。
韓漪的眼眶濕潤了，她眼中著淚水，嘴角卻是微笑:“南夏，我也其實根本沒有什麽男朋友，我說的那個師哥，我們根本沒有在一起。”
遠方不知處的冰河仿佛一瞬間融化，順著冬天的風，飄到他們面前，渙散成一股溫暖。
原來，他們本該這樣。
南夏再一次把韓漪擁入懷抱:“韓漪，這次，我們再也不用折磨彼此了。”
韓漪沈沈地貼在他的胸口，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他的味道。
他說的對，他們終於不用再折磨彼此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覺得沒有你總是少了點什麽，沒有你日常懟我，沒有你在我身邊嘰嘰喳喳，沒有你給我的關心，我感覺很不適應，可能是以前當做習慣了。
到了高中，我才發現，沒有你不行，仿佛我做每一件事，都有你的影子，怎麽也揮不去。
你知道我收到你的來信有多開心嗎？連著那幾天我都反覆地看，給你回信以後，我就一直等著你的來信，日日夜夜，每天如此。
後來你說你們不讓寫信了，我很難過，但是又很想和你說話，就買了手機給你。
你還記得我給你講的第一個故事嗎？
從前有一只小蝌蚪，它要找到自己應該去的地方，我就是那個小蝌蚪，而你，就是我想要去的地方。
現在，我終於找到了。”
南夏不慌不忙地對韓漪說著他們的故事，她也許不曾知道的故事。
“南夏，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了好嗎？時光已經離我而去了，你答應我，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好嗎？”韓漪濕潤的眼眶變得朦朧。
“我答應你，再也不會離開你，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南夏低下頭，他的薄唇輕輕印在了韓漪的頭發上。
突然，他雙手抓著韓漪的胳膊，把她從他懷裏拽出來，一臉疑惑地問:“那天我手機被沒收的晚上，你告訴我，你在你那個莫名其妙的師哥那裏睡了一晚，是故意騙我的吧？”
韓漪先是錯愕了一下，後來仿佛知道南夏在說什麽了，她滴溜溜的眼睛轉了一圈:“確切的說，那天晚上……額……我確實在他那裏睡了……”
南夏還沒等韓漪說完，一個吻就攻擊上去，他強硬地吻上韓漪的雙唇，堵住了她想要說出口的話。
韓漪因為驚恐瞪大了眼睛，她當時都懵了，只覺得他的嘴唇很有力，但又很柔軟。
她不敢迎合他的吻，那麽火熱，那麽強烈。
“以後，不許再見他了。”南夏雙手抱著韓漪的頭，骨節分明的手指插進她的頭發，輕輕地說。
韓漪還處於懵懵的狀態，好像在做夢。
她哦了一聲，然後又被南夏抱進了懷裏。
這天滴水成冰，她卻覺得溫暖如春。
☆、不能努力的事
高三沖刺的時間到了，最後一百天，百日誓師大會。
所有的高三生在這天吶喊。
為自己助威。
總覺得，這個儀式是很有必要的，可能會帶給人一些力量，可能會喚醒人還在迷茫。
時光，我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做自己，做最好的自己，你看到了嗎？
這三年過得真快，接下來，是拼命學習的一百天。韓漪和南夏，他們兩個，都不在這一百天聯系。
這一百天，他們都需要使出全部的力氣，沈住氣，為了自己，或者為了心裏的那個人。
學校對高三的學生都格外照顧，每天都會發一個雞蛋，有時候發一些香蕉或者蘋果，韓漪的桌子裏面已經積攢了5個蘋果，她沒時間吃，或者說，沒有胃口，最後都被伍子琪吃掉了。
伍子琪這三年變化了許多，她比之前更自信了些，說話的聲音也更大了些，她說這些都是從韓漪身上學的。
有些人可能只是表面看起來樂觀罷了，天天把自己裝扮成一個只會開心的馬大哈，可是，寂靜無人的時候，才會成為真正的自己，暴露自己的悲傷。
慢慢地，時光變成了這樣的人，韓漪也如此，盡管她們都不願意承認。
她們都願意表面故作堅強，所以，更容易走進彼此的內心。
黑板上每天都由值日生寫距離高考的天數。
100,99,98……35,34,33……
光陰飛逝……
5,4,,3,2,1
韓漪望著窗外，太陽快要落山了，一片寂靜，一片空曠。
她的內心也是一片空曠，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明天就是高考了。
你，要加油呀。
我們，都要加油。
上午第一場是語文，同學們考完之後，討論起作文來不停不休，韓漪鄙視死這種行為了。
下午數學，第二天上午理綜，下午英語。
然後，結束。
老師說最後一個月每天考試，考三十場，就是為了讓同學們考得麻木，最後面對高考的試卷，也能鎮定自若地做好。
如果能意識到自己麻木了，那就證明還沒有麻木。
果真，她沒有麻木，她，又敗了。
三年前，她敗過一次，他很輝煌地與自己擦肩而過。
三年後，她又敗了。
南夏，你呢？
我知道，你一定考得很好。
她待在自己的臥室裏。
好多人都問她考得怎麽樣啊？
估分了嗎？
想去哪裏上學啊？
公司同事的小孩考得很好，題是不是簡單啊？
……
她以前不覺得，後來才明白，自己，總是在關鍵的時候掉鏈子的那一個。
中考考得很差，高考考得更差，這兩次考試，算是比較重要的事了，她都考砸了。
高二的時候，市一中有一個學校畫畫的比賽，她和伍子琪都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報了名。
她早早地就畫好了，本來是中秋節放假之後交，結果學校突然有變，成了中秋節放假之前交了。
她自然是沒什麽問題，可是伍子琪是想著中秋節假期畫的，這下可把伍子琪給急壞了。
韓漪看著伍子琪著急的樣子，更是著急。
她在伍子琪面前罵了幾句學校管這個活動的某老師，但是她不只是會罵人的。
她連夜為伍子琪畫了一張。
當伍子琪看著韓漪給她交的畫的時候，興奮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後來，韓漪的沒得獎，伍子琪的得了一等獎。
都是韓漪畫的，但是最後得獎的卻不是她。
伍子琪堅決不要那個獎，在韓漪好說歹說勸了多遍的情況下，才終於把獎給領了。
有些不是努力就可以的事，那沒辦法，然而，在我們生命中，也會有許多只要努力就可以的事，遇到這樣的事，應該感到慶幸，因為，只管拼命地做就好了。
可是，最怕是你什麽都做不好，不能努力的事不懂得轉化，能努力的事沒辦法堅持，最後雙手空空，什麽都沒有。
韓漪覺得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伍子琪是她不能努力的事，中考高考是她能努力的事。
兩者，她都沒做好。
世人總說難得雙全法，可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卻是二法之一都難全。
☆、不讓天平傾倒
高考結束帶給韓漪的，並不是真正的放松，而是一種壓抑。
可能是因為沒考好吧。
韓漪靠在南夏的肩膀上，舉著手中的冰咖啡說:“你想去哪兒啊？”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咱們報一塊兒去。”
韓漪苦笑了一下。
“你傻了吧，那你得虧200來分啊。”
“我不在乎。”南夏輕松地說。
韓漪的頭從南夏的肩膀上擡起來，她的神情突然認真起來:“南夏，我們都得為自己的未來負責，高考的每一分都不能浪費。”
“哎呀，你別總這麽愁眉苦臉的了，到出分了再說吧。不管去哪兒，我們都在一起。”
其實不管她選擇去哪裏，他都不怕，因為就算兩個人相去甚遠，但只要心連在一起，那麽距離上的遠近，就都不是問題。
年少的時候我們大都這樣覺得，天南地北，都沒關系，因為，我們認為的愛強烈並且強大，無懼所有。
“南夏，我要覆讀。”
韓漪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卻異常堅定。
“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覆讀。”
“你沒開玩笑吧？”
“當然沒有了，我想了很久，我不相信自己總是這麽運氣差，，我想再努力一年，證明我自己，我想變得更好。”韓漪說完，喝了一口咖啡。
苦澀。
“好，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我陪著你。”
“你要在大學好好等著我，我知道，你考得一定很好，去一個好的大學，先給我探探路，一年之後，我去找你。”韓漪覺得自己似乎也長大了，變化了很多。
人總在不知不覺中長大，有時我們不想長大的想法，只是為了不想承擔責任罷了。
南夏的神情也認真起來，他懂韓漪。
她不願意認輸，他們兩個在一起，她一定會拼命努力地讓兩個人變得對等，而不是像一邊放了重物的天平，失了平衡，永遠地向一邊傾倒。
“你想清楚了？”南夏又問了一遍。
“非常清楚。”
“好，那我等你。”南夏的目光似水。
初中的時候，他按了她家的門鈴之後，她為了不讓他等得厭煩，總是特別迅速地做完剩下的事然後飛奔出去，不讓他多等一秒。
現在，她要讓他等一年，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帶著最美好自信的笑容，帶著最理想滿意的分數，投向你的懷抱。
☆、活在時光裏
一整個假期，算是這麽些年來最可以歇息的時候了。
胡睿彬坐了兩天的火車，自己一個人，去往遠方。
時光說她活在了時光裏，他身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她，直到永遠。
窗外一片樹木翠綠，一片城市喧囂，一片飛沙荒涼，一片草地寥曠。
這裏，已是芳草萋萋。
胡睿彬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時光一直想去的地方。
水天一色，空曠廣大，風平浪靜，水鳥成雙。
遠處是朵朵白雲，上面是片片藍天。
“時光，你看到了嗎？我們終於到了，你心心念念的青海湖。”
胡睿彬望著靜謐的湖水，淚流滿面。
初三開學的那個暑假，你一直想來，我們卻沒能來。
中考之後，我們有很多很多時間，可是還是沒有來。
總愛拖沓的我們，到了最後才知道已經沒有機會了，可是，在還有機會的時候，我們卻永遠都意識不到這一點。
你還說過哪些地方？
墨西哥的粉色天空之境，日本合掌村，特卡波小鎮，希臘沈船灣，法國普羅旺斯……
我們都去，好嗎？
立刻啟程。
☆、班頭劉
胡睿彬愛上了一個人去旅行，他辦了護照，準備去好多地方。
韓漪準備著覆讀的事，很快，她又要去經歷一年高三了。
時光永遠地埋在了記憶的深處，偶爾嫣然一笑，卻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南夏呢？
他打算去看看班頭劉，初中的時候，他說班頭劉看起來像是七十歲了，他是瞎說的，其實班頭劉看起來很年輕。
六年過去了，他現在怎麽樣了？
南夏來了以後，班頭劉第一眼似乎都不認識他了。不過南夏一說自己的名字，班頭劉就想起來了。
你們四個。
一說就是你們四個。
“你們是我最後一屆學生啊，我記得你們四個最要好，什麽事兒都一起做，壞事也一起，哈哈。”班頭劉當時總是怒目圓睜，現在竟然慈祥地笑著，南夏以前一直以為班頭劉笑起來更恐怖，可是真正看到他笑了，卻覺得和藹可親。
“怎麽就你一個人來了啊？他們三個呢？”班頭劉親切地看了看南夏，“我記得還有一個叫時光的丫頭是吧？她那時候看的一些小說，被我沒收的，有的我還沒給她呢，你告訴她，有空了過來拿，哈哈。”
南夏苦澀地笑著:“我一定轉告給她。”
六年，他們都變了，可是仿佛只有班頭劉沒有變，還是和之前一樣。
可這只是表面上的。
所有人都在改變，我們總是在還沒看穿表面的時候，就告訴自己和別人，已經看清了全部。
班頭劉有心臟病，多年來他的身體一直不好，退休了以後還做過一次手術。
南夏和班頭劉寒暄了一會兒，就準備走了，班頭劉非要留著南夏吃飯，但是他執意要走了。
臨走時，南夏正準備開門，班頭劉突然開口，他的語氣有些顫抖:“你們都快點成事兒吧，再不成事兒，我就看不到了……”
南夏聽到這一句，瞬間淚目。
☆、終於等到你
韓漪去市二中覆讀了，南夏的高中，他們市最好的高中。
南夏去了本市的一個大學，他考得很好，也比較滿意，選了一個還算適合的專業，化學。
自此，她便又有了目標，而他，只管等著她便好。
趙杄杄也該上高三了，她人比較活潑，知道了韓漪也來市二中了，興奮地要去找她，兩個人見了一面就熟得跟親姐妹一樣了。
媽媽在給他收拾東西，南夏是在行李箱上面看到了白發才猛然發現，媽媽真的老了。
這麽多年，媽媽都把自己當成一個女強人，為了這個家，她累彎了腰。如今有了趙叔叔，也算是好一些了。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南夏的大學生活，並不像他想象中那樣。
是和高中不一樣的辛苦。
每天參加各種活動，講座，學生會大小事宜，朋友關系處理，課堂知識，課後覆習，查閱資料，班級的組織活動……
常常，在月光下，南夏忙完一天的事想象著韓漪奮筆疾書的樣子，他們都在為未來努力，都在做通往幸福的事。
寒假過年的時候，南夏和韓漪難得見一次面，他們不討論學習怎麽樣，南夏給韓漪講講他在大學遇到的事。
或開心，或難過，或糾結，或溫馨。
她靜靜地聽。
石榴花又開了，又到了最後沖刺的時候，她不認輸，這一年，帶著憤怒，倔強地過每一天。
去年高考沒有下雨，今年，卻是大雨傾覆，仿佛是一種強烈的感情在這一天得到釋放，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倔強，都被淋漓盡致地發洩出來。
她怎麽能？怎能那麽艱苦拼命地走完這一年。
雨過天晴，微光閃爍。
她又一次看到了太陽，聞到了太陽的味道。
他身上的味道。
高考完，韓漪興奮地給南夏打了電話。
她要告訴他，她做到了。
一年的時間，她有幸把最好的一面呈現給高考，走過後，內心像水一樣平。
出分那天，她還是很激動的，不到晚上十一點，她就開始和南夏一起查。
她在家，南夏在學校。
她雖然知道自己考得還算不錯，但是到了真正查成績的時候，還是緊張得有點想吐。
南夏在電話裏給她講笑話，跟她聊天，可能這樣會讓她覺得不那麽緊張害怕吧。
等待成績真是最煎熬的一件事。
0點終於到了。
韓漪和南夏一齊輸入韓漪的準考證號，姓名，打不開。
再退出，再進去，再輸。
還是打不開。
……
來回試了十多次，終於彈出了一個界面。
642分。
那一刻，韓漪真的哭出來了，她激動地跟南夏說:“我做到了，南夏，我真的做到了，我可以去你們學校了，你看到了嗎？”
南夏也激動不已，他自己出成績都沒這麽高興:“我知道，我們早就說好的，我等了你一年，現在，終於等到了。”
☆、餘生
南夏說他最近也在期末考試，等到考完了就立刻去找韓漪。
他明白，就韓漪那副德行，現在一定已經高興地上天了，如果他現在就去她面前，她一定得得意得不成人樣了。
韓漪確實興奮，她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沒睡著，各路親戚們苦苦追問成績，她就裝模作樣地說:“還是沒有考好，就比去年高了154分。”
她的臉上寫著“嘚瑟”兩個大字。
不過，她還是最想讓南夏來她身邊，別人怎麽誇她，都不重要，只有他最重要。
可是南夏這貨竟然反其道而行之，躲著她不見，真是氣死她了。
既然他不來找她，那她就去找他，反正大學的門都隨便進，還能提前去看看3個月後要去的大學到底長什麽樣子。
說實話，她真沒去過。
韓漪來到A大，這學校看起來破破的，不過卻是樹木成蔭，她呆頭呆腦地找化工學院在哪裏。
不過她還算機智，而且這學校也不大，她再問問別的同學，很快也就找到了。
如果換做是南夏，可就費大勁兒了。
“餵，你在幹嘛呢？”韓漪在樓下打了一個電話，她聽南夏說，他經常在學院樓上自習，現在快要考試了，應該也在上自習吧。
“哦，我在做實驗呢。”南夏嘿嘿一笑。
專業打臉。
“做實驗在幾樓啊？”韓漪準備去看看。
“怎麽？你來大學了？”
“我已經在樓下了。”
“那……你稍等我一下，我馬上做完，然後下去找你。”
“不用，你別著急，慢慢做，我上去看看。”
“好啊，你上來吧，在三樓，出了電梯直接往裏走，然後倒數第二個實驗室就是了，哎，你不會迷路吧？”
“你當誰都跟你一樣啊？不過，我想問問，你們一樓這麽多鐵罐是幹嘛的啊？”
“哦，那個啊，是氫氣罐，做實驗用的。”
“我上來啦！”韓漪一邊說一邊走進了電梯。
這裏，馬上也是自己的大學了。
在遙遠的前面，南夏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笑著跟她揮手。
他的後面有一扇窗，外面的陽光投射進來，照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可能是小學吧，她就覺得自己喜歡他，長大之後，一定要嫁給他。
不過，也許小學只是覺得跟他待在一起會開心，會有安全感吧，那麽小的年紀，根本不懂愛，但是到了初中，她真的覺得自己喜歡上了他。總願意為他付出，為他做一些事情，看到他與別的女生在一起，她會很難過。
高中到畢業，一路走來，雖然有些坎坷曲折，雖然有些誤會齟齬，不過，最後卻是好的，他們都愛上了彼此。
剩下的大學四年，他們一起度過。
餘生，他們更要一起度過。
☆、你在哪裏
韓漪笑嘻嘻地走過去，她對這裏的一切都感覺很新奇，看到南夏久違的笑容，又覺得很熟悉。
“你在做什麽實驗啊？”韓漪看著南夏這身行頭，跟去做手術一樣。
“提取一些化合物，很快就結束了。”
“你們老師沒在嗎？”
“剛才還在呢，現在應該去四樓拿東西了吧。”
“那你去做吧，一會兒咱們……”
還沒等韓漪說完，突然聽到了一聲巨響。
學院樓顫抖了一下，旁邊還沒搬下去的木櫃子倒了下來，差點砸到韓漪身上。
“什麽情況啊？不會是地震的吧？”韓漪面色驚恐，她聽到樓下那聲巨響之後，仿佛又聽到了一些唏唏噓噓的聲音。
“地震？不會吧，應該是出什麽事了，咱們現在趕快走吧！”南夏覺得那聲音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南夏拉著韓漪的手，還沒走到樓梯口，就聽到了火警警報聲。
“不會，是樓下的氫氣罐爆炸了吧？”南夏其實已經做出了判斷，應該就是氫氣爆炸了。
一樓的氫氣分為兩批，根據爆炸的聲音，應該是門口小的那批，後面還有一批多的，如果大火蔓延到裏面，那就問題大了。
南夏拉著韓漪瘋狂地往外跑，電梯不能走，只能走樓梯，當他們下到二樓的時候，看到了滾滾的黑煙，黑煙下面，是猩紅的火焰。
他忘了，一樓還有很多無水乙醇！
火勢越來越大，馬上就要吞並剩下的一大批氫氣罐了。
“那裏的火勢小一些，從那裏走，捂住自己的口鼻。”南夏匍匐著前進，右手始終拉著韓漪不放開。
韓漪跟著南夏，學著他的樣子做。她竟然絲毫都不感覺慌亂，有他在，她什麽都不怕。
他們走到一樓了，火勢最旺的地方，一樓的一些化學藥品也開始燃燒，洶湧的大火想要把所有的東西吞噬，熾熱的火焰湧入每一寸空間，勢不可擋。
南夏慌亂地找著出口，火勢太大了，他看不見任何東西，黑煙滾滾，這些煙都是有毒的。
終於，他跌跌撞撞地來回找，看到了一個火勢較小的地方。
然後，他的手突然松開，猛地把韓漪往外一推，那麽嫻熟，仿佛是之前就排練過一樣。
他帶著她往下沖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好要這樣做了。
同甘可以，共苦就不必，他們，終是要別離。
“快點跑出去！”南夏聲嘶力竭地留下了一句，然後就迅速地跑上了樓梯，消失在火海中。
韓漪被南夏推到了大火的外緣，她摔倒在地上，看到了大門口，她站起來就能出去了。
但是南夏呢？
她懵了。
他還在火裏。
她他怎麽還在火裏？
一瞬間，她慌了，慌亂地不知所措，她對著熊熊大火嘶喊:“南夏，你在幹什麽？為什麽不出來？快出來！”
韓漪聽不到大火裏面的聲響，她想都沒想又沖進了大火。
南夏，你在哪兒啊？
為什麽把我一個人扔下？
火焰更加旺盛了，韓漪的胳膊被火灼燒了一大塊，在滾滾的熱浪中，劇烈地疼痛。
南夏？你去哪兒了？
我看不見你，你在哪兒啊？
韓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她身邊的大火隨時都有可能把自己給吞滅，她不怕，真的不怕，大火怎麽燒她都沒事，可是她找不到南夏啊。
南夏，你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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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覺得累了。
他手裏提著做好的包子，時光說，她想吃。
醫院裏人來人往，胡睿彬坐在住院部外面的椅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今天是大年初一，許多醫生都回家了，本是團圓的日子，卻會有這麽多不團圓的人。
規定的團圓如期而至，真正的團圓姍姍來遲。
現在覺得，姍姍來遲也好，至少來了，最怕的，是永無歸期。
終於到九點了，胡睿彬匆忙地走進住院部，當他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透過門上的玻璃，一股強烈的憂傷將他徹底打垮。
白色的步，蒙住了時光的臉。
她……她走了？
她不會走的……
她真的……走了……
所有的悲傷，所有的淚水，所有的苦痛，全都崩塌，淹沒了整座城市。
周遭的空氣是凝結的，從此，她再也看不到太陽，再也看不見他，再也看不見世界萬物，再也看不見這個世界的一切。
胡睿彬的身體突然變得軟弱無力，他一點一點地滑落到地上，世間所有的聲音全都消失，他害怕地蜷縮成一團，撕心裂肺地痛哭。
時光，你為什麽不多等我一會兒？我給你做好了包子啊，昨天晚上做的，好多好多，我做了4個小時，你都不想嘗嘗嗎？你不是說想吃嗎？快醒醒啊，時光，你怎麽可以？你怎麽能？就這樣走了。
時光，從初一到現在，我們認識了兩千零四天，我們相愛了一千九百八十六天。初一的時候，你和韓漪走在一起，那時候你嘰嘰喳喳總是說個不停，但是一見到我就立馬閉嘴了，我開始覺得你很搞笑，後來慢慢地，發現你真的很好；
還記得我們的秘密基地嗎？學校操場的小樹林，學校好像把這塊地給忘了，其他空餘的地方都又建了樓，可那個地方還是和原來一樣，我還等著高考完了，咱們一塊兒再去看看呢；
初中三年，咱們形影不離，高中兩年半的時間，我卻都沒怎麽好好看看你，對不起，我沒能好好愛你，可能是以前快樂的時間太多了，多得只剩下甜蜜的回憶，所以，我早早地就把所有的幸福支取完了，以後的生活，可能再也沒有歡聲笑語……
胡睿彬走進病房，時光的媽媽低著頭小聲抽泣，時光的爸爸默默地整理東西。
時光媽媽看見胡睿彬來了，哭得更加洶湧，她遞給胡睿彬一張紙條。
“如果你等不到我吃了，那你幫我吃了吧。我最近在減肥。
好好活下去，永遠也不要忘了對生活微笑。”
胡睿彬的心像是被狠狠撕碎了一樣疼，那字體歪歪扭扭，時光是忍受了多大的痛苦，才寫完了這幾句話。
他把自己那根黑色的鋼筆給了時光的媽媽，加上時光那根白色的。
都隨她一起去了。
花開時，我們相遇，花謝時，我們相離。
來年花又開，我們，卻再也不會相遇。
☆、從未離開
韓漪知道時光去世的消息是在晚上。
大年初一的晚上，安靜沈寂。
天飄起了雪。
時光，你最愛的下雪天，夜晚，飛雪漫天，你總想跟孩子一樣在雪裏面狂奔，你還想學著胡睿彬呼氣呼成大母狼的形狀，你，還記得嗎？
韓漪往時光的家裏狂奔，盡數的大雪拍打著她，淚水在臉上結成了冰，再怎麽痛都沒有心痛。
時光，三年前的三年，我們兩個做什麽都在一起，大家都說我們是連體嬰，雖然也會爭吵鬧翻天，氣得互撕頭發，但是事後，好像你總會先跟我道歉，然後我們又不到一秒鐘就和好了。
時光，你還記得初中每次開學前咱們都幹什麽嗎？買筆記本，你說粉色的好看，我非常驚訝，你是女漢子，怎麽能喜歡粉色呢？我只記得往你本子上寫你要加油，你要努力了，卻忘了告訴你，你要註意身體，天天開心。
時光，其實我不願意看你的小說的，說實話，寫的真不怎麽樣，尤其是你編造的一些狗血浮誇的劇情，還有主角的名字根本不認識，意思都是一些古代的神獸或者酒器什麽的，還有，你總寫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圓滿的結局，你知道的，我最討厭什麽生離死別，你如果改改結局，或許我會勉強看幾本。
時光，我最近在學踢毽子，我一想你踢毽子的醜態，就想哈哈大笑，初中運動會的時候，你的表演真的尷尬無比，見你氣喘籲籲的樣子，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時光，你還記得嗎？咱們初中的時候，總喜歡為難我們小區的小男孩，誰讓他們總是欺負那些小女孩，咱們兩個就跟見義勇為的女俠一樣，打得他們落花流水。
那些女孩特別崇拜咱們兩個，我記得她們還給過我一個貼畫紙，給過你一個發夾。
時光，你說過一輩子都是好姐妹的，可是為什麽你不守信用，留我自己一個，看到之前的照片，我就止不住淚水，一直往下流……
時光，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韓漪跌落在地上，重重地摔在雪地裏，漫天的大雪，似乎想要把她埋住。
她沒有一點力氣了，甚至覺得就這樣被凍死也好，和時光，生不能見，死便永遠。
在韓漪昏昏沈沈的時候，她感受到有一雙厚重有力的手把自己輕輕托起，那樣溫柔。
她睜開眼，看到一張白凈憂郁的臉，風雪還是這樣大，他，還和之前一樣。
“南夏，時光，她走了……”韓漪在南夏的懷裏，有氣無力的語氣中，帶著決絕。
心如死灰。
“我知道。”南夏低沈地說。
“她怎麽可以就這樣走了？我們說好了的，怎麽，她怎麽能就這麽走了？我們是不是在做夢？你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一會兒我們就醒了，咱們還去上學，時光想和胡睿彬膩歪我也不攔著了……”韓漪抑制不住自己的悲傷，淚水不斷地湧出。
熱淚，沒有結冰。
南夏把韓漪的頭埋進自己的衣服裏。
她太冷了，讓他心疼。
“她其實一直都在，只是我們看不見她了。”南夏紅紅的眼睛在雪裏面那樣憂傷。
“她一定不想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她一定想讓我們都開心快樂，所以一定要好好活著，為了她，也要熱愛生活，熱愛我們的未來。”
韓漪緊緊地靠在南夏的懷裏，閉著眼睛，淚水淌出。
南夏用厚大的羽絨服包住她，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發，雙手輕輕地摟著她。
時光，你一直都在，從未離開。
☆、勇氣
高三的假期，正月初六開學。
今天初五，韓漪借口在家寫作業，不跟著媽媽去她姑姑家了，貝貝雖然已經上小學了，但心理年齡還跟幼兒園時一樣，一群人捧著她，韓漪看著都煩。
時光走後，她每天都會發呆好長時間，眼睛盯著一個地方，一看就是半天。
一切如同做夢，時光的QQ和微信還在，她送給自己的手套還在，她落在這裏的水杯還在，她的發卡還在……
什麽都在，唯獨，她不在了。
時間不停地向前，碾壓著我們或悲傷或歡喜的一切，不管什麽，都將成為過去。
當我們學會試著用熱愛這個世界的方法來安慰自己時，生活會比之前少一些艱辛，至少，自己看來是這樣的。
我們不得不這樣做。
假期要結束了，留的四十多張卷子，韓漪動都沒動一下。
不管怎樣，生活還要繼續，當初時光不告訴胡睿彬她生病住院，不就是為了讓胡睿彬能安心準備高考嗎？
韓漪也一樣，她也要高考，也得好好準備。
時光和胡睿彬，都不後悔這麽多年的陪伴，都在為了彼此，做最好的努力。
她猛然想起南夏，他大年初一晚上把她送回家，沒有進門就走了。
她愛他，可她知道，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她怎麽能去破壞他的幸福？
可是她覺得心裏堵得慌，時光告訴她，愛需要勇氣，她卻那麽懦弱，那麽不堪一擊，到最後，真的要與他形如陌路嗎？
明天就要開學，這半年，她便再也不能與他見面了。
心裏一團小小的火苗正在慢慢燃燒，越燃越烈。
時光說得沒錯，如果就此錯過，她會後悔一輩子。
不管怎樣，告訴他，讓他知道，就好。
韓漪覺得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支配，心潮澎湃，她覺得自己好像要去做一件大事一樣。
她迅速地跑下樓，去了公交站，坐上車，去往市中心。
時光，我不再怯弱，不再退縮。
活著的時候，一定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一定要去愛自己喜歡的人，不負這美好的年華，不負來這世間一趟。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韓漪都沒有按門鈴，直接沖上樓敲著南夏家的門。
快開門！
咚咚咚咚……
韓漪一連敲了十幾下，還是沒人。
一腔熱情，絕不能就這樣消散了。
韓漪又跑下樓去，她打開手機，撥了南夏的號。
“餵，你在哪裏？”韓漪語氣激動地說。
“看你後面。”手機裏傳來溫柔低沈的聲音。
韓漪猛然回頭，在小區遙遠的盡頭，她看見了他。
黑色的羽絨服，憂郁的面龐，他也消瘦了好多。
不過，還是她心中的那個少年啊。
“怎麽了？你有東西落下了？”
“有。”韓漪說完就掛斷了電話，然後飛奔到南夏這裏。
如果你有不顧一切的勇氣，那你就不要那麽輕易放棄。
韓漪沖到南夏的懷裏，用力抱住他。
南夏手中還拿著手裏，一臉驚愕。
“南夏，我愛你，很愛很愛，離開你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雖然我知道你已經有女朋友了，但我還是沒辦法不愛你，不去想你。”
南夏的臉更加驚愕，他的胸膛不斷起伏著，他低頭看著韓漪，然後緊緊地把她抱住，好像要把她融進自己的身體一樣。
“我哪裏有什麽女朋友，我所說的女朋友，其實就是你！”南夏低沈的嗓音中透露著一種堅定。
韓漪掙脫開南夏的懷抱，她同樣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南夏。
“那天約著去咖啡店，和你一起的那個女生，不是你女朋友？”
“她是我妹妹。”
“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一個那麽大的妹妹？”韓漪更加詫異。
“我媽……結婚了。”南夏望著韓漪，只能說出來這麽一句。
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誤會。
韓漪的眼眶濕潤了，她眼中著淚水，嘴角卻是微笑:“南夏，我也其實根本沒有什麽男朋友，我說的那個師哥，我們根本沒有在一起。”
遠方不知處的冰河仿佛一瞬間融化，順著冬天的風，飄到他們面前，渙散成一股溫暖。
原來，他們本該這樣。
南夏再一次把韓漪擁入懷抱:“韓漪，這次，我們再也不用折磨彼此了。”
韓漪沈沈地貼在他的胸口，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他的味道。
他說的對，他們終於不用再折磨彼此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覺得沒有你總是少了點什麽，沒有你日常懟我，沒有你在我身邊嘰嘰喳喳，沒有你給我的關心，我感覺很不適應，可能是以前當做習慣了。
到了高中，我才發現，沒有你不行，仿佛我做每一件事，都有你的影子，怎麽也揮不去。
你知道我收到你的來信有多開心嗎？連著那幾天我都反覆地看，給你回信以後，我就一直等著你的來信，日日夜夜，每天如此。
後來你說你們不讓寫信了，我很難過，但是又很想和你說話，就買了手機給你。
你還記得我給你講的第一個故事嗎？
從前有一只小蝌蚪，它要找到自己應該去的地方，我就是那個小蝌蚪，而你，就是我想要去的地方。
現在，我終於找到了。”
南夏不慌不忙地對韓漪說著他們的故事，她也許不曾知道的故事。
“南夏，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了好嗎？時光已經離我而去了，你答應我，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好嗎？”韓漪濕潤的眼眶變得朦朧。
“我答應你，再也不會離開你，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南夏低下頭，他的薄唇輕輕印在了韓漪的頭發上。
突然，他雙手抓著韓漪的胳膊，把她從他懷裏拽出來，一臉疑惑地問:“那天我手機被沒收的晚上，你告訴我，你在你那個莫名其妙的師哥那裏睡了一晚，是故意騙我的吧？”
韓漪先是錯愕了一下，後來仿佛知道南夏在說什麽了，她滴溜溜的眼睛轉了一圈:“確切的說，那天晚上……額……我確實在他那裏睡了……”
南夏還沒等韓漪說完，一個吻就攻擊上去，他強硬地吻上韓漪的雙唇，堵住了她想要說出口的話。
韓漪因為驚恐瞪大了眼睛，她當時都懵了，只覺得他的嘴唇很有力，但又很柔軟。
她不敢迎合他的吻，那麽火熱，那麽強烈。
“以後，不許再見他了。”南夏雙手抱著韓漪的頭，骨節分明的手指插進她的頭發，輕輕地說。
韓漪還處於懵懵的狀態，好像在做夢。
她哦了一聲，然後又被南夏抱進了懷裏。
這天滴水成冰，她卻覺得溫暖如春。
☆、不能努力的事
高三沖刺的時間到了，最後一百天，百日誓師大會。
所有的高三生在這天吶喊。
為自己助威。
總覺得，這個儀式是很有必要的，可能會帶給人一些力量，可能會喚醒人還在迷茫。
時光，我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做自己，做最好的自己，你看到了嗎？
這三年過得真快，接下來，是拼命學習的一百天。韓漪和南夏，他們兩個，都不在這一百天聯系。
這一百天，他們都需要使出全部的力氣，沈住氣，為了自己，或者為了心裏的那個人。
學校對高三的學生都格外照顧，每天都會發一個雞蛋，有時候發一些香蕉或者蘋果，韓漪的桌子裏面已經積攢了5個蘋果，她沒時間吃，或者說，沒有胃口，最後都被伍子琪吃掉了。
伍子琪這三年變化了許多，她比之前更自信了些，說話的聲音也更大了些，她說這些都是從韓漪身上學的。
有些人可能只是表面看起來樂觀罷了，天天把自己裝扮成一個只會開心的馬大哈，可是，寂靜無人的時候，才會成為真正的自己，暴露自己的悲傷。
慢慢地，時光變成了這樣的人，韓漪也如此，盡管她們都不願意承認。
她們都願意表面故作堅強，所以，更容易走進彼此的內心。
黑板上每天都由值日生寫距離高考的天數。
100,99,98……35,34,33……
光陰飛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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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漪望著窗外，太陽快要落山了，一片寂靜，一片空曠。
她的內心也是一片空曠，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明天就是高考了。
你，要加油呀。
我們，都要加油。
上午第一場是語文，同學們考完之後，討論起作文來不停不休，韓漪鄙視死這種行為了。
下午數學，第二天上午理綜，下午英語。
然後，結束。
老師說最後一個月每天考試，考三十場，就是為了讓同學們考得麻木，最後面對高考的試卷，也能鎮定自若地做好。
如果能意識到自己麻木了，那就證明還沒有麻木。
果真，她沒有麻木，她，又敗了。
三年前，她敗過一次，他很輝煌地與自己擦肩而過。
三年後，她又敗了。
南夏，你呢？
我知道，你一定考得很好。
她待在自己的臥室裏。
好多人都問她考得怎麽樣啊？
估分了嗎？
想去哪裏上學啊？
公司同事的小孩考得很好，題是不是簡單啊？
……
她以前不覺得，後來才明白，自己，總是在關鍵的時候掉鏈子的那一個。
中考考得很差，高考考得更差，這兩次考試，算是比較重要的事了，她都考砸了。
高二的時候，市一中有一個學校畫畫的比賽，她和伍子琪都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報了名。
她早早地就畫好了，本來是中秋節放假之後交，結果學校突然有變，成了中秋節放假之前交了。
她自然是沒什麽問題，可是伍子琪是想著中秋節假期畫的，這下可把伍子琪給急壞了。
韓漪看著伍子琪著急的樣子，更是著急。
她在伍子琪面前罵了幾句學校管這個活動的某老師，但是她不只是會罵人的。
她連夜為伍子琪畫了一張。
當伍子琪看著韓漪給她交的畫的時候，興奮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後來，韓漪的沒得獎，伍子琪的得了一等獎。
都是韓漪畫的，但是最後得獎的卻不是她。
伍子琪堅決不要那個獎，在韓漪好說歹說勸了多遍的情況下，才終於把獎給領了。
有些不是努力就可以的事，那沒辦法，然而，在我們生命中，也會有許多只要努力就可以的事，遇到這樣的事，應該感到慶幸，因為，只管拼命地做就好了。
可是，最怕是你什麽都做不好，不能努力的事不懂得轉化，能努力的事沒辦法堅持，最後雙手空空，什麽都沒有。
韓漪覺得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伍子琪是她不能努力的事，中考高考是她能努力的事。
兩者，她都沒做好。
世人總說難得雙全法，可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卻是二法之一都難全。
☆、不讓天平傾倒
高考結束帶給韓漪的，並不是真正的放松，而是一種壓抑。
可能是因為沒考好吧。
韓漪靠在南夏的肩膀上，舉著手中的冰咖啡說:“你想去哪兒啊？”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咱們報一塊兒去。”
韓漪苦笑了一下。
“你傻了吧，那你得虧200來分啊。”
“我不在乎。”南夏輕松地說。
韓漪的頭從南夏的肩膀上擡起來，她的神情突然認真起來:“南夏，我們都得為自己的未來負責，高考的每一分都不能浪費。”
“哎呀，你別總這麽愁眉苦臉的了，到出分了再說吧。不管去哪兒，我們都在一起。”
其實不管她選擇去哪裏，他都不怕，因為就算兩個人相去甚遠，但只要心連在一起，那麽距離上的遠近，就都不是問題。
年少的時候我們大都這樣覺得，天南地北，都沒關系，因為，我們認為的愛強烈並且強大，無懼所有。
“南夏，我要覆讀。”
韓漪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卻異常堅定。
“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覆讀。”
“你沒開玩笑吧？”
“當然沒有了，我想了很久，我不相信自己總是這麽運氣差，，我想再努力一年，證明我自己，我想變得更好。”韓漪說完，喝了一口咖啡。
苦澀。
“好，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我陪著你。”
“你要在大學好好等著我，我知道，你考得一定很好，去一個好的大學，先給我探探路，一年之後，我去找你。”韓漪覺得自己似乎也長大了，變化了很多。
人總在不知不覺中長大，有時我們不想長大的想法，只是為了不想承擔責任罷了。
南夏的神情也認真起來，他懂韓漪。
她不願意認輸，他們兩個在一起，她一定會拼命努力地讓兩個人變得對等，而不是像一邊放了重物的天平，失了平衡，永遠地向一邊傾倒。
“你想清楚了？”南夏又問了一遍。
“非常清楚。”
“好，那我等你。”南夏的目光似水。
初中的時候，他按了她家的門鈴之後，她為了不讓他等得厭煩，總是特別迅速地做完剩下的事然後飛奔出去，不讓他多等一秒。
現在，她要讓他等一年，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帶著最美好自信的笑容，帶著最理想滿意的分數，投向你的懷抱。
☆、活在時光裏
一整個假期，算是這麽些年來最可以歇息的時候了。
胡睿彬坐了兩天的火車，自己一個人，去往遠方。
時光說她活在了時光裏，他身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她，直到永遠。
窗外一片樹木翠綠，一片城市喧囂，一片飛沙荒涼，一片草地寥曠。
這裏，已是芳草萋萋。
胡睿彬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時光一直想去的地方。
水天一色，空曠廣大，風平浪靜，水鳥成雙。
遠處是朵朵白雲，上面是片片藍天。
“時光，你看到了嗎？我們終於到了，你心心念念的青海湖。”
胡睿彬望著靜謐的湖水，淚流滿面。
初三開學的那個暑假，你一直想來，我們卻沒能來。
中考之後，我們有很多很多時間，可是還是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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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說過哪些地方？
墨西哥的粉色天空之境，日本合掌村，特卡波小鎮，希臘沈船灣，法國普羅旺斯……
我們都去，好嗎？
立刻啟程。
☆、班頭劉
胡睿彬愛上了一個人去旅行，他辦了護照，準備去好多地方。
韓漪準備著覆讀的事，很快，她又要去經歷一年高三了。
時光永遠地埋在了記憶的深處，偶爾嫣然一笑，卻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南夏呢？
他打算去看看班頭劉，初中的時候，他說班頭劉看起來像是七十歲了，他是瞎說的，其實班頭劉看起來很年輕。
六年過去了，他現在怎麽樣了？
南夏來了以後，班頭劉第一眼似乎都不認識他了。不過南夏一說自己的名字，班頭劉就想起來了。
你們四個。
一說就是你們四個。
“你們是我最後一屆學生啊，我記得你們四個最要好，什麽事兒都一起做，壞事也一起，哈哈。”班頭劉當時總是怒目圓睜，現在竟然慈祥地笑著，南夏以前一直以為班頭劉笑起來更恐怖，可是真正看到他笑了，卻覺得和藹可親。
“怎麽就你一個人來了啊？他們三個呢？”班頭劉親切地看了看南夏，“我記得還有一個叫時光的丫頭是吧？她那時候看的一些小說，被我沒收的，有的我還沒給她呢，你告訴她，有空了過來拿，哈哈。”
南夏苦澀地笑著:“我一定轉告給她。”
六年，他們都變了，可是仿佛只有班頭劉沒有變，還是和之前一樣。
可這只是表面上的。
所有人都在改變，我們總是在還沒看穿表面的時候，就告訴自己和別人，已經看清了全部。
班頭劉有心臟病，多年來他的身體一直不好，退休了以後還做過一次手術。
南夏和班頭劉寒暄了一會兒，就準備走了，班頭劉非要留著南夏吃飯，但是他執意要走了。
臨走時，南夏正準備開門，班頭劉突然開口，他的語氣有些顫抖:“你們都快點成事兒吧，再不成事兒，我就看不到了……”
南夏聽到這一句，瞬間淚目。
☆、終於等到你
韓漪去市二中覆讀了，南夏的高中，他們市最好的高中。
南夏去了本市的一個大學，他考得很好，也比較滿意，選了一個還算適合的專業，化學。
自此，她便又有了目標，而他，只管等著她便好。
趙杄杄也該上高三了，她人比較活潑，知道了韓漪也來市二中了，興奮地要去找她，兩個人見了一面就熟得跟親姐妹一樣了。
媽媽在給他收拾東西，南夏是在行李箱上面看到了白發才猛然發現，媽媽真的老了。
這麽多年，媽媽都把自己當成一個女強人，為了這個家，她累彎了腰。如今有了趙叔叔，也算是好一些了。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南夏的大學生活，並不像他想象中那樣。
是和高中不一樣的辛苦。
每天參加各種活動，講座，學生會大小事宜，朋友關系處理，課堂知識，課後覆習，查閱資料，班級的組織活動……
常常，在月光下，南夏忙完一天的事想象著韓漪奮筆疾書的樣子，他們都在為未來努力，都在做通往幸福的事。
寒假過年的時候，南夏和韓漪難得見一次面，他們不討論學習怎麽樣，南夏給韓漪講講他在大學遇到的事。
或開心，或難過，或糾結，或溫馨。
她靜靜地聽。
石榴花又開了，又到了最後沖刺的時候，她不認輸，這一年，帶著憤怒，倔強地過每一天。
去年高考沒有下雨，今年，卻是大雨傾覆，仿佛是一種強烈的感情在這一天得到釋放，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倔強，都被淋漓盡致地發洩出來。
她怎麽能？怎能那麽艱苦拼命地走完這一年。
雨過天晴，微光閃爍。
她又一次看到了太陽，聞到了太陽的味道。
他身上的味道。
高考完，韓漪興奮地給南夏打了電話。
她要告訴他，她做到了。
一年的時間，她有幸把最好的一面呈現給高考，走過後，內心像水一樣平。
出分那天，她還是很激動的，不到晚上十一點，她就開始和南夏一起查。
她在家，南夏在學校。
她雖然知道自己考得還算不錯，但是到了真正查成績的時候，還是緊張得有點想吐。
南夏在電話裏給她講笑話，跟她聊天，可能這樣會讓她覺得不那麽緊張害怕吧。
等待成績真是最煎熬的一件事。
0點終於到了。
韓漪和南夏一齊輸入韓漪的準考證號，姓名，打不開。
再退出，再進去，再輸。
還是打不開。
……
來回試了十多次，終於彈出了一個界面。
642分。
那一刻，韓漪真的哭出來了，她激動地跟南夏說:“我做到了，南夏，我真的做到了，我可以去你們學校了，你看到了嗎？”
南夏也激動不已，他自己出成績都沒這麽高興:“我知道，我們早就說好的，我等了你一年，現在，終於等到了。”
☆、餘生
南夏說他最近也在期末考試，等到考完了就立刻去找韓漪。
他明白，就韓漪那副德行，現在一定已經高興地上天了，如果他現在就去她面前，她一定得得意得不成人樣了。
韓漪確實興奮，她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沒睡著，各路親戚們苦苦追問成績，她就裝模作樣地說:“還是沒有考好，就比去年高了154分。”
她的臉上寫著“嘚瑟”兩個大字。
不過，她還是最想讓南夏來她身邊，別人怎麽誇她，都不重要，只有他最重要。
可是南夏這貨竟然反其道而行之，躲著她不見，真是氣死她了。
既然他不來找她，那她就去找他，反正大學的門都隨便進，還能提前去看看3個月後要去的大學到底長什麽樣子。
說實話，她真沒去過。
韓漪來到A大，這學校看起來破破的，不過卻是樹木成蔭，她呆頭呆腦地找化工學院在哪裏。
不過她還算機智，而且這學校也不大，她再問問別的同學，很快也就找到了。
如果換做是南夏，可就費大勁兒了。
“餵，你在幹嘛呢？”韓漪在樓下打了一個電話，她聽南夏說，他經常在學院樓上自習，現在快要考試了，應該也在上自習吧。
“哦，我在做實驗呢。”南夏嘿嘿一笑。
專業打臉。
“做實驗在幾樓啊？”韓漪準備去看看。
“怎麽？你來大學了？”
“我已經在樓下了。”
“那……你稍等我一下，我馬上做完，然後下去找你。”
“不用，你別著急，慢慢做，我上去看看。”
“好啊，你上來吧，在三樓，出了電梯直接往裏走，然後倒數第二個實驗室就是了，哎，你不會迷路吧？”
“你當誰都跟你一樣啊？不過，我想問問，你們一樓這麽多鐵罐是幹嘛的啊？”
“哦，那個啊，是氫氣罐，做實驗用的。”
“我上來啦！”韓漪一邊說一邊走進了電梯。
這裏，馬上也是自己的大學了。
在遙遠的前面，南夏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笑著跟她揮手。
他的後面有一扇窗，外面的陽光投射進來，照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可能是小學吧，她就覺得自己喜歡他，長大之後，一定要嫁給他。
不過，也許小學只是覺得跟他待在一起會開心，會有安全感吧，那麽小的年紀，根本不懂愛，但是到了初中，她真的覺得自己喜歡上了他。總願意為他付出，為他做一些事情，看到他與別的女生在一起，她會很難過。
高中到畢業，一路走來，雖然有些坎坷曲折，雖然有些誤會齟齬，不過，最後卻是好的，他們都愛上了彼此。
剩下的大學四年，他們一起度過。
餘生，他們更要一起度過。
☆、你在哪裏
韓漪笑嘻嘻地走過去，她對這裏的一切都感覺很新奇，看到南夏久違的笑容，又覺得很熟悉。
“你在做什麽實驗啊？”韓漪看著南夏這身行頭，跟去做手術一樣。
“提取一些化合物，很快就結束了。”
“你們老師沒在嗎？”
“剛才還在呢，現在應該去四樓拿東西了吧。”
“那你去做吧，一會兒咱們……”
還沒等韓漪說完，突然聽到了一聲巨響。
學院樓顫抖了一下，旁邊還沒搬下去的木櫃子倒了下來，差點砸到韓漪身上。
“什麽情況啊？不會是地震的吧？”韓漪面色驚恐，她聽到樓下那聲巨響之後，仿佛又聽到了一些唏唏噓噓的聲音。
“地震？不會吧，應該是出什麽事了，咱們現在趕快走吧！”南夏覺得那聲音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南夏拉著韓漪的手，還沒走到樓梯口，就聽到了火警警報聲。
“不會，是樓下的氫氣罐爆炸了吧？”南夏其實已經做出了判斷，應該就是氫氣爆炸了。
一樓的氫氣分為兩批，根據爆炸的聲音，應該是門口小的那批，後面還有一批多的，如果大火蔓延到裏面，那就問題大了。
南夏拉著韓漪瘋狂地往外跑，電梯不能走，只能走樓梯，當他們下到二樓的時候，看到了滾滾的黑煙，黑煙下面，是猩紅的火焰。
他忘了，一樓還有很多無水乙醇！
火勢越來越大，馬上就要吞並剩下的一大批氫氣罐了。
“那裏的火勢小一些，從那裏走，捂住自己的口鼻。”南夏匍匐著前進，右手始終拉著韓漪不放開。
韓漪跟著南夏，學著他的樣子做。她竟然絲毫都不感覺慌亂，有他在，她什麽都不怕。
他們走到一樓了，火勢最旺的地方，一樓的一些化學藥品也開始燃燒，洶湧的大火想要把所有的東西吞噬，熾熱的火焰湧入每一寸空間，勢不可擋。
南夏慌亂地找著出口，火勢太大了，他看不見任何東西，黑煙滾滾，這些煙都是有毒的。
終於，他跌跌撞撞地來回找，看到了一個火勢較小的地方。
然後，他的手突然松開，猛地把韓漪往外一推，那麽嫻熟，仿佛是之前就排練過一樣。
他帶著她往下沖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好要這樣做了。
同甘可以，共苦就不必，他們，終是要別離。
“快點跑出去！”南夏聲嘶力竭地留下了一句，然後就迅速地跑上了樓梯，消失在火海中。
韓漪被南夏推到了大火的外緣，她摔倒在地上，看到了大門口，她站起來就能出去了。
但是南夏呢？
她懵了。
他還在火裏。
她他怎麽還在火裏？
一瞬間，她慌了，慌亂地不知所措，她對著熊熊大火嘶喊:“南夏，你在幹什麽？為什麽不出來？快出來！”
韓漪聽不到大火裏面的聲響，她想都沒想又沖進了大火。
南夏，你在哪兒啊？
為什麽把我一個人扔下？
火焰更加旺盛了，韓漪的胳膊被火灼燒了一大塊，在滾滾的熱浪中，劇烈地疼痛。
南夏？你去哪兒了？
我看不見你，你在哪兒啊？
韓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她身邊的大火隨時都有可能把自己給吞滅，她不怕，真的不怕，大火怎麽燒她都沒事，可是她找不到南夏啊。
南夏，你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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