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有點想你是為什麽，期待你的來信。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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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待了這麽久，還在等著。
她有些恍惚，南夏，你到底想怎樣？你又在給我希望嗎？
這種來來回回走走停停的戲碼她再也不想演了，他再怎麽樣，都是要結束了。
她永遠也忘不了，南夏和那女生親密的畫面，他們的笑臉，不斷地浮現在她面前。
剛說好的，不能再對他有任何幻想了。
死心吧。
“你睡在這裏幹嘛？”韓漪終於忍不住了，她走上前去，把南夏叫醒了。
南夏在半夢半醒中，感覺到了有人在說話，是韓漪的聲音。
他猛地驚醒，擡起頭站起身來，滿眼笑意地看著韓漪:“你來啦。”
“進來吧。”韓漪冷漠地說。
“你去幹嘛啦？現在沒事了吧？”
韓漪開了門，一邊換拖鞋一邊說:“沒事了，給我奶奶拿一些藥，比較緊急。”
“哦，那現在拿上了嗎？”南夏看著韓漪手裏什麽也沒拿著。
韓漪停下來，看著南夏頓了一下。
“後來又不用拿了。”
“哦這樣啊，沒事就好。那奶奶現在怎麽樣了？”
“她就在屋裏面躺著，老年癡呆了，什麽都不知道。”韓漪語氣平靜地說。
南夏皺了皺眉，去臥室裏面看了看。
奶奶在睡覺。
韓漪心裏一陣酸澀，他果然什麽都好，對所有人都好，讓所有人都討厭不起來。
幻想過無數次的美好，都比不過真正的他，她所有的防備，都被他一一融化，片甲不留。
☆、最好的結局
“那天晚上，你想對我說什麽？”韓漪給南夏倒了一杯水，一邊用遙控打開電視一邊說。
她再搏最後一點渺茫的希望，但是，當她一問出這個問題，就覺得自己賤。
真賤，賤到骨頭裏了。
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如果他說的，是她想象的話，那他也就真成了腳踩兩只船的渣男。
她不該問他這句話的，可是說出去的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南夏笑嘻嘻地看著韓漪，韓漪看起來不高興，他不想把氣氛弄得這麽沈重:“你還記著啊，那天晚上，我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就要有女朋友了，你猜猜是誰？”
沒想到，他是告訴她一句，他要有女朋友了。
韓漪放下手中的遙控，這一秒，她七上八下的心終於踏踏實實地死了。
原來錯的，一直都是她。
她看了白紫青的信，以為他不把她當朋友，因為，連談戀愛這種事都不告訴她。
可是她應該明白，在他眼裏，能達到真正意義上的戀愛，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
以前，可能只是在別人眼裏，那個女生是他女朋友。
可他知道，他們還沒到那種程度，現在到了，他就來告訴她。
驗證成功，她真的是他的好朋友。
好開心。
好難過。
寫過的信，打過的電話，講過的故事，都是真的。
他真的只把她當做好朋友，從頭到尾，都是她想多了。
一廂情願，而已。
可是，她不能再這樣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她會不知不覺地沈陷下去。
如果他們的關系還是這樣密切，對誰都不會好。
她會每天糾結，那女生有一天發現了也會有誤會，南夏，也會讓人覺得三心二意……
他說他要有女朋友了，很好。
這是一件幸福的事。
“南夏，你才有女朋友啊，這有點都不像你，我早就有男朋友了，我一個師哥，人特別好。”韓漪也笑盈盈地說。
“你說什麽？”
“我那個師哥就是中考監考我實驗的，我們真的很有緣，還上了同一所高中，他對我特別好，之前跟你說話吧？他叫劉澤謙……”
“不可能！”
“那天晚上你給我打電話，我就是找到他接的，後來我回不了宿舍了，就在他那裏睡了一晚，他是學生會主席，自己一個人在廣播站住，他那床真的好舒服啊……”
“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告訴你什麽？”
“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你有男朋友了？我們……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對不起啦，不過，我現在不是告訴你了嗎？現在告訴你也不晚啊。”韓漪繼續微笑。
“是……是不晚，挺好……他……對你好就行。”
“有空了可以給你認識認識，他真的挺好的。”
“不必了，馬上高三了，還是好好學習吧。”
“嗯，那倒也是，好好學習。咱們以後，還是少聯系，多學習吧。”
“好。”南夏輕輕地點了點頭，他站起身來，準備要走，“要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一聲砰響。
南夏隔在門外，韓漪隔在門裏。
四目，是一片繁涼。
她對劉澤謙說南夏是她男朋友，對南夏說劉澤謙是她男朋友。
然而，這兩個人都不是。
韓漪忘了把南夏給她的那個手機還給他了。
忘了，那就先留著吧。
南夏坐著公交車，靠著車窗望著外面，心裏空曠無垠。
她心中，已經有了那個英雄，有了那個為她遮風擋雨，與她同甘共苦的人。
雖不是自己，可見她這樣歡喜，他也覺得很好了。
只要她幸福，就好。
曾經的他們，相互取暖，如今的他們，各自悲涼。
心中藏著對彼此的愛，隱忍不發，因為說出來，便是傷害，傷了自己，也傷了心上那個人，以後，免不了會思念，可這只是不明於世的思念。
這都是他們認為的最好的結局。
各自安好，再不打擾。
☆、早已不能
夏至，繁花似錦。
韓漪的奶奶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死神輕松地挑挑手指，一個人便離開人世。
在一片哭聲中，韓漪感觸最多的，不是悲痛，而是解脫。
奶奶去世的前幾天，已經什麽都不知道了，每天躺在床上睡覺，無所謂白天，無所謂黑夜。
一個月前，奶奶摔折了腿，因為年紀比較大，也不能再做手術，所以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躺在床上，上廁所都是問題，奶奶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爸媽輪番給她換屎布尿布，韓漪暑假回來了也幫忙。
人真的會到這一天，生活不能自理，就像回到了小時候嬰兒時期一樣，不過比起小時候，老了可能會更招人煩些。
奶奶摔折的腿還有知覺，一直作痛。後背因為長時間躺著，皮膚也比較脆弱，都出了好多破口，露著裏面的肉。為了防止感染，爸爸在敷貼上撒點消炎藥把破口貼住，這樣可能會好一些。
但別人無法分擔她的痛苦。
奶奶最後的幾天，一直閉著眼，爸爸餵她吃飯，她也不吃，逼著她吃，才會很少地吃一點。後來輸了幾天液，維持著最後的呼吸。
終於，奶奶安靜地去了，到最後，奶奶都沒認出來韓漪，她不和任何人說話，睡著睡著，就去了另外的世界。
韓漪與別人一起哭，麻木地哭，她想要以前的奶奶，那個總是閑不住的奶奶，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飯的奶奶，給她講各種奇聞異事的奶奶……
這樣的奶奶，很早就沒了。
當年我們信誓旦旦地告訴自己，等老了，絕對不會混吃等死，但誰都不想混吃等死啊，並不是老了之後就願意。
可是，等我們真正到了那個年紀，腦子也許就不好使了，甚至忘記前一秒做的事，說的話，見的人，忘記所有的事，那時候，我們早已經失去了能力，去實現自己信誓旦旦說過的話。
不是不願，是不能，是做不到。
韓漪的奶奶去世後，爸爸媽媽想還搬到市區那個小區，市區還是方便一些。
韓漪說她喜歡郊區的環境，還想留住與奶奶的回憶，硬是沒有讓搬過去。
別人都不知道，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是不願意再去接近心裏那個人了。
或許，有一部分這樣的原因吧。
禍不單行，奶奶去世兩個多月，媽媽就病了。
韓漪上高三了，學習緊張，十月一可以回家休息兩天，韓漪的媽媽高興地忙活著，這兩天讓她變著花樣吃，什麽事情都緊著她，不敢有絲毫怠慢。
高三的待遇，就是不一樣。
韓漪跟著媽媽一起包餃子，她包得餃子奇形怪狀，大小不一，媽媽說她包得“有爺爺有孫子”。
韓漪總跟媽媽抱怨數學後面的大題有多變態，她都沒長物理腦子等等學習中的問題，媽媽也總是耐心地安慰她。
有時候，我們願意說一些自己辛苦的話給自己最親密的人，雖然不能對事物的本身起到任何幫助，但是卻能讓自己得到安慰和所謂的理解。
母女倆享受少有的溫情，是啊，她們好久都沒這樣說說話了。
媽媽左手拖著餃子皮，右手用筷子夾肉餡兒，突然手上沒了力氣，筷子從手中滑落，隨之，媽媽的身體軟攤到了地上。
韓漪看到媽媽的身體直接摔到地板，嚇得手裏的筷子也掉了。
“媽！你怎麽了？”韓漪驚恐地匆忙蹲下去，把媽媽從地上扶起來。
韓漪有記憶後，好像只去過一次醫院，就是奶奶摔斷腿那次。
她慌亂地跟著爸爸媽媽跑來跑去，奶奶躺在擔架上痛苦地呻吟。
醫院確實不是一個好地方，媽媽堅決不讓來醫院了，但是韓漪堅持一定要媽媽來做個檢查。
韓漪把媽媽從地上扶起來後，媽媽就睜開眼了，就這一下短暫的暈倒，其中可能隱藏了許多還未展露的病情。
就像活火山，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噴發。
也許是因為奶奶剛走不久，韓漪總是覺得，人的生命確實可貴，有什麽病一定要治，千萬不能拖著，一下都不行，不然，很可能就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
所以，媽媽必須去醫院檢查。
☆、突如其來的恐懼
韓漪給爸爸打了電話，爸爸最近很忙，不過再忙也不能誤了媽媽的身體。
媽媽說韓漪小題大做了，她們兩個人去檢查就行了，為什麽還要叫上爸爸，耽誤他的上班時間。
小題大做？韓漪覺得一點都不。所有有關身體健康的事，都不是小題大做。
韓漪很害怕，平時那麽健康的媽媽，怎麽會突然暈倒呢？
韓漪高中同學的媽媽，前一秒鐘還沒一點兒事，收拾屋子做家務，後一秒鐘就昏倒在地了，這一倒就再也沒起來，送往醫院的途中，瞳孔已經在散了，到了醫院直接進重癥監護室，門外是一她同學無聲的痛哭，第二天，醫院的醫生，搖搖頭說已經盡力了。
突發腦溢血。
已經盡力了。
當時她同學跟她講的時候，她就覺得非常突然，像做夢一樣，怎麽可能，那麽一個活生生看起來健健康康的人，怎麽可能突然就死了？
可，事實就是這樣。
當韓漪的媽媽突然倒地的時候，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自己的媽媽也會想她同學的媽媽一樣嗎？
不會，還沒有這麽差的運氣，這麽樣低概率的壞事，怎麽可能會降臨到媽媽的頭上？不會，覺得不會！
雖然心裏說了一千萬個不會，還厭惡地想要撕爛自己這張烏鴉嘴，可是，沒有檢查結果，誰也不能確定媽媽到底有沒有事。
祈禱唯一的作用就是麻痹自己，在緊張得做不下任何事情的時候，覺得自己還有祈禱這件事可以做。
到了醫院，她更覺得害怕，她需要爸爸也來，雖然媽媽又醒了過來，可是，她害怕媽媽真的得了什麽病，她一個人承受不了。
醫院的人很多，熙熙攘攘，每個人神情都異常嚴肅，有的拿著單子到處亂走，有的抱在一起失聲痛哭，有的安靜地等著叫號……
他們先排隊掛號，找醫生，開單子，驗血，驗尿……
結果出來了，媽媽是低血糖低血壓，加上最近工作也忙，事情比較多，身體虛弱，才導致出現昏厥。
醫生給開了一些藥，囑咐了媽媽幾句，就放他們走了。
韓漪的心終於沈下來了，不是大病，她激動得想要哭出來。
她以前總覺得對父母抱一抱啊親一親啊這種動作實在是尷尬，可是她此刻特別想要抱著媽媽，她就在醫院大廳，緊緊地抱住媽媽。
沒事，真好。
雖然媽媽不是什麽大病，但是也需要多休息。
她打算回去把家務都做了，把剩下的餃子都包了，再強迫媽媽休息兩個星期，好好地待在家裏，只管吃喝。然而韓漪後天就要去學校了，所以媽媽的生活起居就由爸爸來負責。
她微笑說:“爸，你就別上班了，快在家養養你老婆，你看她面色蒼白，走路也沒力氣，今天還暈倒了嚇我，我這小心臟可受不了這刺激。”
爸爸也笑著回應:“過了明天，公司也就沒那麽忙了，到時候我天天在家養著你好嗎？”爸爸一邊說一邊摟住媽媽的肩。
“哎呀，你多大個人了，怎麽說話還這麽肉麻啊？”媽媽不好意思地笑著。
“我不大啊？咱們都不大呢，你還記得……”
韓漪覺得自己吃了爸爸媽媽滿滿的一碗狗糧，鄙視地轉過頭去，不想再看他們兩個人膩歪了。
咦？
那個阿姨，不是時光的媽媽嗎？
她也來看病了嗎？
☆、以後的歲月
韓漪走上前去，笑著問:“阿姨？你也來看病啊？”
韓漪覺得自己說出這句話錯了，她的語氣就不對，反正，與當時這環境格格不入。
時光的媽媽正在看手裏的單子，突然聽到有人叫她，嚇了一跳，她疲倦中帶著憂傷，擡起頭，看到了韓漪。
韓漪從來都沒見過時光的媽媽是這個表情，在她的印象中，時光的媽媽熱情好客，每次見到她都高興地問她這問她那的，親得不行。
可是此刻，時光的媽媽，和醫院其他人一樣，失了顏色，憂郁地像變了一個人。
她的直覺告訴她，一定是出什麽事了。
“哦，韓漪啊，你來醫院幹嘛啊？”時光的媽媽沒有回答韓漪，反問了一句，她的語氣也不似從前那麽爽朗了，多的，是一份滄桑。
“我媽媽在家突然暈倒了，我和我爸來檢查一下，幸好沒什麽大事。”韓漪語氣也小了小，看著時光的媽媽這個樣子，她都覺得心疼。
韓漪的爸媽走過來跟時光的媽媽說了幾句話，韓漪就讓他們兩個先走了。
從時光的媽媽口中，韓漪得知，時光生病了。
很重很重的病。
韓漪忐忑地跟著時光的媽媽進了住院部，一路上，她們兩個什麽話都沒說，韓漪不知道要說什麽，腦子空白一片，總覺得這一路，每一步，都像是往地獄深淵在走。
時光後面枕著一個靠枕，她穿著病號服，半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正輸著液，手裏拿著的，是初中和胡睿彬一起偷看的漫畫書。
她還和以前一樣，一邊看，一邊偷笑。
只是，她怎麽這麽消瘦，臉小了一圈，面色煞白，嘴唇也沒有一點紅色。
她掉了好多頭發，曾經和韓漪一樣的烏黑濃密的長發，現在剪成了短發，只到耳朵那裏，稀疏雜亂。
韓漪看到時光這個樣子，一下就哭了。
“媽？你給我買棒棒糖了嗎？我嘴裏覺得苦，想吃棒棒糖。”時光頭也不擡地繼續看著漫畫書，她聽到有人來了，一定是媽媽。
時光的媽媽把棒棒糖放到時光的漫畫書上:“你看看誰來看你了？”
時光慢慢擡頭，她動作不能太快，看到了淚流滿面的韓漪。
時光拿著手裏的棒棒糖，看到了韓漪在哭，她瞬間也哭了，淚水滴到白色的床單上。
有時候，最好的友誼在病痛面前，會讓人覺得特別有力量，興沖沖地與病魔大戰三百回合，因為後面還有她最好最好的姐妹，給她鼓勵，給她支持。
她沒想到韓漪會來，自己成這個樣子了，哪裏還有臉見人。
時光的媽媽去打熱水了，韓漪做到病床上，想近距離看看時光。
“你哭什麽啊？整得我感覺自己好像要死了一樣！”時光一邊說一邊剝著棒棒糖的塑料紙，她右手輸著液，只能左手完成。
“你瞎說什麽？再瞎說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韓漪一聽到時光說“死”這個字，瞬間就生氣了，但她看著時光現在的樣子，不敢開什麽玩笑了。
時光把剝好的棒棒糖塞到韓漪的嘴裏，笑著說:“你不理我才好呢，要不總是耽誤你的學習時間，哎對了，現在是放假嗎？你怎麽來看我了啊？還有，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鬼地方啊？”
韓漪能聽出來時光說話中的疲憊，她逞強地想要告訴韓漪，她沒事。
韓漪把媽媽暈倒並且見到時光的媽媽的經過都告訴了時光。
時光耐心地聽著，沒有看漫畫書。
“你怎麽不早告訴我你住院了？”韓漪的語氣有些像是在責備時光。
“我沒事啊，過不了幾天就該出去了，我要告訴你了，你天天來這兒煩我怎麽辦，本來沒事，讓你給煩出事了那還了得，這幾天啊，我還學會了新技能，左手吃飯，厲害吧？對了，我們學校拔河比賽我還想參加呢，二十天之後吧。”時光輕松地說。
“時光，你能不能別騙我了？阿姨……都跟我說了。”韓漪看著時光現在倔強的樣子，心裏難受得像被刀割一樣。
她從來都這樣，總愛裝作沒關系，沒事，什麽都沒事，真正有事的時候，也絕對閉口不說。
時光抹了抹韓漪的眼淚，她嘴角耷拉下來，安慰韓漪:“這就是我的命，早就註定了，想逃都找不到窗戶。”
韓漪哭得更厲害了，韓漪只是在時光媽媽的單子上看到了有“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的字樣，但是她沒敢問。
看來，是真的。
“你還記得咱們初中嗎？你扭我胳膊一下我就青一塊紫一塊了，你說我皮膚金貴，吹彈可破，其實，皮膚裏面早已經出血了，只是當時不知道，還覺得搞笑；
體育中考的時候，我沒有力氣，謝謝你們肯下來，當時讓蛙跳一圈，我都覺得自己快不行了要；
春游的時候，我流鼻血了，其實，我流過很多次鼻血，已經見怪不怪了；
刷牙的時候，我也總愛出血，高一的時候，有一次我牙突然出血了，嘴裏好多血，我同桌嚇了一跳，我笑嘻嘻地跟她說我剛吃了一個小孩，哈哈……”時光不緊不慢地說，咧咧嘴傻笑，笑著笑著就沒有表情了，轉而是空洞的眼神，她從來都沒有過這樣憂郁:“我是暑假進來醫院的，當時我高燒不止，上吐下瀉，還流鼻血，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來了醫院，就一直住著，你看我的頭發，都是化療化的。”
時光一邊說一邊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怪不得暑假每次找時光出來玩她都拒絕了，怪不得胡睿彬說見不到時光，怪不得她好像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
原來，她一直都在醫院。
韓漪怎麽也想不到，時光會在醫院。
“時光，咱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我還等著畢業了，咱們一起去青海湖呢，你不是說你特別想去嗎？藍天白雲，咱們四個，你，我，胡睿彬，南夏，咱們四個不坐火車，坐飛機，你不是沒做過飛機嗎？咱們飛過去，帶好多好多零食，你要累了，就讓胡睿彬背著你，好嗎？”韓漪紅著眼睛，拖著時光的右手。
這雙手已經被紮得千瘡百孔，腫得不像樣子了。
“好。”時光眼中也有了淚花，以後的生活，確實還很美好。
時光過一會兒就累了，她與以前大不相同，說話聲音越來越小，韓漪想來是她該休息了。
“答應我，別告訴他好嗎？”韓漪準備走的時候，時光一句話叫住了韓漪。
韓漪回過頭，皺著眉頭:“為什麽？”
“你們都高三了，千萬別為了我分心，到時候我出院了你們沒考好，還不得怨我啊？”
韓漪沒有說話，又轉過頭準備走。
“答應我好嗎？求你了。”時光現在的眼神，像一個小孩。
韓漪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好，我不告訴他。”
她不敢回頭，去看時光的眼神，因為，她怕再一次痛哭流涕。
☆、成長的代價
高三的日子忙碌緊張，韓漪想起了三年前，中考快要到了，平日裏嬉嬉鬧鬧沒個正形的同學全都認認真真地做題，積極上進，分秒必爭，感動得她有點想哭。
很快，又要過年了。
韓漪真的沒有把時光住院的消息告訴胡睿彬，她答應過時光的，不告訴他。
韓漪在學校抽出很少的時間和時光偶爾打一兩個電話，每次在學校公共電話亭，都要排很長時間的隊，她一下課就來排隊，用吃飯的時間打電話。
時光每次電話中，都說自己很好了，很快就能出院了。
每次都說，每次都還在醫院。
韓漪知道，她一定不怎麽好。她的聲音甚至比伍子琪的聲音還小，韓漪用右手捂住右邊的耳朵，用力地聽時光說的每一句話，時光的語氣，真的好累。
馬上要過年了，清冷的空氣裏，彌漫著辭舊迎新的歡欣，可世人並不都是歡欣，還有許多在與病魔做最後的鬥爭。
距離過年還有兩天，韓漪又去了醫院。
時光和十月一的時候又換了一個樣子，她的頭發因為化療已經一點都沒了，眉毛也掉光了，瘦弱的她身體萎縮成了一團。
“你怎麽又來啦？不好好覆習，老是來看我幹嘛？”時光本來想要遮擋自己的頭的，不過她好像沒有什麽力氣，懶得動了。
滿是倦怠。
醫院裏面是不是有芥末或洋蔥，怎麽一來，韓漪的眼眶就紅了。
“時光，你……疼不疼？”韓漪看著時光這麽虛弱的樣子，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她虛握著時光千瘡百孔的手，淚水落了下來。
“哦，沒事沒事，我這手老是輸液，之前紮的留置針，紮一次可以用好幾天，不過後來用留置針也把手給紮滿了，現在從這裏紮了一個大針，直接通到心臟，可以用好幾個月呢，不疼。”時光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的胳膊。
“別哭啦，我還活著呢，活著的每一天，都要開開心心的。”
時光握住韓漪的手，輕輕地說:“你都還沒看過我新寫的小說呢，高一的時候，我寫了一個小說，講的是一個沒有頭發的女主。
她從小就沒有頭發和眉毛，常常被人嘲笑，然後，她就變得非常自卑，上學的時候，她總是披著頭巾，把自己的頭包得嚴嚴實實，夏天也是這樣，她總是低著頭快步走，遠遠見到有認識的人，就扭頭走或者繞過去。
她沒有一個朋友，班裏有一些壞男生，下課的時候，就從她後面迅速地把她的頭巾狠狠地扯去，然後甩著頭巾大叫:‘大家快看啊，這是個沒有頭發的怪物！’
他們覺得這樣非常有樂趣。
然後，她就埋著頭哇哇大哭。
想不到，過了兩年，我竟然成了她，也變成了沒有頭發的怪物。
不過，我沒她那麽幸運，她把所有的嘲笑和怨恨都埋在心裏，化為力量，她告訴自己要自信，要自強，她慢慢成長，厚積薄發，最後變成了世界名模，走上人生巔峰……
真好。
如果我也能活在故事裏該多好。
韓漪，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說著說著，時光也哭了。
“不會的，時光，你沒那麽壞的運氣，你還沒活夠，閻王爺是不會收留你的，你還能活很久，很久很久，咱們老了一起去跳廣場舞好嗎？你要是覺得醜，咱們就去學瑜伽，去旅游……”韓漪語無倫次地望著時光。
“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了，現在我也就是耗著呢，等什麽時候醫生讓我回家吧，我就真的解脫了。”時光一邊說一邊摸著韓漪的頭發:“我啊，認識你們幾個，真的算是沒有白活，可這一輩子，我總覺得過得太短，回頭一看，好像一眼就看到頭兒了，可能是我沒好好把握時間吧，本可以多做一些事的，可最後，還是蹉跎了過去。
真懷念小時候啊，那時候什麽都不怕，死也不怕，我當時就想，人為什麽要怕死呢？死就死唄，有什麽大不了的。
可我越長大，身邊對我好的人就越多，我就越不想死。
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沒有做，我沒有對那些幫助過我的人說一聲謝謝，我還和別人因為一塊橡皮爭執不休，我還有好多想去的地方沒有去，我還有好多想吃的東西沒有吃……現在我才發現，活著真好，每天和你們說說笑笑，特別有意義，也許，人總是這樣貪婪的吧，得到的越多，越是覺得不夠，還想不停地去爭，所以才會痛苦。”
韓漪看著時光，透過眼神，她清晰地看到，時光啊，終於長大了。
以前，她總覺得時光幼稚，像小孩子，什麽都不懂，現在，她終於長大了。
成長的代價，是她的生命嗎？
未免也太大。
“我知道，你喜歡南夏，很愛很愛，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對你怎麽樣，但是我希望，你能勇敢一些，不要總是這麽膽怯，你愛他就要勇敢地告訴他，行不行再另說，如果你都沒有勇氣跟他說，那你們就只能錯過了。
我這一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勇敢得對胡睿彬說我愛他，如果我總是像你一樣，現在一定後悔死了……”
時光說到這裏突然哽咽地說不出話了，她的語氣有些激動，少有的激動，呼吸有些急促:“怎麽辦？
我好想他！
他好嗎？
一定要每天都快樂！
一定好好地活下去！
……”
韓漪擦了擦時光臉上的淚，她其實早就該告訴胡睿彬的，他應該陪著時光，度過最艱難的時候，可她卻告訴他，時光去北京參加高考集訓了，不能與外界有任何交流，直到高考結束。
她是最壞的人。
☆、又見除夕
除夕了，家家戶戶放起了鞭炮，貼上了紅紅的對聯窗花。
有的人白天的時候還壓抑不住放炮的熱情，非要放禮花，一點都不漂亮，可能只是想聽聽咚咚咚的聲音吧，不過確實有些可惜。
胡睿彬心情沈重，他穿過大街小巷，不斷回憶著韓漪在電話裏告訴他的話。
“時光在市中心醫院住院部血液科3樓12號病房，她想你了。”
她怎麽了？為什麽去醫院？不是去集訓了嗎？為什麽會在醫院？
人生中有很多次，我們在突如其來的重壓下，迷迷茫茫，恍恍惚惚，不知不覺地承受，等到明白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早已經行了一萬步，不是因為步子太快，而是因為我們太傻。
時光已經虛弱地快動彈不了了，其實一個星期之前，醫生就讓她可以回家準備準備了，時光的媽媽哭得說不出話了，她堅決不要，只要還有一點點希望，也要堅持。
胡睿彬來到12號病房，他差點沒認出時光，那麽瘦小的一只，安靜地在睡覺。
胡睿彬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苦，時光到底經歷了什麽，他一點都不知道，在她最害怕時候，他不在，在她最痛苦的時候，他不在，在她最絕望的時候，他還是不在……
胡睿彬坐下來，握著時光的手，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時光覺得有動靜了，疲憊地睜開眼，面前是一個多麽陽光俊朗的少年啊。
是她的胡睿彬，他，終還是來了。
“你怎麽來啦，我知道了，肯定是韓漪那個大嘴巴，出賣我了。”時光勉強地笑了笑，她覺得這樣，氣色會比較好一點，不過她又一想，自己的頭發都沒了，一定醜死了，又伸出手來想捂住自己的頭。
胡睿彬把時光想要擡起的手也抓住，她的兩只手，被握進了他的手裏。
“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胡睿彬紅腫的眼睛狠狠地盯著時光。
“對不起，我沒辦法告訴你，你要高考，我反正都是這樣了，告訴你了，我也好不了啊，你還會分心……”時光用力地說每一個字，一邊說一邊哽咽。
“你怎麽會這樣想？所有的事，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一個！算了，這次我不計較你了，不過，沒有下次，以後你絕對不能瞞著我任何事了。”胡睿彬哭著說。
“好，我發誓，以後一定不瞞著你做任何事。”
“時光，你放心，這麽大的醫院，這麽多好的醫生，你一定會沒事的，等你治好了病，咱們一起上大學，畢業了就結婚，你想去哪兒住，咱們就去哪兒，如果城市太喧囂，咱們就去郊區，和韓漪做鄰居，咱們養許多許多花，你澆水，我就培土，沒事曬曬太陽，再養一條狗，好不好？”胡睿彬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本想傳遞一種溫暖，卻無處不透露著悲傷。
“真好。”時光沈浸在胡睿彬給她的夢中，真的很美，可夢始終是夢，醫生已經說了，她的病已經到了晚期，無力回天了。
“可惜，我等不到了。”
“不許你瞎說，一定等得到，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好嗎？”
我相信你，可我沒法相信我自己。
“彬彬，還記得咱們第一次去看電影嗎？
看電影的時候，你的手突然搭在我的手上面，後來你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就像現在你握著我的手一樣。
那天晚上我一晚上都沒睡著覺，一閉眼都是你，然後咯咯咯地傻笑，媽媽來到我的臥室，以為我病了呢。
你送的鋼筆，我雖然表面說不要，但其實我特別喜歡，上面還有我的名字的首字母，真細心，它這一輩子，只能屬於我一個人了。等到埋我的時候，也要把這根鋼筆帶上，我帶著它，就想起了咱們以前最好的日子。
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和你們都在一起，一輩子不分開。
初中的三年，是我最好最好的時光，每天和你一起上下學，一起寫作業，一起看漫畫書，一起躺在操場的草地上，真好。
好想一直都那樣啊。
還記得你給我做的黑暗料理包子嗎？咱們春游後就吃完了，那個包子真的難吃死了，我當時就想，你做的是什麽鬼啊？哪有水果和醬做的包子，我偷偷地把裏面的餡兒都扔了，我現在好後悔啊，為什麽沒有嘗嘗你給我做的包子呢？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你還能再給我做幾個嗎？”
胡睿彬已經泣不成聲了。
“好，我給你做，做好多好多，等你病好了，我就教給你，到時候咱們一起。”
時光躺在胡睿彬的懷裏。
好久沒有聽見他的心跳了，他的懷抱，還是這麽溫暖，他的胸膛，還是這麽滾燙。
還能這樣待一會兒，真好。
每天探視的時間不能超過2個小時，他最後被護士強行趕走了。
胡睿彬第一次這麽害怕，離開她。
他看著時光蒼白無力的笑臉，憔悴的眼眶，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了一樣。
除夕夜，漫天的禮花盛放在天際。
三年前，他們欣賞著紛繁大雪，看著同樣美不勝收的煙花，喝著冰涼刺骨的啤酒，暢想著豪情萬千的未來。
三年後，韓漪把自己一個人關在臥室，她拉著窗簾，黑著燈，與世隔絕，享受著不寧靜的黑夜，傾訴著幾年來不曾整理的回憶。
南夏與家人坐在一起，表面迎合地笑，內心卻是異常孤獨。他還忘不了韓漪，雖然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幸福，可他還是無法忘記他們的過去。
時光望著窗外美麗的煙花，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下了床，顫顫巍巍地走到窗戶那裏。
這麽美的夜景，絢爛異常，可惜，這是最後一次看到了，她瞬間淚流滿面，當初信誓旦旦得總說四個一起，沒想到最後，卻是自己先打了退堂鼓。
胡睿彬，你說以後會有哪個女孩會有這麽好命，可以和你一起白頭呢？
胡睿彬的淚水有幾滴滴到了包子餡兒裏，爸媽都包完了餃子，他卻開始包包子，他認真地包，每一個，都是他與時光最美好的見證。
時間讓人改變得害怕。
☆、生不相見
醫院探視的時間是9點到11點，胡睿彬不到8點就開始等著了。
他不想再與這裏的工作人員爭執讓他早一些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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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恍惚，南夏，你到底想怎樣？你又在給我希望嗎？
這種來來回回走走停停的戲碼她再也不想演了，他再怎麽樣，都是要結束了。
她永遠也忘不了，南夏和那女生親密的畫面，他們的笑臉，不斷地浮現在她面前。
剛說好的，不能再對他有任何幻想了。
死心吧。
“你睡在這裏幹嘛？”韓漪終於忍不住了，她走上前去，把南夏叫醒了。
南夏在半夢半醒中，感覺到了有人在說話，是韓漪的聲音。
他猛地驚醒，擡起頭站起身來，滿眼笑意地看著韓漪:“你來啦。”
“進來吧。”韓漪冷漠地說。
“你去幹嘛啦？現在沒事了吧？”
韓漪開了門，一邊換拖鞋一邊說:“沒事了，給我奶奶拿一些藥，比較緊急。”
“哦，那現在拿上了嗎？”南夏看著韓漪手裏什麽也沒拿著。
韓漪停下來，看著南夏頓了一下。
“後來又不用拿了。”
“哦這樣啊，沒事就好。那奶奶現在怎麽樣了？”
“她就在屋裏面躺著，老年癡呆了，什麽都不知道。”韓漪語氣平靜地說。
南夏皺了皺眉，去臥室裏面看了看。
奶奶在睡覺。
韓漪心裏一陣酸澀，他果然什麽都好，對所有人都好，讓所有人都討厭不起來。
幻想過無數次的美好，都比不過真正的他，她所有的防備，都被他一一融化，片甲不留。
☆、最好的結局
“那天晚上，你想對我說什麽？”韓漪給南夏倒了一杯水，一邊用遙控打開電視一邊說。
她再搏最後一點渺茫的希望，但是，當她一問出這個問題，就覺得自己賤。
真賤，賤到骨頭裏了。
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如果他說的，是她想象的話，那他也就真成了腳踩兩只船的渣男。
她不該問他這句話的，可是說出去的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南夏笑嘻嘻地看著韓漪，韓漪看起來不高興，他不想把氣氛弄得這麽沈重:“你還記著啊，那天晚上，我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就要有女朋友了，你猜猜是誰？”
沒想到，他是告訴她一句，他要有女朋友了。
韓漪放下手中的遙控，這一秒，她七上八下的心終於踏踏實實地死了。
原來錯的，一直都是她。
她看了白紫青的信，以為他不把她當朋友，因為，連談戀愛這種事都不告訴她。
可是她應該明白，在他眼裏，能達到真正意義上的戀愛，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
以前，可能只是在別人眼裏，那個女生是他女朋友。
可他知道，他們還沒到那種程度，現在到了，他就來告訴她。
驗證成功，她真的是他的好朋友。
好開心。
好難過。
寫過的信，打過的電話，講過的故事，都是真的。
他真的只把她當做好朋友，從頭到尾，都是她想多了。
一廂情願，而已。
可是，她不能再這樣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她會不知不覺地沈陷下去。
如果他們的關系還是這樣密切，對誰都不會好。
她會每天糾結，那女生有一天發現了也會有誤會，南夏，也會讓人覺得三心二意……
他說他要有女朋友了，很好。
這是一件幸福的事。
“南夏，你才有女朋友啊，這有點都不像你，我早就有男朋友了，我一個師哥，人特別好。”韓漪也笑盈盈地說。
“你說什麽？”
“我那個師哥就是中考監考我實驗的，我們真的很有緣，還上了同一所高中，他對我特別好，之前跟你說話吧？他叫劉澤謙……”
“不可能！”
“那天晚上你給我打電話，我就是找到他接的，後來我回不了宿舍了，就在他那裏睡了一晚，他是學生會主席，自己一個人在廣播站住，他那床真的好舒服啊……”
“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告訴你什麽？”
“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你有男朋友了？我們……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對不起啦，不過，我現在不是告訴你了嗎？現在告訴你也不晚啊。”韓漪繼續微笑。
“是……是不晚，挺好……他……對你好就行。”
“有空了可以給你認識認識，他真的挺好的。”
“不必了，馬上高三了，還是好好學習吧。”
“嗯，那倒也是，好好學習。咱們以後，還是少聯系，多學習吧。”
“好。”南夏輕輕地點了點頭，他站起身來，準備要走，“要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一聲砰響。
南夏隔在門外，韓漪隔在門裏。
四目，是一片繁涼。
她對劉澤謙說南夏是她男朋友，對南夏說劉澤謙是她男朋友。
然而，這兩個人都不是。
韓漪忘了把南夏給她的那個手機還給他了。
忘了，那就先留著吧。
南夏坐著公交車，靠著車窗望著外面，心裏空曠無垠。
她心中，已經有了那個英雄，有了那個為她遮風擋雨，與她同甘共苦的人。
雖不是自己，可見她這樣歡喜，他也覺得很好了。
只要她幸福，就好。
曾經的他們，相互取暖，如今的他們，各自悲涼。
心中藏著對彼此的愛，隱忍不發，因為說出來，便是傷害，傷了自己，也傷了心上那個人，以後，免不了會思念，可這只是不明於世的思念。
這都是他們認為的最好的結局。
各自安好，再不打擾。
☆、早已不能
夏至，繁花似錦。
韓漪的奶奶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死神輕松地挑挑手指，一個人便離開人世。
在一片哭聲中，韓漪感觸最多的，不是悲痛，而是解脫。
奶奶去世的前幾天，已經什麽都不知道了，每天躺在床上睡覺，無所謂白天，無所謂黑夜。
一個月前，奶奶摔折了腿，因為年紀比較大，也不能再做手術，所以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躺在床上，上廁所都是問題，奶奶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爸媽輪番給她換屎布尿布，韓漪暑假回來了也幫忙。
人真的會到這一天，生活不能自理，就像回到了小時候嬰兒時期一樣，不過比起小時候，老了可能會更招人煩些。
奶奶摔折的腿還有知覺，一直作痛。後背因為長時間躺著，皮膚也比較脆弱，都出了好多破口，露著裏面的肉。為了防止感染，爸爸在敷貼上撒點消炎藥把破口貼住，這樣可能會好一些。
但別人無法分擔她的痛苦。
奶奶最後的幾天，一直閉著眼，爸爸餵她吃飯，她也不吃，逼著她吃，才會很少地吃一點。後來輸了幾天液，維持著最後的呼吸。
終於，奶奶安靜地去了，到最後，奶奶都沒認出來韓漪，她不和任何人說話，睡著睡著，就去了另外的世界。
韓漪與別人一起哭，麻木地哭，她想要以前的奶奶，那個總是閑不住的奶奶，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飯的奶奶，給她講各種奇聞異事的奶奶……
這樣的奶奶，很早就沒了。
當年我們信誓旦旦地告訴自己，等老了，絕對不會混吃等死，但誰都不想混吃等死啊，並不是老了之後就願意。
可是，等我們真正到了那個年紀，腦子也許就不好使了，甚至忘記前一秒做的事，說的話，見的人，忘記所有的事，那時候，我們早已經失去了能力，去實現自己信誓旦旦說過的話。
不是不願，是不能，是做不到。
韓漪的奶奶去世後，爸爸媽媽想還搬到市區那個小區，市區還是方便一些。
韓漪說她喜歡郊區的環境，還想留住與奶奶的回憶，硬是沒有讓搬過去。
別人都不知道，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是不願意再去接近心裏那個人了。
或許，有一部分這樣的原因吧。
禍不單行，奶奶去世兩個多月，媽媽就病了。
韓漪上高三了，學習緊張，十月一可以回家休息兩天，韓漪的媽媽高興地忙活著，這兩天讓她變著花樣吃，什麽事情都緊著她，不敢有絲毫怠慢。
高三的待遇，就是不一樣。
韓漪跟著媽媽一起包餃子，她包得餃子奇形怪狀，大小不一，媽媽說她包得“有爺爺有孫子”。
韓漪總跟媽媽抱怨數學後面的大題有多變態，她都沒長物理腦子等等學習中的問題，媽媽也總是耐心地安慰她。
有時候，我們願意說一些自己辛苦的話給自己最親密的人，雖然不能對事物的本身起到任何幫助，但是卻能讓自己得到安慰和所謂的理解。
母女倆享受少有的溫情，是啊，她們好久都沒這樣說說話了。
媽媽左手拖著餃子皮，右手用筷子夾肉餡兒，突然手上沒了力氣，筷子從手中滑落，隨之，媽媽的身體軟攤到了地上。
韓漪看到媽媽的身體直接摔到地板，嚇得手裏的筷子也掉了。
“媽！你怎麽了？”韓漪驚恐地匆忙蹲下去，把媽媽從地上扶起來。
韓漪有記憶後，好像只去過一次醫院，就是奶奶摔斷腿那次。
她慌亂地跟著爸爸媽媽跑來跑去，奶奶躺在擔架上痛苦地呻吟。
醫院確實不是一個好地方，媽媽堅決不讓來醫院了，但是韓漪堅持一定要媽媽來做個檢查。
韓漪把媽媽從地上扶起來後，媽媽就睜開眼了，就這一下短暫的暈倒，其中可能隱藏了許多還未展露的病情。
就像活火山，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噴發。
也許是因為奶奶剛走不久，韓漪總是覺得，人的生命確實可貴，有什麽病一定要治，千萬不能拖著，一下都不行，不然，很可能就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
所以，媽媽必須去醫院檢查。
☆、突如其來的恐懼
韓漪給爸爸打了電話，爸爸最近很忙，不過再忙也不能誤了媽媽的身體。
媽媽說韓漪小題大做了，她們兩個人去檢查就行了，為什麽還要叫上爸爸，耽誤他的上班時間。
小題大做？韓漪覺得一點都不。所有有關身體健康的事，都不是小題大做。
韓漪很害怕，平時那麽健康的媽媽，怎麽會突然暈倒呢？
韓漪高中同學的媽媽，前一秒鐘還沒一點兒事，收拾屋子做家務，後一秒鐘就昏倒在地了，這一倒就再也沒起來，送往醫院的途中，瞳孔已經在散了，到了醫院直接進重癥監護室，門外是一她同學無聲的痛哭，第二天，醫院的醫生，搖搖頭說已經盡力了。
突發腦溢血。
已經盡力了。
當時她同學跟她講的時候，她就覺得非常突然，像做夢一樣，怎麽可能，那麽一個活生生看起來健健康康的人，怎麽可能突然就死了？
可，事實就是這樣。
當韓漪的媽媽突然倒地的時候，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自己的媽媽也會想她同學的媽媽一樣嗎？
不會，還沒有這麽差的運氣，這麽樣低概率的壞事，怎麽可能會降臨到媽媽的頭上？不會，覺得不會！
雖然心裏說了一千萬個不會，還厭惡地想要撕爛自己這張烏鴉嘴，可是，沒有檢查結果，誰也不能確定媽媽到底有沒有事。
祈禱唯一的作用就是麻痹自己，在緊張得做不下任何事情的時候，覺得自己還有祈禱這件事可以做。
到了醫院，她更覺得害怕，她需要爸爸也來，雖然媽媽又醒了過來，可是，她害怕媽媽真的得了什麽病，她一個人承受不了。
醫院的人很多，熙熙攘攘，每個人神情都異常嚴肅，有的拿著單子到處亂走，有的抱在一起失聲痛哭，有的安靜地等著叫號……
他們先排隊掛號，找醫生，開單子，驗血，驗尿……
結果出來了，媽媽是低血糖低血壓，加上最近工作也忙，事情比較多，身體虛弱，才導致出現昏厥。
醫生給開了一些藥，囑咐了媽媽幾句，就放他們走了。
韓漪的心終於沈下來了，不是大病，她激動得想要哭出來。
她以前總覺得對父母抱一抱啊親一親啊這種動作實在是尷尬，可是她此刻特別想要抱著媽媽，她就在醫院大廳，緊緊地抱住媽媽。
沒事，真好。
雖然媽媽不是什麽大病，但是也需要多休息。
她打算回去把家務都做了，把剩下的餃子都包了，再強迫媽媽休息兩個星期，好好地待在家裏，只管吃喝。然而韓漪後天就要去學校了，所以媽媽的生活起居就由爸爸來負責。
她微笑說:“爸，你就別上班了，快在家養養你老婆，你看她面色蒼白，走路也沒力氣，今天還暈倒了嚇我，我這小心臟可受不了這刺激。”
爸爸也笑著回應:“過了明天，公司也就沒那麽忙了，到時候我天天在家養著你好嗎？”爸爸一邊說一邊摟住媽媽的肩。
“哎呀，你多大個人了，怎麽說話還這麽肉麻啊？”媽媽不好意思地笑著。
“我不大啊？咱們都不大呢，你還記得……”
韓漪覺得自己吃了爸爸媽媽滿滿的一碗狗糧，鄙視地轉過頭去，不想再看他們兩個人膩歪了。
咦？
那個阿姨，不是時光的媽媽嗎？
她也來看病了嗎？
☆、以後的歲月
韓漪走上前去，笑著問:“阿姨？你也來看病啊？”
韓漪覺得自己說出這句話錯了，她的語氣就不對，反正，與當時這環境格格不入。
時光的媽媽正在看手裏的單子，突然聽到有人叫她，嚇了一跳，她疲倦中帶著憂傷，擡起頭，看到了韓漪。
韓漪從來都沒見過時光的媽媽是這個表情，在她的印象中，時光的媽媽熱情好客，每次見到她都高興地問她這問她那的，親得不行。
可是此刻，時光的媽媽，和醫院其他人一樣，失了顏色，憂郁地像變了一個人。
她的直覺告訴她，一定是出什麽事了。
“哦，韓漪啊，你來醫院幹嘛啊？”時光的媽媽沒有回答韓漪，反問了一句，她的語氣也不似從前那麽爽朗了，多的，是一份滄桑。
“我媽媽在家突然暈倒了，我和我爸來檢查一下，幸好沒什麽大事。”韓漪語氣也小了小，看著時光的媽媽這個樣子，她都覺得心疼。
韓漪的爸媽走過來跟時光的媽媽說了幾句話，韓漪就讓他們兩個先走了。
從時光的媽媽口中，韓漪得知，時光生病了。
很重很重的病。
韓漪忐忑地跟著時光的媽媽進了住院部，一路上，她們兩個什麽話都沒說，韓漪不知道要說什麽，腦子空白一片，總覺得這一路，每一步，都像是往地獄深淵在走。
時光後面枕著一個靠枕，她穿著病號服，半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正輸著液，手裏拿著的，是初中和胡睿彬一起偷看的漫畫書。
她還和以前一樣，一邊看，一邊偷笑。
只是，她怎麽這麽消瘦，臉小了一圈，面色煞白，嘴唇也沒有一點紅色。
她掉了好多頭發，曾經和韓漪一樣的烏黑濃密的長發，現在剪成了短發，只到耳朵那裏，稀疏雜亂。
韓漪看到時光這個樣子，一下就哭了。
“媽？你給我買棒棒糖了嗎？我嘴裏覺得苦，想吃棒棒糖。”時光頭也不擡地繼續看著漫畫書，她聽到有人來了，一定是媽媽。
時光的媽媽把棒棒糖放到時光的漫畫書上:“你看看誰來看你了？”
時光慢慢擡頭，她動作不能太快，看到了淚流滿面的韓漪。
時光拿著手裏的棒棒糖，看到了韓漪在哭，她瞬間也哭了，淚水滴到白色的床單上。
有時候，最好的友誼在病痛面前，會讓人覺得特別有力量，興沖沖地與病魔大戰三百回合，因為後面還有她最好最好的姐妹，給她鼓勵，給她支持。
她沒想到韓漪會來，自己成這個樣子了，哪裏還有臉見人。
時光的媽媽去打熱水了，韓漪做到病床上，想近距離看看時光。
“你哭什麽啊？整得我感覺自己好像要死了一樣！”時光一邊說一邊剝著棒棒糖的塑料紙，她右手輸著液，只能左手完成。
“你瞎說什麽？再瞎說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韓漪一聽到時光說“死”這個字，瞬間就生氣了，但她看著時光現在的樣子，不敢開什麽玩笑了。
時光把剝好的棒棒糖塞到韓漪的嘴裏，笑著說:“你不理我才好呢，要不總是耽誤你的學習時間，哎對了，現在是放假嗎？你怎麽來看我了啊？還有，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鬼地方啊？”
韓漪能聽出來時光說話中的疲憊，她逞強地想要告訴韓漪，她沒事。
韓漪把媽媽暈倒並且見到時光的媽媽的經過都告訴了時光。
時光耐心地聽著，沒有看漫畫書。
“你怎麽不早告訴我你住院了？”韓漪的語氣有些像是在責備時光。
“我沒事啊，過不了幾天就該出去了，我要告訴你了，你天天來這兒煩我怎麽辦，本來沒事，讓你給煩出事了那還了得，這幾天啊，我還學會了新技能，左手吃飯，厲害吧？對了，我們學校拔河比賽我還想參加呢，二十天之後吧。”時光輕松地說。
“時光，你能不能別騙我了？阿姨……都跟我說了。”韓漪看著時光現在倔強的樣子，心裏難受得像被刀割一樣。
她從來都這樣，總愛裝作沒關系，沒事，什麽都沒事，真正有事的時候，也絕對閉口不說。
時光抹了抹韓漪的眼淚，她嘴角耷拉下來，安慰韓漪:“這就是我的命，早就註定了，想逃都找不到窗戶。”
韓漪哭得更厲害了，韓漪只是在時光媽媽的單子上看到了有“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的字樣，但是她沒敢問。
看來，是真的。
“你還記得咱們初中嗎？你扭我胳膊一下我就青一塊紫一塊了，你說我皮膚金貴，吹彈可破，其實，皮膚裏面早已經出血了，只是當時不知道，還覺得搞笑；
體育中考的時候，我沒有力氣，謝謝你們肯下來，當時讓蛙跳一圈，我都覺得自己快不行了要；
春游的時候，我流鼻血了，其實，我流過很多次鼻血，已經見怪不怪了；
刷牙的時候，我也總愛出血，高一的時候，有一次我牙突然出血了，嘴裏好多血，我同桌嚇了一跳，我笑嘻嘻地跟她說我剛吃了一個小孩，哈哈……”時光不緊不慢地說，咧咧嘴傻笑，笑著笑著就沒有表情了，轉而是空洞的眼神，她從來都沒有過這樣憂郁:“我是暑假進來醫院的，當時我高燒不止，上吐下瀉，還流鼻血，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來了醫院，就一直住著，你看我的頭發，都是化療化的。”
時光一邊說一邊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怪不得暑假每次找時光出來玩她都拒絕了，怪不得胡睿彬說見不到時光，怪不得她好像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
原來，她一直都在醫院。
韓漪怎麽也想不到，時光會在醫院。
“時光，咱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我還等著畢業了，咱們一起去青海湖呢，你不是說你特別想去嗎？藍天白雲，咱們四個，你，我，胡睿彬，南夏，咱們四個不坐火車，坐飛機，你不是沒做過飛機嗎？咱們飛過去，帶好多好多零食，你要累了，就讓胡睿彬背著你，好嗎？”韓漪紅著眼睛，拖著時光的右手。
這雙手已經被紮得千瘡百孔，腫得不像樣子了。
“好。”時光眼中也有了淚花，以後的生活，確實還很美好。
時光過一會兒就累了，她與以前大不相同，說話聲音越來越小，韓漪想來是她該休息了。
“答應我，別告訴他好嗎？”韓漪準備走的時候，時光一句話叫住了韓漪。
韓漪回過頭，皺著眉頭:“為什麽？”
“你們都高三了，千萬別為了我分心，到時候我出院了你們沒考好，還不得怨我啊？”
韓漪沒有說話，又轉過頭準備走。
“答應我好嗎？求你了。”時光現在的眼神，像一個小孩。
韓漪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好，我不告訴他。”
她不敢回頭，去看時光的眼神，因為，她怕再一次痛哭流涕。
☆、成長的代價
高三的日子忙碌緊張，韓漪想起了三年前，中考快要到了，平日裏嬉嬉鬧鬧沒個正形的同學全都認認真真地做題，積極上進，分秒必爭，感動得她有點想哭。
很快，又要過年了。
韓漪真的沒有把時光住院的消息告訴胡睿彬，她答應過時光的，不告訴他。
韓漪在學校抽出很少的時間和時光偶爾打一兩個電話，每次在學校公共電話亭，都要排很長時間的隊，她一下課就來排隊，用吃飯的時間打電話。
時光每次電話中，都說自己很好了，很快就能出院了。
每次都說，每次都還在醫院。
韓漪知道，她一定不怎麽好。她的聲音甚至比伍子琪的聲音還小，韓漪用右手捂住右邊的耳朵，用力地聽時光說的每一句話，時光的語氣，真的好累。
馬上要過年了，清冷的空氣裏，彌漫著辭舊迎新的歡欣，可世人並不都是歡欣，還有許多在與病魔做最後的鬥爭。
距離過年還有兩天，韓漪又去了醫院。
時光和十月一的時候又換了一個樣子，她的頭發因為化療已經一點都沒了，眉毛也掉光了，瘦弱的她身體萎縮成了一團。
“你怎麽又來啦？不好好覆習，老是來看我幹嘛？”時光本來想要遮擋自己的頭的，不過她好像沒有什麽力氣，懶得動了。
滿是倦怠。
醫院裏面是不是有芥末或洋蔥，怎麽一來，韓漪的眼眶就紅了。
“時光，你……疼不疼？”韓漪看著時光這麽虛弱的樣子，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她虛握著時光千瘡百孔的手，淚水落了下來。
“哦，沒事沒事，我這手老是輸液，之前紮的留置針，紮一次可以用好幾天，不過後來用留置針也把手給紮滿了，現在從這裏紮了一個大針，直接通到心臟，可以用好幾個月呢，不疼。”時光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的胳膊。
“別哭啦，我還活著呢，活著的每一天，都要開開心心的。”
時光握住韓漪的手，輕輕地說:“你都還沒看過我新寫的小說呢，高一的時候，我寫了一個小說，講的是一個沒有頭發的女主。
她從小就沒有頭發和眉毛，常常被人嘲笑，然後，她就變得非常自卑，上學的時候，她總是披著頭巾，把自己的頭包得嚴嚴實實，夏天也是這樣，她總是低著頭快步走，遠遠見到有認識的人，就扭頭走或者繞過去。
她沒有一個朋友，班裏有一些壞男生，下課的時候，就從她後面迅速地把她的頭巾狠狠地扯去，然後甩著頭巾大叫:‘大家快看啊，這是個沒有頭發的怪物！’
他們覺得這樣非常有樂趣。
然後，她就埋著頭哇哇大哭。
想不到，過了兩年，我竟然成了她，也變成了沒有頭發的怪物。
不過，我沒她那麽幸運，她把所有的嘲笑和怨恨都埋在心裏，化為力量，她告訴自己要自信，要自強，她慢慢成長，厚積薄發，最後變成了世界名模，走上人生巔峰……
真好。
如果我也能活在故事裏該多好。
韓漪，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說著說著，時光也哭了。
“不會的，時光，你沒那麽壞的運氣，你還沒活夠，閻王爺是不會收留你的，你還能活很久，很久很久，咱們老了一起去跳廣場舞好嗎？你要是覺得醜，咱們就去學瑜伽，去旅游……”韓漪語無倫次地望著時光。
“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了，現在我也就是耗著呢，等什麽時候醫生讓我回家吧，我就真的解脫了。”時光一邊說一邊摸著韓漪的頭發:“我啊，認識你們幾個，真的算是沒有白活，可這一輩子，我總覺得過得太短，回頭一看，好像一眼就看到頭兒了，可能是我沒好好把握時間吧，本可以多做一些事的，可最後，還是蹉跎了過去。
真懷念小時候啊，那時候什麽都不怕，死也不怕，我當時就想，人為什麽要怕死呢？死就死唄，有什麽大不了的。
可我越長大，身邊對我好的人就越多，我就越不想死。
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沒有做，我沒有對那些幫助過我的人說一聲謝謝，我還和別人因為一塊橡皮爭執不休，我還有好多想去的地方沒有去，我還有好多想吃的東西沒有吃……現在我才發現，活著真好，每天和你們說說笑笑，特別有意義，也許，人總是這樣貪婪的吧，得到的越多，越是覺得不夠，還想不停地去爭，所以才會痛苦。”
韓漪看著時光，透過眼神，她清晰地看到，時光啊，終於長大了。
以前，她總覺得時光幼稚，像小孩子，什麽都不懂，現在，她終於長大了。
成長的代價，是她的生命嗎？
未免也太大。
“我知道，你喜歡南夏，很愛很愛，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對你怎麽樣，但是我希望，你能勇敢一些，不要總是這麽膽怯，你愛他就要勇敢地告訴他，行不行再另說，如果你都沒有勇氣跟他說，那你們就只能錯過了。
我這一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勇敢得對胡睿彬說我愛他，如果我總是像你一樣，現在一定後悔死了……”
時光說到這裏突然哽咽地說不出話了，她的語氣有些激動，少有的激動，呼吸有些急促:“怎麽辦？
我好想他！
他好嗎？
一定要每天都快樂！
一定好好地活下去！
……”
韓漪擦了擦時光臉上的淚，她其實早就該告訴胡睿彬的，他應該陪著時光，度過最艱難的時候，可她卻告訴他，時光去北京參加高考集訓了，不能與外界有任何交流，直到高考結束。
她是最壞的人。
☆、又見除夕
除夕了，家家戶戶放起了鞭炮，貼上了紅紅的對聯窗花。
有的人白天的時候還壓抑不住放炮的熱情，非要放禮花，一點都不漂亮，可能只是想聽聽咚咚咚的聲音吧，不過確實有些可惜。
胡睿彬心情沈重，他穿過大街小巷，不斷回憶著韓漪在電話裏告訴他的話。
“時光在市中心醫院住院部血液科3樓12號病房，她想你了。”
她怎麽了？為什麽去醫院？不是去集訓了嗎？為什麽會在醫院？
人生中有很多次，我們在突如其來的重壓下，迷迷茫茫，恍恍惚惚，不知不覺地承受，等到明白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早已經行了一萬步，不是因為步子太快，而是因為我們太傻。
時光已經虛弱地快動彈不了了，其實一個星期之前，醫生就讓她可以回家準備準備了，時光的媽媽哭得說不出話了，她堅決不要，只要還有一點點希望，也要堅持。
胡睿彬來到12號病房，他差點沒認出時光，那麽瘦小的一只，安靜地在睡覺。
胡睿彬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苦，時光到底經歷了什麽，他一點都不知道，在她最害怕時候，他不在，在她最痛苦的時候，他不在，在她最絕望的時候，他還是不在……
胡睿彬坐下來，握著時光的手，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時光覺得有動靜了，疲憊地睜開眼，面前是一個多麽陽光俊朗的少年啊。
是她的胡睿彬，他，終還是來了。
“你怎麽來啦，我知道了，肯定是韓漪那個大嘴巴，出賣我了。”時光勉強地笑了笑，她覺得這樣，氣色會比較好一點，不過她又一想，自己的頭發都沒了，一定醜死了，又伸出手來想捂住自己的頭。
胡睿彬把時光想要擡起的手也抓住，她的兩只手，被握進了他的手裏。
“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胡睿彬紅腫的眼睛狠狠地盯著時光。
“對不起，我沒辦法告訴你，你要高考，我反正都是這樣了，告訴你了，我也好不了啊，你還會分心……”時光用力地說每一個字，一邊說一邊哽咽。
“你怎麽會這樣想？所有的事，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一個！算了，這次我不計較你了，不過，沒有下次，以後你絕對不能瞞著我任何事了。”胡睿彬哭著說。
“好，我發誓，以後一定不瞞著你做任何事。”
“時光，你放心，這麽大的醫院，這麽多好的醫生，你一定會沒事的，等你治好了病，咱們一起上大學，畢業了就結婚，你想去哪兒住，咱們就去哪兒，如果城市太喧囂，咱們就去郊區，和韓漪做鄰居，咱們養許多許多花，你澆水，我就培土，沒事曬曬太陽，再養一條狗，好不好？”胡睿彬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本想傳遞一種溫暖，卻無處不透露著悲傷。
“真好。”時光沈浸在胡睿彬給她的夢中，真的很美，可夢始終是夢，醫生已經說了，她的病已經到了晚期，無力回天了。
“可惜，我等不到了。”
“不許你瞎說，一定等得到，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好嗎？”
我相信你，可我沒法相信我自己。
“彬彬，還記得咱們第一次去看電影嗎？
看電影的時候，你的手突然搭在我的手上面，後來你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就像現在你握著我的手一樣。
那天晚上我一晚上都沒睡著覺，一閉眼都是你，然後咯咯咯地傻笑，媽媽來到我的臥室，以為我病了呢。
你送的鋼筆，我雖然表面說不要，但其實我特別喜歡，上面還有我的名字的首字母，真細心，它這一輩子，只能屬於我一個人了。等到埋我的時候，也要把這根鋼筆帶上，我帶著它，就想起了咱們以前最好的日子。
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和你們都在一起，一輩子不分開。
初中的三年，是我最好最好的時光，每天和你一起上下學，一起寫作業，一起看漫畫書，一起躺在操場的草地上，真好。
好想一直都那樣啊。
還記得你給我做的黑暗料理包子嗎？咱們春游後就吃完了，那個包子真的難吃死了，我當時就想，你做的是什麽鬼啊？哪有水果和醬做的包子，我偷偷地把裏面的餡兒都扔了，我現在好後悔啊，為什麽沒有嘗嘗你給我做的包子呢？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你還能再給我做幾個嗎？”
胡睿彬已經泣不成聲了。
“好，我給你做，做好多好多，等你病好了，我就教給你，到時候咱們一起。”
時光躺在胡睿彬的懷裏。
好久沒有聽見他的心跳了，他的懷抱，還是這麽溫暖，他的胸膛，還是這麽滾燙。
還能這樣待一會兒，真好。
每天探視的時間不能超過2個小時，他最後被護士強行趕走了。
胡睿彬第一次這麽害怕，離開她。
他看著時光蒼白無力的笑臉，憔悴的眼眶，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了一樣。
除夕夜，漫天的禮花盛放在天際。
三年前，他們欣賞著紛繁大雪，看著同樣美不勝收的煙花，喝著冰涼刺骨的啤酒，暢想著豪情萬千的未來。
三年後，韓漪把自己一個人關在臥室，她拉著窗簾，黑著燈，與世隔絕，享受著不寧靜的黑夜，傾訴著幾年來不曾整理的回憶。
南夏與家人坐在一起，表面迎合地笑，內心卻是異常孤獨。他還忘不了韓漪，雖然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幸福，可他還是無法忘記他們的過去。
時光望著窗外美麗的煙花，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下了床，顫顫巍巍地走到窗戶那裏。
這麽美的夜景，絢爛異常，可惜，這是最後一次看到了，她瞬間淚流滿面，當初信誓旦旦得總說四個一起，沒想到最後，卻是自己先打了退堂鼓。
胡睿彬，你說以後會有哪個女孩會有這麽好命，可以和你一起白頭呢？
胡睿彬的淚水有幾滴滴到了包子餡兒裏，爸媽都包完了餃子，他卻開始包包子，他認真地包，每一個，都是他與時光最美好的見證。
時間讓人改變得害怕。
☆、生不相見
醫院探視的時間是9點到11點，胡睿彬不到8點就開始等著了。
他不想再與這裏的工作人員爭執讓他早一些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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