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墜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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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氣層外的星星仍在閃爍著,仿佛有無數只眼睛在凝望地球。

在一扇古樸的大門前,一個黑衣男子用眼睛記錄了整個瞬間。他負手而立,仰望流星解體的那一角天空,自言自語的說道:“總部,Q失敗了,該我行動了!”

說完,他把一頂黑色寬檐帽戴上,轉身隱沒在黑暗中,那古樸的大門旁有一簇毛竹在風中窸窸窣窣,如同一個衣衫襤褸的人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而門上端莊大氣的正楷大字“浩瀚”二字若隱若現。

逃生艙撞擊地面發出巨大的響聲,由於巨大的沖擊力作用,倉門都變形了,他只能雙手匍匐前進。白憶雲推開艙門,從裏面爬了出來。

爬出來後,他警戒的看了下四周,發現四周都是濃密的樹,荒無人煙,嶙峋的怪石在黑暗中顯出猙獰的輪廓,如同地獄中逃竄出來的惡鬼,幾乎都迫不及待的撲向新鮮的靈魂。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跡,確定周圍沒危險之後,他把打算把風子諾從艙裏拖出來,但風之諾有傷,動彈不了,他只好進去。

“子諾,我們到地球了,還動的了嗎?”白憶雲單膝跪在一旁問風子諾。

風子諾的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了,白的像張紙,迷迷糊糊的回答道:“有你在……都好。”

白憶雲俯身傾聽風子諾的回答,但可惜對方講的聲音太小,根本聽不清。艙門歪七扭八的開了一個口,剛好夠一個人鉆出去但像風子諾這種情況的肯定是出不去了。

他觀察了一下艙內的情況,召喚出自己的劍,三下五除二就在艙壁上開了一個大門,然後把風子諾抱出去……

“水……我想要水。”風子諾在他的懷中嘟囔著。

“好,等一下再找給你。”白憶雲看著四周,覺得這環境有點熟悉。他猛然一驚,倒吸一口涼氣,想起來了,這是——人頭山。

又回到這了,他心頭一驚,不過轉瞬間又平靜下去,心想:地球人的科技水平這麽高,能控制飛船墜落地點也是正常的,這樣也好,不用在到處奔波,熟悉的地方更容易找到水。

但他的心頭的憂慮又深了一層,為什麽偏偏控制掉到這裏?

他徑直向山腰走去,因為他知道山腰上有一個隱蔽的山洞,在風子諾眼睛受傷之後,他曾偷偷來觀察過這裏的地形,想查查傷他眼的到底是誰,但可惜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齊恩成。

當時他猜測要麽是齊恩成,要麽就是幕後黑手太高明了,做了一個精巧的局,把自己隱藏的一絲不漏。

暫且放下這些猜測,他估計答案很快就會浮出水面。

穿過一叢叢半人高的蒿草,這些草的葉子鋒利的像一把刀一樣,稍不小心就會被它割傷。石洞出現在眼前,它張著黑洞洞的大口,似乎是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來,洞口附近都是些棱角分明的石頭,一不小心,它們就能給你紮個大窟窿。

白憶雲小心翼翼地走進去,裏面還算比較平坦,對放著許多稻草,也許是當地老一代的人用來堆放燃料的地方的。後來耕田的人少了,用電和天然氣的人多了,久而久之,人們也就忘記了這個儲物區,這些曾經的燃料,也就成了時間的灰燼。

白憶雲將風子諾放了下來,自己先整理這些雜物,他把稻草鋪成一張床,而後又將自己的大衣蓋在稻草上,做完一切後,他再把傷員挪到稻草床上,這段時間風子諾一直都嚷著要水。

“嗖——”的一聲,一個白色影子從白憶雲面前閃過,變成一把銀白色匕首插在洞壁上,刀身大部分都沒入巖石中,刀柄上綁有一張小紙條。白憶雲聽到聲音時,就跑出洞口,但沒有一個人,只有一叢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蒿草。他取下字條,上面寫著:立刻離開這裏!

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手指輕輕撚著紙條的一角,心想:是誰來提醒?又有什麽目的?看到風子諾這虛弱的樣子,想走也走不了。月光照進山洞,散在他長長的發上,如同覆蓋了一層霜雪,更令人忍不住想起李白的“白發三千丈。”

考慮了很久,終於他還是決定不走了,既來之,則安之。無論他躲到哪,實驗基地的人都會找的到他的,與其躲躲藏藏在顛沛流離中過一輩子,不如等待真相出現,親手了結這一切。

“水……我……水。”風子諾那微弱的聲音把他從思考中拉回來。

白憶雲很糾結,他不敢把風子諾單獨一個人留在這兒,萬一等一下他離開後,真的會出什麽事,自己是自責一輩子的。也許對方在自己心中遠比自己想所知道的要重要。他靜靜地坐在床邊,雙眼凝視著風子諾,深情款款,仿佛要把對方囚禁在他眼睛裏。

風子諾囁嚅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蒼白的嘴唇已經開始幹裂,雙眉緊蹙在一起,好像很痛苦的樣子,睫毛偶爾顫動幾下。白憶雲用右手背摩挲了一下對方的側臉,幾絲冰涼通過皮膚傳到他心裏,他感覺有點揪心,這人只不過是認識幾個月而已,怎麽就莫名其妙的對這家夥動了情呢?

想了很久,也是不得其解。他驅散心裏的陰霾,用中指撫平風子諾擰在一塊兒的雙眉,隨後從腰間拔出匕首,冰冷的刀刃在黑暗中閃著寒光。他右手握刀,慢慢靠近風子諾,然後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沿著動脈劃開了一道大約三裏面的口子。

隨著刀刃的移動,白皙的皮膚上出現了一道血痕,血痕逐漸擴大,鮮紅溫熱的血液從傷口流出,他立即把手腕堵在風子諾口中,讓自己身體的血液通過傷口流入對方幹渴的喉嚨。

迷迷糊糊的風子諾哪裏分得清自己喝的是水還是血啊,他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根本睜不開眼,只知道流入自己口中的似乎是甘霖,鮮美可口,正一點點滋潤著他幹涸枯萎的心。

漸漸地,他的意識恢覆了一點,但全身一點力都使不出來,也無法推開對方。看到白憶雲的手腕塞在自己口中,明白了一切——自己喝的不是水,而是心上人的血。他很痛苦,內心深處仿佛被紮了好幾針,每一針都在流血。他不想表現出來,極力忍住,忍住,可那一行不爭氣的淚從眼角溢出,打濕了枕在腦袋下的衣服。

風子諾胸前的傷觸目驚心,像一條可惡的蜈蚣趴在那裏。白憶雲盯著那道傷痕,眉頭皺著,心裏很不是滋味,不知不覺,匕首從手中滑落,他也無暇去拾撿。

他吞咽了一下,喉結隨之滾動,擡起顫巍巍的右手,撥開風子諾傷口上的衣服。一部分衣物與傷口結痂在一起,剛撕開的時候,血絲跟著破碎的絲線一起帶出來,風子諾嘴角抽搐了一下,很痛苦。白憶雲的手抖的厲害,他鎮定一下自己的手,彎腰低頭,俯身在對方肩上的傷口輕舔了一下。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但內心一直有一個聲音指引著他,大概是出於本能吧。飄逸的長發自然而然地垂到床前,擋住了這一動作。原本一直抵觸跟風子諾有過於親密的接觸,現在終於肯去試一下了。

奇跡出現了,吻過的傷口竟然一點點自己愈合了。風子諾閉著眼睛,嘴裏呢喃著:“雲,不要走!不要走!我……真的……很喜歡你。”

“我不走,我一直都在。”白憶雲在他耳畔說道。

“我……是,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白憶雲聽到這句話,有點發呆,內心的潮水正一點一點漲起來,似乎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牽引著它,如月球的引力作用在地球的海水上,形成了潮汐。曾經壓抑在內心的情感開始一點點覆蘇,此時的他,雙手支撐在風子諾身體的兩側,雙方的臉靠的很近。風子諾的身上殘留的薄荷香味在引誘著他,絲絲縷縷的淡淡幽香縈繞在鼻子周圍,久久不能散去。人們都說,薄荷香有提神的功效,其實有時候,任何一種香都可以使人神魂顛倒。

“你說的是真的嗎?”白憶雲提高了音量,進一步問道。

“我喜歡你,不要走!不要……”風子諾反反覆覆都是這句話。

他深呼吸了一下,知道對方意識不清醒,打算起身離開,隨著風子諾不安分的手拽住了他的一縷頭發,一雙眼半睜著,眼神迷離,像一個瞎子似的,感覺瞳孔沒有焦距。

“不要走。”

“你是醒了嗎?”白憶雲握住他的手,將長發從他手中抽出來。

“我愛你,真的很愛你。”風子諾的手又反過來攥緊白憶雲的手。白憶雲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太陽穴的青筋在皮膚下瘋狂的跳動著。

風子諾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只輕輕把白憶雲一拽,對方便癱倒在他身旁。他用力支起身體壓上去,伸手胡亂地解開白憶雲襯衣上的扣子,手指很笨拙。白憶雲握著他的手,咽了一下口水,說道:“你的傷剛好,別……別亂動。”

風子諾的臉靠的很近,五官被迅速放大後是如此的精致,一點瑕疵都找不出來。他一臉真誠的說道:“他媽的,我真的很愛你,為什麽你就是不明白呢。”說完,他將自己的雙唇貼在白憶雲的唇上,舌尖伸進去,輕輕撬開對方的牙齒,冰涼的手與對方的手十指相扣,另一只修長的手死死按在腰上,冰涼的觸感像電流一樣通過脊背的皮膚穿到全身,令白憶雲打了個激靈。白憶雲想起自己喝醉的那一次,原來誤會在這裏,不過,他已經釋懷了,畢竟所有的真相都已揭曉,明天,不管是生是死,都不必去在意。

“子諾,如果明天要你跟我一起去死,你願意嗎?”

“你明明知道我的答案,就算是十八層地獄,我也會跟著你。”風子諾看來是恢覆了一點意識,能將對方的話完整回答。

白憶雲感覺臉像被火燒似的,心中那萬億噸□□已經被點燃,外層覆蓋著的文明與理性的外衣被無情地撕碎,最原始的欲望與渴求通通暴露無疑。他隨即翻轉過來,用盡全身力氣將風子諾抱在懷中,雙臂越箍越緊,仿佛要把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不舍得放手,甚至不舍得放松。風子諾肩上溫熱又透著微涼的皮膚隔著一層衣服被他緊緊捏在手中,十指幾乎要陷進肉裏,狂亂的吻如雨點般落在風子諾的頸上……

充滿誘惑的薄荷清香混合著血腥味向他襲來,迷惑他的眼睛,擾亂他的理智,他已經沒有辦法思考了,只能遵循著內心最強烈的欲望,做著一些平日裏不敢想的事。

崩潰了決堤了的洪水肆虐千裏,再也沒有什麽能擋住。那些沈眠在心中的感情如巖漿般噴湧而出,這些年壓抑的,埋藏的,丟棄的,絲絲縷縷都在這一刻湧現。

為什麽要用世俗的眼光毀掉這現世的幸福?什麽人倫天理,什麽道德是非,統統讓它見鬼去吧!

世間的歡樂本來就是像煙花一樣燦爛,僅僅一眨眼;而痛苦,卻像影子一樣,時刻跟隨著你,甩不掉,逃不開,抹不去,擦不掉。

如果這是夢,請不要讓我醒來,讓我在夢魘的懷抱裏墮落成塵,即使走向地獄,也心甘情願。

想永遠看著最愛的人,想永遠陪著最愛的人,風裏雨裏晴空裏,都只想拉著彼此的手。但幻想總是泡沫,總有破滅的時候,也許下一刻,也許這下一秒,反正……

夢終究是要醒的,夢醒了之後,一切終將是虛妄,終將是煙雲,終將消失在恒遠蒼茫的世界,到那時,還會有誰記得——風流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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