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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從頭到尾就是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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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從頭到尾就是個錯誤。……

唐晚察覺出那枚尾戒是在第二天清晨。

戴在右手中指,不緊不松,剛剛圈住那一截皮膚。

傅津南戴了半年,戒指依舊全新,沒有半點磨損。戒面的騰蔓緊緊纏繞手指,一如它蘊意那般永恒。

唐晚低下頭,擡起右手,用嘴唇輕輕碰了碰戒指。

她以前覺得前路漫漫看不到出處,這輩子如果註定一事無成,就這麽渾渾噩噩過日子也行。

直到在舞蹈室重新遇到傅津南,她心底那灘死水又活了起來。

他是她無趣乏味生活的一抹螢光,為了靠近那束光,她願意冒險,願意投機取巧制造機會,也願意飛蛾撲火。

最開始,她並沒想跟他有什麽關系。

她只站在暗處,看他孤身只影游戲人間,看他跟人逢場作戲,看他笑裝紈絝子弟。

如果不是校慶那個簽名,她想,她這輩子都不會跟他交集。

可惜,命運從不肯眷顧好人。

她千躲萬躲,還是跟他在16年冬的北京重逢了。

她跟傅津南的故事也從那個冬天正式開始。



周成康是個好老師,不論是學書法,還是教她為人處世都做得極好。

唯一的錯就是不該在她耳邊時時提起“傅津南”。

旁人對傅津南的評價褒貶不一,只有周成康,每每提起傅津南,總是搖頭嘆氣說:那場禍事毀了一個好孩子。

唐晚不為所動,那時的她對傅津南只有一個看法:殺人犯。

見死不救的殺人犯。

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許是恨意太明顯,周成康終於有所察覺。

高三學業繁忙,她去周成康那兒學習的時間越來越少。

偶爾去一次,周成康老是憐憫地看她半天,最後端著茶杯意有所指告誡她:人死不能覆生,她應該往前看,而不是想些歪心思。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周成康三番五次明示暗示,還拿李慧蕓說情,唐晚心軟,做不到明目張膽反駁。

鬧到最後,她跟周成康承諾:如果傅津南不招惹她,她就不去主動招惹他。

周成康明顯放下心。

只是他忘了。

北京這座城市看似很大,大到兩人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可有心遇見的人是躲不掉的。

那天,她一如既往去校外的舞蹈室練習。換衣間沒關門,她舞蹈服脫到一半,門口突然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那人抱著胳膊倚在門口嬉皮笑臉問:“換好沒?”

唐晚後背僵硬,揪著衣服不敢回頭。

那人半天沒聽到動靜,嘶了一聲,擡腿要往裏走。

腿剛邁一步,換衣間外傳來女孩的嬌嗔聲:“你怎麽在這兒?都找你好半天了呀,我早換好衣服了,我們走吧。”

傅津南意識到認錯人了,不好意思咳了兩聲,嘴上誠意滿滿說了句抱歉,走之前還不把換衣間的門闔上。

關門前,唐晚借著換衣間的落地鏡看了眼門口。

頭頂光線齊落在他臉上,眼是眼,鼻是鼻,硬是比旁人落得好看。

要怎麽形容那場面呢?

天隨人願吧。

她這人道德意識雖然不太強,卻也沒想過主動招惹傅津南。

是他自己闖進換衣間的,跟她沒關系,她也沒有違背對周成康的承諾。

回去的路上,她邊走邊想,該來的總會來,躲不掉。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怪她了。

報覆一個人最好的方法是什麽呢?大概是讓他心甘情願上鉤,心甘情願赴死。

他這樣的什麽都不缺,除了感情,她很難從別的方面入手。

所以她選她拿她自己做賭註。

她鋌而走險,一步步接近他。

她用最純粹、真摯的情感對付他,一路心疼他、關心他,愛他,學著他喜歡的樣子,慢慢引君入甕。

找他簽名,一是為了緩解副校長難堪,二是跟他有近距離接觸。

看《大話西游》,她故意哭得稀裏嘩啦,湊近他,試探他能接納的底線。

送他尾戒,告訴他,她知道他是不婚主義,但是沒關系,她願意飛蛾撲火。

連電影院拿束鮮花她都沒放過,她特意選了香檳玫瑰,告訴他不是只有男孩才能送鮮花。

……

她三番兩次在他面前提父親,提那場醜聞,他有所察覺,卻沒將這兩件事聯系起來。

那怎麽辦呢。

她只有離開,故意以退為進,逼他做出選擇了。

如她所願,他上鉤了。甚至比她預料的結果更好,他愛上了她,願意跟她試試。

尾戒是枷鎖,也是魔咒,她理所當然成了他的心魔。

他願者上鉤,不怪她投機取巧。

可明明都按照她的設想走了,她為什麽不開心呢,為什麽沒有大仇得報的喜悅呢?

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水龍頭的水嘩啦嘩啦流,唐晚捧了把冷水撲在臉上,水滴順著下巴滑進脖子,涼意滲人。

唐晚擡頭望著鏡子裏陌生的自己,望著那枚燈下燁燁生輝的尾指,捂臉,無聲哭了出來。

她該怎麽辦啊,她該不該隨他入籠、賭一場春秋大夢呢。



傅津南即便躲到了蘭州,催促的電話沒斷過。

中間有幾通打過來,傅津南看都沒看就摁了掛斷,甚至到後面直接關了機。

唐晚隱約猜傅津南時間很緊。卻也沒想到,他是偷偷跑出來的。

昨晚剛到蘭州,今天下午他就得飛回北京。

回去的途中,兩人之間無形多了一層看不清的薄膜,唐晚怕他看出端倪,一路睡回北京。

下了飛機,傅津南一手牽著她,一手提著行李義無反顧往外走。

這感覺……挺像私奔的。

可惜,私奔未遂。

兩人剛到停車場,傅津南話都沒來及說就被人打暈壓了回去,而她跟著一位穿著職業裝的男人走上了另一輛奧迪車。

奧迪後座坐了一個冷艷、淩厲的女人。女人一身黑色職業西裝,塗著紅唇,頭發收拾得一絲不茍,渾身散著一股長年累積的威嚴,是一個氣派十足的精英。

難怪這幾位公子哥都怕這位,連她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懼意,那是氣勢上的絕對碾壓,讓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唐晚扶著車門坐進奧迪後排,坐下那一刻,唐晚嘴角向下輕輕彎了彎,內心突然有股如釋重負的感覺。

“你就是唐晚?”傅曼隨手拿起司機遞過來的資料,不慌不忙翻了兩頁,問。

唐晚舔了舔嘴唇,下意識往外看了眼,不遠處那輛保時捷早已消失不見,“是。”

傅曼掀了下眼皮,笑問:“介不介意跟我一起喝杯咖啡?”

唐晚無聲捏了捏袖口,答覆:“可以。”

許是唐晚太過配合,傅曼看她的眼神多了一絲詫異。

傅曼是個合格的談判專家,一路不給唐晚任何反駁的機會,只一味地問她些聊勝於無的問題。

比如,重慶生活節奏快不快?

重慶的女孩都挺白凈,看來所言不假。

重慶火鍋挺不錯,要是到重慶,吃哪兒家的正宗。

唐晚一一作答,沒有半點含糊。

一個願搭臺,一個願唱,這戲自然能唱起來。

只是唐晚沒想到,這場談話到了尾聲,傅曼都沒提過傅津南半個字。

喝完咖啡,傅曼親自開車把她送到R大校門口。

下車前,傅曼從後備箱翻出幾袋禮品袋送給她,說:前幾天去青島出差別人送的,都是些小玩意兒,你拿去用。

許是氣氛太過沈悶,傅曼難得笑了笑,說歡歡還挺喜歡她的。

唐晚抿著嘴唇沒敢回話。

校門口人來人往,不少同學往這邊瞧,似乎在猜測兩人的關系。

傅曼拍了拍唐晚的肩膀,終於把話題引到傅津南身上,說:我這弟弟不懂事,做事沒分寸,你在他身邊不會有什麽結果。

又說她只有這麽一個弟弟,不能眼睜睜看他走歪路。

唐晚攥著那幾袋紙袋,望著奧迪離去的方向,臉色一片慘白。

她以為傅曼會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告誡她離傅津南遠點,或者給她一張五十萬的卡,讓她不要再打擾傅津南。

傅曼沒有。

她一路和顏悅色,面上掛著親近的笑,跟她討論的都是小女生喜歡的話題。

那感覺不像是來打發她的,像是單純找她說說話,起善心送她一程的。

且禮數周到,臨走前還不忘給她送禮物,禮物選得恰當好處,不讓她難堪,也不輕視她。

唐晚在原地站了許久,站到人換了一波又一波,站到腿腳發麻、擡不動腿才拎著紙袋回學校。

如果有時光機,她一定會回到08年,回到父親手術那天,她會死守父親不讓他去做那場手術,也不會再遇到傅津南,更不會有今天這幕。

她跟傅津南,從頭到尾就是個錯誤。



李慧蕓打電話過來,唐晚已經渾渾噩噩了兩天。

電話裏李慧蕓欲言又止問她:“晚晚,你是不是在外面出什麽事了?”

唐晚握著手機,無聲地望了望天花板,啞著聲說:“沒有。”

李慧蕓嘆了口氣,說:“前兩天有通北京的電話。電話打過來遲遲不說話,我以為是詐騙電話就給掛了。”

“誰知道對方又打了第二通,接通後,人不分青紅皂白說一句管好您的女兒。”

“還說什麽小小年紀不學好,做的事讓人看了瞧不起。我氣得不行,想跟人理論一番,話才出口對方就掛了電話,等我再打回去,對方已經關機了。”

吧嗒一下,手機順著手心滑落,掉在地上砸出清脆的聲音。

電話裏李慧蕓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三言兩語中,唐晚已經拼湊出那通電話的意思了。

——離傅津南遠點,否則別怪我把你做的事全抖給你母親。

——不考慮自己,也該考慮考慮家人。

電話還在繼續,唐晚心臟疼得說不出話,只能俯趴在床上緩解疼痛。

說到最後,李慧蕓猶豫很久,好一陣兒才講:“晚晚,家裏出事了。”

“酒店上個月有人故意投毒,傷了三位客人,還死了一位。你梁叔這半個月天天跑派出所做筆錄,客人家屬也在鬧,搞不好要賠錢。那殺千刀的,投了毒就跑了,也抓不到人。”

“你梁叔成了冤大頭,怕是要賠不少錢。錢的事還能拼拼湊湊、商商量量,可你弟弟——”

“你弟弟今天又檢查出了白血病,我看到病歷單差點暈倒。你弟弟才六歲,怎麽就得了這個病呢。”

唐晚捂著嘴,不讓哭聲從喉嚨溢出來。

太疼了,疼得她打滾,疼得她想去死。

藥呢?藥哪兒去了?

唐晚跌跌撞撞爬起身,跪坐在地上翻來覆去找藥。

找到噴劑,唐晚急急忙忙吸了幾口。吸完,窒息感稍微緩解。

渾身無力,唐晚捂著肚子,躺在地板上紋絲不動。

電話裏,李慧蕓還在繼續說:“你說我們這個家今年到底怎麽了,怎麽會弄到這個份兒呢。我這幾天翻來覆去睡不著,既擔心你梁叔,又要去醫院照顧你弟弟,還怕你出什麽事。”

“你梁叔出事,周圍鄰居避我如蛇鼠,我去買個菜都被人指指點點。”

“……今年的糟心事是一樁接一樁,我過兩天去廟裏拜拜佛,給家裏求個平安。晚晚,你在北京好好照顧自己,別讓媽擔心。”

一夜之間,李慧蕓好像老了七八歲,聲音又啞又老,隔著屏幕唐晚都能感覺到她憂心如焚。

這通電話,李慧蕓怕是遲疑了好久才打。唐晚雖未親眼,但是透過李慧蕓的描述,大概能想到是個什麽情況。

一定是比她說得更糟糕的。

只是,若是求佛有用,為什麽還有這麽多的苦命人呢。



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唐晚不至於不聞不問。

第二天唐晚就去學校請了一周假回重慶。

關潔知道這事,特意請了半天假去送她。臨走前,關潔偷偷在她包裏塞了一張銀行卡。

飛機起飛前,唐晚收到關潔的短信——

密碼123456,卡裏有20萬,我這幾年攢的積蓄。

幹凈錢。別怕,隨便用,不用還我了。

看完短信,唐晚翻出包裏的銀行卡,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所有人都以為她救了關潔,誰又知道,是關潔在拖著她走。



傅津南打電話過來,唐晚人已經到了重慶,

電話裏,傅津南欲言又止問:“我姐是不是找你了?”

唐晚提著行李箱,一邊接電話一邊往機艙外走,走到人少的地方,唐晚停下腳步,不慌不忙回:“是有這回事。”

“跟你說什麽了?”傅津南沈吟片刻,似笑非笑問。

唐晚緊了緊手裏的拉桿,不鹹不淡說:“沒什麽好說的。”

許是知道她不會說,傅津南也不再問了,只道:“這事回北京再說。”

唐晚笑笑不說話。

電話掛斷,唐晚站在原地靜看著眼前的天空。

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出早晚。

旁邊有姑娘在聽歌,耳機音量很大,耳機音量很大,她聽得一清二楚,是楊千嬅的《少女的祈禱》。

—沿途與他車廂中私奔般戀愛,再擠迫都不放開。

—祈求在路上沒任何的阻礙,令愉快旅程變悲哀。

—連氣兩次綠燈都過渡了,與他再愛幾公裏。

—當這盞燈轉紅便會別離,憑運氣決定我生死。

—祈求天地放過一雙戀人,怕發生的永遠別發生。

—……

—祈求天父做十分鐘好人,賜我他的吻

—如憐憫罪人,我愛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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