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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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思佳心裏第一個念頭,狗咬狗?

她臉上假裝做出了一個驚訝的表情,心裏卻毫不震驚。賀石觀察蔣思佳表情,然後嘆了口氣,道:“這件事牽扯太廣,小蔣,你要想清楚。”

此時賀石看上去就像一個學者,一個人生道路上諄諄教誨的導師,他看著自己的學生,神情覆雜。

如果是沒在另一個調查過的蔣思佳看到賀石這幅神態,估計要感動到熱淚盈眶了吧。

她心裏滿是嘆息,她還在大學的時候,經常跑去傳媒學院聽課。有時候會聽得熱血沸騰,好像自己下一秒就要化身為正義的戰士,解救受苦受難的人類了一樣。

在無數個夜晚,她幻想著自己加入了賀石的隊伍,去調查尋訪這個世界的不公。

可真到了這一天,蔣思佳內心卻不再起波瀾。

“我想好了,”她堅定道:“我沒有什麽時候可以顧忌。”

說這話的時候她一直看著賀石,家破人亡,親人、愛人的消逝讓她無所畏懼。在這一刻,那個曾被加持了柔光特效的賀石突然就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蔣思佳看到他眼角的皺紋,又看見他眼眸深處閃過的情緒。

那是一種忌憚消逝後的放松。

為什麽賀石會產生這種情緒?

蔣思佳尚在思考,賀石卻迫不及待道:“剛剛給你看的這條新聞,受害者是十四年前毒輔食事件地區的一個報道人員。”

十四年前,二零零四年,五福尚且是個國民知曉度極高的牌子。廣告鋪天蓋地,價位又適中,很多人願意買五福產品給自家小孩食用。

直到一則新聞直指五福有毒,才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賀石、季海晏、李昌明發表新聞後,各地的記者也一個個站出來,深入調查這件事!

一開始,大家確實受到了多方阻力。但眾人拾柴火焰高,這起覆蓋全國的惡性事件終於到了紙包不住火的地步,成功引起了上面的註意。

“這場火災逝世的人,就是當初第一個報道B市狀態的記者。”賀石道。

蔣思佳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道:“但是我家沒人接觸過這件事。”

賀石嘆了口氣,道:“小蔣,根據我私底下的調查,你們家很有可能屬於誤傷。”

蔣思佳面露驚愕。

賀石嚴肅道:“接下來的這些事,我選擇開誠布公告訴你……”

一個小時後。

蔣思佳從賀石辦公室走出,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她站定在電梯前,努力調節呼吸使自己平靜下來。

“你聽到了嗎?”她極小聲問李瑾言。

李瑾言聲音傳來:“聽到了,我在房間等你。”

蔣思佳剛想說什麽,電梯叮咚一聲響起。她閉上嘴,開電梯門打開。

電梯裏原本說笑的人看到蔣思佳都是一楞,蔣思佳面無表情盯著這些鏡面的組員。這些“前同事”們說不出的尷尬,跟蔣思佳打了個招呼之後走掉。

蔣思佳進電梯,腦裏回想著賀石的說辭。

就在一個小時前,賀石第一次提到了“程玉玨”這個名字,據他所說,當年參與調查這件事的不止新聞署名上的三個人,其中還有一個重要人物是程玉玨。

賀石並不知道蔣思佳調查到了哪一步,他甚至不知道蔣思佳已經對他起了懷疑。但賀石不傻,可以確定一點。

他的結婚戒指不見了。

蔣思佳進隔壁酒店房間的時候,李瑾言正在重播一段錄音。

“……事發後我偷偷去過現場,很可惜沒有找到有用的資料。但是你的鄰居,我可以確定是程玉玨的兒子。料想這其中出了什麽差錯,本來是想燒掉蘇家的,卻牽扯到了你家。”

李瑾言按下暫停鍵。

“他知道他的戒指很有可能遺落到現場了。”蔣思佳怔怔道。

賀石是個聰明人,他不去解釋什麽,卻把答案都隱藏在話裏。

蔣思佳苦笑一聲,道:“他甚至說自己推測,對方是為了資料。”

李瑾言點頭,繼續按下播放鍵。

“我不知道季海晏想幹什麽,但其中必定有陰謀。小蔣,我不瞞著你,李昌明的死……就是讓我警覺的地方。”

李瑾言暫停錄音。

“你說他知不知道我們下午約了季海晏?”蔣思佳問。

“他昨晚才回國,不一定知道。但他一定知道……你對這件事不是一知半解。”李瑾言冷靜的分析道。

當你對一個人滿懷信任的時候是看不出疑點的,但只要信任崩塌,就會找到若幹的漏洞。蔣思佳第一次穿越到另一個世界的時候源於一次車禍,車禍發生在捉奸賀禮明之後。

是誰讓文思操控了這一切?

文思在臺裏是一姐,能讓文思心甘情願自降身份做套的人,恐怕不多。

“他還想狡辯。”蔣思佳心裏一直有個想不通的地方,眉頭深深皺著:“不對……我一定遺漏了某些地方……”

拋開另一個世界不說,蔣思佳在這個世界的軌跡是十分簡單的。

被調職、火災、賀禮明出軌,緊接著她出了車禍。

有人知道她會在那個時間點趕到賀禮明那裏,對她的車子動了手腳。同一時間那個人約了李瑾言在蔣思佳必經的路上,想偽造一起交通的事故。

如果這場事故中兩個人都死掉了,那麽蔣思佳母親以及蘇柏琛的死亡會無人問津,李昌明也就真的成了“自殺”。

可不知道出於某種原因,他們倆都沒死掉。

蔣思佳認為,很有可能是兇手仍然顧忌。畢竟現在是法治社會,一場車禍或許沒人在意,但如果真的死了人,警察叔叔肯定會展開調查。

那麽,兇手很有可能想要在蔣思佳昏迷的時候造成李瑾言的死亡。

事實上李瑾言原本確實要死了,不過是他命大,活了下來。

蔣思佳越想越覺得冷,李瑾言死了,蔣思佳又在世上舉目無親,能再造成威脅的可能性不大。

那賀石為什麽現在又是一副拉攏她的態度?

“他不確定我們到底知道了多少。”李瑾言突然出聲道:“這是……試探。”

“我一度懷疑過賀石,但是在異世界,沒有看到他腰上的疤。”蔣思佳緩緩道:“後來確定了戒指的主人,才確定他真的到過現場。我是火災之後第一時間趕到的,比我先到的……一定是兇手。”

李瑾言皺眉,道:“會不會……我們從一開始就錯了方向?”

蔣思佳心裏突了一下。

“萬一,兇手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呢?”

李瑾言擡頭,看向蔣思佳。

“如今他把臟水潑到了季海晏身上,他們兩個人一定發生了什麽。”

李瑾言思維縝密到可怕,蔣思佳略一思索,道:“今天下午去見季海晏的時候,我們可以看看他腰上有沒有傷疤。”

傷疤是另一個世界得來的線索,這個世界的季海晏不可能提前防備。

李瑾言讚同地點了點頭。

蔣思佳按了按眉心,賀石敢這樣出現在他們面前,一定是篤定自己是安全的。說得也是,現在是法治社會,他們又不能將賀石平白無故怎麽樣,一定要找到證據。

可又要去哪裏找證據呢?

蔣思佳一陣心煩意亂,她就像在玩一個解謎游戲,明明馬上就要通關,可就差最後一點點想不出來。

她無意識的摩挲著自己的手鏈,仿佛想從這冷冰冰的黑色石頭上汲取溫暖。

李瑾言自然是將蔣思佳的動作放在眼裏的,他的眸中微動,不知在想什麽。

大家都靜了。

片刻後,還是李瑾言率先出聲,道:“我幫你把耳麥弄出來?”

這耳麥帶進去後還真沒啥感覺,蔣思佳都要忘了這東西的存在了。李瑾言這麽一說,她才猛然反應過來,忙點頭道:“好。”

這是一張大床房,蔣思佳坐在床角,為了讓李瑾言更好的采光,耳朵側向了窗口的方向。她的腦子裏還是很亂,賀石現在的所作所為,是擺脫自己的嫌疑,將調查者的註意力引到季海晏身上。

那麽季海晏是無辜的嗎?

假如季海晏身上有傷疤,那麽他就是殺死李昌明的兇手,和賀石一丘之貉。

假如季海晏身上沒有,坐實了賀石兇手身份,那麽季海晏那裏,應當能提供給自己一些有用的信息。

正想著呢,蔣思佳突然覺得耳朵特別癢,忍不住就要動一下。

而就在這時,李瑾言的手突然拖住了她的下巴,道:“別動!”

蔣思佳猛然一動也不敢動。

“是是是怎麽了嗎?”蔣思佳恐懼道。

李瑾言將細長條狀的東西從蔣思佳耳朵裏拿出,皺緊眉頭,道:“……別怕。”

蔣思佳:“???”更怕了!

她忍不住用手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一副哭喪倆,絕望道:“不會吧吧吧?”

李瑾言盯著她兩秒,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攤開手,手心赫然放著米粒大小的耳麥,道:“怎麽會讓你有事。”

蔣思佳:“……”

沈默三秒,出離憤怒,站起來道:“餵!你太壞了吧你!”

李瑾言笑得眉眼彎彎,就在蔣思佳真的要有點生氣的時候,他突然道:“你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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